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剑本是魔

“你可拦不住我。”负了伤,浑身是血的陆青山抬头看着如魔神一般的河刹魔尊,没有任何惧意,更谈不上退缩,脸上神情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情。

他手中的镇魔流转着幽幽的黑光,微微跳动。

下一刻,陆青山心念一动,顿时是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剑域中涌出,在他身上流转,如温暖的泉水,让他感觉十分舒适。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不过是瞬息功夫,血液就止住,不再淌出,原先鲜血淋漓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法域神异:天地之力。

天地之力不绝,域主不死。

轰!

眼见陆青山伤势正在好转,河刹魔尊冷哼一声,神体愈发慑人,释放出强大气息。

那金色光雨更加炽盛,汇聚在一起,如金色瀑布垂落,承载蕴含了一位顶级魔尊的强大力量。

金色光雨犀利如剑,如芒,轰隆作响,压向陆青山。

噗!噗!

陆青山再次受伤,小腿被刺穿,带起一串血花飞溅。

虽然有天地之力作为后盾,但天地之力终归是有限的,这般消耗下去,很快就会见底。

显然,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要改变局势了。

而他,也确实有改变局势的手段。

“山海.之力!”陆青山在心中轻声念道。

旋即,一枚繁杂神异的道纹出现在他的掌心。

在道源界,神异仅次于第一道法的山海道法,又一次展现它的强大。

奇异的,荒芜的,死寂的波动,以陆青山的手掌为中心,顷刻之间就已然散开。

大地开始龟裂,好似干枯了无数年,失去了生机,出现一条条纵横的裂缝。

强大的山海之力被噬取,不断贯入他的身体中,在他的经脉中轰鸣,波动如海般剧烈。

相应的,陆青山的气息则开始暴涨,变得强大。

所有魔修都呆住了,从未想过竟然会看见这般魔性的法术。

以山海之荒芜换取己身之强大。

这是最为妖邪的道法,即使是魔修都要为之讶异,骇然。

获得了山海之力加持后,陆青山纵身而起,手中镇魔剑光烁烁,气息变得更加恐怖。

剑气无数道,全部斩向前。

铛铛铛!

那金色的神芒与剑气不断产生碰撞,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但是这一回,剑气成功突破了金色神芒,通天剑气冲起,粗大惊人,宛如山岳一般砸向河刹魔尊。

砰!

力量突然暴涨的陆青山,打了河刹魔尊一个措手不及,身形登时是被剑气震得偏移,倒退足有数百丈远。

可见如今的陆青山攻势有多么猛烈,即使是顶级魔尊都无法再做到稳如磐石。

陆青山神色愈发冷漠,不断挥剑而出,镇魔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动作实在太快。

众魔修骇然,感觉心惊肉跳,无法想象陆青山有多强大,竟然可以逼退顶级魔尊。

“借助外力的宵小之辈,岂能与我抗衡?”河刹魔尊丢了脸,大怒道。

一股强大的波动扩散,他的肉身甚至是微微涨大了几分,变硬了几分,也比刚才强了一截。

帝释迦神体所释放的光辉更加炽盛,映衬得河刹魔尊的身体好似一座金身。

同一时间,有电闪雷鸣伴生,金色的神芒如剑般爆发,倾盆而下。

阿修罗不可辱,顶级魔尊更是不可挑衅,河刹魔尊觉得威严被陆青山冒犯,直接震怒。

“又变强了。”陆青山抿嘴,在河刹魔尊的爆发下,激烈对抗,不过还是受伤,被金色神芒贯穿手臂。

他周遭剑域紫金色光芒大盛,对抗河刹魔尊以及其他魔修的攻势,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但是陆青山依然没有退避,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一旦退了,想要再积蓄起势头,突破重围,就成了不可能之事,肯定要被困死在此处。

为今之计,只有一路抗衡到底。

这一次,陆青山彻底爆发,持续挥剑,浑身元力奔涌,催动镇魔爆发更强的威势。

与此同时,他再度祭出剑气生灵,由剑气生成的名为敕天的青蛇与镇魔凝结为一体,向着河刹魔尊扑杀而去。

而陆青山则是立身于青蛇之首,好似骑乘龙首,一同向前。

真正的青蛇,通体青气,但是由镇魔催发的剑气生灵,还有黑色魔气夹杂其中,锐利而暴戾,有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让沿途魔修纷纷退避,无人敢正面硬撼。

轰!

