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步步危机(求月票)

“戴羽秾阴险小人!”薛应甄气的破口大骂。

就在今晚,他被陈漓夫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及后,薛应甄也得知陈漓夫刚刚在领袖官邸丢了面子。

概因为军统的戴春风在委员长面前进了谗言。

章虢登捡起被薛应甄扔在地上的小本子,沉着脸翻阅。

这个小本子上都是人名,是被汪氏所拉拢的所谓国党六大党代表的部分名单。

确切的说,这上面的人名多是原中统上海站以及苏沪区的人员,其中便以苏晨德、吴山岳为首。

委员长将这个小本子直接扔给陈漓夫看。

陈漓夫又将这个小本子直接砸在了他薛应甄的脑袋上。

章虢登心中叹息一声,这上面的名字可都是原中统苏沪区之党国干城啊:

苏沪分区主任简志平。

区长助理胡捷。

情报科副科长黄素等等。

说句丝毫不开玩笑的话,汪氏之国党六大上海特别市党代表,几乎就是被原中统苏沪区所包圆了,难怪委员长会勃然大怒,陈主任会羞怒不已。

“局座。”章虢登将小本子轻轻放在桌子上,“汪填海这是要另立中央啊,必须坚决抵制。”

“汪氏沐猴而冠,一帮妖魔鬼怪!”薛应甄冷哼一声,他来回踱步,苦苦思索。

戴春风告的这个刁状,令他吃了大大的闷亏。

涉及到汪填海的动作,本就是委员长最看重和敏感之事,得知中统大批叛徒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汪伪全国六大的党代表,委员长岂止是勃然大怒,简直是出离愤怒。

“虢登啊。”

“职部在。”

“这件事我们必须坚决给予反击。”薛应甄沉声说道。

中统本就是专司党务情报工作,要说汪氏搞出来的这个全国六大,受到最大之影响的自然非中统莫属。

或者说,想办法破坏此伪六大,本就是中统份内之事。

甚至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先不说反击效果如何,必须要有动作,这是态度问题!

“局座所言极是,对于魑魅魍魉,必须坚决打击。”章虢登正色说道。

说着,章虢登露出思索之色,“若想要破坏此伪代会,最难得就是掌握会址以及开会时间。”

他看着薛应甄,“局座,职部建议是否可以在这份名单上做文章?”

“这么多人,总不能全是铁了心当汉奸的吧。”章虢登思忖说道,“许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贞之士……”

薛应甄看了一眼小本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去电徐兆林,令他设法争取迷途之辈弃暗回归。”薛应甄沉声说道。

“要不要令剑兰配合……”章虢登想了想,问道。

“不可。”薛应甄当即摇头,以汪氏那帮人对于这个伪代会的重视,必然十分小心,以‘剑兰’的身份实不适合打听此重大政治事件,否则必然会引起敌人的怀疑。

……

(翌日)

“不可。”程千帆急忙说道。

三本次郎凝视宫崎健太郎,他倒要听听这个家伙有何种理由表示反对。

程千帆面露苦涩,一副绞尽脑汁找理由的样子。

他拎了两瓶上好的红酒来虹口区向三本次郎汇报工作。

主要是汇报了协助总领事馆找寻失踪之工作人员内藤小翼的进展。

此外,程千帆以讲述趣闻的方式和三本次郎提及了,特工总部的特工在礼查饭店抓捕大学教授充当汪氏党代会党代表之事。

却是没想到三本次郎对于此事颇为感兴趣。

特高课课长先生略一思索,表示了意图安排宫崎健太郎以程千帆这个国党烈士后代的身份成为国党六大代表谋划。

“课长,程千帆不是国党党员,岂能成为国党党代会代表。”宫崎健太郎极力辩解。

“程千帆是国党党员。”三本次郎指了指手中关于程千帆的卷宗说道,“他虽然很早就在南京陆军军官学校肄学,不过,在学校期间已经加入国党了。”

