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7.第997章 凯旋(3)

第997章 凯旋(3)

“朕闻之,司马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夫将不豫设则亡以应卒,士不素厉,则难使死敌!是以祖宗建列将之官,纳贤臣主内,猛将距外,故奸轨不得萌动而破灭,诚万世之长册也!

今有侍中张毅,少而坚毅,录事在内,诸事皆全,放之于外,撅师致远,破匈奴于万里之远,封狼居胥于异域,朕甚悦之,愿取斧钺,以授约束之柄,赐白旄之杖,以备不豫之事也!”

“长水将军城父候相如、乌恒将军玄、飞狐将军武灵等,随侍中张毅,鞭笞匈奴,封狼居胥,有功社稷,朕亦当嘉勉之……”

赵充国持着诏书,站立在高台,对着全军将士高声宣读来自长安的天子的诏命。

随着他讲完,原本鸦雀无声的草原,旋即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陛下万岁,大汉万年!”

张越则起身,走到高台之下,恭恭敬敬的接过了赵充国手中的诏书,拿在手中,转头看向全军:“陛下厚爱,吾等当时刻铭记,不敢或忘,永为汉之爪牙,社稷屏障!”

“诺!”全军再拜高呼:“谨受训!”

于是,张越便带着赵充国,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座军营内,为赵充国接风洗尘。

同时作陪的,自然还有司马玄等汉军校尉以上将官,以及虚衍鞮在内的匈奴投降贵族,乌恒各部首领、有功义从代表等。

所有人的兴致都很高。

特别是司马玄等人,简直乐疯了。

虽然,天子诏书里,对他们只是一笔带过。

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是正治生涯的新高!

那意味着,他们在天子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从此有姓名了。

不再是过去,查无此人的无名氏,路人甲。

这简直是最好的兴奋剂!

张越倒是早就习惯了,而且,也早就提前知道了自己可能会拥有独立莫府的机会,所以表现的很平稳。

在酒宴上,与赵充国聊着有关长安的事情。

通过交谈,他大抵明白了现在长安的格局与问题。

“这次回京,恐怕要迎来一个大挑战!”张越在心里想着。

这个世界,本质是一个竞争的世界。

国与国,势力与势力,人与人,都是无时无刻不在竞争、争夺甚至是厮杀!

因为,资源是有限的,机会也是有限的!

某一方占多了,另一方势必就会减少。

除非,你能打开一条新赛道,发现一个新市场。

但目前来说,汉室军方的赛道和市场,基本都只有一个——匈奴!

充其量,西域地区和更远的异域,只能算个备选。

所以,张越明白,他回朝之日,就是与李广利集团撕破脸的时候。

这无关他和李广利两人的人品、性格,甚至和他们两人彼此之间的感观也没有一毛钱关系。

就算张越与李广利,愿意坐下来协商。

愿意和平共处,愿意共同合作。

下面的人,也不会同意,也会搞出事情来!

别的不说,司马玄、续相如和辛武灵会放过李广利部将占有的资源、机会和地位?

呵呵!

不把狗脑子都撕出来,他们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想当年,大将军卫青和大司马霍去病的甥舅感情那么好。

但卫、霍两大阵营内部,不还是天天撕逼,各种带节奏?

就更不要提,张越和李广利,不过是有一面之缘,彼此还算有些好感的陌生人了。

一定也肯定会撕个天昏地暗,斗个头破血流!

“可惜了……”张越心里想着:“贰师将军,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人……”

回忆着与李广利的交往,张越就摇着头,叹息起来。

不过,这是正坛的正常操作和常规体验。

作为正治生物,张越知道,自己必须早点脱敏。

不能为这些事情一惊一乍。

当然了,张越更明白,这个事情自己知道就可以。

没必要说出来,更没有必要亲自下场。

那太low,影响也会极为不好。

更将打破游戏规则,使撕逼演变成为党争,没有下限和原则,你死我活的党争!

…………………………………………

万里之外,李广利率军从居延出发,沿着汉室修建的河西驿道南道,抵达了位于黄河北岸,大红山之前,以逆水河为险的令居塞。

登上塞顶,呈现在李广利视线里的,是一个巨大的防御体系。

汉室经营河西,迄今已与三十余年。

自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夺取河西之后,汉家就在这一地区不断投入重资经营!