磅礴气息迸发,河刹魔尊有着自己的自信与骄傲,不可能避让,他浑身爆发出更为炽盛的光芒,隐隐是化作一尊神像,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

他向着青蛇猛烈冲来。

这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碰撞。

剑气与光点一同飞洒,神芒与魔气重叠,正中心的景况根本不可见,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敢直视。

直到片刻之后,光芒才黯淡下来,天空中恢复清宁。

结果如何?

魔修们连忙望去,只见陆青山浑身是血,遭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河刹魔尊不可敌!”西骨魔尊见此场景,顿时振奋,忍不住喊道。

堂堂顶级魔尊,又怎可能拿不下一个人族修士?

他为自己先前的担忧感觉可笑,觉得没有理由。

西骨魔尊不住冷笑,任你天纵之姿又如何,终究是要死在此处,为我族麟儿陪葬,无法对抗顶级魔尊!

他在河刹魔尊到来之后,才有心思注意到陆青山只是八境修为,并非九境修士。

不论是陆青山的来历,还是镇魔,陆青山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若无意外,河刹魔尊应当能轻取陆青山,将之镇压。

西骨魔尊长松了一口气,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这场大乱终于要平息了。

陆青山遭遇了重创,身上足有数十处伤口,都是被金色神芒贯穿的,相当凄惨。

顶级魔尊太过强势,与之正面硬撼,让陆青山吃了大亏。

“但凡是七劫境,或者没有旁人,我定然直接将你斩杀!”

陆青山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恨道。

另一边,河刹魔尊看上去安然无恙,其实内心并不平静。

因为在刚刚的交锋中,他也受伤了。

只不过他受的是内伤,并且被他强压了下去,所以外表看不出来。

实际上,如今的河刹魔尊正是血气翻滚,无比难受,几欲吐血。

“还不束手就擒?”他硬忍住吐血的欲望,冷冷地看着陆青山,这般威胁道。

陆青山没有回话,调动剑域中积蓄的最后一点天地之力治疗己身,然后再一次快速向前冲去——他修行时间太短,法域积攒的天地之力本就不多,经过刚刚剧烈的激斗,终于消耗殆尽。

“被给他机会,趁他病要他命!”河刹魔尊大声喊道,号令众多魔修一起出手。

各种神光再度冲起,比刚刚还要猛烈,恐怖至极,朝着陆青山一人攻去!

这是必杀之局。

陆青山却是突然咧嘴一笑。

不知何时,他手中的玄黑色的镇魔,已然变为了剑身深紫的列缺。

见字秘的虚空取剑,赋予了陆青山“秒切装备”的能力。

“天罚!”

他轻吟道,好似在宣判众人的死刑。

列缺的天罚数,再次减少一道,由十四变为了十三。

于是,列缺发威,剑身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道雷光璀璨无尽,从剑身中射出。

那是天罚!

威力无穷的天罚雷电压落,震碎了所有的神光、符文、法术以及魔器,摧毁了河刹魔尊的金色神芒,击溃如此多魔修的联手一击后,继续轰杀向前。

“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浮屠王界的魔修们肝胆俱碎地大吼着,却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凡是被天罚波及者,当即就融化,消散在天地中。

仅仅是一击,就有数十位魔修成为了焦炭,其中不乏九品魔修。

这便是天罚之威,足以媲美顶级魔尊中至强者一击的天罚。

机会来了。

铺垫如此之久,陆青山终于借助天罚短暂开出了一条出路。

他长啸一声,祭出极速之扶摇,身与剑合,沿着出路冲了出去。

“想走,绝不可能!”河刹魔尊吼道,急怒攻心,一直强压着的伤势爆发,让他一口血喷了出去!

河刹魔尊急了。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还有他亲自坐镇,如果这样还让陆青山跑了,他要如何跟罗迦交待。

还有,一个人族修士,不过渡劫修为,就让他们这般难以应对,若是成长起来,必然可以睥睨天下,到时,他们要如何面对?

这样子一想,河刹魔尊的心都颤抖了起来,无法想象那种局面。

“死!”

河刹魔尊动用了阿修罗族的血脉神通,状若疯狂,催发出了极致力量,手掌拍出,竟然是拍出了一只金色魔蛟。

那条魔蛟盘旋,浑身都在喷薄着可怕的炽盛符文,是极致力量所化,对着陆青山的身影俯冲而去。

陆青山能感受到魔蛟的威势,但他没有再选择回头应对,因为那样会导致他错过这次绝佳的离开机会。

他只是一咬牙,控制着剑域中最后残留的剑气交织成一片剑幕,挡在魔蛟的路径上,同时全力催动斗室无尘领域。

砰!