别说程千帆早就是国党党员了,即便程千帆不是国党党员,以其祖父程顾之在国党的地位和老资格,以及其父程文藻,其母苏稚芙之国党烈士身份,程千帆这个根正苗蓝的烈士之后,都是汪填海那帮人热烈欢迎的党代表。

“课长,我怎么不知道?”宫崎健太郎便露出惊讶之色,他真的不知道程千帆竟还是国党党员。

“这是后来补充的关于程千帆的资料。”三本次郎说道。

在他接手特高课之后,随着宫崎健太郎表现出色,确切的说,在帝国占领上海之后,三本次郎意识到宫崎健太郎所假扮的程千帆这个身份颇有妙用,故而,他命令特高课搜集情报、补充了程千帆的一些相关资料。

其中便有发现,程千帆竟然在南京上军校期间就加入了国党。

“程千帆竟然上过支那陆军军官学校?”宫崎健太郎露出犹疑之色,然后是后怕,“我当初是杀死了一名准军人?”

“根据情报显示,程千帆因为家中祖父病重,他很快便肄学了。”三本次郎摇摇头说道,“这也可以解释他的军事素养非常普通。”

看着宫崎健太郎后怕不已的样子,三本次郎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

“可是——”程千帆颇为不情愿的样子。

“可是什么?”

“属下对政治没有兴趣。”程千帆说道,“且参加这个什么会议,会牵扯到属下的精力,使得我无法专心工作。”

“是无法专心赚钱吧。”三本次郎怒气冲冲说道。

被三本次郎看穿心思,程千帆便讪讪一笑。

“你忘了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了?”三本次郎心中火大,有心继续训斥,却是不经意间看到了桌子上的红酒礼盒,他的语气难免缓和了几分。

“课长对属下教诲良多,一时之间属下不明白课长说的是?”程千帆小心翼翼说道。

“多和汪填海那帮人亲近,与你的生意是有好处的。”三本次郎说道。

和宫崎健太郎这个特殊的手下相处久了,三本次郎也逐渐掌握了和这个家伙的交流技巧:

宫崎就是一个贪财粗鄙之人,什么话都要尽量粗浅通透。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宫崎健太郎眼中一亮,“课长的意思是?”

“从当下的形势来看,帝国扶持汪填海成立和平政府已经是趋势。”三本次郎沉声说道,“帝国将会移交一部分权利和地盘给汪填海政权……”

“什么?”程千帆惊呼出声,表情愤怒,“为什么?帝国勇士用鲜血和大炮征服的土地,为什么要拱手让给汪填海?”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骂道,“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不过,对于宫崎健太郎的这种急切、愤怒的反应,三本次郎还是颇为欣慰的。

“哈依。”程千帆赶紧毕恭毕敬的站好。

“帝国手中汪填海政府,就如同帝国在满洲建立的满洲国。”三本次郎沉声说道。

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旋即眼中一亮,“属下明白了。”

他的眼眸露出敬佩之色,“属下愚钝,感激课长教诲。”

三本次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有在满洲国游历研究的经历,有了满洲国当局的配合,是否更加顺利?”

“确实如此。”程千帆心中一凛然,脑海中飞快的转动,他要迅速找到三本次郎此言所指何事。

感谢宫崎健太郎有写日记的习惯,程千帆很快就锁定了一件事,他微笑说道,“若非满洲当局的帮忙,属下也很难帮谷口老师找到那些文物。”

谷口宽之以研究中国文化的名义,大肆搜刮中国文物,而宫崎健太郎这个学生在以行吟诗人游历期间,也肩负着帮助老师谷口宽之搜罗中国文物的课题任务。

在宫崎健太郎的日记里记载了一件事,他在长春一个中国小地主家里发现了一个金代的玉器,上门强购不得,便联合当地警察局的汉奸栽赃小地主一家私通抗联,杀人夺宝。

说到这里,似是因为想到了遇害的恩师谷口宽之,程千帆的眼眸一黯。

三本次郎暗暗点头,宫崎健太郎虽然贪财,虽然有诸多的毛病,但是,宫崎尊敬师长,忠于长官,实乃真诚纯厚之人。

这便是他一直容忍宫崎健太郎工作不够专心的原因啊。

“如果你确实觉得难以胜任这个安排的话,我另找他人混入汪填海的这个代表会议……”三本次郎说道。

“课长,您的点醒教诲,犹如醍醐灌耳。”程千帆无比正色说道,“课长慧眼识才,放眼特高课,宫崎不才,乃最合适之人选。”