仅仅是元鼎年中,就招募天下无地贫民十万人,迁徙实边。

此后数十年内,每年都由大司农会同丞相府、少府等有司,招募平民,流放罪犯、刑徒于此。

数十年下来,汉室在河西地区,建立由居延、武威、朔方、张掖、酒泉等城市和要塞为核心的定居区,并将汉家移民定居区内的羌人,彻底驱逐、消灭。

同时,招抚、安置了包括休屠、浑邪、辉渠、谷羌、三河羌、渠羌在内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异族部落。

并设置官员管理,传授他们汉家的先进经验、技术、文化,引导他们走向汉化。

另一方面,为了保护河西地区的移民以及忠于汉室的异族藩属。

汉家从元鼎六年开始,在河西进行了四次大规模的筑塞活动。

第一次筑塞,就修建了李广利眼前的这个庞大的延绵数百里的边墙防御体系。

这就是令居-酒泉边墙。

其起于脚下的令居塞,沿着蜿蜒起伏的山川河流,不断向西,延伸到酒泉,并与酒泉的另外两条边墙防御体系呼应。

从而在整个河西地区,建立起了一个堪比旧年秦长城一样宏伟、浩大的防御体系。

唯一不同的,大约是秦长城主要以夯土、砖石为结构。

而汉边墙,则就地取材,多用当地的红柳木、沙土、黄土筑成。

即使如此,整个工程,也是耗资无数。

幸好,汉家在这河西修墙,不需要和秦始皇一样,从中国各郡大量抽调民夫青壮。

就譬如脚下这条边墙,李广利就知道,至少有七成的劳动力,是汉军抓来的羌人……

每一寸的边墙夯土下,都可能埋葬着一个羌人的尸骨。

当年李息、徐自为,捕虏的那十几万羌人俘虏,就大部分都消耗在这条边墙下,此后数十年,护羌校尉和河西各地的将官,每年捕虏的羌人俘虏,也基本投入了修墙事业。

如今……

时隔三十余年,又有一批羌人,而且,是数量多达二三十万的羌人,想要来试试大汉帝国的这条边墙的成色。

李广利冷笑着舔了舔嘴唇,望向遥远的西海,那湟水河以西的高原,他低声笑着:“尔等有多少斤两,就都拿出来吧!”

和匈奴不同,汉家为了保护河西四郡的移民,免遭羌人袭扰。

不仅仅筑起了数百里长的边墙,将月氏义从迁至河湟,作为缓冲。

更在边墙之后的武威、张掖、酒泉,设立了三个都尉部,以随时响应令居塞的危机。

同时,还在居延、九原这东西两端,各自囤积重兵。

既防匈奴,也防羌人捣乱。

只是……

这一次,不止羌人掺和了进来,可能还联动了匈奴的日逐王。

曾经,为汉家忠心耿耿,守卫着河湟的月氏义从们,也有许多可能会参与。

若他们的计划实现,那么李广利就可能不得不在同时面对羌人和匈奴人的联动进攻,更得小心被河湟月氏义从捅刀子!

这对李广利而言,确实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但他非但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兴奋无比!

“陇西和北地的军粮,什么时候可以运抵?”李广利问着他身边的长史主薄董偃。

董偃立刻就答道:“回禀君候,陇西太守和北地太守,都已经回复说,已经将军粮起运,至迟在三天后就可以运抵令居!”

“此外,从高阙、九原、武威等地调运的干草,也在加紧转运之中!”

“奉君候之命,我军已经动员了辉渠、休屠、浑邪等属国都尉的兵马……”

“善!”李广利点点头:“只要粮草齐备,甲械充足,此战,虏敢来,吾必令其葬身于此!”

当然,其实李广利心里也没有太多底气。

毕竟这可是二三十万甚至更多的羌人啊!

如此多的数量,汉军是不可能完全守住这条边墙的。

一旦被他们找到缺口和机会,突破边墙,进入繁华的河西汉人聚集地,恐怕就是一场浩劫。

羌人虽然战斗力是战五渣。

但破坏力谁不怕?

他们会吃光、杀光和烧光沿途所有的汉人城塞、人民、粮食、屋舍。

元鼎六年的时候,这些疯狂的羌人在那次羌乱之中,甚至将一个至少千人的汉家移民城镇居民全部虐杀!

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杀死。

而且,还将那些可怜人的脊椎与头骨,插在了尖锐的木头上。

正是这样,他们彻底激怒了带兵讨伐和平定他们的李息将军和徐自为将军!

