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帕蒂身旁的证据

对“高文叔叔”的到来,帕蒂显得非常高兴。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到高文叔叔,没听到高文叔叔给自己讲述那些关于开拓时期、刚铎时期,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奇思妙想的故事了。

即使她今年已经快要十五岁,即使在寻常的贵族子女中,她这个年龄的孩子甚至已经开始正式出现在社交场合,开始学习处理家族事务,可是在外人眼中,她却仍然是个孩子,连外貌年龄都要比同龄人幼小一些,而至于懂得的知识方面,她更是落后同龄的贵族子女很多很多。

长达数年的严重伤病让她错过了几乎整个童年阶段,帕蒂直到今年才重新开始进行知识方面的学习,她提出的很多问题在高文看来都不太符合她的年龄。

但另一方面,特殊的经历却让帕蒂在心智方面比同龄人成熟,或许是由于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生存完全依赖旁人照顾,她总能很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高文叔叔,您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她注意到了高文言谈间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顿时停下自己那些絮絮叨叨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高文怔了一下,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对方已经能很好地坐在轮椅上,脖子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仰起,那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眼睛中满是好奇和一点点担忧。

“不,我没有不高兴,”片刻之后,高文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走神了一下。”

“走神不好,”帕蒂很认真地说道,“但您是大人了,大人平常有很多东西需要费心思考吧?”

“我平常的事情确实不少,但抽出时间给你讲个故事还是可以的。”高文面带微笑地说着,同时却已经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悄然启用了能够连接到心灵网络的隐秘端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熟悉,他早已能够对这些来自永眠者的力量收放自如,即便不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浸入网络,他也能用自己的特殊权限调用网络资源,进行一些隐秘操作。

在将自己的浅层意识和网络建立连接之后,他再次看向帕蒂。

帕蒂仍然是帕蒂,面孔既没有变成赛琳娜·格尔分的模样,身旁也没出现额外的身影。

但高文已然能够确定,赛琳娜确实就在“这里”,以某种奇异的状态和帕蒂紧密联系在一起。

因为在帕蒂小小的轮椅旁边,常人肉眼所看不到的半空中,正静静悬挂着一盏提灯。

……

帕蒂每天需要进行充足的睡眠来修复损耗的精神,并让“肢体再生术”的效果进一步发挥,而在见到高文之前,她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的魔影剧,之后又听高文讲了许多故事,很快便到了需要午休到时候。

高文看着那位贴身女仆带着帕蒂来到隔壁房间,动作轻柔地将小姑娘安置在一具特制的浸入舱内,在确认帕蒂已经安然入睡之后,他离开房间,来到城堡的会客室中,见到了等候在此的罗佩妮女子爵。

女子爵从高背椅上起身,对高文鞠躬致敬:“陛下,感谢您对帕蒂的关照,她今天一定会很开心。”

“她的身体好了很多,我也就放心了,”高文点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一把靠近窗口的椅子上坐下,“我看到帕蒂已经在用浸入舱休眠——她这段时间一直是用的浸入舱么?”

“是的,”罗佩妮女子爵点点头,“已经用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有什么不良反应么?她用起来习惯么?”

这些问题听上去都只是正常关心,女子爵丝毫不觉得有哪不对:“并没有,浸入舱非常好用,您派来的技术人员也非常尽职尽责,他们在这里待了四天,确认帕蒂使用过程中没有任何异常才离开,而且离开前还把浸入舱的技术资料交到了本地的魔导技师手中。至于帕蒂……她刚开始不太习惯,但只是因为睡不惯陌生的床,现在她已经很适应了。”

一直在使用浸入舱么……

高文摸了摸下巴,又问道:“之前那顶永眠者头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把它放在城堡的地下室了,和一些超凡收藏品放在一起,”女子爵答道,“因为以后也不打算再用,我正考虑要不要用某种手段将其封印起来——毕竟,它和永眠者有关。”

对这位女士而言,谨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但在和永眠者打交道的时候,这种程度的谨慎似乎还远远不够。

“你也不用考虑什么封印了,我准备带走那顶头冠,”高文说道,“用于……研究。”

罗佩妮女子爵的目光略微变化了一些,尽管高文的语气和神态都丝毫没表现出异常,但这位母亲的直觉却突然跳动起来,她紧紧盯着高文的眼睛:“陛下……是不是那头冠有问题?帕蒂她……”

