第496章 学生

“天文会可是很喜欢抓人的……”副主任紧张起来:“万一回头被举报了,送到海沟监狱吃小米饭怎么办?”

槐诗茫然地看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

还是原来那一本。

升学深造,留职停薪,这职位他还兼着呢。

“这个……不能写吗?”他犹豫起来,“那我划了?”

“……不,能写,能写。”

副主任干涩的吞了口茶水,挤出一个笑容:“小……咳咳,槐诗老师年轻有为啊,实在厉害。”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槐诗笔下停顿了一下,再写了一个‘灾厄乐师’。

副主任的手抖了一下。

可比起刚刚的监查官来,这个反而更容易接受一点了:天才哪里都有嘛,不然人家怎么在象牙之塔开课了呢……

嗯,常见,常见。

紧接着,槐诗的话将他嘴里的茶水差点呛出来:“原暗军团的临时校官这一截需要写么?不对,这个好像是要保密的……不好意思,请您当作没听见吧,千万不要跟别人乱讲啊。”

你特么在逗我?

副主任咳嗽了半天,喘了半天的气儿才匀过来:不能讲你干嘛乱说啊!这种事情是能给自己这种混办公室的人乱说的吗!

槐诗的笔停顿了一下,又开始迅速的往下写。

‘深渊厨魔’。

又占了一格。

副主任的表情抽搐着。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低头看了一眼槐诗刚刚进来的时候殷勤给自己泡的茶,一颗刚热乎起来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妈耶,我是不是要凉了?

现在去洗胃还来得及么?

‘暗网传奇调查员’

再占一格。

副主任吞了口吐沫,眼皮子狂跳。

——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

紧接着,‘魔女之夜受膏者’的时候,副主任已经麻木了,看到‘亚洲新秀赛季军’时反而没什么反应。

只是在眼瞳的倒影中,这个微笑的年轻人好像已经变成了哥斯拉的形状,磨牙吮血,爪牙狰狞。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是哪个妈卖批的家伙讲这个年轻人没有经验,要自己来带一带的?

怎么带?哪个带?

狗带的带吗!

等槐诗写到乐园王子的时候,只写了一个乐字,那么长的一行表格就写不下了。

后面三个字只能拐了弯向下。

“还有一大堆有的没得,忽然之间也想不起来。”槐诗苦恼的叹息,抬头问:“金陵断头王和审判者这种不太正常的绰号,就不要往上写了吧?”

这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副主任的面孔已经快变成惨绿色……

“可以了,可以了,很多老师都已经不如你了。”

副主任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到这里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那……我走了?”槐诗有点不确信。

“嗯?诶!好的,您慢走!”

副主任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疯狂点头,热烈欢送。

一直看着槐诗拐弯下楼,消失在窗外视线的尽头,才鼓起勇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深渊厨魔泡的茶能喝吗?在线等,急!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槐诗站在路中间愣了半天,找不到什么头绪,只能摇了摇头。

明天正式开学,在这之前他还得仔细做一下教案。

顺带好好琢磨一下:如何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教室,名正言顺的进入教研室。

最重要的是,如何通过这个身份,接触到象牙之塔那一本《命运之书》。

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前,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难以放松。

这些日子以来连拿出来翻翻都不敢。

如芒在背就是这个意思了。

每一次抬头看到远方的图书馆时,便总感觉那里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等待他露出哪怕任何一丝的破绽。

哪怕知道自己的伪装完美无缺,槐诗依旧忍不住压力山大。

所谓的做贼心虚,大抵就是如此了。

路上一番长吁短叹之后,总算平静下来。

结果,刚到了家门口,他就看到了长椅上那个等待许久的学生。

这一位突如其来的客人在门口玩着手机,终于等到他回来之后,便抬头,露出宛如小白兔一般纯洁可爱的笑容。

极尽谄媚和讨好。

“老师,您这儿缺学生吗?主修的那种……”

同一时间,象牙之塔的另一头,宽广到近乎草原一样看不到尽头的牧场里。

在纯黑的高头大马之上,身着骑手装的中年女教授吹了一声口哨,漫山遍野嬉闹的野马们便嘶鸣着响应她的命令,驯服的集合在一起,排队走向马厩的方向。

“今天打疫苗,我这边人手不够,正好小缘你来,等会儿帮小姨一个忙,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

她回头看向了身后骑在灰马上的少女。

正在发呆的少女抬起头,没反应过来,很快,察觉到小姨的疑惑目光,连忙点头:“好的。”

女教授忍不住叹息。

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她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呢?