魔蛟撞碎那剑气钩织的剑幕,然后在剑域中一路横冲直撞,最后是冲入了斗室无尘领域,狠狠撞在了陆青山的后背上。

噗!

受此重击,陆青山一口鲜血喷出,能感觉到后背几乎要裂开,鲜血汨汨,血迹斑斑。

幸好魔蛟一路冲来,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最低点,不然以剑修的体格,陆青山极有可能是当场毙命!

陆青山心中震怒。

因为自出世以来他就很少吃过这种大亏,就算吃亏,也很快会让敌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是,这一次,陆青山忍住了,没有选择回头拿命去与河刹魔尊血拼,而是忍着重创,趁势冲出了包围圈。

他御剑而起,借着扶摇极速,转身就走,逃向大地尽头。

这一次,陆青山遭创严重,身体布满了伤口。

强大如他,即使有天罚,也依然被重创,可见浮屠王界这次派出的阵容究竟有多么强大。

不过,他终究是逃了出来。

“追!”

河刹魔尊又怎甘心就这样放虎归山,特别是明知道陆青山重伤垂死,就差那一口气。

他率先跃起,沿着陆青山的足迹追杀下去。

随后,其它魔修连忙跟上。

原本纷乱的葬地外围,瞬间人去楼空,平静了下来。

不过,这种平静也只维持了不到片刻。

汹涌的兽潮,从葬地之中涌了出来,横空而行,奔向大地的尽头。

葬地外围的地域为羽领,生存着很多魔族,如今遭遇大劫。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

羽领最靠近葬地的城池内,魔修们听到远方此起彼伏的兽鸣,纷纷震惊,抬头一看,便是看到了那滚滚而来的凶兽,几乎要窒息。

下一刻,兽潮就将城池淹没,宏伟的城墙与建筑瞬间碎裂,满城人口全部落入凶兽的口中。

魔修们想要反抗,可是力量太过低微,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眨眼功夫,就被灭城。

而这样的场景,在这片大地上正不断发生。

暴戾的凶兽们,肆意妄为,大肆逞威,制造惨案。

在羽领面临大祸的时候,整个浮屠王界彻底沸腾。

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追杀开始了。

葬地之外的消息短短时间就传遍四方,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震惊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首先,那个灭杀阿修罗族精英的凶手,竟然并非焚月域高等魔尊,甚至不是魔族,而是一个人族修士。

其次,那个人族修士在层层追杀之下,居然是躲入葬地,借助葬地之险,不断反杀。

随后,罗迦殿下为了逼迫人族修士现身,不惜引动兽乱,如今正在肆虐羽领,昔日繁华之地已成为一片死域。

但即使这样,付出如此大代价,那个人族修士竟然还是在河刹魔尊以及千百魔修的围堵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如今身负重伤,正在逃亡。

整个浮屠王界魔修都在谈论此事,相对而言,羽领的大祸也就不值一提了。

“去猎杀他!”

许多魔修种族都收到了号令,然后出动,誓要击杀陆青山,不给他活命的机会。

而此刻,陆青山正在不眠不休的逃亡。

虽凭借强大的元神与灵觉躲过了一波又一波可怕的波动,但他还是遭遇了数次阻击,又经历数场大战,伤势因此更加严重糟糕,全靠一口气支撑着。

但是,他没有哪怕半点的颓废,心中甚至是有团火在燃烧。

此仇不报非剑客。

熬过这回,今日伤他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即使重伤垂危,九死一生,陆青山想到的,依然是杀!

剑修秉性,正是如此。

理当如此。

(本章完)

第947章 剑徒之路

夏道韫进入了茫茫的草原中。

刚下过一场大雨的草原,空气十分清新,一阵风拂过,除了带来草和泥土的味道,还带来料峭的寒意。

她依旧穿戴着老妪送的斗笠与蓑衣,本是防雪的蓑衣,其实用来防雨也十分不错。

不过,夏道韫如今身上又多了些新的装备。

一双草鞋以及一根用来探路的竹棍。

草鞋是路上碰到的一个牧民送她的,说是在草原行走,草鞋是必不可少的。

竹棍则是夏道韫在路上捡的,不知道是谁丢的。

下过雨的草原,常有一个个不知道深浅的水洼,需要竹棍来探路。

斗笠、蓑衣、草鞋三件套,一开始夏道韫都是拒绝的,只是无奈盛情难却。

她素来是个十分冷漠的人,不乐意的事,谁都逼不得她,但不知为何,对于热心的老妪以及淳朴的牧民,她反而是无法拒绝。

但随着时间流逝,夏道韫莫名地对身上的三件套有了一种深厚的感情。

因为穿上它们,行走在这漫长的路上,不自觉就让她抛弃了过往的身份,不再是夏道韫,不再是那个苍穹天第一女剑修,更不是.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凡尘间一个在风雨中赶路的凡人,丢弃了所有烟尘气息,心灵变得愈发纯净起来。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忽地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一道道闪电顷刻就至,在天空乱舞,宛如银蛇。

