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了却因果,破尔道心!

上一次与季惊秋相见,如果不算联邦的那场大战,那么可以追溯到阎浮洲的那场算计。

那是他针对海拉的一次布局,试图让季惊秋借机篡夺海拉的部分神之根基。

一旦成功,就可以此为基,步步为营,进而谋取海拉的全部权能。

届时,哪怕不谈对联邦的好处,只说海拉的道基与世尊一脉互补,一个觉字,两条大道坦途,就可奠定季惊秋的成道之基。

若季惊秋真走上了这一步。

那今日局面,或许大不相同。

“……季师侄,你接受了天庭的神道赦封?”

姬天行神色沉凝。

眼前之人,毫无疑问已经登临了真圣顶峰的层面。

那恐怖的气机,只是立身于此,就让他从化外天地为己身的境界中被迫脱离!

就在这时,姬天行面色陡然一变,下意识退后一步。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降临心头!

他的感应中,就像一道锋芒到了极致的气息凝成了刀兵,斩断重重虚空,照亮无边幽暗,瞬息而至直指在他的眉心前,无从抗拒,难以躲避!

最糟糕的局面?

姬天行心中糟糕的预感升起。

季惊秋已经完全投身了天庭,接受了赦封,转过头来对付他们?

此外,帝一曾提及的神道赦封,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

季惊秋不久前才是天尊,如今就已达到了真圣顶峰,仅是气机压迫,就让篡夺了天魔道果的自己都觉提不起战意!

銮驾内,传来季惊秋的淡漠嗓音:

“姬师叔知道的果然不少。”

“只是为何从来不与联邦分享?”

气机锁定下,姬天行发觉自己当下就连想脱身离去都无可能。

季惊秋早已封锁了周边虚空,对于吾周的真空天魔道似乎也极为了解,特意针对下,他一时间竟是找不到任何退路。

在察觉到这点后,姬天行心情极其复杂。

这才多长时间,赫东煌的后辈就成长到了可以来围堵截杀他的地步。

如今,季惊秋是在责问他为何不与联邦共享情报,以致于他误入了天庭吗……

“有些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姬天行面色平静,暗地里则开始尝试搜寻逃跑的契机,突然目光闪烁道:

“不知季师侄是何时到的?”

是在他沉思复盘时到场的,还是在他与季临渊交谈时就早早到场了?

“时至今日,姬师叔还需要保密吗?”

季惊秋淡淡开口。

面对这位曾让赫师都吃尽了苦头的师叔,他根本不准备顺着对方的话题。

“姬师叔是何时与帝一联手的?”

姬帅知晓的太多了,而这些东西连诸家超脱门庭都不知晓,他与之合作的对象,可想而知。

季惊秋发现,这位还真擅长化敌为友,深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后与太一、帝一为伍。

“并未联手,帝一可看不上我等。”姬天行自嘲道,“他只是抛出了有关天庭的情报,就让我等四处奔波,不仅是验证,更要谋划如何破局。”

“姬师叔这么多年来,可曾找到破局之道。”

姬天行深深看向季惊秋:“有。只要有人能在这个时代,破境入超脱即可。七人成圣,不如一人超脱。”

季惊秋平静道:“这一点倒是出乎了在下的意料。姬师叔连自己都当成了棋子,原以为这句话中的‘一人’,就是姬师叔。”

姬天行怔然片刻,摇头道:“我没有可能在这个时代破入超脱。”

季惊秋突然道:“真空天魔道,我应该比师叔你更了解,一些无谓的尝试,还是不要再继续了。为了寻到师叔,可是花了我不少气力,岂会任你逃脱?”

只因他的内宇宙中,就盘坐着开辟者本人。

哪怕姬天行夺了天魔道果,再是天资纵横,也无可能在短短百年间就掌握到比肩吾周的程度。

姬天行心中无限沉降:“季师侄今日来,是为了替天庭找到帝一的踪迹?”

他自认还未走到台前,远不可能成为天庭的眼中钉。

那么季惊秋今日目的,就只能是通过他找寻帝一的踪迹,甚至可能是……

借机公报私仇?

