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情报

金谷园已经成了指挥中心。

近两月以来,进出宅园的人越来越多,身份也越来越高。

忠武军已缓慢增长到四千余人,多出来的为河南诸郡国豪强子弟、部曲,分散编入各队,集中操练。

银枪右营六千人同样屯驻在金谷园附近,定期操练。

十天前,五千许昌世兵抵达。

五天前,五千屯田军抵达。

三天前,忠武军在邵慎的率领下,离开金谷园,返回宜阳继续操练。

至此,仍留在金谷园的部队已下降至一万六千。他们何时出动,才是这场战争真正图穷匕见的时刻。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邵勋似乎还没有大举出动的意思。

或许是四战之地处处分兵把守,兵力不够。

或许是敌人还没被充分调动起来,时机不成熟。

或许是他别有谋算。

总之,他悠闲地躺在金谷园的竹林内,练武读书、处理公务,顺便对前线进行微操。

偶尔,他也会接见一下外人。

“新安置下来的百姓,一家给田三十亩,至少为我养一匹马。”邵勋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代表田地的方格,说道:“百姓只需拿出部分田地种豆科牧草,养一匹马绰绰有余。剩下的爱种什么种什么,我不管,也不问他们收税。”

画完方格,邵勋又在里面画了一匹马。

呃,与其说马,不是说像卡通版的驴。而且,画马的时候,他还在想可以养牛,于是下意识在马的头上画了两个角。

对面传来“噗嗤”一声。

绿色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随着主人的笑声,微微抖动着。

裙摆下沿绣着几朵素丽的鲜花,格外诱人。

邵勋放下树枝,尴尬地一笑。

他同时注意到,王惠风的衣着好像换了。

以前见她的时候,都是一身素衣,没有任何装饰品。

这次前来会面,她的衣裙“生动”了不少。

这是何意?邵勋心中若有所思,若有明悟。

但他装作没看见,笑完后,面现慨然之色,道:“其实,草原上一亩地养不了什么牲畜,但在四处膏壤的河南,一亩地全种上豆科牧草,细心打理,每年收得的干草数倍于草原。我就算他们拿十亩地出来种草,养两匹马都够了,今只要一匹,剩下的还能再养一头牛、几只羊。如此一来,百姓生活非但不会太拮据,还会有所改善。”

其实,他这段话里面有个漏洞。

正常执行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马死了呢?这怎么办?

理论上来说,这是官府寄养在百姓家里的马,所有权是官府,死了要不要赔?

肯定是要赔的。那这可不是什么小负担,这年头又没保险。

当然,如果忽略单个百姓家庭血泪,着眼全局的话,这個政策确实可以执行下去,毕竟绝大多数马不会病死,大多数家庭还是从中受益的。

汉代、唐代在政府鼓励下,养马的民户很多,前者免税,后者由政府出面高价收购,都在中原蓄养了庞大的马群。

尤其是唐代,三十里一驿站,密度比汉晋以来都要高,需要大量马匹。

国中还养了约十六万骑兵或骑马步兵,数量同样冠绝诸朝。

巅峰时七八十万马匹的保有量,草原部落看了都自愧不如。

其实,都是看政策和执行力罢了。

北宋民户养马养不下去,纯粹是官府不拿百姓当人,北宋老百姓也比汉唐穷了太多,毕竟吃的盐的价格都是唐代十余倍,税负更是在五代十国的基础上继续增加。

“马政之事,没那么简单吧。”王惠风想了想,问道。

“是没那么简单,所以你要帮我。”邵勋诚恳地说道:“有马之后,我就可扫平匈奴,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战事平息之后,百姓安乐,家有余粮,老人有所赡,孩童长得健壮,如此,余愿足矣。”

王惠风听得有些出神。

“我要打仗,没那么多精力兼顾后方。”邵勋察言观色,继续说道:“你若不帮我,则大事休矣。”

王惠风没有回答,只问道:“妾一介妇人,如何能当得起如此大事。”

“你若当不起,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又怎么说?”邵勋看着王惠风的眼睛,说道:“多年来,我可未见得哪个妇人有你这般聪慧。”

王惠风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转移话题道:“家父遣我来,其实是想告知一些并州消息。”

说完,她拿出一摞纸,看着最上面一张,说道:“数月以来,关中、并州情形皆在此间。”

“果真?”邵勋大喜道。

王惠风点了点头,然后抽出那张纸,正要递过去。

邵勋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全被那张纸吸引住了,只见他皱着眉头,起身坐到王惠风身旁,自然而然地接过纸张,看了起来。

王惠风身体一僵,正要往石凳另一侧挪一挪,却听邵勋问道:“黄白城之战的内情是如何得来的?真是如此?”

