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想想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狩猎》的故事并不复杂,县城里的中学里新来一位老师高旭林,高大帅气,教学质量高,为人和蔼可亲,还多才多艺,深受同事们和学生们的喜爱。

高大帅气、为人善良的高老师是个三十岁的单身汉,大家都好奇他这个岁数还是单身,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离过婚,再细的就问不出来了,高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是沉默不语。

学校里有热心的同事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高老师都会习惯性的婉拒,大家都以为可能是因为上一段婚姻的不幸,导致他的消极。

直到某一天,高老师负责的班级里的一个女学生胡桃在家长的陪同下找到了学校,说高老师对她实施了犯罪行为。

学校领导震怒,立马报警将高老师抓了起来。

审讯过程中,在女学生胡桃口供中所陈述的犯罪时间,高老师正在书店买书,警察找到了书店工作人员,凭着模糊的印象,书店工作人员张蔷给高老师做了证明。

高老师有了人证,而胡桃那面除了自己的口供又没有任何物证、人证,警方在综合考虑后将高老师释放。

虚惊一场的高老师回到学校,本以为一切已经过去,可没想到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关于高老师对女学生犯罪的事在他身在公安局的两天时间内,已经传遍了小小的县城,群众们听说了这件事都群情激愤。

听说高老师回了学校,学生家长们第一个跳出来要求学校开除高老师。

这个要求没有得到学校的同意,公安方面既然把高老师放回来,就证明人家是清白的,学校没有理由这么做。

平时对高老师嫉妒的学校教导主任,提出了暂时停止高老师的工作,这个提议被学校领导采纳,而校领导给高老师的理由是:为了保护他,并且告诫高老师这段时间一定要低调,别再惹事。

被“保护”起来的高老师没有工作,只能窝在学校的老师宿舍里看书。

这天他正躺在床上看书,宿舍的玻璃被人砸碎了,远处传来一群学生的嘲笑声。

中午到食堂吃饭,平时见到高老师眉开眼笑的打饭大姐此时横眉冷对,满满一勺菜最后抖的只剩下两片菜叶。

吃完饭在学校里散步,围观学生们的指指点点和大声嘲笑让高老师越发的憋屈。

他尝试找到胡桃,希望可以让她说出真话,自己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事情。

可胡桃楚楚可怜,面对他的质问非常害怕,他的举动却被胡桃班级的师生们看在眼里,愤怒的师生们把高老师打出了教室。

事情闹到学校领导那里,领导们埋怨高老师做事鲁莽,鉴于目前的情况,决定不让他再继续住校,省的闹出更大的麻烦。

被赶出了学校的高老师无奈只能去表姐家借住,事件的影响逐渐发酵,表姐一家也知道了高老师的事,但念在亲戚的情分上还是让他住了下来。

有了住处之后,高老师想着该如何恢复自己的名誉以及工作,他找到胡桃家,本打算跟胡桃父母陈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一见面就被愤怒的胡桃父亲打了,闻讯赶来的亲戚同样对高老师拳打脚踢,高老师险些丢了半条命。

在医院养了一个星期的伤,因为忍受不了医院医护人员的指指点点和恶劣态度,高老师只能提前出院。

心中悲愤的他找到了教育局,希望这里能够给自己主持公道。

可面对高老师的情况,教育局表示他们同样束手无策,学校的处理也是有道理的,让高老师回去好好休息,等事情平息了之后再说。

投诉无门的高老师有些心灰意冷,回到表姐家,得知表姐家的儿子被玩伴们扔进了臭水沟,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家住了高老师这个强女干犯。

表姐夫气愤的把这件事归咎到高老师身上,大骂着撵他走,心中愧疚的高老师离开了表姐家。

走投无路的他无处可去,找到了公安局,希望这里能够给他出一纸证明,证明他的清白。

高老师苦苦哀求,最后甚至不惜跪在地上,终于博得一位办案人员的同情。

那种证明高老师清白的公告肯定是出不了的,但办案人员答应了跟高老师到学校走一趟。

办案人员老于办案,当初一接触便知道女学生胡桃在撒谎,两人来到了学校。

在办案人员的帮助下,学校终于松口恢复了高老师的工作。

不过因为舆论的影响,没有给高老师安排课,只安排打杂。

尽管仍然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但高老师已经非常高兴。

恢复了工作后的一天,他出门买东西遇到了为他作证的书店工作人员张蔷。

高老师热情的邀请张蔷吃饭,想表示感谢,张蔷拒绝了他的邀请。

可两人聊天的一幕还是被有心人看到了,流言快速的县城内流传。

原来那个高老师早就和书店的张蔷有一腿,大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蔷会出来给高老师作证。