再次感受了下季惊秋的气机,姬天行意识到这位师侄此行是有备而来。

季惊秋依旧不答,转而问道:

“听闻师叔当年联手太一袭击了太幽神主,其中是否有帝一的缘故?”

姬天行默然片刻,道:“此事与东煌有关。命运长河中的那位,才是太幽的主身,我重创其分身,是为削弱其道力。”

“我听闻赫师与那人间的道争,外人不可干涉。”

姬天行淡然道:“我并没有直接插手他们间的斗争。”

季惊秋颔首,还有这等取巧的方式。

“帝一想要什么,重夺天帝之位?”

“不止,他还在寻觅彼岸所在。另外,幽主的果位也是他所求之物。”

在被季惊秋戳穿了暗中潜逃的尝试后,姬天行回答的相当利落,知无不言。

“他太贪心了。”季惊秋淡淡道,“师叔你不要和他学,需引以为戒。”

姬天行很想说些什么,但那如刀兵般的锋芒气机依旧锁定在他的眉心间,隐含警告。

到了此刻,姬天行的心中反而彻底恢复了平静,他已经没有置身于这等“险境”了,尤其是在他命数一道大成后。

但这一次……

命运虚无者,就是如此难以预测。

不,是根本无法预测。

姬天行心中叹息,事实上他确实曾在季惊秋身上布局,海拉那次就是一次尝试,只是命运虚无者,根本无从把控命数变化。

他对季惊秋的把控,完全建立在对其性格的分析、推演上。

但人心这种东西,是最难猜测的,也是最容易更易的。

尤其是修行者。

实力越强,心性、行为都会出现一种趋向性,最终倒向以力压服一切……

悬于他眉心的刀兵越来越近,姬天行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那悬于眉心前的气机却倏然散去,就如一场……

玩笑?嘲弄?戏耍?

“天庭封神榜已经复苏,神道重新屹立巅峰已经不远了,师叔你等好自为之。”

华盖下,季惊秋的嗓音缥缈传来。

九龙昂首,拉动銮车,似要重新启程。

姬天行瞳孔骤缩,这家伙……

“等等!”

姬天行忽然喊住了季惊秋:“你不想知道你的来历?”

季惊秋语带讥嘲道:“难道师叔知晓?”

姬天行沉声道:“你上一世乃彼岸生灵!意外坠入我等界域!”

一阵轻笑声从銮车中传来,九龙转向,向着虚空深处驶去。

姬天行再喝:“季师侄,你本生来就该立于彼……”

九龙长吟,声震星空,拉动这驾神圣不可言的銮驾,驶向虚空深处。

车驾过处,虚空自主分开通道,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霞光神道,以及那令真圣都需要敬畏的大道余韵。

季惊秋端坐于銮车中,身影模糊不清,唯有唯有一双眸子透过琉璃清光。

“季惊秋,为何不听他说完?”

海拉语气意犹未尽道,

“好不容易堵到这个该死的家伙,不把他给彻底榨干,也多吓他几番,动手也是极好的!”

“你要是顾忌赫东煌他们的颜面,我可以代为出手!”

在她看来,季惊秋还是太仁善了,先前就只吓了吓姬天行那厮,对这种人,打死都是轻的!

“他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季惊秋目光透过琉璃清光所化的华盖,平静望着虚空某种,眼底隐隐有水波蔓延、流淌的痕迹。

“你接下来要去何处?另外,你的身世有问题?”海拉好奇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那季临渊的孙子吗?”

吾周突然开口:“季临渊的来历与太一有关。”

海拉震惊道:“季惊秋,你是太一的后裔?!那你四舍五入岂不是得喊我姑祖?”

季惊秋面无表情,这蠢女人最近越来越活跃了,很难不让他多想。

不久前被迫接受神道赦封时,有一幕让他一直有些在意——

原本欲要走出心灯的那尊神祇,却是突然“崩塌”,如空中楼阁,就像早已被“蛀空”。

那么谁是蛀虫?

吾周叹道:“太一哪来的后裔?还要怎么说你才能听懂。”

“呵。”海拉冷笑道,“就你话多,真以为老娘没听出来?”