王惠风收拾心情,停下动作,扭头看了过去,道:“都是父亲与好友、学生、旧僚书信往来中提及的,妾互相印证,从中提炼,能写在这里的都没问题。”

王衍门生故吏、好友旧识遍天下,书信往来极多。

王惠风从父亲的书信中摘抄出一条条有用的信息,然后互相印证。

能交叉证实的就当做可靠信息单列。

相互间有些矛盾的,另列。她再结合各种消息,自行推测,还把推测结果写在一旁。

这情报提炼能力真的很强,情报来源也十分强大,很多内情都不是你派商队、开商铺能收集到的,因为层级不够。

老登是真的厉害,名气够大,获得情报的能力极强。

“原来如此。”邵勋点了点头,继续看着。

王惠风收拾心情,见他看完,递过另一张纸。

“字真不错。”邵勋赞道:“若有暇,可否教我练字?”

“妾不擅长楷书。”王惠风摇了摇头。

不擅长吗?未必。只是下意识避嫌罢了。

“哦。”邵勋失望地点了点头。

王惠风见得他表情,心中复杂,一时间竟有些纠结矛盾。

“你推测匈奴与鲜卑又打起来了?”邵勋突然问道。

王惠风猛然惊醒,定了定神后,解释道:“刘聪自关中抽回了万余兵马,自河东、平阳征发了三万众,还自河西(河套草原)征调了四万余诸胡骑兵,却又未兵发河内、河北、显然往晋阳方向去了。其实,写这一条的时候是六月。七月初,家父又与弘农杨氏旧识书信,已可确认刘聪北上西河了。”

厉害,厉害!邵勋不由得佩服起来。

同时他又想到,他手下的幕僚们是不是也与其他各方的亲戚、朋友、学生书信往来,透露内部情报?几乎是必然的吧?

世家大族关系错综复杂,互相联姻几代人,亲朋好友、门生故吏分仕各方,都不用刻意透露,写信时不自觉的一句话,往往就会被有心人解读,得到有用的讯息。

王惠风干的就是这种事。

王衍是天下名士,消息来源不是其他人可比的。但这老登居然防我一手,很多情报不告诉我。

想到这里,他瞟了眼王惠风,不想王惠风也在看他……

邵勋似无所觉地继续看着情报,说道:“怪不得刘汉一直未遣大军南下,原来他们身上也一堆事。如此看来,时机已经成熟,可出兵了。”

王惠风的心情本来有些乱,听到“出兵”二字时,悚然一惊,下意识说道:“恐有些冒险吧?”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邵勋摇了摇头,说道:“再者,诸营大军齐聚,人吃马嚼,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每拖一天,就要消耗数千斛粮草,开支很大的。”

“再者,为扫平天下,令百姓安居乐业,我又何惜以身犯险?”

“你能帮我,已经让我胜算大增。天下士民闻之,亦要赞颂你之贤名。”

王惠风沉默不语。

以往她最喜欢和邵勋谈论天下太平之后,百姓们的日子怎样怎样了,今天却有些沉默。

邵勋抬头看了下天色,讶道:“不知不觉,已至酉时。”

说完,他看着王惠风,笑道:“今日辛苦伱了。我去园中摘些菜,给你做顿好吃的犒劳下。”

王惠风猛然抬起头,道:“无需如此,妾这便告辞了。明公若有不解之处,可遣人至洛阳送信,妾会解答的。”

“也好。”邵勋勉强笑了笑,道:“就是有些遗憾。我只得数千兵,出征之后,若遇石勒数万骑,一个不好就全军覆没了,就怕没机会再回报你。”

“妾不需要回报。”王惠风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邵勋,认真地说道:“明公身负重任,不该再亲征了。”

“银枪右营不抵左营。他们技艺尚可,但战阵经验不足,我得亲自带着,鼓舞士气。等练出来后,就可交给别人了。”邵勋说道:“再者,为了天下大业、百姓安居,将士们都在勠力厮杀,我又怎能安坐后方?多杀一个贼人,就能快一点收拾天下,让天下恢复本该有的样子。”

王惠风无言以对。

邵勋看了下她的脸色,悄声问道:“还记得我写的那句社日诗吗?”

