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名单

新年过后,寒假进入了倒计时,但日程仍旧排满,范宁唯一的变化只体现在每天赖床的时间——在这种最低零下二十多度的鬼天气里,和温暖被窝作斗争越来越难了,到达啄木鸟事务咨询所的时间从八点到八点半,再到快接近九点。

每天三个小时的时间学习图伦加利亚语,及阅读神秘主义文献用作练习,另外半天的时间琼会来指引学派,协助一起翻译研究无名文献。

暂时未有更进一步的实质性成果,但基础性的拆分梳理工作在稳步推进,之前的那张画满文本框和线条的纸已经写到了背面。

这种罕见的行文结构,注定了研究进展是不连续,跳跃性的。

晚上则入梦“启明教堂”进行弦乐四重奏排练,由于无知者的心理暗示不够稳定,凑不齐人的次数偏多,完整的排练这一个月算起来有四五次,考虑到在城市音乐厅专场音乐会上演出的效果要求,用醒时世界的排练作为补充是必要的。

中旬开学之后,音乐学院的许茨副院长将安东·科纳尔教授生前的办公室安排给了范宁,作为临时性的办事场所,并告诉他,是罗伊小姐的建议。

两人的相处逐渐成为了自己和他们学派间微妙关系的润滑剂。

各种事情和细节让范宁逐渐确定,罗伊在博洛尼亚学派的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至少她的家族关系在学派总会这一层,远不止有一个在圣莱尼亚大学分会当副校长的叔叔。

而从她的音乐天赋和灵感特质来估计,即使没有自己提供的联梦训练和“启明教堂”的催化,她也能在毕业前晋升有知者,如果配上博洛尼亚学派强力的咒印、灵剂或礼器,就可迅速掌控可观的无形之力。

某个阴郁的午后,气温依旧寒冷。

“范宁先生,我带来了委托报酬,以及琼·尼西米小姐写给您的信。”卢·亚岱尔的壮实身影出现在安东教授办公室门口。

“谢谢。”范宁从一堆安东老师的作品手稿中抬头,起身接过信封。

第一张信封范宁未拆开,但清楚里面装有600磅现金,这是卢对自己出版的Op.1三首小曲均价200磅的题献报酬,对比之前的弦乐四重奏题献,卢的确算得上是“预算又有增加”。

之前的收入来源,包括罗伊的500磅报酬、尼西米勋爵的50磅报酬和指引学派近两个月的工资,花费则包括了晋升物资抵扣的300磅、练习用子弹、音乐会门票及日常开销,这让存款腰斩过半。

600磅纸钞入手,自己的富足程度终于突破刚开始的水平了.

第二张信封里的纸叠得厚厚的,对折了五六次。

“搞什么鬼?比报纸还大的纸,就在中间写这么小的几行字。”范宁看到琼又小又歪的字体占着中间巴掌大的区域,完全理解不了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琼的信没有抬头和落款,开门见山:

「西尔维娅下次聚会时间为1月31日晚8点,地点为南码头区河岸街140号附近。」

「关于移涌物质“烁金火花”,指引学派不清楚是正常的,相比于常见的“终末之皮”,它算是一种中高阶的特殊咒印制作载体,神圣骄阳教会或许有,但很难跟他们打上交道,所幸我传达给聚会线人的需求消息得到了回应,你可能需要在聚会上准备1000磅现金。」

「“烁金火花”从移涌带回醒时世界后会迅速黯淡失效,所以你买到的肯定也是失效的,但这种变化可逆——进入移涌寻求“不坠之火”的关注,它会重新亮起,再带回醒时世界迅速执行秘仪即可。你需要有中位阶的实力,才能用它制作你的那个咒印。」

「秘氛的调配问题我帮你解决,作为耀质灵液和‘启明教堂’排练的答谢,就不用麻烦你们学派的那位灵剂师啦,你需要尽可能攒些钱用于未来组建家庭。」

“琼,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

范宁看到最后无奈摇头,然后盯着那个1000的数字发愁。

自己刚刚说什么来着?富足程度取得突破?