“季兄,你现在能看到命运母河?”斩月剑光忽然道。

他们三者皆能借助季惊秋的视角,看到季惊秋所看到的东西。

而此刻的季惊秋,眼中倒映的是一条飘渺不定,又无处不在的长河。

吾周与海拉无法辨别此物,但它的本尊,当年曾深入研究过命运母河的行迹、轮廓!

季惊秋点头。

不知是强行突破了道祖,跳脱出命运分支,还是走了遭封神榜,又或是如今真圣圆满的果位?

在走出幽界,步入界海后,他就能感受到一种宏大、古老、漠然、近乎于“道”本身的气息,让人心生敬畏,又感自身渺小如尘。

这种气息来自于界海深处,又仿佛来自于身边,无处不在,贯穿了所有时空维度。

它是命运母河,也是光阴母河,二者同时存在,相互交织。

河水中没有浪花,流淌的也并不是水,而是条无数璀璨繁复的命运轨迹、万灵的因果线,以及无数可能性的分支与坍缩。

仅仅是注视,就仿佛看到了自身过去未来的无数碎片,以及亿兆众生命运的生灭沉浮。

正是藉由对这冥冥中“河流”流向的模糊感知,他才能寻到精擅命数、最懂得隐藏自身的姬帅。

同时,他也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分支。

就如九清天尊的师尊所说一般。

界域的命运支流中没有他们的痕迹,那就去母河中寻觅。

“你现在准备了却大部分此世因果,以此寻觅前尘?”剑光沉声道。

在它给予季惊秋,锁定前世的诸多法门中,这门以斩尽当世缠绕最深的因果来寻觅前世的法门,最为冒险激进!

当年创立此法之人,认为今世因果遮蔽了前尘,是以要斩断今世诸般因果牵连,方能映出那被层层因果掩埋的前世!

可对于高位者而言,因果牵连不仅是束缚,也是一种无形的锚,尤其是那些缠绕极深的因果,类似于师生、父子、伴侣间的因果牵连。

一旦斩尽这些因果牵连,几乎等同于将自身从当前这片天地、这段岁月、万灵的共同轨迹中彻底“剥离”出去!

“斩尽因果,身如琉璃,内外明澈,方能照见‘我’之本来面目。”季惊秋没有否认,而是道,“我在光阴与命运母河中寻到了自己的过去,远比姬帅看到的更清楚。”

海拉不由好奇道:“那你上一世,当真是生来就居于彼岸的至高生灵?”

“至高?”季惊秋面色微古怪,摇头喃喃道,“并不,所以我不认可姬帅的话,他眼中的彼岸,恐怕并不是我等眼中的彼岸,说到底……姬帅自己都没有抵达彼岸。”

“当然,我也没有踏入彼岸。”

“你下一个要斩尽的因果,是谁?木释天还是赫东煌?”吾周突然问道。

“是太一。”季惊秋淡然道,“昔年年少时,孽毒症纠缠,困住了我的前半生,也让我得以拜入木师门下,怎敢相忘?”

吾周叹息,果然如此。

“太一行迹诡秘,又有半步全知之能,你思及他,他就会心中有感,更别提寻找其踪迹,你准备如何找到他?”吾周询问。

季惊秋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眼底深处,那条浩瀚缥缈、承载着亿兆众生无穷命运的长河虚影,似乎比之前更为清晰了几分。

“只要身处这方界海,就没有人能逃脱母河,我已经借由自身因果,锁定了太一的坐标。”

吾周神色肃然,这命运母河竟是如此神异?!

剑光叹道:“哪怕是超脱,也未曾完全跳脱出母河,除非选择离开这座界海。”

“超脱者也没有绝对的大自由?”海拉问道。

“哪有绝对的大自由,归真化的存在,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剑光摇头。

“找到了。”季惊秋眼底的母河虚影倏然敛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心念微动,九龙长吟,在前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短暂而极不稳定的虚无甬道!

“走。”

一字落下,九龙拉车,悍然撞入了那条虚无甬道之中!