况且还有原照这个来象牙之塔第一天就出卖了自己堂姐的二五仔……

“你确定不报么?”

她直截了当的问:“机会难得——他现在还是一个白板新人,小姨的面子使的上,将来可就不好说了。”

原缘抿了一下嘴唇,犹豫着,终究还是摇头。

实际上她知道:哪怕不靠小姨的关系,只要她愿意去报名,槐诗多半也是会同意的,他并不介意会多一个学生。

但如今举棋不定的反而是她自己。

原本她是应该在稷下的。

之所以来到这里,则是因为交换生计划。

至于原照……那反而是个添头。因为浪过头了,家里干脆给他找了一个出了名严格的老师带几年,顺便可以让原缘随时监管。

原缘这儿,家里没有任何安排。

并非是重男轻女或者差别对待,而是因为对她实在太过信任,反而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和选择余地。

有原家的关系和人脉在这里,还有在象牙之塔的小姨,只要她愿意,任何一个专业和教室都不会是问题。

正因为如此,才不可能成为槐诗的学生。

因为她是原家的长女。

这是她独当一面之前最后的准备时间,真正作为原家的代表者去面对这个世界之前的成长机会。

古典音乐赏析?

原家需要一个懂欣赏古典音乐的继承人么?

需要才怪吧?

家族越是对她信任,她就越不能背弃这一份信任。

“真想不明白,你爹那个一年从头浪荡到尾的样子,是怎么教出你这么死板的孩子的?”

小姨端详着她黯然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犹豫着……这一次要不干脆顶着二爷爷的意思,悄悄给她把这事儿给办了?

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多半是办不成。而且到时候自己大姐还会来象牙之塔把自己给办了……

你说他们这一家子暴力狂臭味相投就算了,怎么就要耽搁自己水灵灵的小侄女儿呢?

想到了这里,她就仰天长叹。

而想到每天晃来晃去闲的要命的原照时,气儿就不打一处来。都是姓原,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说起来……马粪也该铲了啊。”

她莫名其妙的,轻声呢喃。

就这样,原照开学之前的悲惨命运,被她愉快的决定了。

石髓馆,会客室。

房叔端上了两杯热茶待客。

而槐诗则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端详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少年人。

那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顿时连忙勾起嘴角,露出无辜又纯洁的笑容,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敬仰和佩服。

这就是槐诗第一位找上门来想要专修古典音乐赏析,想要拜他为导师的学生。

这一份对艺术的热爱不可谓不赤诚,而这一份对于槐诗的推崇和敬意也不可谓不厚重。

更兼家世雄厚,财大气粗,根本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林家的小十九……

——林中小屋。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好么!

“说真的,我没想到第一个来报名的竟然是你……”

在互相端详了许久之后,槐诗终究是先开口问道:“说说吧,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哎呀,瞧老师您说的这话。”小十九委屈起来:“我这不是热爱古典音乐么?”

“我还没点头答应呢,你先别急着叫老师。”槐诗赶忙抬起手,制止他往下继续胡扯,神情越发的怀疑:“还有,热爱古典音乐?你?”

“对啊。”林中小屋震声说:“整个林家,都没有人比我更热爱古典音乐了!”

这话是实话。

整个林家有一半的人不知道古典音乐前面的古典俩字儿怎么写,另一半则不知道音乐是个啥。

而林十九至少还听过《致爱丽丝》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最热爱的那个了。

而槐诗,根本一个字儿都不信。

他直截了当的提问:“那你跟我讲讲——巴赫的本名叫什么?”

“呃……”

林中小屋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他……不是姓巴么?”

“……”

槐诗沉默许久之后,忍不住冷笑:“你连外国人姓名倒装都不知道?他分明是姓赫的。”

“哦,对啊!”林中小屋忍不住一拍膝盖,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没错!”

