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高句丽?已经结束嘞!

那天回长安报信以后,长孙延都回快乐老家了。

全家那个高兴和心疼啊,好吃好喝伺候,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

结果,在喝了一碗杏仁桃胶羊奶酪后,他忽然把碗一扔,大喊一声:

“坏了!我办公室门窗没关!”

就一溜烟跑到了房玄龄府上。

在一阵软磨硬泡后,他硬是让老房豁出这张老脸,顶着长孙全家的白眼,上奏陛下,让长孙延蹭进了天使的队伍,赴幽州为李世绩送信。

就此重新上山,自由自在。

“这冰天雪地的,世子何苦……”了解了前因后果后,李世绩也只能苦笑。

论落草为寇,他这位老瓦岗寨也算是行业先驱了。

但他那时候是被逼的,能吃桃胶,谁乐意上山吃土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苦硬吃。

面对老前辈的质疑,长孙延立刻悲怆地说:

“一想到辽东百姓连草都没得吃,连西北风都得排队喝,我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有滋味了。”

宁这套说辞是和哪位殿下学的……李世绩收起吐槽的心思,说回主题:

“也就是说,之前关于辽东的情报有误。

“虽然高句丽确实出动了十五万大军,但被李明殿下在平州阻击了?

“燕山防线还在拉锯之中,我军突入辽东的战略要道也仍然握在手里?”

长孙延重重点头:

“是的,但以我所见,平州的情况不容乐观,还望将军速速增援。”

被十五万人泰山压顶,情况能乐观才有鬼了……李世绩设身处地地代入了一下,也不免感到头皮发麻。

就算平州的实际人口是十万出头,而不是户口本上的二万五。

但仍然改变不了敌我悬殊、敌人比我方平民还多的现实。

平均下来,每个赤巾军战士至少得面对十五至二十倍的敌人。

李明殿下是使了什么神仙战法,才能拖这么久的……

“冬季已经步入尾声,开春后辽东道路泥泞,不利于行军。因此,高句丽一定趁这段时间,疯狂进攻。”

李世绩根据经验推断道:

“必须要在赤巾贼……赤巾军被彻底压垮前,抓住这个短暂的窗口。否则一切晚矣。”

这通分析,让长孙延也不由得危机感满满。

在朝廷澄清了误会、还摇到了救兵以后,他一度放松了下来。

只要天兵一至,高句丽人还不像开春的霜雪一般,自然消散?

只是,天兵也和春天一样,来是一定会来的,但什么时候来是需要等待的。

江淮四地的海运兵马也好、幽云两州的补给也罢,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距离战场最近的,还真就是这支李世绩率领的魏州兵马。

但因困于风雪,加上之前那封让他们“稳扎稳打”的错误指令,导致这支部队严重超期。

要想快速赶到战场,难道只能……

“丢盔弃甲,抛弃辎重强行军?”长孙延只能想到这个粗暴的办法。

李世绩斩钉截铁地摇头:

“不可,对阵的是十五万人,如果没有装备,那只能白白耗费将士的生命。

“先率轻骑兵奔袭进入平州,大部队带全装备,紧随其后。

“若平州局势尚可控,那就以骑兵为楔子,步兵为重锤,慢慢砸进高句丽阵中。

“若平州局势危殆,那就由骑兵将殿下一行救出来。”

一提到军事,李世绩的语气就不再圆滑,浑身散发着无可置疑的气质。

长孙延立刻说道:

“我随轻骑先去。”

“你?”