所以,他们制造了汉军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杀戮——多达十万的羌人被杀,十几万被俘,然后没有下文。

血腥的报复,为河西换来了三十多年和平。

但……

李广利知道,他的职责将会使他必须保证,在边墙后的移民安全。

别说再次出现大规模的被屠杀事件。

只要河西四郡的城镇出现问题,羌人肆虐其中。

那么,长安天子,恐怕就会将他召回长安,改派那位侍中官来此了。

那个人若来,自己恐怕余生都只能在长安抠脚了。

想到这里,李广利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可不想回长安抠脚!

…………………………

崖原以北,弓卢水畔。

一条浮桥,连接大河两岸。

这是汉军唯一保留的浮桥了,其他浮桥过河后都已经拆毁。

苏定站在浮桥的桥墩前,看着从浮桥上走过来的一个匈奴贵族。

他微笑着迎上前去,拱手行礼:“汉校尉苏定,奉命在此与贵国交涉!”

来者微微一笑,用汉话答道:“匈奴骨都侯且奢,奉我主大单于之命,特带贵国臣民一千五百四十余人,来此与贵官换俘!”

“怎么才这么点?”苏定不高兴了,道:“我国可是足足有贵国小王以上的宗种三百余人啊!”

叫且奢的人,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请贵官见谅,我国广大,其他贵国臣民,正在加紧运送的过程里……”

汉匈战争,延续至今,匈奴人虽然屡战屡败,但俘虏和劫掠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其中,存活至今的,依然不肯投降匈奴的汉朝官员、将士、百姓和商人,估计在一万上下,分散在匈奴控制区域的各地。

最远的甚至还在西域的北道。

这些人,大部分的阶级都很低。

所以,在换俘的时候,当然不可能对等了。

按照当初的约定,一个匈奴小王,起码需要十个被俘的汉家士兵或者五个官吏来换。

地位越高,自然需要越多的人换。

这一点,匈奴人是确认并且同意的。

甚至是他们主动提出的!

像是那几位孪鞮氏的宗种,他们当时直接否定了汉军这边的价码,主动加了上百人的兑换条件!

至于右贤王奢离,更是除了苏武归还这个条件外,为了不掉面子,匈奴方面主动加码了两百名汉军俘虏。

没办法,他们必须这样做。

否则,传出去,谁还畏服他们的血统?

苏定听完对方的话,也不意外,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请贵国快些,我军很快就会撤离此地,届时若是人数不够,那换俘不成,就莫要怪我国不守信义……”

“这是自然!”且奢笑着道:“为表诚意,我主大单于,命我先将贵国使者苏公送还!”

说完他就吹响自己腰间的一个骨哨。

片刻后,一个穿着汉服,戴着冠帽,手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的男人,在几个匈奴武士的簇拥下,从浮桥另一头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与孩子,看上去身形有些枸偻、憔悴。

但不知道为何,苏定的眼眶却莫名的湿润了起来。

他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跪下来,磕头叩首:“不孝侄定,恭问叔父大人安!恭喜大人,荣归中国!”

(本章完)

1018.第998章 凯旋(4)

第998章 凯旋(4)

时至七月,塞下风光无限好。

但秋意也开始渐渐来临,风中开始有了些凉意。

但,武周塞下现在却比盛夏更热!

数不清的百姓,挤满了道路两侧。

整个雁门郡的官员、士绅与贵族,都已经到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塞外的原野。

作为刚刚转正的善无令,韩文带着家臣和亲朋,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武周塞的塞顶,登高望远,满怀期待的看着远方。

在他身侧,几个好友,同样激动难耐。

但有一个人,比所有人都还要激动。

她站在韩文身后,戴着一张薄薄的面纱,挽起的发鬓,垂在耳畔,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与激动。

虽然面纱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庞,只留出了眼睛和额角,即使如此,也依然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典型的美人。

特别是那小小的脸蛋,近乎可以用一只手全部遮住。

萌的无法想象,仿佛从画册里走出来的人儿。

让人只是看着外形,就难生恶意,生出想要保护的心理。

终于,远方的视线尽头内,出现了阵阵烟尘。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烟尘,宛如尘暴一样,卷上苍穹!

于是,整个塞下的民众,立刻爆发出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大汉万岁,天子万年!”

“天使公侯万代,大汉万年!”

欢呼声中,无数贵族的脸色,都有些暗淡。

他们回忆起了数月前的那场灾难!

张蚩尤,真的是张蚩尤!