前方中,一道气机无限接近圆满,却处于不稳定状态,反复起伏的身影豁然抬头,望着不在他预料之内的“访客”。

銮车中,季惊秋冷漠俯瞰太一,伸手从虚空中拔出了青主。

这口神刀在吞噬了太虚界的大半命运馈赠后,就达到了真圣层面,无限接近半步超脱。

而今在他与母河建立起联系后,更是通过浸润母河气息,直接踏入了半步超脱层面!

四魔之中,海拉吾周皆在彀中,死魔已被太一吞噬,所以太一就是孽毒症一事最后的因果!

而姬帅与祖父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大半。

既然姬帅能以对付太幽神主的路子,来侧面援助赫师,那他自然也能效仿。

所以今日,昔日孽毒症是一因,祖父那边是二因。

至于如何帮助祖父——破太一道心。

华盖下,季惊秋起身,身影瞬间充斥天地,引发这片虚空为之一震。

八阶圆满的道力在此刻尽情涌入青主,长刀变幻,刀身一路延展恍若苦海岸头的轮廓。

季惊秋一步迈出,从銮车中走出,威压天地,冷漠道:

“太一,今日若能接我三刀,且饶你不死,只断因果。”

太一低沉道:“季惊秋?你是季惊秋?!”

这怎么可能是季惊秋?!

对方道力,俨然与他站在了同一层面!

可他走到今时今日,历经、花费了多少心血与谋划?!

哗啦啦!

无边虚幻水声灌入太一的耳中,他甚至无从捕捉这水声的来源,好似无所不知,又好似来自于眼前之人的重重窍穴中,像是无尽宇宙、不同世界的汪洋潮汐!

这难道是幽海之力?

季惊秋合道了幽海,才能在此刻达到这种境界?

念转念灭间,水声层层叠叠,这一刀已经来到了头顶!

于是,这座在太一眼中,无论是姬天行、天庭还是帝一都寻觅不到的藏身之地,随着刀锋而落,垮塌了。

季惊秋握住刀柄,第一刀当头斩下,所蕴真意,只有一个“一”字。

昔日的一线生机,在此刻重新演绎——

无论太一如何以自身权能寻觅逃脱路径,最终都只能找到一条“生路”,那是无尽可能,无数命运分支收束归一后的产物,但不是由他归一,而是季惊秋!

就像是一种……强行的请君入瓮!

虚空垮塌如涟漪蔓延,黑沉沉的寂灭压向他的头顶,无从逃避,无从闪躲。

太一见识过虚空的破碎,天地的寂灭,乃至是界域的崩塌,但此刻在刀身的侧影中,他首次看到了自己死期的倒影!

“剑起!”

不知多少年后的生死绝境中,太一不顾还未吞噬殆尽的道果可能引发的反噬,抬手指天,四把杀剑冲天而起,而后便是曾属于死魔的杀阵图!

原本就已接近破灭的虚空,彻底坍塌破灭。

剑光冲天,二人战场已然跨入了界海中。

太一以全知之道完美演化阎的杀阵图,甚至在此之上做出了突破与完善,杀力尤在正主之上!

一时间,四色剑气交织,茫茫一片,杀阵内一切事物都被泯灭,哪怕是命运、光阴,重炼天地虚空!

“三剑斩我?!狂妄小儿!当年若非我留情,你还活的到今日?别忘了,养育你的季临渊不过是我斩出的人性分身!”

太一看似怒斥,道出部分隐秘,实则以言语乱季惊秋之心,眼底冷漠,一指点出,四剑同时斩出一剑!

这四剑,竟然都是融合了杀劫之力的【一线生机】!

求的是一线生机。

斩的是无量量劫。

这便是全知之道,所见所闻皆可掌握,更别说是有所领悟后,然后就可在掌握的基础上重新取得开拓,永远超越正主半步!

“第二刀。”

季惊秋的话语淡淡落下,丝毫未曾将太一重新演绎的四剑放在眼中。

好似神灵俯瞰天地,所见一切皆是国中子民,那太一也不过是……乱臣贼子。

太一驱使杀剑斩去,却察觉季惊秋所立之地幽幽暗暗,难以描述,好似已然跳脱出了光阴命数,明明立身于此,却又像站在未来,过去,无法锁定!