“酒熟送迎便,村村庆有年。”王惠风轻念道:“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有的。”邵勋肯定道:“你要帮我。我们一起看到那一天。”

王惠风低下头。

“对了,听闻你熟读地志,不妨为我详解一下,到底是枋头筑城好,还是在黎阳筑城好。”邵勋似是突然想起这事,说道。

王惠风欲言又止。

其实,通过之前的交谈,另外就是看了一些许昌幕府的来往公函,她心中很清楚陈公将会在哪里筑城。

不过,她好像宁愿自己不知道。

她更有些惶恐。她觉得自己已经踩到了沼泽地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慢慢陷进去,不知不觉被吞没。

“事关紧急。”邵勋一脸严肃地说道:“先吃饭,吃完饭为我讲解一下。”

王惠风沉默了许久,轻声应了一下:“嗯。”

夕阳西下,红艳艳的晚霞映在她脸上,甚是动人。

“枋头与濮阳隔河相望,又距邺城不到二百里,若在此筑城,则大有可为。”邵勋的声音还在陆陆续续传来:“但黎阳亦很紧要,我委实难决……”

听着邵勋拙劣的言辞,不知道为什么,王惠风突然有些想笑。

不过,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钧之重一般。

当然要在枋头筑城了,有什么可多说的?

(本章完)

第461章 枋头

装模作样讨论完在哪筑城之事后,邵勋给王惠风安排了住处,并拨了侍女,嘱咐她可在此长住,以时时讨论。

王惠风没说什么,只静静回了自己的居所,挑灯看书。

邵勋很清楚,现在还不能唐突了美人。

王惠风是个烈女,愿不愿再嫁完全取决于她个人,别人强迫不了。她现在对自己确实有一点好感,但这种好感的成因很复杂,也很脆弱,一不留神就没了。

来日方长,机会多得很。

当天晚上,邵勋便带着亲兵,连夜奔往河阳。

银枪左营在襄城休整,至今不过一月有余,暂不宜轻动。

银枪右营即将自金谷园出发,前往河阳,这是此次筑城行动的野战主力。

七月二十日,就在刘聪下诏石勒调兵的同时,河阳北城大门洞开,银枪右营、义从军九千余战兵、借来的骁骑军一千轻骑、四百具装甲骑,外加五千许昌世兵、七千司州丁壮及数百工匠,总计二万二千余人,沿着黄河北岸东行。

留守河阳三城的是幕府左司马陈有根。

由三千府兵及其部曲组成的部队,是河阳北城的守御主力。

黑矟军、汝南骑骡步兵、屯田军、河阳丁壮万余人协助守城,轮番感受战场气氛,积累战斗经验。

这些年,随着战争的加剧,即便是农兵的战斗力都在快速提升。

他们确实不如银枪军这种职业士兵,但差距没以前那么大了,毕竟从三十分提升到六十分容易,从八十分提升到九十分则要难很多。

以后深入河北,需要大量有一定战斗能力的填线兵,不然即便一时占领,早晚还是要吐出去。

大军自离开河阳北城后,一路畅通。

匈奴人出奇地少,似乎已经失去了在河阳城池附近长期盘踞的能力。直到东行了数日之后,才出现二三百骑一股的匈奴骑兵,但他们不敢靠近,只远远窥视。

二十四日夜,大军宿于怀县境内,匈奴人才发起了第一次夜袭,无果而终。

邵勋坐在一辆损坏的马车上,静静看着退去的匈奴人,稍稍放下了点心。

银枪右营只有两幢兵士有过在骑兵日夜窥伺下行军的经验。那一次,他们跟着左营老兵护送漕粮至洛阳。

此番出征前,邵勋有些担心右营将士心理素质不行,扛不住巨大的压力,半途崩溃,因此亲自带兵鼓舞士气,及时指挥,查漏补缺,确保不出问题。

他知道,右营的兵训练非常刻苦,也非常科学,诸般装备齐全,又不都是新兵,只要让他们跨过心里那道坎,破除对骑兵的恐惧,以后即便他没亲自带兵,大伙也会应对得非常从容。

第一次是最难的。

从二十五日开始,匈奴人是一天比一天多,将士们脸上的表情也日渐凝重。

“贼人不敢攻城,想来咱们这里碰碰运气,那就把他们打回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晋儿郎的武勇。”邵勋骑着战马,出了车阵保护圈,手执马鞭,一边慢走,一边大声说道。

银枪军儿郎们站在偏厢车、辎重车上,挽着步弓,操纵着强弩,脸上忧色尽去。

看到身穿金甲的邵师,学生军官们就信心十足。

看到威武雄壮的陈公,普通士卒们就勇气倍增。

作为武人,天然喜欢弓马娴熟、性格豪迈的主帅。

不能开得硬弓,杀得顽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如何让人真心信服?