“不要过于紧张,”高文立刻摆了摆手,“只是技术研究。至于帕蒂,她情况很好。”

罗佩妮这才露出松一口气的模样:“那还好。抱歉,在关于帕蒂的问题上,我总是过于紧张……”

女子爵离开了,作为葛兰的执政官,她还有很多公务需要处理。高文也回到了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房间,他关上房门,看到在窗帘附近的阴影中,有一个矮冬瓜正探头探脑地冒出头来。

确认四下无外人,琥珀才放心大胆地从暗影界中跳了出来,对高文露出笑:“根据资料,那个罗佩妮女子爵是个很难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她却对你很是信任——你说帕蒂没事,她就真的放下心去工作了。”

“我只是不希望她承担不必要的压力,毕竟事情还没有搞清楚,”高文随口说道,“而且我们还要避免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这是个有意思的词,我记下了,”琥珀眼睛一亮,轻车熟路地记录下这个新词,在她私下里搜集整理的“高文·塞西尔大帝神圣的骚话”中再添一笔,随后好奇地看了高文一眼,“话又说回来,帕蒂真的有问题么?”

高文略一沉吟,低声说道:“在心灵视界下,她身边有一盏提灯。”

“……妈耶。”

“但情况仍然比我预料的要好一些,”高文继续说道,“赛琳娜·格尔分并没有侵占帕蒂的灵魂,后者也没有受损的迹象。她们或许是在和平共处,甚至帕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

琥珀瞪着眼睛:“都看见提灯了还这么乐观,那你之前预料的‘糟糕情况’得是什么样?”

“最糟的情况下……帕蒂就是赛琳娜·格尔分,”高文看了琥珀一眼,“早在我们认识帕蒂之前,早在帕蒂接触到头冠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之后的数年里,那具躯壳中的都是赛琳娜。”

琥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突然身子一哆嗦:“……妈耶!”

高文成功吓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半精灵,心情稍稍愉快起来:“确实很惊悚,不是么?若论起心灵层面的恐怖,永眠者显然比万物终亡会要技高一筹……”

“我不是因为这个,”琥珀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一个七百多岁的女人假装成十多岁的小姑娘,见面就叫你高文叔叔,还管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叫妈叫了好几年,这真是太恐怖了,不愧是永眠者……”

高文:“……”

在意识到跟这个精灵之耻继续讨论下去是自寻死路之后,他果断掐断了话题,回到正轨:“现在还不能确定帕蒂和赛琳娜的联系,为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控制永眠者那边的局势,我们不能在葛兰这边采取任何明面上的行动——只能保持最外围的监控。”

琥珀一拍胸口:“我明白,这个我擅长。”

随后她注意到高文脸上仍有思索神色,便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情况?”

“我在想……我们到底有多少东西已经暴露在赛琳娜·格尔分眼中,而她沉默至今的原因又是什么,”高文轻轻呼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帕蒂现在是使用塞西尔生产的浸入舱来入睡的,同时我们的魔网通讯技术也不是什么秘密,它早已经在葛兰地区推广开来,而一个资深的永眠者很容易就能从魔网通讯上看出心灵网络技术的影子……赛琳娜·格尔分如果真的隐藏在帕蒂的意识深处,那她通过‘宿主’的眼睛便能看到这一切……即使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直接证明‘域外游荡者’能够入侵心灵网络,也应该足以引起永眠者的警惕和关注了……但赛琳娜·格尔分什么都没做,我和丹尼尔做的许多预案也到现在都派不上用场。”

“嘶……越是这种诡异沉默的人,越是让人心生警惕,”琥珀呲着牙,“任何破坏都有反制和补救手段,怕的就是这种什么都不说的。”

随后她顿了顿,又摇摇头:“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我们发展魔网通讯技术,永眠者那边就不可能注意不到,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总要浮出水面的,这是规模扩大之后的必然。在这种对抗中,‘我们什么都藏着,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算是低级阶段,‘我们什么都公开了,他们看见了却毫无办法’才是高级阶段——现在,是时候为结束第一个阶段做准备了。”