无我无形无相!

刀光所过之处,万物皆静,唯有刀光炽然,所蕴真意,只是一个“空”字。

这一刀不用季惊秋赘述,太一就能认出是【万法皆空】!

加上前面的【一线生机】,皆是季惊秋年少时斩出的三刀之二。

太一首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年少时创下的刀法,也敢拿来在今日对他使用?!

然而刀光所过,太一瞳孔骤缩,阎生前的毕生心血杀阵图,竟在此刻黯淡寂灭,四口杀剑皆陷入了沉寂!

在太一看不到的视角中,就连无处不在的母河行迹,都似被短暂抽离!

相较于太一方才演绎的空无,这一刀下,才是真正的“空”!

季惊秋冷漠的嗓音传荡虚空——

“当日赫师曾言,若他还在世,定会亲自教导阎何谓‘杀力高出天外’。”

“我亦可为之。”

“第三刀。”

杀阵破灭,来自死魔道果的反噬上涌,让太一收了继续战下去的心思。

他还未彻底吞没死魔的道果,状态并非巅峰,若是完全消化,他完全可以直追赫东煌的巅峰!

心念一转,太一就消了正面迎敌的想法,心中极为冷漠,哪怕是对自己。

此刻,季惊秋的气势已经攀升到巅峰,一座恢弘的大道法相蓦然拔地而起,身形缥缈,气象浩渺,无垢无暇,道力磅礴到牵动整座宇宙以为中心运转!

昔日曾在朝霞界内显露的法相,重现人世——

刀光显化,界海中竟似有一轮大日缓缓升起,照耀十方,威势不亚于有人尝试突破超脱,引发诸界皆闻的异象!

无垠界域中,本就在与天庭暗中角力,心弦紧绷的诸家门庭强者,同时抬头望去,看到了那照亮了界海一角的一线刀光。

如旭日东升,煌煌泱泱,霸绝天上地下!

【唯我独尊】!

“太一!”

季惊秋一声爆喝,

“四魔之首,十数纪苦修,只有如此?”

“你也配证道超脱?!”

青主斩下,破灭因果,直指太一隐藏极深的本性灵光,在其中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身影。

这一刀斩出,了却因果,破尔道心!

(本章完)

第513章 因果线,界海烽烟

界海各处,无数道强横的神念交织,皆凝重地望向界海某处。

一座恢弘的大道法相扶摇而上,大袖飘摇间,万法不拘,诸般大道异景环绕,花开花落,金莲沉浮。

一朵朵花叶开了又落,如梦似幻,暗合“无常”之理。

相较之下,那恢弘壮阔,似要劈开界海的炽盛刀光,都显得黯淡几分。

诸圣神色肃穆,心中骇然,这界海中何时诞生了这等强者?

难道是天庭中人?

他们各自施以秘法窥探,只见那道远在不知道多少界域之外的法相面容模糊,却是气吞天下,睥睨群雄,似乎这世间无人能够匹敌。

只是依稀间,诸圣似乎能捕捉到某些熟悉的痕迹。

而在捕捉到这位传荡界海的呵斥后,有人突然惊觉:

“这是……那位世尊的声音?!”

“此人果真已经取回了昔日果位!”

“界海乱局,又徒添了数分变数!”

“这位据闻是为了寂灭潮而加入天庭,也不知是否为我等之敌!”

在意识到这道法相的真正来历后,诸家门庭与不久前送回的幽界情报相印证,都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虽然只是遥隔无垠,可这位展露的大道、道法神通,皆让他们忌惮不已。

而在此中,当年参加过朝霞界瓜分的诸多强者,则是神色莫名。

当年在朝霞界的最后关头,有人显化法相天地,剑斩朝歌!

而此人,先后显化出了五条以上的真圣大道坦途。

其中一条,与此刻的这尊法相,极其相似!

“天庭一事,需得尽快处理了。”

“……不久前【天狱宫】公然召集各家门庭要与天庭一战,我等究竟是否该响应?若要响应,岂不是要与这位为敌?”