流言越传越凶,张蔷也因此名声狼藉,连快要结婚的对象都吹了。

高老师得知这件事既自责又愤怒,他写信给广播站痛诉自己受到的冤屈和身边亲人朋友受到的委屈,广播站播出了高老师的信。

可没到两天时间,播出这封信的广播员就被领导停了职,据说是因为群众举报太多。

再次因为自己的事牵连了别人的高老师沉默了,他醒悟了,也许自己保持沉默才是正确的。

他不再讲课,也不再与人交流,更不再去说自己的冤屈。

这时又有小道消息开始流传,高老师是从临县调过来的,而他之所以会调动工作,是因为他的妻子举报他和女老师有染。

劲爆的消息再次刺激了县城老百姓们的神经,原来这位高老师早有前科。

学校大门再次被愤怒的群众堵住,为首的正是胡桃的父亲。

原来,胡桃撒谎污蔑高老师对她犯罪,大家都信以为真,胡桃一家也因此受到了很多的闲言碎语,胡桃受到了自己撒谎的反噬,心理压力极大,整日郁郁寡欢,寻死觅活。

胡桃父亲听说了高老师早有前科的事,将所有的怒火都归结到高老师身上,带着亲属要求学校必须开除高老师。

学校领导顶不住汹汹民意,开会打算研究对高老师的处理。

悲愤的高老师得知这个消息,冲到学校门口与胡桃父亲和亲属们对质。

为了自证清白,他不惜撕开自己内心的伤口。

原来他和妻子之所以离婚是妻子出轨她单位的干部,却反污蔑他出轨女学生,高老师经过巨大的努力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证明了妻子和奸夫的龌龊。

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太过恶劣,高老师原来所在的学校找他谈话,说可以帮他调动工作,于是高老师才来到了现在这所学校。

听完高老师的陈述,所有人都沉默当场。

这时人群中却传来一个声音,“可是你怎么证明呢?”

高老师含泪泣血:“我没做过,你让我证明什么?”

闹事的人们自知理亏,终于散去。

一切的喧嚣在高老师揭露自己的伤疤后似乎都即将过去,这时却传来了张蔷自杀去世的消息。

悲痛的高老师打听张蔷家的地址,想要去吊唁。走过一条小巷时,遇到几个小混混在打人,而被打的正是学校的学生,曾经砸过高老师的玻璃。

高老师上前喝止,却被小混混们围殴倒地。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到小混混的讨论。

“诶,这人是那个强女干犯吧?”

“不知道啊!”

“诶,过来,认一下,这是不是你们学校那个强女干犯?”

“是他。”

“行了,滚吧!”

“还真是强女干犯,打死也不多,再来几脚!”

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次日一早,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高老师的尸体。

烈日炎炎,狂犬吠日。

警察来了,人们围观议论纷纷。

“幸好死的是个强女干犯。”

——

于华红着眼睛看完了《狩猎》,心里憋的快要爆炸,他抬起头,一旁的谟言还在低头看小说。

谟言看书向来很细,比他慢多了。

他急不可耐的想要找人交流刚刚看完的小说,朝四周扫了扫。

图书馆里一片安静,大家要么是在低头看书,要么是在伏案写作。

于华将杂志合上,然后起身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门前的走廊是露天的,只能遮雨,连风都挡不了,前面就是花园。

于华站在走廊里,望着眼前盛放的花团锦簇,脑海中闪过的却全都是《狩猎》里的画面。

自从从事写作工作,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一本书看的如此投入了。

于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当年林老师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

他说那篇小说的结尾有点灰暗,要改一改。

于华当时的回答是:只要能发表,从头改到尾都可以。

可是现在……

林老师啊,伱这哪是灰暗啊,你这可是从头黑到尾啊!

高老师的遭遇实在是太惨了,还有可怜的张蔷。

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呢?

于华以前看《霸王别姬》的时候总觉得悟到了林老师写小说的精髓,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理解的不够透彻啊!

他想到了自己正在写的那部小说,看来还是差点意思,可是他已经写了一多半了。

算了,还是先写完再说吧。

回头再写一本,下次就按照林老师这个风格和逻辑来,必须要把主角虐的欲仙欲死。

林老师这部不是就虐主角吗?那我就换个方向,虐主角身边的人,身边人都死绝,就他一个人活着。

这个设定,真他么带感!