“你方才不是说……”

“课长,您看人真准,属下最合适从事此任务。”

“不要勉强。”

“绝无勉强。”程千帆表情认真,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了眼办公桌上面的红酒礼盒,“属下有信心办好此事。”

三本次郎这才满意的笑了,欣慰的点点头,“宫崎君,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课长请放心。”程千帆表情严肃,“属下绝对不会令您失望。”

……

宫崎健太郎欣然同意以程千帆的国党党员身份,谋求汪填海正在筹备的国党全国六大党代表身份。

这令三本次郎颇为满意。

程千帆随后提出来,最好由他人向汪填海方面举荐他为党代表。

三本次郎略略思索,大为赞同。

程千帆便再提出来,最好选择一位明面上中立,并未公开投靠帝国之较著名人士来作为举荐人员。

对于宫崎健太郎的这个请求,三本次郎稍作考虑后也欣然同意,并且夸赞了宫崎健太郎心思细腻。

“属下愚钝,都是课长教导的好。”程千帆谦逊说道。

三本次郎心中哼了一声,他自是清楚其中关节的,只要涉及到能更好的捞钱,宫崎健太郎的脑瓜子便特别的聪明,考虑问题也更缜密心细。

选择何人举荐程千帆?

三本次郎略作思索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鹿达人?”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然后是惊讶出声,“想不到此人竟然早就暗中投靠了帝国?”

他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程千帆之所以顺势提出来让三本次郎选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推荐自己,最好是还未公开投靠日本人当汉奸的人选,目的就在于此。

能够令三本次郎感到满意的、符合他的要求的人选,必然是隐藏较深的、有足够分量的汉奸。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程千帆对于三本次郎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也是难免惊讶。

鹿达人时任上海公共租界中央总捕房关系处处长,此人是公共租界总捕房较为出名的对日强硬派,多次拒绝日本方面对公共总捕房所关押的抗日分子的引渡请求,甚至于国统区的报纸还曾经盛赞鹿达人乃是公共租界总捕房之‘中国脊梁’。

就是这么一个对日态度无比强硬的‘中国脊梁’,从三本次郎口中得知此人竟然早就暗中投靠了日本,岂能不令程千帆心中惊骇莫名。

看到宫崎健太郎震惊莫名,三本次郎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成功拉拢鹿达人秘密投靠帝国,是三本次郎的得意之作。

而安排鹿达人特意表现出对日强硬之态度,以迷惑反日力量,这也来自三本次郎的授意。

此前,国党统治区的报端上竟然有盛赞鹿达人的文章,甚至赞叹鹿达人是上海公共租界总捕房的‘中国脊梁’,三本次郎险些笑弯了腰,而那篇报纸,他甚至专门安排手下想办法购入以兹为得意藏品。

“可是……”程千帆沉吟说道,“鹿达人暗中投靠帝国,明面上是对帝国颇为强硬、敌视的,这样的鹿达人推荐对帝国态度亲近的程千帆,为汪填海的党代会代表……”

他停顿了一下,踱了两步,停下脚步,说道,“这是否会引起外界疑心,以至于暴露了鹿达人亲近帝国的态度?”