李世绩眉头一扬,一副看“无脑小匹夫”的表情。

长孙延被这气势震慑了,下意识地咽了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嘴巴张开:

“平州构筑了复杂的密道和防卫网络,外人就像无头苍蝇。

“我认识路,可以带你们找到李明他们。”

李世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无畏的少年,叹了口气:

“那我也陪你去吧。

“你们这些贵人,少了哪个都不是末将能承受的。”

不久之后,一队轻骑冒着风雪,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庞大的步兵部队也有序地排成队列,抖擞精神,离开驻扎已久的营地,向平州加速行军。

…………

李世绩和长孙延星夜兼程,向平州狂奔。

离开了风雪带,天气变得晴朗,但两人的心情却是轻快不起来。

因为长孙延离开平州也有大半个月了,他现在关于平州的情报,也是滞后的。

而战局,是瞬息万变的。

十五万人,在大半个月里,能干许多事情。

比如,将他和伙伴们在平州所辛苦建立的一切,全部碾碎。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万一迟来一步,让平州倒在了胜利前夕……

那可就太悲哀了!

长孙延像疯了一样,疯狂驱赶着马匹,跑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而李世绩同样明白长孙延的忧虑,他考虑的就更多了。

平州有多少抵抗不重要,他也并不指望这点人能泛起什么波澜,但有没有抵抗很重要。

只要燕山没有被敌人彻底锁死,能有一两条通道掌握在自己人手里,那就能为后续的战争提供许多的便利。

否则,如果燕山彻底易手,那大部队就像一头撞到墙上,损失必定惨重。

更不用说,如果贵人们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的锅是无论如何也摘不掉的。

一行人怀着极度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幽州与平州的边界。

两州交界,异常地平静。

草木逢春,鸟啼兽鸣,一派平和的田园风光。

完全无法想象,前方正有十数万的敌人虎视眈眈。

“这里罕有人烟,要小心谨慎。”李世绩提醒道。

高句丽再狂,也不可能直接突破燕山一线,侵犯幽州,所以到此为止还是大致安全的。

但进了平州上了山,那就不一定了。

“驰道都被高句丽人占领了,我们走山间密道,先去五里乡,与他们会合。”长孙延提议道。

如果五里乡还没失守的话……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李世绩点点头:

“接下来就有劳公子带路了。”

…………

两人带领轻骑兵,踏上了山间修葺的小路。

为了沟通村社、秘密转移部队,李明组织军民,在山间修葺了大量小道,组成复杂的网络,四通八达。

由于时间和工具人手都十分有限,所以这些小路都十分简陋。

而长孙延为了保证安全,避免援军的消息被高句丽人提前得知,特意选择了其中最秘密的一条道路。

这条路建在悬崖峭壁之间,盘山而上,蜿蜒曲折,而且十分狭窄。

一行人心惊肉跳地骑着马前进,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悬崖,而脚下的路只能勉强一人一马通过。

每遇狭窄处,骑兵们不得不下马,牵着马匹通过。

行到一半,长孙延小声道了一句:

“坏事了。”

李世绩本就高度紧张,生怕队伍里有谁不慎摔入深涧,听得长孙延这一句后,更是心里咯噔:

“怎么了?”

“这条道路布满尘土,却没有脚印,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没有人经过,不应该啊。”长孙延嘀咕着。

因为资源有限,所以每一条密道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

比如他选择的这一条山间羊肠小道,原本是牧羊人的通道,后来被赤巾军战士们赶工拓宽修建的。

虽然危险狭窄,而且免不得在山里绕远路,却是最安全的一条道路。

高句丽人绝对想不到,在悬崖峭壁之间,人类居然还能修出这么一条能走马的道路。

“或许是这条路太险太难走了,所以被弃之不用。”李世绩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借口。

长孙延沉吟了一会,没有多少什么,只是继续策马:

“跟着我,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行军的脚步。

然而,这一路上,他们没有看见一个行人。

不仅是行人,连附近的山头上,也没有看见一个人。

倒是偶尔能看见几个堡垒,可当长孙延兴冲冲地跑过去的时候,却失望地发现,这些碉堡都是空的。

无一例外。

“这一片山区是防守要地,怎么会没人呢……”长孙延无意识地喃喃道。

仿佛他这一来一回,平州人就突然消失了一样。

李世绩没有说话。

不用长孙延说,他也知道,有堡垒的地方,曾经一定是有人的。

人是不会凭空消失的。

所以只能有一种解释:

平州的战线终于撑不住,崩溃了!