高文注视着侃侃而谈的琥珀,直到把对方看的别扭起来,扭着脖子:“哎,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的还挺有道理,”高文笑了笑,随口说道,“确实,我们自己的心灵网络技术也在渐渐成熟,永眠者那边……肯定会注意到的。而且仔细回忆一下,最初我和帕蒂接触的时候便考虑到了赛琳娜在梦境之城中经常会和对方在一起,因此并未在帕蒂面前透露过任何与‘域外游荡者’有关的信息,赛琳娜·格尔分顶多能借助帕蒂的眼睛看到我们在魔网通讯上的技术发展。

“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帕蒂在使用浸入舱的时候只是单纯用它入睡,她已经不再接入永眠者的心灵网络,这是为了防止暴露我们的‘网络入侵’行为,而既然帕蒂已经不再进入心灵网络,那么隐藏在帕蒂‘身边’的赛琳娜……她是怎么保持和心灵网络的连接的?”

琥珀挠了挠头发。

高文提出的这个问题,她也想不明白。

……

白雪皑皑的东境群山脚下,闪烁微光的微风护盾隔绝着来自荒野的风雪,护盾笼罩下的充能铁轨在大地上延伸,渐渐隐没在远方的风雪深处。

车轮滚动,机械装置奏出钢铁的旋律,一列悬挂着塞西尔帝国徽记的魔能列车呼啸着在护盾包裹下的充能铁轨上驶过,如钢铁巨蟒般在大地上飞奔着。

不知名的山脉在列车一侧后退着,铁轨近处的草木和栏杆因快速后退而连接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

外面是冷风呼啸的冬天,列车内部却温暖舒适,在一头钢铁巨兽的肚子里跨越荒野去旅行,这实在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玛蒂尔达·奥古斯都端正地坐在宽敞舒适的列车座椅上,目光透过身旁那扇镶嵌在车厢侧壁上的水晶玻璃看着外面的异国风景,嘴角略微有些翘起。

陌生的国度啊……

(本章完)

第788章 异国他乡

这是一次奇妙而有趣的旅程。

起码目前为止仍然如此。

玛蒂尔达以旁人无可挑剔的端庄姿态坐在舒适宽大的座椅上,静静注视着塞西尔帝国的群山在车窗外渐渐后退,风雪已经减弱了很多,外面的风景开始变得开阔而鲜明起来,车厢内部则环绕着由某种魔法装置释放出来的舒缓音乐,美景,音乐,恰到好处的温度环境,以及列车上储备的丰富食物,共同让这场在冬季进行的长途旅行变得格外舒适。

甚至舒适的让人会忘记自己正坐在一头钢铁巨兽的体内,忘记自己正在以远超奔马的速度疾驰在塞西尔寒冷的冬季旷野上。

一位留着金色短发,面容年轻,气质却格外成熟沉稳的年轻人坐在玛蒂尔达对面,他注意到眼前的异国公主似乎兴致不错,便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语气中带着些许自豪:“乘坐魔能列车旅行的体验如何?”

玛蒂尔达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这位名叫菲利普的年轻人有着令人惊讶的身份,他如此年轻,但实际上已经是塞西尔帝国的军事统帅之一,他指挥着塞西尔帝国最强大的地面军团,而这支军团的主力……现在便位于长风防线。

由这样一位重要军事统帅来迎接并“护送”提丰皇女所带领的使节团,是身份对等且完全符合礼仪规范的。

玛蒂尔达露出一丝微笑。

“很棒的体验,”她笑着说道,“而且我们还看到了最好的风景。”

菲利普同样笑了起来。

在可靠的马里兰将军妥善安排下,在长风地区各级单位的努力下,眼前这位公主殿下从进入塞西尔境内一直到现在,确实也只有风景可看。

“坦白来讲,这样程度的旅行体验对我而言并不新鲜,”玛蒂尔达接着说道,“新奇的是,这一切是依靠魔导机器来实现的。在过去,依靠法师的力量,想要让这么庞大的交通工具快速穿过旷野,或者在严酷的环境中维持舒适的旅行环境,这些都不难实现,但魔导技术能够用没有生命的钢铁来实现这些本应由法师来掌控的力量,这一点是我不曾想象过的。

“在提丰,大部分贵族都认同了魔导机器的力量,并非常欢迎新出现的魔能列车以及各类工厂,但仍有一些守旧的法师不喜欢这些东西——他们总是说机器的运转缺少灵魂。”

“这一点倒是和我们不同,”菲利普笑了起来,“我们觉得机器中蕴藏着另一种灵魂,它就藏身在旋转的齿轮和移动的活塞中,只需要润滑的油脂和澎湃的魔能,它就是人类忠诚的朋友。”