你可以靠体制来强迫他们听令,但这种约束是不牢靠的,乱世之中,为何那么多二世而亡的政权?自己作死的原因固然有,威望不足也是重要因素。

“满昱!”邵勋突然马鞭一指。

“末将在!”满昱策马而至。

邵勋指着远处一群徘徊的匈奴轻骑,道:“一人三匹马,给我抓住他们,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诺。”满昱毫不犹豫,当场点了五百骑,携马千五百匹,呼啸着冲出了大阵。

车阵没有停,继续前进。

自西而东,迤逦数里。

当天傍晚,浑身插着七八支箭的满昱赶了回来。

人、马损失了不少,但每个人的马鞍下都挂着不止一枚人头。

“人赐绢二匹,班师后发放。”邵勋大声宣布。

众皆欢呼,连带着整个车阵的士气都提升了不少。

邵勋哈哈大笑。

有些战斗,哪怕拼着伤亡比敌人大,也要打下去。

方才野外空旷无比,连河流、树林子都没有,其实不太适合冲击骑兵,因为一個不好,会被人兜圈子放风筝。

但那又如何?

就像被人围攻时,你别管几个人打你,就死命盯着一个人干,把他干死干残。

匈奴人是分部落、氏族的,你盯着一个部落的人打,把他们的精壮干得七零八落,其他部落的人会受到震慑。下次再来骚扰时,心中就会犯嘀咕,就会犹豫。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邵勋不相信刘雅有多高的威望,能强逼各部落不计伤亡来送死。

打折了老本,你给补吗?补偿够吗?

这是政治问题,也是体制问题。能解决这一条的,便可建立草原帝国了。

******

二十七日夜,大军宿于汲县西南。

二十八日开始,匈奴人似乎放弃了骚扰,除留少数人监视外,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时候,石勒的使者还在前往西河的路上,携带着他的奏疏,力劝天子不要强攻河阳三城。

简而言之,石勒不愿去,还在讨价还价。

当然,或许他马上就要改变态度了,因为局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八月初一,大军抵达延津附近,扎营屯驻。

第二日,全军过淇水,当天傍晚,先锋一部北渡清水,进抵枋头城外。

八月初三,大军继续过河。

枋头城内似乎有少量守军,出城截击,为义从军大破。

这个时候,匈奴骑兵的数量陆陆续续增加。但他们多半不是来自河内,而是石勒治下的匈奴、羯、乌桓骑兵。

邵勋替他算了算,得到消息之后开始动员,再筹集粮草南下,这速度不慢了,石勒果然有点本事,他的那个割据政权效率也还行。

八月初四,过河的步军轻取枋头,斩首二百,俘二百,将这座残破不堪的土城给拿了下来。

至此,二万多大军分屯枋头内外,深沟高垒,扎营屯驻。

八月初五,他登上了几乎要倾颓的枋头城墙,登高望远。

黄河河面上,船只密密麻麻,自荥阳、濮阳二郡驶来,满载粮草和军资,靠岸后,于老淇口附近的滩涂地上卸货,再将其输送至营内。

淇口,即淇水入黄河处。

汉建安九年(204),曹操“在淇河口下大枋木以筑堰,遏淇水入白沟以通漕运。”

淇水源出太行,沿途有诸多溪流汇入,水势湍急,流量很大,山洪暴发之时,汹涌冲入黄河。

曹操为了北伐,下令用大枋木于淇口修建人工堰坝,令其改道,流向东北。

说白了就是东北流向的白沟水量稀少,不利漕运,而淇水水量丰沛,于是想办法将淇水注入白沟,以通漕运,为北伐提供粮草。

也就是说,枋头这个水利工程主要是为了军事用途,更准确地说,主要用来运输军资粮草,以减轻深入河北腹地的后勤压力——陆地运输不是不可以,但水运成本要低得多。

无论何时,后勤一直都是战争最重要的因素之一,甚至是绝大多数将领作战时的首要考虑因素。

历史上桓温自枋头撤军,后勤更是决定性因素——雨水少了,河道清浅,一些河段走不了运粮船,直接导致前线粮食一天比一天少。

如今邵勋比桓温提前数十年抵达枋头,准备将这个比营垒强不了多少的土城改造为大型军城,背靠大河,屯驻强军,作为北上的战略支点。

如果说今年濮阳还有匈奴游骑搞破坏,导致当地百姓庄稼歉收的话,枋头城一旦成功驻军,至少能遮护东西二百里的河段,让南岸的百姓能放心生产,不再受胡骑戕害。

“那是古清水口吧?”邵勋指着西南方向一条半淤塞的河流,问道。

自文石津渡河北上的何伦抬眼一看,立刻说道:“没错,那便是清水口。王仲宣(粲)《英雄记》曾载‘(袁)绍在朝歌清水口,(赵)浮等从后来,船数百艘,众万余人,整兵骇鼓过绍营。’”