人要么逃了,要么降了,要么……

“提高警惕,准备接敌。”

他沉着地吩咐着,向长孙延拱了拱手:

“这条路只有一个方向,无需带路了。

“所以请世子稍稍往后避避,以防被敌人暗箭所伤。”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平州可能已经沦陷,前方也许有危险。

长孙延没有反驳。

他们继续前进着,李世绩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平州沦陷后的后续战略了:

如果五里乡也彻底沦陷,那要找到李明一行就十分困难了,无异于大海捞针。

届时,甚至连返程也十分危险,不知道高句丽人什么时候会发现这条密道,堵死他们的退路。

是否应该趁敌人还没有发现,提前后撤呢……

就在主帅已经悄悄打起退堂鼓的时候,终于碰见了一个活人。

是个上山挖野菜的老农民。

老农远远望见一队军人过来,身上的铠甲倒是挺熟悉的,前段时间见多了,可头盔好像是第一次见,立刻警惕地躲到石头后面。

长孙延纵马向前:

“老乡别怕!是我!”

老头认出了长孙延,这才松了口气,从石头后面钻出来:

“哦,是上次问我家有几口人的那谁……你有什么事?又来打听我家有几只鸡?”

面对老乡的插科打诨,长孙延只能勉强笑笑:

“再说吧。老乡我问你,这条路上怎么没个人呢?”

老头“切”了一声:

“有大路不走走小道,有病啊?万一一阵风把人吹下去算谁的?

“要不是我孙儿想吃马兰头,我也不走这儿。”

“不是……”长孙延有些被噎住了:

“这条路,赤巾军不是常走的吗?怎么也没见他们?”

老头怪异地瞥了长孙延一眼:

“还想着打仗?已经结束嘞!”

所有人心里咯噔。

果然……

平州,辽东,真的已经彻底沦陷了……

长孙延有些恍惚,在马上摇晃了一下。

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撑住。

李世绩向他点点头:

“以羸弱之躯,硬抗强敌,能拖到这般地步已是殊为不易了。”

这不是客套话,甚至李世绩还觉得自己说保守了。

从一无所有起家,张罗了一伙和山匪差不多的民兵,正面硬抗几十倍的敌人长达数月。

这已经不是“殊为不易”,而是属于奇迹的范畴了。

李世绩扪心自问,他能撑多久?

恐怕前几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了吧?

李明……

如此有能的政军奇才,如果就此陨落……

可惜可叹,天妒英才啊!

“那……”长孙延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干涩:

“李明呢?他人呢?”

“他在五里乡。”老农大拇指指指后面:

“这条路往前就是。”

“咦?”长孙延一愣:

“他怎么还在那儿?”

“治所在五里乡,他不在那里能在哪?”老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你不是说战争结束,我们败了吗?”

“谁说我们败了?败的是扶余蛮子!你不知道?高句丽完啦!”

…………

李世绩一行骑在宽敞平整的驰道上,一张嘴就没有合起来过。

驰道两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都是当地百姓和赶集的商贩。

驰道中央,送信的使者络绎不绝,向各地传达着最新战报。

依据《贞观律》,理论上只有皇帝能走驰道。

百姓、甚至官僚都不准许走在上面,更不得骑马通车。

上次幽州刺史经驰道进入平州,是得了陛下的特许。

当然,李明同志自然是不会放任如此贵重的交通资源被浪费的。

驰道不让走,那我们假装这不是驰道不就行了?

这条道路是我从高句丽手里夺来的,又花钱请人修缮一新,那它就是我的。

我让我的老百姓随便走随便踩踏,很合理吧!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百姓。

战事一结束,大家都抛弃了弯绕低效的乡间小道,大大咧咧地走在驰道上,颇为好奇地看着这一队迷茫的骑兵。

嗯,盔甲倒是很熟悉,可他们居然戴头盔耶,好怂。

“不是,这……”李世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味来,喉咙能发出声音了。

“李将军别担心,无知者无罪。”长孙延熟练地发挥明氏风格。

“只要我们不知道这是驰道,那我们就没有犯法。”

我想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高句丽怎么撤的?这不可能啊……”

李世绩百思不得其解。

我高句丽呢?我那么大一个高句丽呢?