“……所以魔导技术首先出现在塞西尔,而且也是在这片土地上发展的最快,”玛蒂尔达带着一丝感慨说道,“我始终对魔导技术充满兴趣,我喜爱它甚至超过传统的法术,可惜提丰在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是程序化的谦虚辞令,菲利普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正面回应什么。

商业互吹毕竟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坐在玛蒂尔达旁边座位的一位黑发中年男性贵族也加入了话题:“我同样关注魔导技术,坦白说,我自己甚至就在投资它,研究它,这实在是一项耗资甚大的事业,从这一点上,我对塞西尔人是很钦佩的——你们是敢于付出代价来博取利益的人,富有冒险家精神。”

玛蒂尔达看了这位男性贵族一眼——杜勒伯爵是奥尔德南最热衷于魔导技术领域的“进步贵族”之一,他拥有北方最大规模的种植园,同时还投资了数个大规模的纺织厂和纺纱厂,他在使团中的角色,其实某种程度上便代表着奥尔德南那些关注魔导技术、尝试从魔导技术中发掘出更多商业价值的贵族群体。

想到这里,这位提丰公主赞同地点了点头:“建设工厂和研发机器确实耗资巨大,但回报也确实惊人——因此它才能吸引越来越多的贵族和商人成为投资者。这一点,在塞西尔也是一样的么?”

“……当然。”菲利普笑了笑,点头说道。

列车在旷野上飞奔着,车窗外,高低起伏的山脊线已经快到尽头,前方似乎正要进入平原。

玛蒂尔达心中却忍不住回味着菲利普最后回答自己的那个“当然”,不知为何,她总本能地感觉这个单词中蕴含着更多的深意,却一时间把握不到根源。

就在这时,列车终于冲出了群山的遮掩,巨大的岩壁闪过之后,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车窗外的景象骤然开阔起来。

平原与山脉尽头的连接处,一片天然的高地上,一座巨大的石碑耸立在铁路线旁,石碑周围似乎还有围墙遮挡,附近似乎是铁路线的维护和监控站点。

玛蒂尔达刚注意到那不同寻常的建筑,正要好奇为何旷野上要设置一个如此醒目的东西,便突然听到一阵响亮高昂的笛声从车厢顶部响起,回荡在广袤的平原上。

这让她顿时一愣:为何突然鸣笛?这里有停靠站或者交错的列车么?

正在困惑涌上心头的时候,她和周围的提丰使者们惊讶地看到车厢内的塞西尔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甚至包括那位年轻的陆军统帅,这些身份高贵的骑士、将官们同时转向车窗外,注视着那伫立在山脉尽头的巨大石碑,庄严肃穆,仿佛是在行礼致敬。

提丰使者们在周围的塞西尔人同时起立时便吓了一跳,甚至一阵紧张,此刻却只剩下茫然,那些肃穆的面容让他们不知该不该出声询问,只能保持着困惑等了十几秒钟,直到菲利普等人坐下之后,玛蒂尔达才忍不住问道:“菲利普将军,请问这是……”

“您注意到那座石碑了吧?”菲利普看着玛蒂尔达,平静地问道。

“是的,我注意到了——而且刚才正想询问。”

“您脚下的这条铁路线,是在晶簇战争结束之后,在原有的白沙矿业铁路线基础上紧急延伸、修建的,”菲利普慢慢说道,“为了及时把粮食和治安部队送进东境,防止晶簇战争的后续影响在东境制造大规模的饥荒和混乱,这条线路的工期必须被压缩到冬季结束之前。

“为了迅速通过地势最复杂的拜瑟尔山脉,第三建设兵团动用了大规模的地质塑造法术,包括从旧王都紧急抽调的法师团,以及能够释放化石为泥术的大型工程机械。

“在突破卡林山口的时候,一处隐藏的法力焦点导致法术失控,山壁坍塌了。

“三十七人被埋在下面,包括七名法师和三十名工人。”

玛蒂尔达微微睁大了眼睛,杜勒伯爵则下意识开口:“所以那是为了纪念牺牲的法师们……”