不多时,大雨就已经再度来临,瓢泼而下。

哗啦啦。

雨珠落在夏道韫的蓑衣与斗笠上,登时碎裂开来,四处飞溅,清脆的击打声不断回响。

瓢泼大雨中,夏道韫没有停下脚步去寻找避雨的地方,也没有撑开法力隔绝雨水,而是任由雨水不断落下,偶尔有雨珠斜落,打湿她的发丝。

她非但没有在意,到了最后甚至是闭上了自己眼睛,在大雨中踱步前行,仿佛是与天地合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步一个脚印。

在雨声中,在这条长安年最风流剑修走过的路上,夏道韫不断前行,心中渐渐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体悟。

经过一天一夜不间断的行走,雨水下落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夏道韫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一片光明。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她已经走了常人大约要数月才能走完的道路,终于走出了这片草原,来到了一个高坡上。

叮叮咚咚。

一条宽阔的河流在夏道韫的身侧流淌而过,沿着坡度向下,在下方的平原上蜿蜒。

平原上,河流旁,是一座人族的城镇,时值初晨,有早起的人们在劳作。

不知怎的,分明近在眼前,但在夏道韫眼中,城镇、河流、人们仿佛都成了一幅缩小的画卷,朦胧在初晨的薄雾中,似梦似幻。

她回头而望,那是光明来的方向,也是她来的方向。

一轮火红的太阳,从草原尽头跳跃而起,驱散了薄雾,也让她回到了现实。

眨眼间,河山红遍,万物旺盛,绿得仿佛要流淌出汁水。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夏道韫的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旷达的豪迈,释然的通灵,杂念烦乱嘈杂,皆是散去。

……

迎着初阳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夏道韫拢了拢身上的蓑衣,再次上路。

这一次,她不是行走在寒冷的雪山、广阔的草原,而是大步迈向了那喧嚣的城镇,喧嚣的人世间。

阳关大道,天气宜人,一路畅行,不过十日,就已经是过了两州数国,出入城池数十座。

道路也从崎岖的山路变为了宽敞的城道或者驿道,沿途所见所闻,也是截然不同,带给夏道韫与先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与心境。

沿途驾着马车赶商的商人,十年寒窗苦读进京赶考渴望金榜题名的读书人,从城外挑着蔬果进城的农副小贩,被贬的官人.熙熙攘攘,密而不乱,行走在道路上,皆有所求,皆有所往,皆有方向。

所以,我之路,方向在何处?

夏道韫扪心自问。

她面容清冷,神情始终不变,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深。

不过,她的意志始终没有半点波动。

心如赤子,意如钢铁。

谢青云评价夏道韫是花中第一流,女子剑修才情第一,绝非妄言。

虽有疑惑,却并不迷惘。

她始终清楚自己的路。

又是数日后,越过一个山头,前方蓝天白云。

蓝天白云之下,是一座更雄壮巍峨的大城。

夏道韫知道自己进入了楚郡地界,前方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便是楚郡城。

她心中微微一动,生出期待。

因为,夏曌与她说过,他曾在楚郡城留下过一点痕迹,未有人知的痕迹。

楚郡城是大城,自有大城气度,没有无谓的盘诘,更没有所谓的入城费。

夏道韫悠悠然入城,城中道路干净整洁,房舍也十分精致。

她在道旁随便找了个行人,稍稍问路,就找到了那个在楚郡城中赫赫有名的剑徒楼。

剑徒楼,说是赫赫有名,其实也只是局限于楚郡城中,放眼整个楚郡两州,就不过是相当不起眼的一座“酒楼”。

剑徒楼,一开始真的只是一座酒楼,四周种有许多桃花。

每逢花开时节,就有满楼桃花笑春风的美景,但真正令它名扬的不是满楼桃花的美景,而是酒楼的老板。

那是一个从外地来的剑客,年纪还不算大,刚刚到中年,只不过不知是比剑失利,还是被仇家暗算,持剑的右手断了。

一个剑客,没了右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他就来到没有人认识他的楚郡城,依靠年轻时闯荡江湖的积蓄盘下了一座酒楼。

