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生所爱(三)【为呐送你一朵小红

温二的办事效率很高,而且很会看人脸色,看出来了胭脂腿脚不便,片刻工夫就提了两桶热水来,不光是热水,还带了一个婆子。

“夏先生,我看您一个人也不好照顾这位姑娘,所以就自作主张给您请了个婆子来,老实人家,一天只要15个铜元。”温二殷勤地道,“大夫我现在就去请,衣服等会就送过来,您放心,绝对是我们星城的老大夫。”

婆子在一旁老实地站着。

夏穆苪点头,掏出两个大洋递给温二:“你负责给她钱,买一身漂亮点的衣服,再去打听打听能不能多买一张火车票。”

“好咧!”温二接了钱顿时喜笑颜开,递给旁边的婆子一个眼色,示意她进去照顾人。

夏穆苪就在外面等着,一直到温二把衣服和大夫送过来,里面的婆子接了衣服,帮胭脂穿上,再出来告诉夏穆苪他们。

人靠衣装马靠鞍,洗漱完后并且换了一身新衣服的胭脂显得格外漂亮,至少江枫和夏穆苪在城里逛了这么多天,就没见过比胭脂更漂亮的姑娘。

至于红袖阁里有没有比颜值更漂亮的姑娘,江枫没进去过也不知道。

这年头的漂亮姑娘要么是富裕人家养出来的大小姐,要么就是红袖阁这种高级妓院从小培养的姑娘。普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营养跟不上,长出来的模样都不好看。

“这位姑娘可真漂亮!”婆子夸道。

胭脂冷着脸,很不喜欢有人夸她漂亮。

无依无靠,无钱无权无势,美就是原罪。

老大夫给胭脂把脉,问了几句,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提笔写了一剂方子,不等夏穆苪伸手,温二就很机灵的接过方子的。

“这位小姐估计是淋了雨受了风寒,有些发热,身子又很虚,这方子是温补慢养的用药比较贵,下猛药我怕她受不住。”大夫解释道。

夏穆苪点头,温二顺势道:“我去帮您抓药,熬好了就给您送过来。”

大夫和温二都离开了,婆子也很识时务的出了房间。一天15个铜元,能少干一点她求之不得,反正钱是照拿的。

“你是哪里人?”胭脂问道,见夏穆苪不说话,接着道,“你既然把我当成你喜欢的姑娘的替身,又养着我这个废人,至少要告诉我你喜欢的姑娘是哪里人。”

“北平。”夏穆苪道。

胭脂一愣,道:“那可真够远的,北平原先可是天子脚下,你喜欢的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千金?”

夏穆苪不回答。

“你打算养我养多久?”胭脂接着问道。

夏穆苪继续沉默。

“10天?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胭脂说着说着就笑了,“陈妈妈养了我两年,觉得我是个好苗子,以后肯定能成为她的摇钱树。就算我从窗口跳下去跳楼摔瘫了她也舍不得我这个好苗子,还把我送到西洋医院去看,直到那里的洋医生说我治不好了才把我扔下。”

“你说我是不是命大,洋医生把我扔到死人堆里去,我都趴在那里等死了,还有人过来救我。”胭脂躺在床上,突然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就是想找人说话。

夏穆苪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不出声,就让她自己一个人说。

“我弟弟就是个傻子,我刚被卖到红袖阁的时候不吃饭想把自己饿死,天天把饭菜都往窗外倒,他就在外面捡。后来被陈妈妈发现了她把我吊起来打,我当时还很高兴觉得一顿被打死算了,结果又被洋医生救回来了。”

“我就扔了几天的饭菜,他就觉得我对她好,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照顾我这个瘫子,和别人打架,偷东西,抢东西,什么都干,就算被别人打断了一条腿还不忘给我这个废物去挑水。”

“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我就扔了几天的饭菜他就觉得我对他好,我早就不记得我把饭菜扔给谁了,他却一直都记着。”

“但是他还是离开你了。”夏穆苪突然出声。

胭脂偏过头,看着夏穆苪,笑了。

“不是离开,是他终于开窍了,聪明了。照顾我这个瘫子只会把他拖累死,他也十二三岁了,没有我他能活的很好。”

“你多大?”夏穆苪问道。

“十四。”胭脂道,“你呢?”