“暂议,先看看【天狱宫】那边的情报。”

……

姬天行遥望远方的战场,苦笑一声。

如果不是看在东煌与释天的面子上,方才那三刀,是否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姬天行叹了口气,掐灭这段心念,重归心如止水,冷静分析当下局势。

如今太一藏身之地被破,就算还有备用之地,他也要顾忌季惊秋这神出鬼没,凭空锁敌的手段。

加上太一身受重创,要想不被自己或者帝一盯上,他现下最好的“去处”,就是与季临渊分出个高下,破入超脱。

如此,季惊秋也没法出手针对他。

想到这里,姬天行目露复杂,季惊秋果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从他对太幽的出手间汲取了“经验”。

姬天行目光愈发晦暗,纵然季惊秋心中还未曾倒向天庭,可受了天庭赦封的他,是不可能反抗天庭的……

……

天庭,监星台。

居于此地,可以通过诸天星辰,窥见界海的任意一处。

这也是斗姆昔日的道场所在。

如今早已迁入天帝宫阙深处。

此刻,斗姆元君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不愧是她选中的季世尊,哪怕没有彼岸,单凭这份战力,也将成为天庭最锋锐的刀,有资格角逐天庭的战神之位。

“微,如何?”

她含笑看向一旁的星主。

星主沉吟道:“你才赦封他没多久,就已经能将道力掌控圆融了吗?你让他来帮我,有此人援助,消弭诸家门庭的反抗之心,又多了一成把握。”

斗姆刚想应下,却是突然改变了想法,淡笑道:“你自己与他谈罢。我与帝一不同,从不强约束尔等。欲得他助,你就自行去说服他。”

星主面色如常,微微颔首,心中则是冷漠无比。

看来斗姆这是要将此人,扶持为自己在天庭内的对手了。

……

长刀铿然归鞘.

季惊秋漠然望着太一疯狂逃窜的身影,没有追击。

只要他季惊秋还在世,太一未曾踏入超脱,就永无可能抹去他今日斩入其本性灵光深处的身影。

这不仅是他自身刀法演化的极致,更是他们二人间的因果凝聚。

而经此一战,也让他完全掌握了神道果位。

昔日在朝霞界中,借助朝歌的力量,他提前演化出未来的数条真圣之路,而无上真佛成就的,则恰好是最后一条。

先见元始,万般异景皆归一。

再见彼岸,苦海无舟问如来。

只是如今元始已见,彼岸何在?

这时,冥冥之中,一段极其沉重的因果锁链就此崩断、消散了大半。

季惊秋只觉身心内外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沉甸枷锁,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自在感油然而生。

他目光陡然一凝,察觉道这项得自剑光兄的法门,似乎不仅是照见前尘这般简单!

随着他斩去此世的一段大因果,眼前所见之天地,所感之万道,竟都仿佛被拭去尘埃的明镜,变得愈发清晰、透彻!

以往与命运有关的诸多晦涩难明的大道至理,此刻也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斩因果,竟能助益悟道?”季惊秋心中默然。

此法门之诡谲玄奥,远超预期。

它似乎并非简单的斩断、抹除因果,而是从某种更高层面地“抹除”这一段因果对自身存在的“牵扯”与“定义”,使得自身的本我更为“纯粹”,从而更能贴近大道本源。

“此法究竟是谁人开辟?”季惊秋不禁自语,“最终目的,恐怕不仅是得见前世,而是让本我无限接近纯粹?”

可惜哪怕是藏剑,也不知这门法门的开辟者究竟是谁。

就连这项法门的全名也没有,只剩一个残名——

【上无垢灭己真经】

季惊秋望了眼身中神庙内的那尊神祇,后者仍旧只是闭眸盘坐,双手合十,不理身外事。

不知是否是这位的“放纵”,他才得以顺利地完全掌握神道果位,运转圆融如一。

于界海虚空默立片刻,在与海拉等人交流了一番后,季惊秋看向自身因果线。

原本排行第三“粗壮”的因果线,此刻已经消弭。

季惊秋的目光落在排名第一的因果线上。

这段因果极为复杂,不仅牵涉了联邦、木师,还与苦海、菩提树有关,可谓是错综复杂,单论“粗细”,几乎是孽毒症这段因果的十倍以上!