槐诗:“……”

林中小屋:“……”

槐诗放下了茶杯,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我说,小林啊。”

“哎!”林中小屋疯狂点头,“老师您说。”

“你觉得我像傻子嘛?”

槐诗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还是觉得我就连这种谎话都听不明白,会相信你的借口?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对古典音乐感兴趣,你起码要对我讲句实话吧?否则的话,请你立刻回去吧。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当老师的天赋。而且,林家的人,我收不起。”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万一这小子忽然背后来一刀怎么办?

到时候再搞笑一点,这刀可能都还是他送的。

想想都害怕。

“您这是哪儿的话!”

林中小屋肃容回答:“我这不是敬仰您的为人,想要学习您的风骨吗!”

你他妈的在逗我?

为人?风骨?我有这玩意儿么?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正准备说话。

紧接着,他就看到小十九骤然起身,离开了沙发。

原本槐诗还以为对方准备愤然离席,结果却没想到,扑通一声,小伙子就趴在地上了。

“卧槽,你讹我?!”

槐诗吓得跳将了起来,差点一脚把林十九踹出去,然后,就看到林家的小十九趴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了下来,哭得那叫一个辛酸和悲痛。

“槐诗老师,我可是为您才来的象牙之塔,连家里都不回了。您不收我,我也没地方可以去……您为什么就不相信我的一片诚心呢?”

槐诗也悲愤起来:“我还没上班呢你就忽然上门要报名拜师,还趴在我家地毯上,你让我怎么信你?”

“您放心。在出门之前,老太爷吩咐过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我跟在您身边好好看,好好学。

从此,小十九水里来火里去任凭您的吩咐,如果有什么事情做差了,当场打死了账,林家半个屁都不会放,就当打今天起家里没了这个人。”

说完,按照东夏的规矩,林家的小十九跪在地上,不等槐诗反应,便对着槐诗大礼参拜,梆梆梆梆几个响头,双手高高捧起一封老太爷亲自写的荐书,等待回应。

寂静里,槐诗愣在原地。

明明一口冷气倒吸了十五分钟,可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实在是搞不明白。

——这究竟唱的是哪出?

两更完毕,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两天有点忙过头,我争取尽快搞定活动,发放奖励。

(本章完)

第497章 你们又要迫害我了?

莫名其妙,天上掉下来一个学生。

哭着喊着想要拜自己为师,好像自己忽然之间变成了玄鸟之类当世顶尖的大佬,只要抱住自己的大腿就能够平步青云,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一样。

就连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佬,也亲笔写了推荐信,措辞和蔼,态度亲切的征求你这个年轻人的意见,和你打商量。

小老弟,我家的不成器的重孙子哭着喊着要给你当牛做马,给个面子,收下来好不好啊?

槐诗低头看着那一封简短的荐书,翻来覆去,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也没有被人下药。信上更没有什么诅咒和隐藏的恶意。

而林十九看上去确实也是一片赤诚,毫无任何阴谋诡计。

但是不是就哪里不太对?

有一说一,林家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带恶人没错,但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啊?况且,这语气是客气到家里,给自己面子也给到了极点,但你真敢不同意么?

同意了之后自然一切好说,不同意的话……那当代烛九阴还要不要面子了?

真要是恼羞成怒的话,隔着十万里都足够把槐诗戳死在这里了。

打心底来说,槐诗是不想收这个学生的。

首先他怎么看林十九都不像是什么发自内心热爱古典音乐,哭着喊着要跟着槐诗拉大提琴的艺术少年。

其次,林家人就更不要说是什么善男信女了,走孽业之路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枪毙十次都不冤枉的主。

和这种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怪物世家比起来,槐诗这种定了天也就是个雪橇犬。

狗模狗样的,怎么做人家的大当家?

如今在象牙之塔,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哪怕不如古代师徒那样紧密,但哪怕就是个教导员,学生出了事儿,他也跑不了啊。

倘若林十九要是在学校里忍不住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犯罪思想,他多半也要被连累到局子里去。

说不定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吃着火锅唱着歌,一口大黑锅就从天上掉下来,罩在脑门上……摘都摘不下来。

如今的林十九,哪怕看上去再怎么纯洁无害,但本质上依旧属于麻烦精。

槐诗如今好不容易才享受了半年多的平静生活,实在不想再往坑里跳了。

因此,他才会越发的无奈。

看着趴在地上不起来的林十九,就忍不住仰天长叹:“何必呢?你觉得我有哪里好,我改还不行么?干嘛就紧盯着我一个人不放呢?”