在那场灾难里,雁门郡官不聊生,贵无安宁。

七成以上的官吏下狱,超过一半的贵族、豪商,抄家灭门!

成堆成堆的债券,被付之一炬。

泥腿子们欢呼雀跃,而贵族官员豪商地主,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大魔王快点离开。

不止雁门如此。

当时,灾祸蔓延到整个并州官场!

并州刺史以下的大半个刺史衙门,被逮去了长安,旋即以种种罪名问罪。

三个在并州繁衍兴盛了数十年的列侯家族失势。

甚至有一人被赐死!

连丞相公子,亦难以幸免,回京之后就‘暴毙’家中。

当魔王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喘息的时候,甚至可以靠着吃倒霉鬼们空出来的利益强大自身的时候。

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

先是,天子亲自点名廷尉左监丙吉接任并州刺史一职,并以‘并州边塞,多侠盗之士’为由,强化并州刺史的职责,授权给新任刺史丙吉以‘纠察不法,就地断狱’之权。

更准许丙吉从廷尉府里‘择良吏百人随行’。

然后,就是,大批贵二代,甚至祖传二代空降整个雁门。

随便出个门,遇到个蔷夫、校尉,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位两千石朝臣。

雁门地方县令、县尉们,父祖不是列侯、关内侯,就是两千石九卿名臣之后!

人家的家臣,都比很多雁门贵族咖位高。

于是,雁门贵族地主豪强,被这些人吊起来锤。

若只是这样,可能这些人还不会伤心。

毕竟,二代们来镀镀金,可能一两年就跑了。

到时候,自家依旧可以称王称霸。

甚至这还是一个借机攀附和巴结的好机会。

只要抱上一个金大腿,还怕不能富贵发达?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令人震惊!

在一个月内,与雁门相邻的上谷、代两郡太守、郡尉全部换人。

甚至就连郡里的主薄、司马、都邮这种过去素来是地头蛇担任的位置,也统统从长安空降!

接着,来自长安、雒阳的富商们,挥舞着五铢钱,强势入场。

雁门、代、上谷的格局立刻就重新改写。

人们瞬间发现,二代们不是来镀金的。

他们是来画地为牢,来抢占地盘的。

他们甚至打算在这边塞,扎下根基来!

这就让这些地方贵族豪强,如坐针毡!

面对长安空降来的官员、富商和他们背后的强大势力,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雁门贵族豪强,根本无力反抗。

再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毛纺织业的爆发与兴盛!

整个雁门,甚至代、上地区。

织机一夜间走进千家万户。

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羊毛,从塞下、塞外,运抵地方。

然后,被官府、商人等,交到他们组织起来的工坊或者卖给家庭织户。

织出来的毛料,马上运往天下州郡。

利润超过丝帛桑麻,成为汉室目前第一爆款!

并随之带动了整个边塞经济的繁荣。

从前,上代苦寒,雁门也穷的响叮当。

土地产出,根本养不活人民,所以,大批大批的农民破产,被迫成为豪强富户的佃户甚至家奴。

但现在,随着旧的贵族豪强阶级被铲除,大批佃户、家奴被释放重新获得自由。

新来的官吏,虽然将很多被没收的土地和清查出来的隐匿土地,分发给这些人。

但,缺少生产资料和资源的他们,根本无力经营。

最终下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恶性循环!

然而,毛纺织的兴盛,改变了这一切。

大批大批羊毛的到来,养活了无数人。

男子可以参与到制作、搬运、运货以及其他流程里,而老人与妇孺,则可以参与到浆洗、梳毛、纺织之中。

雁门的百姓,一夜之间就发现,似乎可以靠自己,就可以养活家人。

而,商人们,从其他郡国运来的粮食,也立刻稳定了原本有些混乱的社会秩序。

在金钱与权力开路的背景下,雁门本地贵族豪强,被碾成了弱智。

几个月下来,随着毛纺织业的不断发展、兴盛、繁荣。

入场的势力与权贵越来越多。

雁门以及代郡、上谷郡的地方一地鸡毛。

强龙过江,碾压地方土豪,当然,也出现了地方上的强力人物,靠着自身背景和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正面刚住了强龙,迫使对方改变策略,转为拉拢的事情。

不过,这基本与雁门无关。

雁门郡豪强贵族,几乎都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几乎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与影响能力。

只能是依附长安来的权贵豪商,给他们打下手,当跟班,趁机混点汤汤水水,聊以度日。

如今,那位大魔王挟不世之功,以王者之姿归来。

只是看到那远方的烟尘,雁门本地参与的官僚贵族们,就忍不住打颤。

甚至从骨髓深处,生出了畏惧与恐惧!