说好的十五万人呢?

说好的比总人口还多的敌军呢?

说好的敌众我寡,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平州呢?

这就被打跑了?

就算是十五万头猪,放山上抓两个月也抓不完啊!

朝廷从上到下,为这事从去年吵到今年,行军方案一改再改!

甚至还要调动四州兵马、两州后勤,海陆两面夹击!

结果,就这?

军队才刚刚开始调动,结果敌人就被李明一口气吹跑了?!

“世子,您不是说平州形势非常严峻吗?”

长孙延你这厮是在谎报军情啊!

“错不在我。”

长孙延厚颜无耻地耸耸肩膀:

“我离开此地日久,如何能猜出这里的局势变化?”

李世绩嘴角一抽。

日久?

你明明离开还不到一个月!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敌我相差又如此悬殊。

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可能?!

看着驰道上的平州老百姓一副日子人的安稳模样,他反正是想象不出,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是“朝不保夕”的境地。

听路人说,就在长孙延离开后不久,高句丽人突然爆发了严重的内讧。

先是高句丽的不同部落间互相厮杀,接着,不同民族的雇佣兵也来凑热闹,大家打成一片。

最后被赤巾军打包送走了。

“竟有此事,李明竟能把高句丽逼到内讧……”

李世绩抓破头皮也想不到破局之法,竟被李明举重若轻地解决了。

这小子哪是什么奇才,明明是个怪胎啊!

“您……对此般变化,似乎并不惊讶?”

长孙延一脸见怪不怪:

“我离开李明足有大半个月,那家伙能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都不奇怪。”

惊喜见多了,他人早就麻了。

“大半个月……很久吗……”李世绩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担心哪天一觉睡醒发现,李明那家伙突然把皇帝都换了。

(本章完)

第146章 高句丽疑似有点太城市化了

“啧,高句丽有点难打啊。”

李明坐在侯君集的怀里,骑着马儿,率领不戴头盔的赤巾军骑兵,嗷嗷叫地追赶着十几倍于他们的高句丽人。

事实证明,高句丽人还是比猪更难对付一点的。

因为他们会躲地堡。

高句丽人北起扶余城(现辽宁开原市)、南至建安城(现辽宁营口市),修建了一道千里长城,专门抵御他的南方邻居。

这道长城依托新城、盖牟、乌骨等一系列山城,构建了一大片山城、河流、堡垒组成的联防区。

说易守难攻都是保守的。

李明一行追到这道叹息之壁前,也只能无奈地停下前进的脚步,望河兴叹。

赤巾军虽然能打游击战、野战和防御战,但对于古今中外的共同军事难题——攻城战,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奶奶的,能大炮开兮轰他娘就好了……李明对着河对面的夯土城墙直龇牙。

“咳咳,殿下。”侯君集干咳一声提醒道: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接应潜入平壤城的尉迟循毓一行回来,不是为了歼敌。”

“哦,忘了,看到高句丽人就没忍住。”李明拍了拍额头。

不过不能趁高句丽士气土崩瓦解的时候尽量杀伤有生力量,还是很亏啊,过两年吞并他们的时候会造成很大的隐患……

李明对这道长城堡垒防线气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

平州的底子还是太薄了,赤巾军缺乏相应的攻城装备和训练,兵力也严重不足。

高句丽人现在再菜,他也绝不能一时脑热,闷头冲墙。

容易把手里的精英轻步兵都送了,将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优势白白葬送。

难怪强如大唐,气候也合适,仍然没法把东北这块地皮彻底吃下去。灭了高句丽,又来个渤海国。

在这有山有水的鸟地方搞城市化拍地堡,太不讲武德了。

大唐或许能攒起一波军队,把高句丽揍得落花流水。

但要啃下堡垒群、彻底占领此处,就只能日拱一卒、步步蚕食。

这就需要持久的后勤。

而这,正是远道而来、补给困难的唐军所欠缺的。

“我将来主政辽东,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李明正思索着怎么用狂热者破城市化这个千古难题,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明哥!我们回来啦!”