“老师这是哪里的话!”

林十九依旧趴在地上赖皮,趁着槐诗不注意竟然已经抱住了他的大腿,肃声回答:“老师您为人正直,素来洁身自好,兼又文武双全,德高望重,容貌俊美……如今放眼全境,年轻一代里论颜值、论资历、论才学,又有哪个能够和您相提并论呢?”

槐诗一愣,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情不自禁的点头:

“这说得倒也是啊。“

林十九眼看有门,顿时狂喜,大腿抱的更紧了,口中更是滔滔不绝:“弟子自知愚钝,心中对您只有一片拳拳敬仰之心,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只希望能够为恩师端茶倒水,长随身侧,聆听教诲,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还望老师能够不计前嫌,收下我这个迷途知返、改头换面的可怜孩子,给我一片灿烂一片天,学生定然粉身碎骨、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老师的大恩大德!”

“这好像也没错。”

槐诗沉思了片刻,低头看了好像拴在自己腿上下不来的林中小屋,便露出微笑:“小十九啊……”

“哎,老师有什么吩咐。”

林十九惊喜的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超小型审判装置·蝇王。

超载模式已就位。

足够瞬间将他灰飞烟灭的光芒酝酿在枪膛之中,只要槐诗扳机一扣,林十九立马就可以人生重启,重新再来。

刺骨的寒意自那飘忽不定的焰光里扩散开来,令林十九冻结在原地,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么多年作死而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面前这个一脸微笑、神情和煦的大哥哥,是真得打算并且将会把他杀死在这里的,甚至有能力让他永不超生,哪怕是灵棺也复活不过来的那种。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他竟然在惊怖之中有所恍悟:眼前的这个人不杀自己,不是因为他的太爷爷是震慑东夏九狱的烛九阴,而只是纯粹因为……他还不想而已。

只要他想。

自己就会死。

这一瞬间,林十九终于从面前这个男人一贯温和慵懒的外表之下,窥见了其中狰狞的棱角与本质。

正因如此,才会真正的害怕。

可林十九却难以分清——究竟是害怕死亡,还是害怕面前这个只是虚长他几岁的大哥哥。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干笑着,努力的向后挪了一点,然后,枪口又向前逼了一寸,顶在了他的脑门。

“就是这个意思啊。”

而在令人发毛的微笑中,槐诗低头看着面前的小老弟,一字一顿的问:“其实拜师啊什么的无所谓,你来碰瓷什么的,也没什么关系。

但既然你都趴在地上诚心诚意的恳求了,可为什么老师我却感觉,你刚才所有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呢?”

林十九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这个……老师你听我解释。”

“嗯,我听着呢。”

槐诗颔首:“希望你的解释尽量不要太长。”

“实话说,这都是老太爷的意思。”

林十九的汗流浃背,嘴里却丝毫不敢停顿,磕磕绊绊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前些日子,老太爷忽然就把我叫回去,让我来象牙之塔,并且找你做我的导师……说真的,我是真不敢来啊,难道我不怕掉头吗?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你觉得你家老太爷是什么意思?”

槐诗另一只手,抖开那一张十足诚挚的荐书,在林十九跟前晃了晃:“难道就是这个意思?随我左右,聆听教诲?”

“这个吧……我倒是有个猜测……不一定对。”

林十九吞了口吐沫,欲言又止,神情变得分外忐忑起来。

“你说。”槐诗点头。

“有没有可能……老太爷觉得,您老人家天生坏坯,讨嫌的本事胜过我几百倍,而且做事从来肆无忌惮,最爱的就是为所欲为……”

林十九想了半天,认真的说:“所以,才特地让我来学坏的?”

槐诗差点当场把这个小王八犊子给毙了。

我堂堂乐园王子,天文会内部评价S级的双花红棍,一辈子乐善好施,怎么就一朝清名丧尽,变成带恶人了?

