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014【家乡的儿歌】

天色已经黑透,院里只剩父子俩和那孩童。

沈二娘的闺名叫沈有容,家里父母俱在,还有两个哥哥。

白祺是个遗腹子,还没出生爹就死了。在他的印象中,家里若是有男人上门,总会被祖母拎棍子打骂走。

可眼前这两个男人,不但没有挨打挨骂,居然还被留下吃饭,似乎晚上还要在家里睡觉。

好神奇的样子!

特别是那位大哥哥,会写好多生字,娘亲欢喜得紧,应该是爹那样的大才子吧。

白祺有些内向,全程低头端坐,但眼睛偷偷看向父子俩。然后,他就看到离谱的一幕,那位很会写字的大哥哥,不露痕迹的捡起桌边一粒粟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

朱国祥鄙视道:“你至于吗?”

朱铭咂咂嘴,回味着小米粥的味道:“没吃饱。”

“已经够可以了,那对婆媳都没怎么吃,饭菜全进了咱们的肚皮。”朱国祥说。

朱铭居然挑三拣四:“这小米要是能脱壳,味道肯定更好。”

朱国祥嫌弃道:“以后别说你是我儿子。”

白祺突然插话,表情严肃的发表观点:“俺吃过脱壳的粟米粥,味道香得很,一直都记得。”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朱铭伸出巴掌,跟孩子逗乐道,“来,Give me five!”

白祺听得一脑袋问号,不知是啥意思,面对大哥哥期待的眼神,他下意识弱弱的伸出小手。

啪!

击掌成功。

或许是精神紧张半个月,此刻终于轻松下来,朱铭有些放飞自我,想搞些事情耍乐子:“击掌之后,要说耶。快跟我学,耶!”

白祺傻头傻脑道:“耶!”

朱铭又开始排练:“现在来个全套。我说Give me five,咱们就击掌,击掌之后说耶!”

“记住了。”白祺感觉自己在学什么高端礼仪。

朱铭笑得更开心:“开始了,Give me five!”

白祺这孩子很有悟性,连忙拍出手掌,认认真真喊:“耶!”

朱国祥坐在旁边,以手扶额,不忍直视,太特么幼稚了。

蓦地,院外传来声响。

朱国祥以为是有访客,扭头一看,却是那匹瘦马在拱门,丫的看院里热闹也想进来。

朱铭跟孩子越玩越起劲,居然要唱歌了:“我教你一首儿歌,想不想学?”

“想。”白祺露出期待的眼神。

朱铭笑道:“这首儿歌叫《孤勇者》,在我的家乡非常有名,三岁大的小屁孩儿都会唱。来,跟我一句一句的学……”

朱国祥已然嘴角抽搐,自己到底养了个啥玩意儿?

当沈有容铺好了床榻,再次来到院中时,赫然听到优美的儿歌声:“爱伱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又见朱铭站起来,对她儿子说:“别坐着干唱啊,摆几个pose,再来点伴奏。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呦呦呦,切克闹!”

白祺就跟鬼上身一样,迷迷糊糊站起,认认真真学唱跳:“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呦呦呦,切克闹!”

朱铭一脸坏笑:“学得很好,改天再教你一种小鸡仔舞步。”

在这北宋的农家小院里,古代田园画风迅速崩坏。

严大婆站在屋檐下,脸色有些焦虑,低声对儿媳说:“这位朱大郎,是不是得了癔症?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沈有容主动为朱铭开脱:“姑母莫慌,非常人行非常事,高人往往有脱俗之举。”

“俺怕他把祺哥儿带坏了。”严大婆担忧道。

沈有容沉默几秒,幽幽说:“祺哥儿很久没这般开心了。”

严大婆闻言一怔,看着愈发活泼的孙儿,顿时舒展眉头:“也对,娃娃就该闹腾。能跟娃娃欢实打闹的,定不是什么歹人……这爷俩落魄得很,都邋遢发臭了,你去烧点洗澡水,俺去找两身换洗衣裳。”

洗澡水还没烧好,严大婆已经拿着衣裳出来。

严大婆捧着衣物说:“朱相公,朱大郎,这是俺儿生前常穿的衣裳,两位先生要是不嫌弃,可以洗了澡换上凑合凑合。”

朱铭正在不着调的跟小孩玩耍,听到这话立即正经起来,拱手道:“岂敢嫌弃,老夫人有心了!”