“二十二。”夏穆苪道。

“那你没戏了,你喜欢的那位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定已经嫁人了。”胭脂看着窗框,“我也该嫁人了。”

“我让温二去给你熬碗粥。”夏穆苪道,离开了。

在那之后,胭脂就没有怎么跟他说过话了。

一开始可能是不想说,后来是不能说,头一天还好好的,喝了药之后胭脂的病情突然就加重了,也可能是之前积攒的全部爆发了,高热不退。

温二又把之前的那位大夫请过来看过一次,老大夫没办法只能给胭脂下了一剂猛药。

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对夏穆苪道:“夏先生,胭脂小姐的身体恐怕撑不住这剂猛药,熬过了这几天就能活,熬不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也没有法子。实在不行你把她送到洋医院去吧,洋医生没准有法子。”

夏穆苪本想听大夫的话把胭脂送到医院去,这几天一直烧的昏昏沉沉,连神智都不太清醒的胭脂对医院依旧十分抵触,死活不肯去,连药都不肯喝。

江枫已经记不清他在这个记忆里呆了多久了,直到温二来提醒夏穆苪火车会在明天早上启程,问他以胭脂现在的身体是否能上火车,要不要重新订票的时候,江枫才反应过来他居然也在这个记忆里呆了一个多星期了。

今天早上胭脂的病情有所好转,人也精神了一点,看架势没准还能坐火车。

胭脂在房间里听到了温二对夏穆苪说的话,等夏穆苪一进来就有气无力的道:“如果我在火车上病的要死了,你就把我从火车上扔下去吧。”

夏穆苪没理她。

“夏穆苪,我说真的,你这几天在我身上花的钱已经够多了,都够你去人贩子那里买几个模样不错的小丫头了,我就是个短命洋,注定活不长,别在我身上再多花钱花功夫,不值得。”胭脂道。

“你不是星城人。”夏穆苪道,“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吗?”

“去哪儿?魔都?还是山城?”胭脂问道。

“北平。”夏穆苪道。

胭脂愣住了。

“你想去吗?”夏穆苪问道。

胭脂看着他,过了很久,道:“想。”

“我做梦都想回去。”

“夏穆苪,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认识你。”夏穆苪道。

“可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胭脂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悲伤。

夏穆苪没有说话。

“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粥。”夏穆苪转身准备出去。

“我不要喝粥,我要吃菜包鸡。”胭脂道。

夏穆苪身形一顿,道:“好,我去给你做。”

(本章完)

第228章 一生所爱(四)【为点灯的小花盟主

夏穆苪刚走到外面,温二就热情的迎上来,其他的茶役见状只能愤愤地待在原地,在心里暗骂温二。

夏穆苪在这家旅社住了这么久,几乎所有的茶役都知道他出手大方也不刁难人,茶役们都想去夏穆苪跟前混个脸熟,只可惜其他茶役既没有温二的机灵也没有他做事稳妥,夏穆苪一般有事都找温二。

“你们这的厨房能外借吗?”夏穆苪问道。

“夏先生瞧您这话说的,您可是我们店的贵客,别人不一定借,但是您要的话肯定得给您用。您若是想吃什么吩咐一声,我去给您跑个腿就买过来了,厨房那种地方不干净,您去了不合适。”温二的好话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

“我要用厨房做道菜。”夏穆苪道。

“我带您过去,里面的东西您随便用,要什么我去帮您买。”温二在前面带路。

旅社的厨房不大,东西倒是很全,基本调料都有,夏穆苪看了一圈,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绍酒,白糖,这个白菜叶子已经焉了弄点新鲜的过来,鸡胸肉还有面粉。”夏穆苪给钱给得很爽快。