整座楚郡城,没有人知道这位剑客的名字,只知他姓李,喜欢乌鸦,故称他为李掌柜者有之,称他为乌鸦剑客者也有之。

或许是剑客梦未断,或许是还念着什么,或许只是打开生意的“宣传”手段,这位李掌柜立了一个奇怪的规矩:他在酒楼门口放了一块巨大的石碑,规定食客进楼前只要是左手持剑能在碑上留痕,便可免除一切费用。

总之,因为这个噱头,剑徒楼一下子名声大噪。

不论是真有功夫,还是想要弄虚作假,每天都有许多所谓的“剑客”提着剑来到剑徒楼。

有许多人失败了,也有许多人成功了。

剑徒楼也确实火起来了。

一些酒楼见此,纷纷效仿,可效果始终是不尽人意,不温不火。

就这样过了十年,某一天,剑徒楼突然是关门了,有人看到李掌柜提着一柄城内铁匠新打造的铁剑径直出城,不知去往哪里。

一个月后,李掌柜回来了,剑徒楼也重新开张,规矩依然没变。

但是城内的人却发现,往日只是在城中火热的剑徒楼,竟然是开始出现许许多多远道而来的剑客。

不知为何,这些剑客竟是蹲在门口看着那座满是斑驳剑痕的石碑,常常一看就是一天,仿佛其中有什么奥秘。

到了后来,大家渐渐知道了其中缘由。

原来李掌柜真的是一名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剑客,出身草根,没有拜过任何名师,硬是靠着被武林名家视为下三路的剑招打出了名声,隐隐有了第一剑客的名头。

但是在十年前,一次极其重要,争夺第一剑客名头的比试前,他遭对家暗算,断了右臂,黯然退出了江湖。

谁也没想到,十年之后,他能卷土重来,一手左手剑出神入化,更胜当年的右手剑,复仇当年暗算他的剑客世家。

他的左手剑如何学的?

所有人都好奇。

李掌柜并没有藏着掖着,实话实说:跟楚郡城剑客学的。

剑谱便是剑徒楼门口的石碑,因此造就了今日之胜景。

而李求败便是在那时,路过楚郡城。

似乎是对这位与自己同姓的凡俗剑客起了兴致,他特地来到了剑徒楼,递出一剑,在门口石碑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然后登楼吃了一顿免费的酒食。

也幸好当时李求败低调行走人世间,不显露姓名,因此没有修士知道这件事。

否则这个剑徒楼就不只是如今的名气,早已成为了剑修圣地。

剑徒楼门口。

石碑古旧,剑痕斑驳,密密麻麻。

这些剑痕没有署名,哪道是谁留下的,可能过个几年,连出剑者本身都认不出来了。

但是夏道韫依然是一眼就认出了李求败留下的痕迹。

有些人,就像砂砾中的金子一般,是掩盖不住的。

即使只是他留下的痕迹,也是如此。

那是一道斜斜的剑痕,看着普普通通,实际上竟隐着石碑上其它所有的剑痕,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玄妙。

其它所有的剑痕,说实话在夏道韫看来当真是平庸至极。

可正是由这些平庸至极的剑痕组合起来的李求败的剑痕,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心灵颤动中,夏道韫不自觉伸出手去,抚在那道剑痕上。

抚摸着李求败当年留在石碑上的这道剑痕,刹那间,一股莫名的精神充塞着她的心。

这是人间之剑。

夏道韫喃喃道,回过神后,放下手,视线从石碑移开,转而看向这座处在桃林中的,拥有悠久历史的酒楼。

在打量了一圈后,她视线最后落到了酒楼悬挂着的牌匾上。

可能是原先的牌子太老了,所以酒楼近来新做了一块牌匾,看着十分崭新。

阳光落在牌匾上,将牌匾上的三个大字映衬得金光闪闪。

看到那三个大字的瞬间,夏道韫精神一震。

她突然明白了李求败当年为何说“要想走出无敌的道路,首先要走过无数的路”。

明白了李求败为何要如凡人般行走人世间。

也明白了当年李求败为何在剑徒楼停步,留痕。

不是因为与这位乌鸦剑客同“李”。

而是因为和这位乌鸦剑客同“理”。

她的心意一瞬间畅通,许久的疑惑不解自消。

…………

牌匾是新的,名字却是老的。

是那位乌鸦剑客取得名。

剑徒楼。

何为剑徒?

初学剑者?

非也。

真正的大师,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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