想想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本章完)

第457章 毁誉参半

“怎么出来了?”在于华沉浸在对未来作品的构想当中时,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谟言。

“小说看完了?”于华问道。

谟言没说话,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谟言犹豫了片刻,说道:“难受!”

于华笑了,只要不是光自己一个人难受就行。

“那你觉得写的怎么样?”他又问。

谟言沉吟着说道:“写的好,拍马也难及!”

于华揶揄道:“林老师又没在这,不要拍马屁。”

他一直觉得,谟言在林老师那比自己待遇好,很有可能就是这小子马屁拍的好。

“我这是就事论事。这部小说确实写的太好了,林老师不愧是我的楷模。”

“也是。这种黑暗残酷的风格,肯定合你的胃口。”

谟言一脸问号,你是怎么有脸说我的?

两人现在同在国立文学院学习,不同的是于华所在的是国立文学院和燕大合作的作家班,而谟言所在的是国立文学院和燕师大合作的作家班。

光听名字,于华的班比谟言高了半截,他一直以此为傲。

不过于华明年就毕业,而谟言是今年九月刚刚入学,还得在国立文学院待两年。

这一期的《当代》刚刚上市,两人早就知道了林老师的最新力作会发表在这一期上,早早的便守在书店门口,一人买了一本,回到文学院躲进了图书馆急不可耐的读了起来。

这会儿小说读完了,两人终于可以顺畅的交流。

这种交流很快就有第三人开始参与,然后人越来越多。

今天《当代》新一期上市,听说了上面有林为民的新作品,很多同学都急着拜读。

众人在图书馆门口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让还在馆内读书、写作的同学们不堪其扰。

出来指着门口的牌子,上面“为民图书馆”五个大字。

“看到没有?图书馆,就不能小点声?”

众人被训的没有一点脾气,只好转战教室,热烈的讨论着《狩猎》的内容。

大家一致认可这部小说在质量上的优秀,但关于这部小说当中所传递的观念,却有人不赞同。

“这部小说好是好,不过问题也很突出!完全是把人民群众当成了敌人在描写。”

“这是文学作品,不是样板戏。我觉得这么写很真实,我们从小长到大,那些因为流言和诽谤被毁掉的人还少吗?伱们忘了靠这一句揭发就能够把人钉死的时候了吗?”

“可现实中总是有好人的,这部小说里,我们看不到。”

“怎么看不到?你对好人这个词的定义太过片面了。我们眼中看到的好人,是以我们自己的所看到的东西来判断的,但站在别人的角度就一定是这样吗?

我举个例子。《狩猎》里的张警官,他替高老师出头,应该算是好人吧?可他完全是因为心地善良吗?

并不是,是因为他是老刑警,他很清楚胡桃在污蔑高老师,如果他真的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他应该做的是揭穿胡桃的谎言,还高老师一个公道。

可实际上呢,他只是在高老师的苦苦哀求之下,私下里到学校提高老师说明了情况。

这种并不完全纯粹的善良,或者说叫审时度势的善良,算不算善良呢?

我认为当然是算的。

《狩猎》这部小说最大的优点就是写尽了人性。我们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人性就是二元对立的存在,但实际上人性永远是复杂的、多变的,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说的不错。你看看胡桃的父亲,如果单纯站在胡桃的角度,这是个非常好的父亲。为了女儿出头报警,为了女儿动手打人,为了女儿闹事破坏高老师的工作。哪怕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大家也会认为这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对于高老师来说,胡桃的父亲就是个恶魔,因为他是胡桃一切邪恶行径的执行者。”

“你们看过《乌合之众》这部书没有?我觉得林老师一定是看过这部书,要不然他的小说里不会如此精准的把握大众的普遍心理的。简直太可怕了!”

“我承认你们说的都很对。可我觉得这部小说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给大众传递出了好人没好报的信息。无论是高老师、张蔷还是表姐,他们的善良并没有换来善良。”

“这是什么理论?小说就一定要传递善良?高老师的死、张蔷的死还不够警醒世人的吗?看完这部小说,你们再看到那些多嘴多舌、自诩正义的人,心里不会抵触吗?

我觉得这就是这部小说真正的意义!”