朱国祥也上前答谢,从严大婆手里接过衣裳。

等待烧热水澡的时候,朱铭问道:“老夫人,可否借些食盐?门外那畜生,已经几个月没吃盐了,得弄些盐水给它喝。”

“有的。”严大婆又去取盐。

不多时,便端来一碗盐水,小心递到朱铭手里。

朱铭把瘦马放进院中,马儿伸舌头舔了一口,尝到盐味极为兴奋,脑袋埋下去就没再抬起。

沈有容悄然走来,低声说:“姑母,水烧好了,缸里剩得不多,俺再去挑些回来。”

父子俩都在看马儿喝盐水,竟没有注意到,沈有容挑着水桶摸黑出门。

把畜生伺候舒坦了,严大婆才说:“洗澡水烧好了,你们哪个先去洗?”

朱国祥道:“你去吧。”

朱铭也不谦让,跟随严大婆去洗澡的地方。洗澡水有些烫,须舀些冷水来勾兑,朱铭很快发现水缸快要见底了。

他跑回院里对父亲说:“缸里水不够了,沈娘子也不在,估计已经去打水。”

“我晓得了,你去洗澡吧。”朱国祥点点头。

朱铭自去洗热水澡,严大婆转身回屋。

院中的桌凳还未收拾,油灯也一直亮着。严大婆拿着针线出来,坐在昏暗的油灯旁,埋头默默纳鞋底。

朱国祥把小孩子拉到暗处,问道:“平时在哪里打水喝?”

白祺回答:“河里。”

朱国祥吩咐道:“你回祖母身边,不要乱跑。”

“嗯。”白祺乖巧点头。

朱国祥估摸着方向往河边走,距离挺远的,至少有一里地。而且阡陌纵横,弯弯绕绕怕有一里半。

天上挂着弦月,繁星点点,夜间能见度不足一米。

走了好一阵,朱国祥终于听到动静,沈有容喘着粗气挑水而归。

“沈娘子,让我来吧。”朱国祥说。

黑暗中突然有声响,把沈有容吓了一跳,听清是朱国祥的声音,她连忙说:“不用,就快到了。”

“让我来,我有力气。”朱国祥堵住小路。

沈有容只得把水桶放下,颇不好意思地说:“劳驾贵客了。”

两桶水有好几十斤重,穿越后身体素质改善,朱国祥挑起来非常轻松。

沈有容跟在后边,见其挑水动作很麻利,显然是干过农活的,不禁对父子俩的来历更加好奇。

一路无话,回到院外,沈有容连忙上前开门。

严大婆听到声响,抬头见朱国祥挑水进来,放下鞋底过去帮忙,数落儿媳道:“你怎能让客人动手?”

沈有容笑了笑,没有搭腔。

朱国祥说:“是我们添麻烦了,挑桶水不打紧的。”

朱国祥挑着水继续往里走,麻利的卸下担子,把一桶水倒进水缸里,另一桶水倒进大锅当中。又主动坐在灶前,往还未熄火的灶膛里添柴,这锅洗澡水是给他自己烧的。

严大婆看着朱国祥忙上忙下,嘀咕道:“家里是该有个男人。”

“姑母说什么?”沈有容问。

严大婆把儿媳拉到里屋:“这几年,也是苦了你了。”

沈有容道:“姑母莫说这些。”

严大婆叹息一声:“家里孤儿寡母,难免让人惦记。俺这老婆子没甚本事,只能打走那些泼皮无赖汉。上门说媒的,也不止一两个,你都没给她们好脸色看……”

“姑母到底想说甚?”沈有容打断道。

严大婆还在绕圈子:“你舅爷(公公)在世的时候,俺们家里还有八十亩地。俺那没福气的儿子,读书花销大得很,年年卖地换钱,把几间瓦房都卖了,到头来却死在外面。现如今,俺家的地只剩二十几亩,家里又没个男人,供养祺哥儿读书撑不了几年。”

沈有容会错了意,赌咒发誓道:“姑母放心,媳妇绝不改嫁,便是讨饭也要把祺哥儿养大。若是说话不作数,死了都让阎王爷割舌头!”

