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里安满脸错愕地看向工作人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去看？什么叫做“你自己去看吧”？这是什么推卸责任的做法，他不是不知道情况嘛，所以这才询问，希望能够提前掌握状况做好准备。

结果，就这？

本来就因为市场部排片而嘴角冒泡的沙特里安，一阵无名火往外蹿，粗口已经在舌尖打转，下一秒电梯打开，喉咙瞬间被掐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海里的所有想法全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陷入震惊——

人山人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电影宫一楼大厅拥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人潮熙熙攘攘地塞满视野，似乎随时可能爆炸开来。

五百人？一千人？三千人？

不，数字已经失去意义，视线里除了人还是人，置身其中只是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如同水滴汇入汪洋一般。

震撼，扑面而来，滚滚热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过来，胸口一闷，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在喉咙里。

迟疑之间，脚步离开电梯，紧接着就看到电影宫中庭天井里的狂风，一贯凛冽一贯凉爽的空气变得炎热而干燥起来，一圈一圈卷着漩涡持续上升，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气流一起移动，头皮一阵发麻——

上方，二楼三楼四楼，一路攀升，如同麻雀般，密密麻麻地拥挤着人群，一个个好奇地往外探头探脑。

人满为患，视线所及之处居然找不到任何空档，一进一出的二氧化碳让夏天瞬间降临电影宫中庭。

沙特里安完全记不起来，柏林电影节什么时候如此热闹过了，在他的任期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难怪。难怪工作人员无法描述，因为语言根本无法描绘出这里的盛况，哪怕百分之一都没有办法。

除了亲自用自己的眼睛见证，别无他法。

难以想象，李维的现身，居然能够制造如此波澜如此狂潮！

不由自主地，沙特里安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又有谁能够拒绝狂欢节呢？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没有烦躁没有焦虑，脚步轻快地朝着人潮冲了过去。

震惊的，不仅仅是沙特里安而已，李维也是一样。

新闻发布会的惊喜现身已经结束，李维着实不希望抢走剧组光芒，所以，他准备悄悄地提前离开。

当然，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他不想陷入记者的包围圈，全程在狼群包围圈里扮演头狼，但正如辛德瑞拉在午夜十二点就会面临魔法消失恢复原状的困境一样，等这群记者回过神来，他也将暴露自己。

李维可不希望如同辛德瑞拉那样留下玻璃鞋，允许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顺藤摸瓜找上门，所以他必须提前离开。

喧嚣和汹涌之中，只有一小部分记者注意到李维的转身。

问题在于，李维着实太坦然太镇定，看起来好像只是准备前往卫生间一样，又或者是记者切换场地而已——

要知道，记者在电影节忙碌得不行，往往是一场首映接着一场首映，一场新闻发布会接着一场新闻发布会，没有喘息时间，甚至没有休息睡眠时间，前后十天完全就是行程满档的暴走模式。

所以，新闻发布会期间，他们常常需要赶场，而且还是马不停蹄，甚至可能需要拿着自己的晚餐三明治一路狂奔才行。

眼前，李维就是这样。

低调。自然。从容。完完全全就是一位老练记者的模样，如果不是那张脸不久之前还在超级碗舞台大杀四方，此时说他是记者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让现场记者陷入天人交战的拉扯，一时半会无法确定李维的目的，以至于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于是，在拉锯和犹豫之间，李维已经轻手轻脚地离开。

李维完全坦然完全平静，和某些记者视线碰撞的时候，甚至亲切地点头示意，正如同僚问候一般。

那坦荡荡的姿态，让记者们一愣一愣的，居然不知道如何回应，眼睁睁地看着李维拉开新闻发布厅的小门——

啪。

才推开门，李维就看到一群鼹鼠满满当当地站在门口，通道彻底被阻断，齐刷刷地转头望了过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现场的空气匪夷所思地短暂陷入僵持，李维的心脏一紧：糟糕。

电光火石之间，李维脑海里闪过多个选择，他可以后退、关门，把眼前的人山人海全部封锁在外面，但这就意味着马甲掉了，暴露自己的慌张，正如詹姆斯-邦德没有了伪装一样。

同时，他可以选择继续前进，假装自己不是这些记者的目标，完美进入角色，和全场记者融为一体。

然后，李维展现职业球员的反射神经。

微笑。颌首。问候。

继续迈开脚步，李维甚至礼貌地示意，“抱歉，请让让。”

那落落大方的模样，好像完全不知道眼前记者围追堵截的目标是谁一样。

最前面的一小撮记者居然真的乖乖让开通道，允许李维前进。

李维不愧是忽悠大师，不动声色之间就把眼前记者忽悠瘸了，而且还是大型催眠。

可惜，眼前人潮规模着实太夸张，超出掌控范围，后面终于有人清醒过来，识破李维的忽悠催眠术。

“教授！”

一声呼喊，石破天惊，紧接着，闪光灯爆发，宛若银色瀑布般，绚烂而轰鸣地从九天之外垂直坠落，滚滚热浪瞬间将李维包围。

一切太过汹涌太过强势，以至于听觉丧失功能，耳膜之上什么声响都不剩，只有无尽的空旷里嗡嗡声响持续涌动，视觉更是瞬间陷入黑暗，一切全部抹黑，只有数不胜数的光斑在无尽黑暗里闪烁。

快门声，闪光灯，欢呼声，铺天盖地地宣泄下来，整个电影宫一秒被卷入热带风暴，彻底丧失理智。

夜晚，在这一刻推向极致，热浪和狂潮全面爆发，沸腾的血液一股脑地冲向心脏，能量一波波引爆。

“李维”、“教授”、“柏林”、“惊喜”、“特别”等等关键词交织碰撞在一起，语言支离破碎，最后只剩下一个个音节在空气里持续氤氲反应，瞬间爆发出的能量甚至冲破新闻发布厅大门的阻拦，破门而入。

轰，轰轰轰。

然后，大门被推开，惊呼、尖叫、闪光灯全面汹涌。

这下好了，一切堪称完美，李维陷入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全面包围，插翅难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