想到了那累累白骨铺就的修罗之路。

但在其他所有人眼里,世界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当初,追随张越来此的士子们,现在基本都已经穿上了官服,踏入了仕途。

哪怕是淘汰郎,也都在上谷、代郡、幕南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工作。

故而,对他们来说,张越就是他们的举主!

封建时代,举主的地位,毋庸置疑!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日后无论他们走到什么位置,都得跟随举主的旗帜,主动维护、反击敌对方的抹黑。

因为,举主一倒,他们这些被打上了标签的人,必然受牵连。

所以,这些人都跟后世追星族见到了偶像一般,此刻叫的最疯,喊的最凶的就是他们了!

没办法,如今举主大胜凯旋而归,声势见涨。

只要不傻的人,都会拼命的想办法,告诉其他所有人——我是张蚩尤的门徒啊!千万千万记住我啊!

除此之外,最给面子的,莫过于长安、雒阳甚至临淄来的豪商大贾们了。

他们自费的发动了家臣、伙计、门房,来到此地,组成了一支支的欢迎队伍,敲锣打鼓,将气氛烘托的无比热闹。

这既是答谢,也是示好。

现在,傻子都知道,漠南地区乃至于整个泛塞下的地区是张蚩尤的自留地。

想要在毛纺织业里捞一笔,就必须交好那位如日中天的大人物,至少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对其有意见。

一旦让人产生了类似的印象。

轻则会被排挤出目前利润空间最大最高的毛纺织业,重则可能会被开除汉室籍贯,被人斥责为‘奸佞之徒’。

张蚩尤的狂粉,现在可是遍及朝野内外,几乎所有阶级!

商人爱上了他拓展财路,带来无数利润的奇迹。

底层百姓,爱上了他刚正不阿,为民做主的形象以及撅师万里,封狼居胥山的伟业!

士人官员,则都喜欢上了他宣扬的理念、带来的实际好处以及随时随地带下属飞的能力!

于是,当汉军旌旗,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整个武周塞,立刻沸腾起来。

而汉军的先导部队,在听到这欢呼声后,也是人人振奋,昂首挺胸,踩着鼓点,威风八面的走向那渐渐出现的驰道。

当他们通过驰道,从武周塞下的道路,进入长城范围之内。

数不清的鲜花,立刻飘落下来。

无数的民众,争相恐后的将煮好的鸡蛋、熬好的肉糜以及其他种种食物,递到了他们面前,甚至不由分说的塞满了他们双手。

武周塞之顶,韩文看着这个场面,激动不已的对亲朋们说道:“古人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过如此!”

众人都跟着点头:“然也!”

倒是那站在韩文身后的小娘,依然保持冷静,淡淡的问道:“兄长,张侍中怎的还未出现?”

韩文闻言,笑着道:“阿央莫急,今日之内,侍中公是肯定会入塞的,介时,为兄带你去认识认识!”

后者闻言,眼前一亮,面纱的小脸上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果真?”

“果真!”韩文哈哈大笑。

………………………………

此时,张越正骑在马上,与苏武并行着。

对于这位在后世历史书与人们眼中的气节代言人的传奇人物,张越尊崇非常,甚至主动以晚辈后生自居,让苏武走在自己前头。

这既是敬重、尊重,也是有意的想给苏武造势。

历史上,苏武归国后,虽然备受敬重,但却因为卷入政斗而险些丧命。

即使如此,最终也是晚景凄凉。

张越并不愿意,苏武重蹈覆辙。

于是,便起了心思,想让苏武进入文坛。

比起在政治上的天赋和能力,苏武毫无疑问,更适合文坛。

在匈奴的遭遇、折磨与困苦生活,也足以培养和熏陶苏武的文学功底,使他拥有创造出流传千古的不朽名篇的能力。

他的性子,也适合在文坛,而非政坛生活。

再加上他与霍光、张安世、桑弘羊、上官桀等人的交情,只要不掺和正治,未来当一个类似司马相如的大文豪,并在史书上留下属于他的光辉一页,完全可以想象!

当然,这也要看苏武本人的意愿了。

他若是铁了心,要进入政坛,实现他的理想抱负。

张越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尽量帮他造势,替他排掉一些雷。

至少,要避免苏武重蹈覆辙!