尉迟循毓、吴大娘和崔老先生等潜入高句丽的细作们,一个不少地迈出高句丽国门,骑马淌过初春开化的河水,与李明一行会合。

“明哥!”尉迟循毓兴高采烈地向李明他们挥手:

“高句丽国内已经乱了,我等出入畅行无阻,畅行无阻啊!哈哈!”

“辛苦你们了,立了大功一件啊!”李明热情接见了三位余则成。

同时,视线又好奇地转向他们身旁,看着替他们仨打掩护的高句丽降卒。

嗯,没错,这几位老哥也一个不少地跟着回到李明这边了。

这么说不够严谨。

他们随行还多了几个女人和小孩。

“咦,你们怎么回来了?我记得允许你们回家乡了啊……”李明一脸疑惑。

“殿……下。”高句丽战俘操着生硬的汉语,恭顺地说:

“家乡……没法活,愿意去平州,为奴。”

你们这是想润到我们大唐啊……李明一下子就看透了初代润人的心思,心里激烈吐槽。

“明哥……”尉迟循毓闪烁着晶晶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老大哥,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几名战俘虽是角色演员,但也为推翻高建武、解平州之围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李明觉得自己不能和某大国一样,对带路党用完即弃。

“唉……念你们忠心耿耿,于国有功,可以让你们在平州安居乐业。”

高句丽战俘们几乎喜极而泣。

…………

一行人启程返回五里乡,余则成们一路汇报着策反渊盖苏文的经过,以及高句丽国内的现状。

“渊盖苏文弑君以后,他拥立前任国王的弟弟为傀儡王,自封为大莫立支,摄政统揽大权。”

尉迟循毓讲述着:

“只是这样也未能平息国内的反对,五大部落互相仇视,冲突不断。

“加上为了发动与平州的全面战争,前任国王压榨民力,导致民不聊生,民变四起。

“高句丽前线就这么崩溃了。”

李明仔仔细细地听着敌国的情报。

看来,高句丽的战争潜力比自己预想得要小一些,国内早就已经绷到了内部矛盾集中爆发的极限。

渊盖苏文的这次弑君,不过是提前了这一进程。

甚至可以这么说,渊盖苏文能这么顺滑地被挑拨、弑其君,本就是矛盾激化的表现。

其国王高建武,因平州局部战事不利而恼羞成怒,盲目加注,最后因小失大,身死国乱,可悲可叹。

这一幕仿佛历史的重演,就在几十年前,隋炀帝也为了一口气而三征高句丽,引爆了国内矛盾,最终同样死于权臣之手,身死国灭。

讽刺的是,这一回高句丽的角色颠倒,成了“大隋”的镜像。

“一国之主的一念之差,竟能招致国破家亡、社稷沦丧……”

李明在心中铭记着大隋和高句丽国主的经验教训,以后大概用得到,接着询问:

“新任敌酋渊盖苏文,是个什么样的人?”

“生性愚蠢贪婪。”吴大娘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在弑君篡位之前,高句丽国内许多人、甚至他自己部落的人,都对他很不爽。”

吴大娘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尉迟循毓补充一句道:

“众人不服渊盖苏文这个摄政王,这也是高句丽内乱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能说,崔氏传授的儒家思想,高句丽莽夫确实学了,但又没完全学。

只会了一点皮毛,知道清君侧。

却没有这个仁德和能力摆平国内的反对势力,结果搞得一身骚。

“外部有坚实的城墙防线,难以用强力攻破。

“但内部矛盾重重,人心不齐……”

李明忽然觉得这剧本有点眼熟。

抛开力量对比不谈,这不就像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解体老大哥吗?

有了!