说着,程千帆摇摇头,他看着三本次郎,皱眉说道,“鹿达人并非合适的人选,课长,我建议换一个人选吧。”

看着宫崎健太郎忧心忡忡的样子,三本次郎满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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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48章 凉帽(求月票)

“程千帆公开投靠帝国了吗?”三本次郎看着宫崎健太郎,问道。

“不曾。”程千帆摇头。

“既如此,鹿达人举荐程千帆,有何不可?”三本次郎轻笑一声,“而且,鹿达人也不会公开举荐,只不过是私下里同周凉打一声招呼罢了。”

“是属下将事情考虑的复杂了。”程千帆赶紧说道,“课长明见。”

从三本次郎这句话中,他又捕捉到了一个情报:

鹿达人的背后是汪氏大将周凉。

以此推断,鹿达人不仅仅早就投靠了日本人,并且和汪填海那帮人也早已经勾搭成奸。

……

程千帆从三本次郎的办公室出来。

他没有即刻下楼离去,而是来到了楼顶天台,荒木播磨已经在此等候。

站在天台,向西北方向看去,正是特高课的那片小树林。

“吕虎也埋在那里了?”程千帆点燃香烟吸了一口,随口问道。

“怎么了?”荒木播磨问道。

“我已经对外悬赏,找到吕虎本人奖兑一千法币,找到吕虎的尸体,奖兑五百法币。”程千帆轻笑一声。

“要不要我把吕虎尸体挖出来赚这笔钱。”荒木播磨哈哈笑着说道。

程千帆也是哈哈大笑。

笑了一会,他收敛笑容,“说正事。”

他看着荒木播磨,“荒木君,曹宇可有异常?”

此前荒木播磨经过缜密的分析,发现曹宇竟然有可能是潜伏极深的间谍,便安排人手暗中跟踪监视曹宇。

“没有异常。”荒木播磨皱眉,摇头,“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倾向于是我太过敏感了。”

他接过宫崎健太郎递过来的烟卷,“我这两天仔细思索了这件事,却是有了新的理解。”

“哦?愿闻其详。”

“我首先对曹宇产生了怀疑,并且心里倾向于认为曹宇是有问题的,然后是建立在曹宇有问题的基础上去推测和分析,这种情况下曹宇身上的任何一处疑似之处都会被无限放大。”荒木播磨说道。

他吸了口香烟,说道,“这就如同内藤小翼误会你,坚持认为宫崎君你有问题一样。”

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他表情凝重,“我有点明白荒木君你的意思了。”

他思索着,继续说道,“支那有一个成语,疑邻盗斧。”

“正是这个意思。”荒木播磨点了点头,“经过对曹宇的监视,这个人并无异常,在这个基础上再去剖析曹宇身上的那些疑点,似乎又并无什么说服力。”

程千帆嘴巴里咬着烟卷,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吸了口香烟,用含含糊糊的语气皱眉说道,“按照荒木君这种逻辑,汪康年也可能是被我们先入为主的认为有问题……”

“不会的。”荒木播磨坚决的摇了摇头,同时他奇怪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宫崎君是深恨汪康年,恨不得亲手杀死汪康年的,但是,很显然,宫崎君并未因为私怨就失去理智,当意识到汪康年被确认是红党之事有疑点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指出来,这种行为得到了荒木播磨的认可和欣赏。

“可是,我们对于汪康年的种种怀疑,都是建立在早就假定此人有问题的基础上,然后才一步步锁定证据。”程千帆皱眉说道。

“宫崎君,你也说了,是锁定证据了。”荒木播磨摇摇头,“汪康年和曹宇不一样,汪康年身上有很多疑点是得到证实的,是有证据的。”

其中最有力的证据之一是汪康年对陈香君的恨意。

根据侦缉大队内部的探目的密报,汪康年对着陈香君的尸体疯狂开枪,将弹匣都打空了。

这是什么?

这是陈州对于陈香君这个害死‘竹林’的叛徒的彻骨恨意!