“好勒,您稍等,很快我就把东西给您送过来。”温二噌的一下就跑出去了。

温二去买食材了,夏穆苪把厨房里的调料挨个试了一下,握了握厨刀,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厨刀,自离开北平之后,他摸大刀的次数比摸厨刀要多多了。

温二的办事效率很快,片刻工夫就把夏穆苪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只不过买的不是鸡腿肉而是一只整鸡。

“夏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单卖鸡胸肉那些商贩不卖,我就把这整鸡买回来了。”温二赔笑。

“没事,你来给我烧火。”夏穆苪道。

“好咧!”温二去烧火。

夏穆苪开始杀鸡,动作很快且熟练,他在泰丰楼帮工这么多年,宰鸡杀鸭的事儿干多了,即使很久不摸厨刀依旧娴熟。

杀鸡放血褪毛,夏穆苪熟练的划下鸡胸肉上呈条状的肉,也就是鸡柳。取到了想要的部位,整鸡就被他先放在一边。

鸡柳被他切成长宽厚都非常相近的条状,加上姜米,葱末,绍酒,白糖,蚝油,生抽和酱油一起腌渍,趁腌制的空闲,夏穆苪开始处理那只鸡的其他部位。

“你喜欢吃什么鸡肉菜?”夏穆苪问道。

“啊?”温二本来在埋头烧火,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穆苪居然是在问他,道,“夏先生可真是说笑了,我们这种茶役一年都吃不上两回鸡肉,有肉吃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啊!”

“不过要吃的话肯定是喜欢吃烧的,红烧虽然废油但吃起来香啊!”温二咂巴了下嘴,仿佛鸡肉已经吃到嘴里了。

夏穆苪继续低头处理鸡肉。

处理完鸡肉,他开始对白菜下手。锅里的水已经沸了,夏穆苪把白菜叶子扔进沸水里快速的过一遍热水,将其平铺在桌面上,又伸手去揉正在腌制的鸡柳,看它腌制得如何。

厨房里没有钟,江枫无法判断时间,但他估摸着这份鸡柳已经腌制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夏穆苪看了看鸡柳的成色,觉得可以了,将鸡柳放进白菜中间包起来,封口朝下放在盘子里,夏穆苪做了三个,正好是胭脂的饭量。

摆好之后,夏穆苪打蛋只取蛋清,将蛋清和面粉混合搅拌,搅成稀稠的蛋清糊。拿筷子挑起碗中的蛋清糊,蛋清糊成流线壮往下滑,就是成了。

在菜包鸡上挂满蛋清放进油锅里炸,炸上半分钟夏穆苪就把他们快速捞出,让温二把火再烧得旺一些。

温二往灶里加了一些干草和柴,里面的火焰噌的一下就腾了起来,锅里的油被烧得更热,噼里啪啦地往外爆。

就是这个时候!

夏穆苪菜包鸡重新放进油锅里,用筷子将其不停地翻转,直至表面炸至微黄,再捞出沥油。

菜包鸡是一道非常地道的北平菜,特点就是外皮酥香,鸡肉鲜嫩,在北平城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普通人家只能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这道菜。

“鸡肉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拿回家吧。”夏穆苪端着盘子走了。

温二愣在了原地,跪下来,给夏穆苪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

“我替我爹娘妹妹谢谢您了。”温二道,即使他不知道已经离开厨房的夏穆苪能不能听到。

菜包鸡就在刚出锅时趁热吃,夏穆苪回房,让婆子出去,自己把胭脂扶起来,让他靠在床沿上,递给她一双筷子端着盘放在她面前。

“我就吃一个,其它的我吃不了,你吃吧。”胭脂其实没什么食欲,夹起一个菜包鸡,咬了一小口。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这一小口还没咽下去,胭脂又咬了一大口,这一口足足咬掉了半个菜包鸡,在嘴里含着嚼着都艰难。

胭脂艰难地嚼着,眼眶顿时红了。

一个菜包鸡下了肚,胭脂看着夏穆苪问道:“你找谁做的?”