“俺不是那个意思,”严大婆朝厨房指了指,“这父子俩怕也是大户出身,肚子里喝过墨水的。俺见那朱相公,干活麻利得很,该是近年来落魄了。他俩流落到俺们村里,连饭都吃不饱,恐怕也没甚去处。不如……”

“不如什么?”沈有容问。

“不如招赘,”严大婆敞开了说,“那朱相公,模样周正得很,年龄也不算大,跟你颇为般配。”

沈有容本来没这心思,被婆婆一说,瞬间脸红起来,忍不住去想朱国祥的相貌。越想越羞,脸色通红,低头嘀咕道:“别人一肚子才学,是有大本事的,怎愿入赘娶一寡妇?”

严大婆却打得好算盘:“再有学问,也快饿死了。可以事先跟他说好,只入赘一半。”

“入赘一半?”沈有容没听明白。

严大婆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他搬来俺家住,不改名换姓,跟你生下子女,今后也可以姓朱。但祺哥儿还是姓白,他得把祺哥儿拉扯大。他们爷俩有学问,还能教祺哥儿读书,这学费就能省下不少。家里多了两个男人,也不怕再被惦记。要是再没个男人当家,俺们手里那二十几亩地,迟早要被村人给侵占完了。”

沈有容再次想起朱国祥的长相,忍不住朝厨房看了几眼,这俏寡妇明显是心动了。

严大婆继续说:“村东头那块地,去年就被占了一垄,那天杀的白福德把田埂都移了。俺去请老白员外评理,白福德死不认账,仗着家里男人多,就是要欺负俺们两个寡妇。等你有了男人,就没得那般窝囊!”

“可……”沈有容又是欢喜又是紧张,还带着几分犹豫和担忧。

严大婆还在说:“往日打你主意的男人,都没安什么好心。这父子俩不一样,虽是今天刚认识,但那眼神正得很,俺老婆子看人准没错。那个朱大郎,还跟祺哥儿耍得来。那个朱相公,晓得帮你挑水,也是会疼人的。你莫怕改嫁了,祺哥儿被后爹欺负。俺老婆子也不傻,把田契捏在手里,他两个外乡人还能夺去?俺家那二十多亩田产,不怕被外乡人惦记,就怕本村本地的来豪夺!”

沈有容仔细思索,单在田产方面,外乡人确实比本村人更靠得住。

严大婆忽然又唉声叹气:“家里没男人是真不行,便那些佃户都要起歹心。又要供养祺哥儿读书,把地全卖完也撑不住,老婆子实在没有办法了。”

沈有容双手攥拳握着布裙,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含羞低头,细如蚊呐道:“姑母,俺愿嫁。只是……俺一个乡下寡妇,怕也入不得朱相公法眼。”

严大婆说:“多留他们住几天,俺先去探探口风。”

(本章完)

第16章 0015【男主人的书房】

“好爽啊,就没洗得这么痛快过!”

朱国祥端着油灯回客房,朱铭跟在后面伸胳膊抬腿,时不时还来一个体操动作。

在山里转悠半个月,一路披荆斩棘,又累又饿,精神紧张。陆陆续续,还遇到猛兽和歹人,心理和生理都已绷到极限,如今总算可以暂时舒缓一下。

洗澡可以放松,白天跟小孩逗闷子,同样是一种情绪宣泄。

人类,终究不是机器。

屋里有类似书桌的家具,朱国祥把油灯放好,转身打量四周的陈设。

朱铭也在到处转悠,瞅见角落里有个箱笼,就是《倩女幽魂》宁采臣背的那玩意儿,忖度道:“这里可能是男主人的书房。”

朱国祥捡起桌上一本书,封面印着《幼言杂字》。

翻开细瞧,全是儿歌般的打油诗,皆由常用字组成,方便孩童学习简单字词。

靠墙的床榻比较窄,可能用于读书疲倦了小憩。

朱铭笑着评价:“男主人挺有格调,就几间茅草屋,居然辟出个专用书房,而且还有用来休息的小床。”

朱国祥转身一瞧,出言制止道:“别乱翻人箱子。”

“又没上锁,找本书读读。”朱铭从榻下拖出个木箱。

掀开箱盖,里面全是书!