李明脑子里大概生成了一个轻松灭亡高句丽的办法。

在唐朝,灭国都是很单纯的。

看谁不爽,要么忍着,要么干就完了。

但是被现代文明玷污的李明,那会的花花活儿就多了。

他完全可以从未来的“历史”中汲取力量,复刻行业成功经验,对标业内优秀案例。

给淳朴的公元七世纪一点小小的二十一世纪震撼。

比如,对付像鸡蛋一样,外部死硬而内部稀碎的高句丽,他就可以简单套用四字公式:

“和平演变。”

当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李明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速通高句丽的通关密码。

他看向身边这几个战俘的目光,瞬间柔和了起来。

这些润人,或许是一劳永逸解决高句丽的关键……

“平州耕地有限,在新一批荒地开垦出来之前,你们恐怕分不到什么土地。”李明直白地说。

战俘立刻表忠心:

“不要地,当奴隶也愿意……”

只要能成为荣誉大唐人,逃离一团混沌的高句丽,让他们做牛做马也乐意啊!哪敢奢求什么土地?

李明摆摆手:

“我们平州取消了三六九等,没有什么奴隶了。

“不过,你们的生计问题也必须解决。”

在战俘及其家属忐忑的目光中,李明抱着胳膊假装苦恼着,最后徐徐说道:

“这样吧,你们先好好学习汉语,不但要会说,更要会写。

“这段时间,口粮照发,保你们全家衣食无忧。”

战俘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高句丽国内,读写汉字可是贵族的特权。

绝大多数平头老百姓,都是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的文盲。

而他们身为战俘,却能读书认字?

而且这不是特权,而是工作?

也就是说,他们一边享受着过去贵族的特权,一边还能拿钱?

这是什么西天极乐?!

战俘们感激涕零,又诚惶诚恐,恨不得跳下马来,给活菩萨咚咚磕头。

不然这米饭他们自己吃着都不踏实。

就在几人弹冠相庆的时候,李明向尉迟循毓招招手,小声吩咐:

“这些人以后就跟着你了。

“你带他们多学、多看、多转转,让他们感受一下大唐积极向上的气象,发自内心地认同我们。”

尉迟循毓有些不解:

“明哥,这是……”

“下一步对付高句丽的战略,他们几个是关键。”李明低声道,没有说得太细。

经过一段时间地下战线的锻炼,尉迟循毓学会了“少猜领导意图、完成领导任务”的精髓。

他立刻一改嘻嘻哈哈的态度,严肃地点头:

“我知道了。”

…………

李明一行回到了五里乡,就在大道口,碰见了一支奇特的骑兵。

他们都身穿唐甲,不过时至今日,盔甲已经失去了敌我识别的作用。

要辨明敌我,首先要看发型。

嗯……看不清发型。

因为这帮怂包都戴着头盔。

好罕见啊,这是什么品种的骑兵?

“他们是谁?这条路上安排了演习吗?戴头盔是模仿哪个部落?”

李明眨着好奇的大眼睛,抬头问抱着他骑马的侯君集。

侯君集压住想要抽搐的嘴角:

“有没有一种可能,头盔和盔甲其实是一套的?”

“哦,对哦。”李明恍然大悟,旋即目光一凝:

“那他们是谁?”

侯君集没有回答,眉头紧锁地注视着前方,下意识地放慢了队列行进的速度。

只见那支陌生的骑兵队伍之中,一名大将一跃而出,横刀立马向李明一行大喝:

“我乃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世绩!”

李世绩卧槽,是大唐的正规军!……李明心里咯噔。

他虽然觉得自己是大唐头号大忠臣。

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某些……不够保守的做法,容易被众豸成城的朝堂理解为造反。

这是薛仁贵、崔民干等多方面消息可以证实的。

因此,在长孙延回报以前,他也摸不清楚李二和朝廷对他的真实态度究竟为何。

保险起见,他小声问侯君集:

“你打得过他吗?”

侯君集反问:“那你打得过尉迟循毓吗?”

“吾未壮,壮则有变。”

“我也一样。”

“那就是你现在打不过他咯?”