这已然不是因果线了,而是一团因果乱麻,他暂时不准备去梳理,也轻易动不得。

而仅次于这段,排位第二的因果……

赫然与海拉有关。

他与这蠢女人的因果纠缠,竟然已经超越了年少时的孽毒症。

这绝非是因为海拉常年居于他内宇宙。

——那你知不知道,海拉一直在任由你的佛性侵染她的神性,不仅是一种飱食,更相当于一种无形的道争?

不久前的吾周之言,再次回响脑海中。

季惊秋突然以当下修行的法门为引。

借命运母河之力,搜寻这项法门的来源。

但很快,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这段因果实在太过虚无缥缈,哪怕借助命运母河之力,也没能找到源头。

在审视自身诸多因果线后,季惊秋找到了接下来的目标。

那是仅次于孽毒症,排名第四的因果线。

这时。

斗姆元君的声音突然横跨无尽星空,传入他的耳中,伴随着一如既往的轻笑。

“季世尊,真不愧是你,这么快就完全掌握了神道果位。星主有些事找你商量,答应与否,全看你自己,本帝并不干涉。”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陌生的男声,客气中透露着疏离。

“世尊道友,我为天庭星主,你我皆为同僚。”

“不久后,我将设局攻陷【天狱宫】,还请道友务必到场,协助天庭,彻底打杀诸家门庭的反抗之心。”

季惊秋目光闪烁,斗姆先前的话语,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立场的表达?

绝不干涉?

季惊秋若有所思,淡淡回道:

“我没空。”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想到季惊秋的回答如此直接,毫无遮掩。

“季道友再考虑下吧,此战事关重要,一旦功成,神道恢复鼎盛的速度将大举加快,道友也可借此重回超脱层面。”

星主顿了顿,继续好言相劝。

“没空。”

近乎一致,甚至还少了个字的敷衍回答,让星主的面色陡然冷冽了下来。

“季道友,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名列封神榜,身拥神道果位,不是你任意妄为的底气!”

“天庭能给你果位,也能随时剥夺!”

季惊秋语气淡漠道:“那你让斗姆来剥夺我的神道果位。”

“星主?众星之母之下,何来的星主?紫微?区区天庭二等神灵,哪来的资格与我这般说话,等你成了天帝再说。”

……

天庭中。

望着星主阴沉到极致的脸色,斗姆元君有些好笑。

紧接着,斗姆平静道:“季世尊确实有些过分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本就不是我天庭中人,不受管束惯了,微你也莫要太过在意,我去和他说道一二。”

星主冷淡道:“不用了,攻陷【天狱宫】,我一人足以,届时你记得授权我与封神榜的感应。”

斗姆元君微顿,笑容绽放道:

“好。”

“那这一战,就看你的了,若有意外,随时可以向天庭求援。”

星主转身离去,在踏出天宫前最后一步时停下,忽然问道:

“陛下,封神榜已经苏醒,你距离强行合道封神榜,重返归真,还有多远?”

“快了。”斗姆缓缓道,“等你吞并三百界域,或者彻底占据、侵吞一座大道祖地,其中蕴含道则,应该足够支撑封神榜恢复到鼎盛的三成,届时足以支撑我重返超脱。”

“好。”星主淡淡道,“当年许诺你会助你登顶天帝,如今再助你最后一臂之力。”

望着星主的背影,斗姆元君目光明灭不定。

……

结束了与天庭那边的对话,季惊秋神色凝重,天庭即将攻陷【天狱宫】?

看来界海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后的地步,两边即将展开全面大战。

而这一战中……自己无法帮助诸家超脱门庭,两不相帮已经是最好局面。

思及此处。

季惊秋选择给元初宫那边传递了一则消息。

而因为季惊秋选择加入了天庭,这让元初宫等势力,也一直在纠结于该支持哪一方,尤其是面对【天狱宫】那边的消息。

而在收到季惊秋的消息后。

乌天第一时间联系到【空无界】的空冥道友。

在名列封神榜后,季惊秋无法直接做出对背叛天庭之举,所以他并未告诉乌天,天庭将要进攻【天狱宫】,也没有直言指名,元初宫必须对抗天庭。

“元初宫那边终于来消息了。”

空冥很快召集了本脉核心门人,宣告来自元初宫的消息。

“界海将有大战,小心大道祖地?”