………………………………

近乎是在同时,长安城的章城门下。

一支小规模的骑兵,护送着几辆马车,抵达了此地。

马车中,已经颠簸了差不多二十天的底格里维斯抬起头,望向长安城那高耸的城墙与巨大的城门,满眼都是震撼!

“这是……”他忍不住惊呼起来:“何等伟大的城市啊!”

他作为本都的使者,从二十岁开始就担任本都国王的代表,出使罗马、希腊城邦、穿搜于整个波斯之间,见过无数宏伟城市与文明造物。

然而……

在这距离母国数万里外,山与海的另一端,原本被认为不存在的丝国,见到了这远超罗马城、迦太基城的城市!

“只要何等强大的帝国,才能建造如此宏伟的城市啊!”底格里维斯在心里喃喃自语着。

“密特拉在上!我到的恐怕是一个比罗马还要强盛的伟大帝国!”他忍不住念诵起自己信奉的神名,祈祷起来。

他祈祷,自己的运气可以足够好,可以让这个伟大的异域帝国的君王同意向他的君王伸出友谊之手!

甚至,愿意向本都王国抗击邪恶残暴的罗马人的事业,提供援助!

所以,这些天来,底格里维斯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起码一万字的腹稿。

将罗马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们的残暴行径和野蛮行为,都一一列举出来。

他相信,只要这东方帝国的君王,给他机会,他便可以打动他!

因为,正义和公平,是存在于所有人心中的!

而罗马人的行为,则毋庸置疑是在赤裸裸的践踏这些人世间尊奉和信奉的美好事物。

他们在希腊横征暴敛,烧杀掳掠,他们将迦太基焚毁,并在其废墟上建立城市,他们在波斯肆意屠杀和驱赶当地人民,他们在爱琴海和地中海,粗暴的击毁和追击所有非罗马的船舶。

连阿基米德这样的人物,都未能逃脱罗马人的屠刀!

有着如此多罪证和罪行,底格里维斯确信,他必将获得他想要的!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然后,底格里维斯就听到了几个男子的议论声。

凭着优秀的语言能力,他在过去二十多天里,已经差不多学会了这个东方国家的语言,虽然还不会说,但基本可以听懂。

于是,他听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段对话。

“车上何人?”

“据说是自数万里而来朝贡天子的夷狄使臣……”

“哦……”

“大鸿胪那边会派人来接吗?”

“应该不会吧……反正吾得到的命令是将之送抵大鸿胪蛮夷邸安置……”

“蛮夷邸啊……哈哈哈……那他们何时能有机会面圣?”

“谁知道呢……呵呵呵……天子又岂会随便接见来历不明的夷狄使臣?”

“也对!”

“陛下连朝臣都未必有时间接见,区区夷狄,两条腿走路的禽兽,何德何能,能面见圣天子?”

底格里维斯听着,虽然未必全部听懂了。

但两条腿走路的禽兽这句话,他是听懂了。

于是,他只觉手脚冰冷,空前的恐惧,在心底浮现。

因为他的幻想破灭了。

这个东方帝国,比起他见过的那些骄横的罗马总督更狂妄!

至少罗马人,并未将本都人开除人籍,列入禽兽行列!

而在同时,底格里维斯内心不禁升起一个疑问:这东方帝国,究竟到达了何等强盛的地步?以至于连其底层的官吏,都可以嚣张到肆意贬低和嘲讽其他国家的使臣?

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底格里维斯明显感觉到了,他们并非故意,甚至不是特地调侃和嘲讽他。

他们只是在进行日常交流,就像他在本都国内,与本都的士兵随口交谈一样。

这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

因为那意味着,这个东方帝国,恐怕已经击败和征服了祂的全部敌人!

并将祂的那些敌人,统统踩在脚下摩擦!

让他们求饶,让他们臣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奉其君王为主!

而这是罗马人,迄今都做不到的事情!

在希腊,希腊城邦的起义与反抗,如火如荼,在埃及,埃及人至今在抵抗,在波斯,大流士的后代已经起义,在亚细亚,本都王国与其盟友,正在积极策划,甚至打算派兵援助希腊城邦起义!

罗马人虽强,但它四面是敌。

从高卢到埃及,从地中海到爱琴海到埃及、希腊、波斯、亚细亚、黑海流域。

所有人都在反抗,都在抵抗!

而在东方,这一切似乎都不存在。

这背后透漏出来的信息,让底格里维斯不寒而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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