邵勋赞许地看了何伦一眼。

老何确实是武人,但他也是世家子,出身东海何氏,这个家族在南朝宋时随刘裕而发达起来,煊赫无比。

所以,何伦看似粗鲁,但其实学问还行,读过不少书,只不过当了武人后,受大环境影响,居然摸起公主来了。

妈的,老子还没玩过灵寿公主,你都上手了。

“枋头筑成后,曹操又将清水改道,于枋头汇入淇水,一同注入白沟。”何伦继续说道:“枋头其实是个好地方,西、南皆有河水,利于船运。如果将清水口重新用起来,又可沟通大河,粮船直接开至枋头城下,则军城坚不可摧也。”

清水源出汲郡,流入汲县、朝歌一带时,大体是东西向,水量不算很大,本来于清水口注入黄河。

淇水源出太行,自朝歌而南,于淇口注入黄河。

清水口、淇口离得很近。

枋头筑成后,清水改道,不再注入黄河,于枋头汇入淇水。

淇水同样改道,不再注入黄河,携两条河的水一起注入白沟,流向东北。

“不,清水口稍远,不太合适。淇口更合适一些。”邵勋说道:“枋头筑城完毕之后,我意于南边再筑一城,疏浚淇口河道,接黄河之水,以利船运。如此,则有枋头南城、北城,夹河而立,互为犄角。”

北岸地势高,如果接黄河之水,建造码头的话,现在的枋头是够不着的,须得往南再筑一城。好在这两座城之间相隔不远,几里地罢了,甚至可联为一体,跨淇水——不,枋头往东应该称为白沟了——沟通南北,中间河面上设水门,以通船只。

古来很多城池都这样。

比如被赵二毁掉的晋阳城就夹河而建,汾水纵贯其中,通过水门沟通内外。

只是这样一来,枋头城的规模就大了,不再是县城大小,而是河阳北城一样的郡城级别了。

这样有利有弊。

坏处是花费较大,建造时间较长,好处是能屯驻更多的兵马、物资,更利于将来北伐。

邵勋看向何伦。

“明公……”何伦有些不解。

“枋头南北二城筑造完毕后,你就率部北上,屯驻于此,如何?”邵勋问道。

何伦心下有些苦。

确实,枋头筑城完毕后,南岸的文石津不用守了,他手下的五千兵马可整体北移至枋头。但这样一来,可就直面石勒了啊……

黄河南岸和北岸,同样是守城,但面临的压力有本质区别。

何伦不傻,他很清楚一旦真过河了,以后定然三天两头面临围城战,死伤能少?

但他不敢反抗,只能怏怏不乐道:“遵命。”

“何必这副垂头丧气样?”邵勋笑道:“将来我一定会北伐邺城的,枋头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若石勒举众而来,我亦遣兵北上增援,你背靠坚城,难道守不住吗?”

“是。”何伦还是有些担心。

邵勋见了,有些不高兴,道:“安坐家中,岂能有富贵?”

何伦悚然一惊,咬牙道:“谨遵明公号令。”

邵勋转怒为喜,搂着何伦的肩膀,道:“伱我皆是东海人,情分自不一般。你只需用心守城,不教石勒夺去,将来定有富贵。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何伦一听,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是啊,大家都是同乡。这年月,不帮同乡帮谁啊?别人信任你吗?

只要立下一定的功劳,将来的富贵断然比他人要多。

想到这里,何伦立刻说道:“明公放心,枋头筑成后,我便钉在这里,便是死也要死在枋头。”

“放心,石勒还没那个本事。”邵勋笑道:“他强在骑军,步军虽不差,但强不到哪去,枋头城对他而言,无论填多少人命都打不下来。”

只要补给不被切断,粮草、器械、兵员以及修补城墙的材料能源源不断运入城中,枋头与河阳北城一样,是很难被攻破的。

对石勒而言,这就是一个亏本买卖,长期的出血口。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难受得要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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