“大战……既然是那位的提醒,看来这场战争将会是由天庭发起,他们的目标是大道祖地?”

“是否可能是我们【空无界】?!”

“不大可能,我们一直未曾对天庭出过手。天庭这些年一直在忍让,如今就算准备还击,也不可能找上站在中立立场的我们。”

“如此说来,那就是【天狱宫】与【太虚界】了。”

“【太虚界】毫无防守,驻扎的都是各家门人,势力混杂,除非天庭准备一次性与所有门庭为敌。【天狱宫】……”

简单分析后,结果众人神色凝重。

某种意义上,【天狱宫】才是当下的界海最强门庭!

天庭一上来,就准备啃最硬的骨头?!

一位真圣沉声道:“诸位应该还没听闻,【天狱宫】不久前放出话来,今日不除天庭,日后所有门庭都会后悔!”

众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一场波及整座界海的战争,真的即将爆发。

空冥当即起身:“我走一趟【天狱宫】,那边也在召集各家门庭议事。你们做好防守准备,随时准备封界。”

……

在通知元初宫后,得悉了天庭计划的季惊秋,暂缓了原定的了却因果,开始搜寻帝一的踪迹。

但这位的手段莫测远在太一之上。

他似乎同样能小幅度干涉命运和光阴母河,将自己的行踪隐藏的很好。

哪怕季惊秋特意走了一遭幽界的葬海,寻觅帝一留下的痕迹,来借此锁定其真身所在,依旧是一无所获。

最终,斩月剑光叹道:“你们两个若是有心隐藏,都难以寻到彼此,借助母河遮掩行迹,哪怕是超脱者,都未必能找到你们。”

季惊秋同样明白这一点,但如果能找到帝一,说不得就能寻到对抗封神榜的办法。

以他现在的境界果位,加上半步超脱级数的青主,若能摆脱封神榜的钳制,他很想与斗姆斗上一斗。

但帝一始终没有给他这个相见的机会。

最终。

战火终究还是燃了起来。

这一日,天庭出征百余位神将星君,奇袭【天狱宫】!

战争一开始,【天狱宫】内就有人主动接应,大开界域之门。

而那位魔祖留下的祖器,更是在罗玄的干扰下,倒戈相击!

所幸诸家门庭出手援助及时,挡住了天庭兵锋,逼得天庭暂退。

而在这一战,天庭诸神将星君悍不畏死的表现,令各方胆寒。

这群人似乎根本不惧死,很多时候都是以命相拼,不惜同归于尽!

这般疯魔战法,让不少门庭生出了忌惮之心,也让【天狱宫】等势力彻底坚定了要围攻天庭的决心。

而就在【天狱宫】庆贺挫败了天庭的进攻后,【太虚界】却是突传惊变——

那位天帝亲自出征,俘获了诸家门人在【太虚界】驻扎的诸多门人,彻底占据了【太虚界】!

而最令各方震惊的,是那位天帝竟然开始了强行合道【太虚界】!

并非己身相合,而是以己身为媒介,将【太虚界】强行拖拽入天庭,让两座大世界开始融合!

【天狱宫】在第一时间组建盟军,以【太虚界】为主战场,和天庭进入了拉锯战。

与此同时。

在亲眼见过了天庭的手段后,以【天狱宫】为首的超脱门庭,纷纷开始放下身段,邀请、拉拢其余门庭加入讨伐天庭的队伍。

天庭的使者,也同时出使拜访诸多未曾参与【天狱宫】一战的超脱门庭,尤其是那些后世的伪超脱门庭,游说各家,许以重利。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很多界域都没反应过来,界海就已陷入了烽烟。

而也是这一日。

季惊秋找到了帝一。

或者说,帝一也找到了季惊秋。

这位相当开门见山。

“挣脱封神榜禁锢却保留神道果位的法门,确实存在。”

帝一眸光幽深似海道,

“你替我做三件事,我便和盘托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