侯君集压不住嘴角了,一阵抽搐,觉得这天是没法聊下去了,把话题掰了回来:

“在我们平州的地盘上,我是刀俎他是鱼肉,可以赢。”

李明只是回了一个字:

“嗯。”

侯君集当机立断,右手放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随行的赤巾军骑兵本就高度紧张,立刻按手势调整马匹步伐间距,排成一字横队,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向唐军压了过去。

对天兵摆出进攻阵型,他们是真的想反了?!……对面的李世绩被这架势惊呆了。

只是自报个家门装把逼,怎么激起了平州方面这么激烈的反应?!

他当机立断,立刻——

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抱拳,认怂三连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末将李世绩,奉陛下诏令,增援李明殿下!

“所幸天佑大唐,殿下无恙、平州无恙!”

随行的骑兵也立刻下马跪地。

李明没有全信,目光往李世绩身边瞥过去。

是长孙延,他也在这支唐军队列之中,慢悠悠地骑着马,来到跪地的李世绩身边,也不下马,只是轻巧地朝李明挥了挥手。

李明这才确认:

“不是诈降,这些唐军是长孙延搬来的救兵。”

紧张的队形立刻松弛下来,慢条斯理地来到跪地不敢动的唐军跟前。

李明从马上跳下来,笑呵呵地扶起李世绩:

“哎呀抱歉啊李将军,我们一直和高句丽二十万大军干仗,神经太紧绷了,让你受惊啦。”

“是末将愚钝。末将来迟,让殿下孤军奋战,还望殿下恕罪。”李世绩毕恭毕敬地回答。

他本来就身段柔软,被搞了这一出下马威,更是打死也不敢摆谱的。

“哪里哪里,将军能来,就说明朝廷心里还有我们这个辽东,我们已经感激涕零了。”

李明话里带刺地客套着:

“听说河北大雪?冒着风雪还能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你们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就你们这一支轻骑兵?”

说话的语气,好像是李世绩的顶头上司似的。

理论上,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与辽东节度使,是互不隶属的并行关系。

情理上,作为中央来的援军,地方亲王更应该善待才是。

李世绩完全可以不鸟他。

然而,李明显然是个论外。

“回殿下,末将动用的是魏州都督府的兵。除骑兵外,步兵也在赶来增援的路上。

“既然平州无恙,以殿下的意思,是否让步兵原路返回……”

完全是一副请示领导的低姿态。

李世绩情商不低,对待普通的王公贵族,也素来彬彬有礼。

而他对李明的态度还不一样。

那不仅是出于礼貌,更是敬畏。

因为军人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谁能打胜仗就服谁。

而面对以贫瘠之力,竟战胜了二十万……呸,十五万正规军的李明殿下。

这位武庙十哲也只能甘拜下风。

在这位腰板笔挺的娃娃面前,李世绩天然就矮了半截,甚至说话都不敢大声。

“行军道的事,你拿主意就行。”李明大气地摆摆手:

“来平州,我们张开双臂欢迎。回魏州,我们也欢送——

“大部队到哪了?还没到幽州吧?那里的风雪可够呛。”

李世绩微微摇头,老老实实地交待:

“应该已经快到平州边界了。”

李明一怔:

“这么快?!”

魏州都督府距离平州,少说也有好几百里。

而长孙延搬救兵,也才大半个月前的事。

就这么短短二十来天时间,这些步兵是怎么穿越风雪走到家门口的?

开折跃了?

长孙延解释道:

“我从长安回来、追上李将军时,他们就已经在幽州了。”

早就到幽州了……李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但只是一瞬,他立刻恢复平静,貌似随口一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从魏州开拔的?”

李世绩不敢隐瞒,和盘托出:

“去年底,末将被任命为行军大总管,暂领魏州兵马。

“今年一月初,末将奉陛下钦命出征。”

哦,十二月建立行军道,一月初行军……

也就是说,远在我求援以前,远在高句丽的企图明朗以前。

甚至在大部分朝臣们怀疑我谋反以前……

我的父皇李世民,就已经做好了反手对付我的准备了?

最早怀疑、最早提防我谋反的,原来是我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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