但这个咒印自己很有必要提前做准备,它可以储存“沐光回响”——也就是移涌中“不坠之火”的某种启示带给灵性的残留违和感。

在这种状态下,自己的初识之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太阳当作温度交换物,可惜消失得太快,上次自己醒来后,光线溢满房间,然后只有五分钟就消失了。

卢看着范宁陷入思考,轻轻出声提醒道:“范宁先生,各院各组长收集的兼职情况名单,也已经在我这汇总完了。”

他递过去另一张表格,然后在一旁解释道:“出于隐私自愿的原则,同学们上报的信息不是那么全,工作类型、机构名称、工作时长、薪酬待遇等表列他们都是选择性填写,但我按照您的提示,额外注意了薪酬待遇偏高的人群。”

他伸出手指划过一些栏目:“至少在愿意填报薪酬的人群里,能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点:有58位同学的周薪到了4-5磅这个区间,作为一份学生兼职的收入,和其他的同学拉开了过于夸张的差距…”

“这58个人都没填机构名称,工作时长偏低,至于工作内容,要么同样空白,要么以‘文化’行业的表述填写…这包括有53名中产出身的同学,和5名经济有一些困难的贵族出身的同学…”

说到这卢的声音有一丝古怪:“更为蹊跷的是,其中有3位在寒假期间意外去世了…不过今天才开学第3天,消息还没有大规模传开。”

范宁的眼神自然地看向了用红墨水标记的三行,他皱着眉头读出了卢写在旁边的简要标注。

“持续一天两夜的嚎啕大哭,精力衰竭,直接死于心脏骤停。”

“在自身知情的情况下,短时间快速饮用了超过600毫升的工业酒精。”

“与三位好友在阳台正常闲聊,突然大喊一声‘我是一架飞艇’,从高处跳下。”

卢压低声音:“得知这些事实我很震惊,而且老实说,我认为校方的反应有些迟钝。我们亚岱尔家族负责着当局最重要的经济命脉之一,在各城市的特巡厅分部皆有人脉,以我对他们的了解,类似的默认职责范围的可疑事件,恐怕早已经完成闭环…而这些同学的奇怪兼职时间,短则1个多月,长的都超过半年时间了…”

他表示有需要可再联系,然后带上了房门。

范宁沉默了一小会,看着手头的另一张文件。

它是早在新年的前几天,由博洛尼亚学派文职人员送到自己手上的,上面写有赫胥黎副校长的签呈。

上面是“红玛瑙文化传媒公司”的调查情况,提到了地址“有些偏僻”,负责人名为斯宾·塞西尔,经营范围包括“演员培训”“有声电影配乐制作”等,且暗中调查时发现“人流量较大,过多比例的楼层与房间异常封闭”…

最后结论为:线索有效,存在较大与“愉悦倾听会”关联可能,需持续跟进。

然后到现在,校方没有再次联系过范宁。

“什么情况?难道安东老师这件事情自己还推不动了?”

范宁眼神里冷光闪烁,片刻后也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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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0章 音列残卷轨迹溯源

铺着整洁木地板的阶梯教室里,讲师正在为音院大四学生授课《民族歌剧史》,在校时光走入尾声,这是下学期为数不多的几门选修课程之一。

“塞西尔,你出来一下。”平和且轻的声音响起。

正常的说话声,在这种场合也显得突兀,讲师诧异转头。

台下有部分人正写着自己的什么东西,还有人虽然一直望着讲台,但思绪早已飘走,此时注意力终于前所未有的集中,全部看向了门口的范宁。

并且很多人马上联想到了去年年末的那次事件。

“怎么回事这是我怎么感觉这场景在哪见过.”

“就是两个人互相换了个位置?”

塞西尔坐的位置靠右靠前,离范宁很近,正握着笔冥思苦想,突然面对这种直呼其名的,有些挑衅意味的方式,他第一反应是惊怒,但迅速收住了情绪,缓缓起身。

“范宁,什么事你说吧,不过建议你说完后,向大家解释为何失礼。”

“抱歉打扰大家。”范宁笑得很温和,“需核实的事情有些急,而且要找塞西尔的人也不是我。”

离门较近的一些人伸长脖子探了出去,这才看到走廊靠窗还站着三位学者风范的绅士。

塞西尔松了口气,他本因为范宁的有知者身份而精神绷紧,但此刻看到了文史学院的法比安院长。

同时还有理工学院的格拉海姆院长、音乐学院的许茨副院长。

认出了两名外院教授的学生有些纳闷他们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原来几位教授约谈,我马上出来。”

塞西尔飞速地收拾提包,避免在教室里谈及更多。

他一点也不紧张,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喊自己出去的是范宁。

几人穿过另一栋联楼的走廊,这里各房间琴声飘扬,有人弹着《船歌》,有人弹着《a小调回旋曲》,还有人单手慢速练着《幻想即兴曲》。

自从范宁出版Op.1之后,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仔细感受,都能觉察到灵体的共鸣与增长,只是强与弱的区别。

沉默快速的几分钟步程,范宁再次来到了博洛尼亚学派分会办公区。

小房间内,五人落座,四对一,法比安在主位。

“我先来问拉姆·塞西尔,诸位看可以吗?”