“汪康年招了没?”程千帆问道。

“没有。”荒木播磨皱眉,甚至难得的露出惊叹之色,“这个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杀了吧。”程千帆果断说道。

荒木播磨惊讶的看着好友。

“怎么了?”程千帆问道。

“我听你刚才对汪康年事件提出疑问,还以为你……”荒木播磨说道。

“我确实是担心汪康年被我们冤枉了。”程千帆嗤笑一声,“我担心他死不了。”

荒木播磨微微错愕,然后是哈哈大笑。

对了,这才是他所熟悉和了解的宫崎君啊。

……

从特高课返回中央巡捕房的路上。

程千帆坐在小汽车后排座位假寐。

他有些疲惫。

每一次来特高课,对于他来说都不啻于是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惊险无比、惊心动魄的战斗。

同三本次郎斗智斗勇。

同荒木播磨机智周旋。

程千帆重点回想了刚才同荒木播磨的交谈,他对于自己的应对暗自满意。

荒木播磨突然反思,反思对于曹宇的有罪推论方式。

这打了程千帆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是瞬间,他就从曹宇的身上想到了汪康年。

汪康年的情况和曹宇颇有类似之处。

荒木播磨在曹宇之案上反思,程千帆不认为荒木播磨会没有顺势联想到汪康年的案子上。

故而,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果决的决定:

根据荒木播磨的这种思路,他主动提出汪康年案件上的疑点。

事实证明,程千帆的这种机敏果决的应对策略是对的。

此时,汪康年是否是陈州,对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能够在这件事上引起荒木播磨的多余怀疑。

而从结果来看,还是令程千帆感到满意的,许是因为他主动提出来汪康年案上的可疑之处,反而令荒木播磨坚定了汪康年是陈州的这种判断。

汪康年案是荒木播磨聪明的思维、大脑之令人惊叹的推理的初战告捷,好友宫崎健太郎轻易的提出质疑,反而只会坚定荒木播磨心中下意识维持自己的判断的决心。

对曹宇的怀疑仅限于程千帆和荒木播磨知道,而汪康年案不同,荒木播磨的令人惊叹的逻辑分析是得到了三本次郎的赞叹的,并且汪康年已经被逮捕审讯,荒木播磨不该弄错,也最好不能错。

……

礼查饭店斜对面的马路,在一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停了一辆小汽车。

一名侍应生装扮的男子来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门开了。

男子弯腰上了车。

“查到什么了?”在车内等候的陆飞立刻问道。

被三笘吓退后,陆飞依然不死心,直觉告诉他那两个匆忙离开礼查饭店的男子大有问题,弄不好是两条大鱼。

于是,他通过关系买通了一个侍应生,令其想办法进入退房的二零三房间查勘。

“钱业文和许志新离开后就没有回来,也没有退房。”侍应说道。

“住房押金呢?”陆飞精神为之一振,立刻问道。

“房间都没退,押金当然还在。”侍应回答说道,他觉得这名长官问的问题很奇怪,不过,他面色上不敢有丝毫异样,老老实实回答。

陆飞拳头攥紧,一切正如他所料,那两人是仓促离开的。

“进房间看了?有什么可疑之处?”陆飞立刻再问。

“倒也没有什么可疑。”侍应说道,他皱眉,“急匆匆退房的客人我见过很多,看起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噢?”陆飞笑了笑,“说说,急匆匆退房的客人的房间都有什么共通之处。”

“就是房间里有些凌乱,桌上水杯还有水啊,抽屉是拉开的,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什么的。”侍应说道。

陆飞更加坚信那两名男子是有问题的了。

因为侍应说的这些,说的是‘急匆匆退房’的情况,倘若确实是有急事急匆匆退房,房间里那般凌乱确实是不足为奇,但是,问题就是——

这两人当时没有退房!

后来更是放着不菲的押金不要。

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是突然决定离开的。

不,确切的说,这两人更像是受惊,逃一般离开的——

这是逃跑!

为何要逃跑?是什么惊了这两人?

答案显而易见:

当时他们去‘邀请’郭荩宇,这被两人误以为是抓人,所以他们惊慌失措选择逃跑。

“房间里落下了东西?”陆飞注意到侍应说的话,立刻问道。

“帽子。”侍应说道。

“帽子?”陆飞立刻问道,“什么样的帽子?”