结果还没等槐诗反驳,别西卜就忍不住点头赞同:“纯路人,有一说一,确实。”

“确实个屁!”

槐诗大怒:“你能别添乱了么?”

“我这不是看气氛紧张,给大家缓和一下么?”别西卜哈哈大笑了起来,倒是让原本林十九的惊惧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

因为枪口终于向后挪了一点。

“起来吧。”

槐诗将蝇王插回枪套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索然无味的摆手:“我没兴趣杀小孩子。看来我也是日子越过越糊涂了,何必跟你开这种玩笑呢?”

林十九的面色微变。

不是因为死里逃生的惊喜,而是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恼怒。

他堂堂林家的小十九,东夏年轻一代里数得着的年轻俊彦,在槐诗的面前,自己竟然就只是一个小孩子么?而刚刚他差点死在这里,难道就是开玩笑?

可旋即又再度释然。

他面前的又是什么人呢?

十七岁的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乐园王子……只用了半年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进阶为三阶的少司命,金陵断头王,天文会的审判者。

短短半年,手上就血债累累,甚至一手覆灭了昔日偌大良宵会,亲手把腐梦主祭按在地上砍头的刽子手。

不折不扣的怪物。

和他相比,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真正相信这一副平静温和的样子,将他当作纯良无害小白兔的人才是白痴——就比如之前的自己。

这样的人,哪里是自己趴在地上耍无赖流几颗眼泪就能糊弄的人呢?

他回到沙发上,正襟危坐,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而在他忐忑的沉默里,槐诗忽然问:“除了推荐信,你家老太爷还有什么东西让你带给我么?”

下意识的,林十九想要摇头。

可最终,表情抽搐了一下,还是犹豫着,从怀里抽出了另一封信。

并不厚重,倒不如说,只不过里面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以炼金术而缔造出的深渊契约,一旦签下,便是以灵魂作为抵押,只流通与升华者之间的苛刻限制。

在没有反悔的余地。

而信的内容很简单,虽然用词严谨又刻板,写了足足一长串。但简单概括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在大学这四五年期间,林十九听命与槐诗。

并非是雇佣,而是主从。

换而言之,只要槐诗签了这一份合同,林十九在这五年之内,就是槐诗的狗。

哪怕槐诗让他立刻跪在地上学狗叫,他也绝对不能违抗。

不可谓不苛刻。

倘若没有这一封契约的话,之前的推荐信未免还有强权逼迫的意味,可有了这一封契约……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以自己家这个最看重的重孙子相托与槐诗门下了。

正因如此,槐诗才忍不住想要叹息。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被这一位当代烛九阴如此厚爱呢?

“你爷爷的推荐信和这个玩意儿,你自己收起来吧。”

他毫无兴趣的将手里的契约丢回去,而原本脸色苍白感觉从此要当牛做马的林十九也愣在了原地。

心中却忍不住一沉。

哪怕槐诗只是收下推荐信,这件事也依旧有转圜的余地,可如今他如此的断然,却令林十九无力了起来。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已经搞砸了呢?

在沉默里,毫无征兆的,槐诗抛出了一个他预料之外的问题:“林中小屋,你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林十九犹豫了半天,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他想要成为太爷爷那样的绝代强者,做梦都想,可如何去做依旧难以明白,甚至,他也不知道……成为那样的人究竟好还是不好。

林家的孽业之路,注定是毁谤和荣光相随,厄孽与职责不可分割……对于林十九这样的人而言,哪怕得到了力量,也只会永恒痛苦。

带带小师弟这个办法就算是另辟蹊径,又起的了多大的作用?况且,难道当键盘侠和网络杠精就不会有良心不安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很多时候……林十九在听到槐诗的诸多传闻时,是发自内心的羡慕他的。

羡慕眼前这个可以不用为了力量去作恶的人。

沉默许久之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就把这个当作你毕业的课题吧。”

槐诗淡定的挥了挥手:“明天记得起早点,和我一起去布置教室,当学生就要有当学生的自觉,别闲着没事儿刷微博了。”

林中小屋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为什么?”