法比安如此建议,另外两位教授点头,范宁一旁沉默。

“你认识斯宾·塞西尔吧?”

“我叔叔。”

“知道红玛瑙文化传媒公司吗?”

“对名称和经营范围知晓。”

“去过没?”

“离上次已有近一年时间。”

“多名同学在此公司兼职的事情知道吗?”

“…知道,刚收到的统计任务,已转交二组亚岱尔组长。”

“学校有三人寒假期间意外死亡,你此前不知?”

“可能是因为不是音院的同学。”

“那你现在收集的部分统计情况,自己认为有没有异常?”

“看了看,收入偏高,不过对我而言没有兴趣。”

范宁这时冷冷出声道:“我本来没想着如此问询,但既然是来问了,不如问一点核心问题?”

“前面只是基础信息的确认。”法比安院长的声音低沉,但听不出什么情绪,“范宁同学,你和校方调查组在提问上有等同的权力。”

“好。”范宁点头,看向塞西尔,“你知道音列残卷的事情,对吧。”

“音列残卷?”塞西尔露出疑惑的表情。

“去年8月11日,由斯宾·塞西尔推荐安东教授,在普鲁登斯拍卖行拍得。”范宁说出细节。

“这是什么东西?…”许茨副院长听完后自言自语了一句,但另外两位教授没有开口。

“你提的这件事情也太小了吧。”塞西尔眉头皱起,“斯宾·塞西尔是我叔叔,不是我本人自己,或许有这么回事,但我一时真回忆不起来。”

“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回忆。”范宁笑了笑,“你的《降B大调钢琴三重奏》,第二乐章行板,第三插部过渡到主题再现段落,16个小节的和声进行…具体小节数我有点忘了,不过,提示应该够了吧?”

“我很荣幸你分析过我的作品,那是一处重现前的段落,为了丰富色彩,我尝试了一些模糊调性的前卫手法。”塞西尔解释道。

范宁不急不绪道:“我留有多份音列残卷的誊抄稿,你没有直接使用神秘和弦,但四部和声骨架有其转位和增减音程过后的痕迹,低音进行更是相似,需要核对一下吻合程度吗?”

塞西尔脸上流露出思索之色,几秒后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刚刚说的是和弦手札上的高叠和弦…命名不同导致了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忆起,不过你应该能够理解,作曲真的很需要采风一些音乐素材。”

果然…

虽然塞西尔表示自己对“红玛瑙文化传媒公司“的近况并不知情,作答也并未展示出任何同“愉悦倾听会”的联系,但范宁如此问询,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知晓神秘和弦。

这一事实让范宁的怀疑程度进一步上升,他先前对“摄灵秘仪”的条件猜想在这里也得到印证。

“常见且合理的需求。”范宁表示认可,“不过我感兴趣的是,你是如何知道素材的呢?斯宾·塞西尔推荐安东教授竞拍音列残卷的事实已经确认,你就别再说神秘和弦是从别处采风所得了,我想教授们很难相信两地的巧合。”

“塞西尔,解释一下吧。”这时法比安重新低沉开口,“音列残卷为何后来会卖到安东手里,你们原先自己又是怎么得来的?”

塞西尔立即作答:“因为誊抄完上面的音乐素材后,我们就没再发现,它还有什么其他用处了…”

他作轻松状揶揄道:“100磅,我叔叔用了100磅拍得了它,当决定转手后,他介绍了一大票可能对这个古物感兴趣的人,这其中包括安东教授…但最后拍卖真正到场的,可能那群人里就安东教授一个,出价也就他一个,各位教授猜最后卖了多少钱?5磅!哈哈哈…”

“对你们失败的古玩投资经历表示同情。”范宁说道,“那你可以说说,你们原先是从谁手里拍得音列残卷的吗?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

范宁说道:“你想表示你不知道?据我所知,卖主的确可以选择对买主隐藏身份信息,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们日期,我们去普鲁登斯拍卖行调查一番便是。”

塞西尔笑着摇头:“倒不是这样,其实说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原卖主对拍卖行一方并没有匿名,只是我刚刚觉得,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

“说。”范宁盯着他。

“在我们之前,先把和弦手札…就是音列残卷放到拍卖行的,是特巡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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