“是纪念所有牺牲的人,”菲利普看着杜勒伯爵的眼睛,“坍塌的岩壁吞噬了遇难者,法术余波导致人的血肉和石头融合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我们把那些融合了血肉的巨石运出山口,塑造了一座纪念碑,就放在他们曾尝试突破却未能成功的卡林山口尽头——背对着拜瑟尔山脉,注视着东部平原。

“列车在通过卡林山口后鸣笛、军人在经过纪念碑时致敬,是这条线路上的习惯。”

玛蒂尔达安静而认真地听着,表情似乎并无太大变化。

来自提丰的使者们都安静地听着,有些人似乎在困惑,有些人似乎在思索。

来自奥尔德南的大投资贵族,黑发黑须的杜勒伯爵忍不住看向窗外,看着纪念碑已经远去的方向,在仿佛仍然萦绕耳边的车笛声中,忍不住嘀咕起来:

“那么大的纪念碑啊……哪怕法师出手,建起来也不容易。”

说不定,都够再建造一座纺织厂了。

玛蒂尔达听着杜勒伯爵的自言自语,看着塞西尔的平原在列车外飞速后退。

异国他乡啊……

……

来自极北海域的风吹过高耸的群山,卷动着山峦之间的积雪,龙裔的旗帜高高飘扬在龙临堡的厚重尖顶上,旗帜末端朝向南方,飘荡不休。

“使者团人选已经定下,近日便会出发,”龙血大公巴洛格尔站在龙临堡宽阔的石质露台上,俯瞰着白雪皑皑的国度,对身旁的廷臣说道,“戈洛什爵士,由你带队,想必是万无一失的。”

“定然完成使命,陛下。”戈洛什爵士低头沉声说道。

巴洛格尔点了点头,语气悠然:“我们也确实在这片苦寒的群山中封闭太久了,群山外的世界,也值得去看一看。

“你就当做公国的眼睛吧,去好好观察一下那个塞西尔帝国,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非凡之处。

“也算我们这些‘流放者’……没有辜负塔尔隆德的好意。”

“塔尔隆德……”戈洛什爵士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从一开始,这就是近乎永久的等待,”巴洛格尔大公不紧不慢地说道,“以毫无希望的心态去保持希望,我们的耐心才会持久。”

“……是,陛下。”

巴洛格尔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信赖的廷臣,突然微微笑了一下:“说起来,你和你的女儿也很长时间不曾见面了吧?”

“……五年前远远地看到过一次,”戈洛什爵士语气中有些无奈,也有些尴尬,“胡闹的孩子……她在人类世界乱来,实在不成规矩。”

“年轻人,莽撞一些或叛逆一些是正常的,你年轻时不也跳过龙跃崖么?”巴洛格尔大公笑着摇了摇头,“就当做是在人类世界的短暂游历吧,游历个几十年上百年,玩够了大概也就回来了。”

戈洛什爵士沉默片刻,一声叹息:“……但愿如此。”

……

冷风吹来,正走在飞行测试场旁的玛姬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感觉一种奇怪的寒意涌上心头。

走在旁边的瑞贝卡顿时好奇地看了这位龙裔朋友一眼:“哎?怎么了?感冒了?”

“不……应该不是,”玛姬用力揉揉鼻子,心中颇有些奇怪,“就是突然感觉有点冷,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真的不是天太冷感冒了?”

“肯定不是,”玛姬很肯定地摇摇头,“龙裔的身体是非常强壮的,尤其不怕寒冷。我从小就在比这里更冷的地方长大,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甚至还会穿着单衣玩‘冰道飞驰’,那可是一项寒冷的运动。”

瑞贝卡顿时眼睛一亮,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冰道飞驰?那是什么?”

“啊,是龙裔孩子们之间盛行的一种小游戏,”大概是因为想起童年有趣的事情,玛姬忍不住笑了起来,“主要玩法就是把自己塞进一个结实的大桶里,从山顶上沿着预先开凿好的冰道滚下去,到山脚下看谁第一个站起来——对了,吐的了话就会直接失去资格,哪怕第一个站起来也不行。”

瑞贝卡:“……哇!”

走在另一边的索尼娅则瞪着眼睛,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玛姬:“你们圣龙公国的人……从小就玩这种东西?”

玛姬想了想,摇摇头:“当然不是所有孩子都这样玩。”

索尼娅这才松口气:“我就说……”

“女孩子才是我说的那种玩法——男孩子不用桶。”

索尼娅:“?”

这真是异国他乡的风俗……不好想象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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