“你不是上门来报名了么?”槐诗反问:“要后悔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也还没填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师你不是已经不要老太爷的推荐信了么?”他愕然的拿着手里拿两件东西,难以理解槐诗的想法。

“我收下你,不是因为烛九阴的推荐和契约,而是因为你太爷爷真的想要将重孙托付给我的。”

槐诗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忍不住耸肩:“说来你可能不信,自从我来到象牙之塔,他是第一个认为我能够承担老师的职责,将这一份工作做好的人。

作为老师,对于家长的信任,我总要有所回报的吧?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端详着小十九的眼神就变得分外玩味起来:“你真觉得,没有了契约在,我就整治不了你了么?”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被这一双静谧如深渊的眼瞳看着,在恍然之中,他竟然产生了老太爷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到现在,心里再没有什么挣扎和不甘,亦或者不愿。

终究是认命了。

玩也玩不过,打也打不过。

拜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老师,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当下,再不敢有任何懈怠,林十九乖乖的起身,按照东夏的礼仪,低头向自己未来的老师奉茶。

“那么,我们把丑话先说在前面吧。”

槐诗端起茶,却不急着喝,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学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自己心里想必也有数。

我不是因为可以杀人作恶才成为了升华者,希望你也不是——否则不用我动手,学校里随便哪个教授就把你碾死了,这一点你懂吧?”

林十九疯狂点头。

他在林家不能说心机最深、能力最强,但见风使舵绝对是第一把好手。在象牙之塔这种地方,哪里有自己造次的余地?

林家家规第三条,就叫做顶风作案不可取。

况且,他哪里又有勇气在如今自己这位老师面前耍心眼了?

“那今天就这样吧。”

槐诗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茶,温和的笑了笑:“你回去记得早点休息,明天开学典礼结束之后,赶快过来帮忙干活儿。

至于学什么,古典音乐也好,兵技搏斗也好,炼金术也罢……都随你。咱们俩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先恐吓,再敲打,敲打完了之后再给个甜枣,先震慑手下的不轨之心,然后在日久天长之中逐步奠定权威……

等反应过来之后,槐诗都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就对这一套这么熟练的?

而林十九犹豫了一下之后,却没有走,反而恭敬的站在槐诗的旁边。

既然贼船都上了,怎么都要纳个投名状,让老师知道自己的本事才行。

如此打算着,林十九开口说道:“学生有上中下三策,可助老师成功拥有属于自己的教室,正式进入教研室。”

“嗯?”

槐诗愕然。

他自己都没头脑呢,怎么林十九这里就有上中下三策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乌鸦说的那种没脑子?

不可能啊。

心里怀疑着自己,槐诗慌得一匹,但终究保持着平静,点头:“那你先说个上策听听。”

林中小屋顿时面露笑容,俯身凑近说道:“老师只要发动粉丝后援会……”

槐诗摆手,面无表情:“好了,你可以说中策了。”

憨批小十九还不知道哪里惹的老师心中不快,犹豫了一下之后,又开口说道:“老师你是果园健身房免许皆传,刀剑之术堪称绝学。不如我放出话去,老师剑挑学校内的各个社团,折服一众学生,生源岂不是手到擒来?”

槐诗翻了个白眼:“然后呢,成功讨嫌?别忘了,每个社团都是有指导老师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象牙之塔,是靠杀人放火的技术就能随便成功的么?”

只能说不愧是林家的人,这计策只要用了,成不成不知道,铁定都能收割一大波负面情绪回来。

你来这里是做刽子手还是做老师的?

槐诗要这么做了,之前对他寄予厚望的安东教授恐怕第一个看不起他。

至于下策,他都懒得问了。

只是挥手,示意这傻孩子赶快回家洗洗睡吧……

眼看槐诗连下策都不问了,林十九顿时慌了起来,这投名状纳不成,人可丢光了。

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表示自己诚心和能力的。

紧接着,他又忽然想起了之前偶然从几个目标那里听到的流言,顿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老师,有人要害你!”

“正常操作,不要慌。”

槐诗淡定的喝着茶,连他自己都平静的害怕。

他都被迫害习惯了……

“说说看吧。”

他抬头,端详着林家的小十九,面无表情:“是谁要害我了?”

赶着去机场接家中长辈,今日暂时一更,着实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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