……

国立文学院教室内的讨论只是《狩猎》这部小说发表后无数读者群体当中的一个缩影。

第一时间看完小说的读者们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部小说中所描写的人性太过于黑暗了,对于小说中很多人物的行为和话语他们甚至不敢细想。

那些行为和话语,读者们都太熟悉了。因为大部分人每天都在做着那样的事,说着那样的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小孩子不会撒谎,只有大人才会。”

“人家怎么不诬赖别人,专门诬赖他?”

“知道你委屈,可这件事你毕竟也有不对的地方。”

“人家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你委屈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是组织上做的决定,我也帮不上忙。”

“同志,你要有大局观!”

……

所有看完这部小说的读者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都置身于这个故事当中,似乎就是街头巷尾的某个人。

信口雌黄、自诩正义、假冒伪善……

《狩猎》如同一道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让读者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疼痛。

有人浑不在意,有人因此反省自身,也有人恼羞成怒。

短短一个星期之后,读者反馈陆续寄到《当代》编辑部。

跟大家预想的差不多,毁誉参半。

赞许的说这部小说刻画了人性的多变和复杂,揭露了官僚主义的虚伪,讽刺了愚蠢落后的道德观,深刻的批判了人性的丑陋和从众心理。

批评的则说这部小说是哗众取宠,高高在上的站在人民群众的对立面,企图以虚构的事实来离间人民群众朴素的阶级情感。

林为民看了不少读者来信,其中着重看了批评他的那些,看完之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这些批评声当中,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批评他把高老师的悲剧归咎到某一个群体身上。

不作为的官僚、不明真相的群众、帮亲不帮理的亲朋、撒谎成性的胡桃……

可实际上,林为民在小说当中完全没有倾向性的批判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群体,在这场狩猎高老师的行动当中,所有人都各有分工,他们只有两个身份,要么是凶手,要么是帮凶。

那些企图站在自身角度批评林为民和这部小说的人,无非是被这部小说的内容刺痛了,产生了应激反应。

心虚的人,总会习惯性的自己对号入座。

随着时间的流逝,《狩猎》发表产生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反馈也不仅仅局限在读者来信当中,报纸、文学评论杂志上的开始不断出现。

跟《燃烧》发表后文化界的一片骂声相比,这次文化界不少人对林为民却是夸上了天。

反之,上回把林为民好一顿夸的官方媒体和普罗大众,对林为民和《狩猎》的批评却不绝于耳。

原因也很简单,《燃烧》的态度是旗帜鲜明的left,而这次的《狩猎》又带有明显的right倾向。

所以,《狩猎》发表后的舆论情况几乎是上次《燃烧》发表后的大翻转。

对于林为民这种反复横跳的作死举动,很多人不能理解,又或者干脆骂他就是个骑墙的两面派,哪边风向大就往哪边倒。

可实际上,林为民写书从来不看什么风向,也不会把人的思想简单的划分为left和right。

外界的舆论还在不断的扩散,林为民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周末,石铁生夫妻俩来恭俭胡同看望陆遥,林为民也来了,大家自然免不了聊到《狩猎》。

现在外面对于这部小说的讨论越来越多,褒扬和批评的声音都有,最为有趣的是舆论的风向刚好跟上次《燃烧》发表之后来了个对调,所以大家很好奇林为民现在的心态。

“有些人越是跳脚,就证明他们越是心虚。小说不是匕首,也不是枪炮,能把这些人炸出来,只能说明他们平时肯定没少干亏心事。”林为民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陆遥笑道:“为民这话说的不错。我看完这部小说,最大的感受是后怕和不寒而栗,包括替高老师和张蔷委屈的情绪。如果有人在看完这部小说后的第一反应是认为他挨骂了,那只能证明这个人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林为民闻言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

每个人阅读都会有代入视角,第三人称的写作方式,正常的读者一般代入的都会是主角,放在《狩猎》当中,这个视角自然是高老师的,读者们会替高老师憋屈、愤怒、咆哮。

在这样的情绪下,有一定阅读经验和素养的读者可能会跳出高老师的视角去审视作品,但他们更多的也是一种总体感受,比如陆遥所说的后怕和不寒而栗。

因为每个人都可能遇到不公正的待遇,每个人在强权面前都可能是弱者。

所以,那些一上来就把自己代入到围观群众视角的人,思想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有那种看小说总是高屋建瓴的高人,他们总能从一部普普通通的文学作品当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面对这种人,你即便是写一首咏鹅出来,他也能给你定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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