而且为了防潮,箱底和箱壁都放有稻草。

朱铭捡起几本查看书名,啧啧称奇:“书香世家啊,北宋的科举教材全在这儿。”

“我看看。”朱国祥突然来了兴趣。

科举教材被朱铭挑出来,剩下的书塞回箱子里。

一共拣出七部儒家经典,即《论语》、《孟子》、《诗经》、《尚书》、《易经》、《周礼》、《礼记》。

朱国祥仔细浏览完书名,说道:“果然跟明清不一样,不是考四书五经。”

朱铭阐述道:“《论语》和《孟子》必考,宋人叫做兼经。另外五部叫做大经,选择其中一部学习即可。所以北宋后期的科举,只学三部经书就能上考场。”

“那倒是简单,花费十年时间,三本书硬背也能背下来。”朱国祥点头道。

“这是改革之后的,”朱铭说道,“在王安石变法以前,别说科举考试的书籍,就连科目都能让人头晕目眩。”

朱国祥不解问:“科目?”

“你可以理解为某某专业,”朱铭解释说,“最好的专业是进士科,其他专业统称为诸科。什么九经科,什么五经科,什么三传科,乱七八糟一大堆,每一科的教材还不相同。”

朱国祥问道:“王安石的变法成果,不是被政敌废除了吗?”

朱铭说道:“科举改革内容没有废除,因为在科举改革方面,王安石和司马光是一致的。当时的名臣,只有一人反对,你猜猜是谁?”

“苏轼?”朱国祥说出个名字。

朱铭顿感惊讶:“你怎么知道?”

朱国祥说:“当时的名臣,我只晓得有王安石、司马光和三苏父子。”

朱铭瞬间无语。

“这么说来,苏轼倒像是顽固派了。”朱国祥说。

朱铭详细说道:“苏轼对于科举改革,也不是全都反对,他只是反对取消诗赋。但这又属于改革重点,因为改革以前,诗赋在进士科的分量非常重。一首诗,一篇赋,这两样写不好,考进士肯定要落榜。”

朱国祥表达自己的观点:“确实该取消诗赋,哪能靠文学作品选官?诗赋改成了啥?”

“申论。”朱铭吐出个现代词汇。

“呃……好吧,非常合理。”朱国祥做出最终评价。

苏轼,还反对试卷糊名,理由是可能选出道德败坏者。

朱铭随手拿起那本《孟子》,踱步走到书桌前,借助油灯的光亮翻看。

准确来说,这是一本《孟子章句》,由东汉经学家赵岐做注解。

朱铭只读过朱熹的《孟子集注》,上大学时囫囵翻了几章,就扔进抽屉里吃灰尘。

后来搞自媒体,为了做理学系列视频,他把《四书集注》都翻烂了。古文水平倒是大有长进,可惜点击率低得愁人,而且掉粉非常严重,因为客观评价朱熹会被键盘侠拉黑。

此时此刻,阅读赵岐的《孟子章句》,朱铭自然而然想起《孟子集注》。

朱熹的种种批注,清晰浮现于脑海,跟赵岐的批注两相对照。

翻看几页,朱铭大概看明白了。

赵岐的批注一板一眼,下笔时特别守规矩。而朱熹的批注则夹带私货,完美体现啥叫“六经注我”,通篇都在用《孟子》阐述理学。

正要把书放回去,忽从书中掉出一张纸。

朱铭捡起来阅读,纸上抄写着王安石的《王霸论》。末尾还有抄写者的读后感:朝闻道,夕死可矣!

王安石不仅是改革家,还是一位非常重要的理学家。

《三经新义》是改革派的思想武器,被王安石确立为科举唯一指定工具书。司马光后来得势,也只敢把王安石的《字说》给禁了,依旧允许考生引用《三经新义》来答题。

无他,这三本书太厉害了!

甚至后来朱熹写《四书集注》,也是沿着《三经新义》的路子在走。

朱铭快速翻找完全书,发现书里夹着许多小抄。除了王安石的文章,还有二程、张载、司马光、吕惠卿等人的作品,内容都是对《孟子》经义的阐述。

朱铭感慨道:“这本书的主人,看来是真心向学啊。”

古代资讯传播缓慢,书籍扩散也受地域限制。想收集到各家之言,就必须四处游学,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朱国祥却没心思看书,他已经坐到了床上。

被褥面子明显是麻布做的,但并不粗糙,而且异常柔软,也不晓得用了什么工艺。

被褥里子同样软软的,朱国祥以为填充了棉花,但仔细去摸,又有类似秸秆的玩意儿。

研究半天也搞不清楚,朱国祥忍不住问:“古代用什么填充被子?”