“就是凉帽。”侍应说道,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就是邮局的那种凉帽。”

“帮个忙。”陆飞从身上摸出两枚银元,放进了侍应的手中,“把那顶帽子搞来。”

……

法租界,贝当区。

怀远旅社。

“现在唯一的隐患就是那一顶帽子。”盛叔玉沉声说道。

“只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朱聪玉疑惑说道。

帽子并非是遗忘在房间的,盖因为仓促之间凉帽不好隐藏,更不能就那么戴着这顶帽子开门出去。

故而,盛叔玉令朱聪玉将帽子扔在了床底下。

中山凉帽是用来接头的,这种帽子并非罕见之物,并不会引起怀疑。

不过,在特定的场合,这顶帽子就很有指向性了。

当然,帽子只是用来吸引郭荩宇的注意,正如同郭荩宇头上的竹凉帽起到了同样的作用。

真正确认接头身份的,还有手势,经过手势确认后,才会搭讪说话,再经过暗语完成最终确认。

“希望是我想多了。”盛叔玉眉头略略舒展。

一顶普通的凉帽,凉帽本身并无任何异样之处,即便是被敌人发现,应该也不会在意。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特工宿舍。

陆飞手中拿着这顶帽子,他仔细打量着。

这是一顶非常普通的中山凉帽。

凉帽是九成新的。

看样子是新买不久的,只戴过没几次。

“这帽子有问题?”汤炆烙来串门,看到陆飞还在盯着这顶帽子看,不禁问道。

“帽子没问题。”陆飞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汤炆烙眯了眼睛,问道。

“说不出来。”陆飞又是摇头,他用一根手指顶着帽子转玩,随口问道,“汤兄,你喜欢戴帽子吗?”

“不喜欢。”汤炆烙摇摇头,他看了一眼陆飞手中的中山凉帽,“特别是这种凉帽,不方便。”

“是啊,不方便。”陆飞点点头,蓦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

他找到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

陆飞将凉帽递给汤炆烙,“汤兄,麻烦你戴着这顶凉帽从外面进来,然后随手取下帽子放好。”

汤炆烙看陆飞表情振奋的样子,他也是若有所思,并未拒绝。

……

汤炆烙戴着凉帽从外面进来,他作势打了个哈欠,口中说‘热死了’,然后顺手摘下凉帽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汤炆烙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看向陆飞,“陆老弟,你刚才说这顶凉帽是在床底下发现的?”

“是的,不仅仅是在床底下发现的,而且是在最旮旯角。”陆飞说道。

汤炆烙看着桌子上的凉帽陷入思索。

“我做个试验。”他对陆飞说道。

他假作是无意间碰到了凉帽,凉帽落地,只是滚了两圈就不动了。

陆飞走上前,他将凉帽扣在地上,直接上去踢了一脚,凉帽就滑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眸都是兴奋的光芒。

床底下的旮旯角,不可能是凉帽无意间被碰到、跌落后滚进去的。

只有一种可能,是被人踢到床底下的。

虽然不排除确实是有人不小心踢了一脚将凉帽踢到床下,但是,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最可能的是凉帽是有人故意踢到床底下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凉帽要被踢到床底下藏起来?

这一顶普通的中山凉帽有什么特别?

“你之前说那两个人仓促离开的。”汤炆烙说道,“你说他们误会你们是去礼查饭店抓捕他们的?”

陆飞点点头。

“不对,不对。”汤炆烙摇摇头,“我记得你说,你在走廊里看到那两人急匆匆离开,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此二人是已经看到了你们是去抓郭荩宇的。”

陆飞明白汤炆烙的意思了,他立刻说道,“如此一来,这两人知道我不是冲着他们去的,他们是没有必要仓皇逃离的。”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为何还要逃?”汤炆烙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目光齐齐看向地上的中山凉帽。

“郭荩宇!他们在接头!”

“郭荩宇也戴了凉帽!”

两人齐齐出声,眼中露出振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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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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