“我做的。”夏穆苪道。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认识陈师傅?你到底叫什么?”胭脂的眼里含着泪。

夏穆苪没有回答,搬了张椅子放到胭脂的床边,将盘子放在椅子上。

“你要是饿了就吃。”说完便走了。

夏穆苪再次出城,江枫以为是因为他明天要坐火车离开,所以今天得去把埋下的钱财都带走,结果夏穆苪又和之前几次一样,只拿了几块大洋和一根小黄鱼,将包袱又埋回了树下。

难道他不走了?

江枫跟在夏穆苪后面,一边走一边猜测。

江枫猜的没错,夏穆苪是不准备走了,他让温二再去订下周的火车票,胭脂的身体一直没有大好,他不放心此时让她上火车。

“夏先生,您那两张火车票现在还能转出去,要不要我托人帮你转出去?我有把握能原价帮您转出去。”温二道。

夏穆苪点头,把火车票给了温二。

夏穆苪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去胭脂那边看,倒是江枫跑到那边去看了一眼。胭脂已经睡下了,婆子在旁边照看着,盘里的两个菜包鸡依旧没有动,放在桌子上看样子已经凉了。

江枫心里觉得奇怪,这个记忆是夏穆苪的记忆,菜谱应该是夏穆苪尝过的印象深刻的菜,但夏穆苪这几天除了稀饭就是包子馒头,唯一亲自制作的菜包鸡还是胭脂吃的。

他已经在这个记忆里呆了快10天了,依旧没看到能出去的迹象。

当天夜里,胭脂发起了高烧。

高烧不退,在这个奎宁价比黄金的时代,简直就是死亡的象征。

温二连夜把大夫请来,大夫也只能摇头对夏穆苪说“准备后事吧。”

“夏穆苪,我都快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胭脂因为高烧不退声音沙哑。

“我叫夏生。”夏穆苪道。

胭脂眯着眼睛,想极力想起夏生是谁,却想不起来。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胭脂道,“你真倒霉,认错了一个人还白花了这么多钱,现在这个人还要死了。”

“我是陈秋生的徒弟。”夏穆苪道。

胭脂这个时候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了,逻辑混乱,说话也含糊不清。

“陈秋生,陈秋生又是谁,我只知道陈师傅,我不知道陈秋生。”胭脂喃喃道。

“啊,我想起来了,陈师傅就叫陈秋生。”

“对,我好像听舅妈说过,陈师傅的徒弟叫也叫什么生,是泰丰楼的帮厨。”

胭脂突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我想回家,我想吃我娘做的菜包鸡。”

“你是谁?”胭脂已经烧得快分不清人了。

“我是夏生。”夏穆苪道。

“夏生又是谁?”

“夏生是陈秋生的徒弟。”

“陈师傅的徒弟?你是接舅妈派来找我的吗?你来得太晚了,我都快死了,等你回去了舅妈肯定要骂你。”

“对,是李夫人派我来接你回家的。”夏穆苪道。

江枫看见,夏穆苪哭了。

胭脂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胡话,又突然一下清醒了一些,忘掉了之前夏穆苪对她说的话。

“夏穆苪你怎么哭啦?”胭脂问道,“你是不是看见我快要死了,心疼在我身上花了钱。我都和你说了我就是个短命鬼,你在我身上花钱就是要打水漂的。”

胭脂偏头看见桌上的菜包鸡:“你怎么还不吃?你可真浪费。”

“我吃。”夏穆苪道,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个已经凉透的菜包鸡放进嘴里。

“夏穆苪,你知道我原来叫什么吗?”

江枫开始渐渐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床上的胭脂。

“我叫李芬,芬芳的芬。”

“我能不能拜托你,等我死了把我烧成灰送回北平去。”

“我想回家。”

晚上预计还有一到两更,头秃(;Д`),我争取在这个月把欠更还完(我在做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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