“棉花。”朱铭还在看书。

“除了棉花呢?”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有钱的用羊毛、鹅毛、鸭毛,没钱的用稻杆、麦秆、芦花,反正是能用啥就用啥。”

朱国祥缩进被子里问:“看书半天有啥发现?”

“没什么特别发现,这本书的主人做了很多小抄。”朱铭说。

朱国祥嘱咐道:“睡觉吧,省着用油,对眼睛也不好。”

朱铭把书塞到箱子里,俯身推回榻下。

吹灯睡觉。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穿越以来担惊受怕,还没有睡过囫囵觉。

等朱铭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的半上午了。

朱国祥正在穿衣服,有些短小,凑合着穿。鞋子也是这家男主人的,朱国祥脚大,后跟提不上来,只能当拖鞋趿拉着。

朱铭打着哈欠穿衣,睡眼惺忪出门,发现自己老爸正在漱口。

“就咱俩?”朱铭问。

朱国祥把嘴里的水吐出来:“一个人都没见着,估计是干活去了。”说着朝院中指去,“还有那匹马。”

马儿昨晚喝了盐水,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冲朱铭摇头晃脑打响鼻。

又过十多分钟,严大婆挑着木桶回家,桶里还装着父子俩换下的衣服。

“朱相公,朱大郎,昨晚睡好没?”严大婆笑着打招呼。

朱国祥说:“托老夫人的福,睡得很踏实。”

严大婆拿起朱国祥的西裤,裤子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她无比好奇地问:“朱相公,这是什么料子?又不像绢布,也不像棉布,结实得很,价钱怕也贵得很。”

“已经破了,不值几个钱。”朱国祥哪知道裤子是啥材料。

严大婆热情道:“裤腿破了好几处,等晾干了,俺寻块好布给朱相公补上。”

“多谢!”朱国祥连忙说。

严大婆开始架竹竿晾衣服,晾到朱铭的T恤时,又自言自语道:“这个小人印得精细,印染匠可花了不少心思。就是脸不好看,说不出来的怪,怪得很!”

朱铭忍俊不禁,他喜欢贴身穿T恤,而这件T恤的正面,图案是某位明星在唱跳rap打篮球。至于明星的脑袋,换了张姚明囧笑熊猫脸……

晾好T恤,严大婆又晾小裤衩。

朱铭尴尬到了极点,那裤衩子是他的,穿了半个月实在够脏。

掩饰尴尬有很多种方法,朱铭选择可以装逼的。他回屋拿出《孟子章句》,坐在屋檐下认真阅读,以此体现自己是个酷爱读书之人。

严大婆见了,对朱铭印象更佳,目不转睛一直注视,似乎看到自己死去的儿子。

曾几何时,儿子也这般年龄,也是坐在屋檐下读书。

严大婆的脸上浮起笑容,笑着笑着便流下老泪,横袖擦拭泪花走去厨房做饭。

朱国祥跟着去厨房帮忙,严大婆一番推辞,最后让他坐在灶前烧火。

手握火镰,朱国祥打了老半天,火星倒是溅起不少,可就是不能把柴给引燃。

趁着严大婆去淘米的空隙,朱国祥飞快掏出打火机。

还是现代科技更好用啊!

饭菜快要做好的时候,沈有容带着孩子回来了。

这年轻俏寡妇,穿着身粗麻布裙,挑着好大一捆柴,背上还有一筐桑叶,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小屁孩儿白祺跟在后面,也担着两捆小柴,一边走路还在一边背“人之初”。

朱铭赶忙放下书去迎接:“沈娘子,让我来吧。”

“已经到了。”沈有容说。

朱铭只得把院门打开,从小孩儿身上接过柴禾。

沈有容卸下两捆大柴,解开绳索,整齐摆放在厨房外的屋檐下,又将一筐桑叶搬去蚕房里。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有些难以启齿道:“大郎,那《三字经》的许多典故,俺以前也没学到过。伱能不能……能不能给祺哥儿讲讲《三字经》?”似乎觉得太唐突失礼,又连忙补充说,“在砍柴的时候,俺已让祺哥儿把开头几句背熟了。”

“应该的,总不能白吃白住。”朱铭乐呵道。

(PS:难道大家忘了,穿越前朱铭直播时的沙雕言行?他闲下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个沙雕,跟小孩逗闷子纯属恶趣味。另外,主角父子都不会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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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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