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人

翌日上午,“旧调小组”用过早饭,直奔红石集,进了治安所。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觉得先解决韩望获的问题比较好。

——这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现意外,比如,韦勒嘴快,不小心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别的镇卫队成员,导致韩望获是次人的消息传遍整个红石集。

韩望获如果不是次人,那还好,要真的是,就麻烦了,就算他没做什么对不起红石集的事,说不定都会被逼到自剖以证清白。

“旧调小组”和他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自然还是抱有一定善意的,希望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治安所内只有韦勒坐在那里。

“韩队没来?”蒋白棉开口问道。

韦勒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每天准时过来报到。他还有镇卫队那一堆事处理,之前战争可是留下了不少问题。”

最简单直白的就是,死了那么多人,总得安抚家属,给其余镇卫队成员鼓鼓气。

蒋白棉认真感应了一下,确认治安所内没有别的人存在,遂压着嗓音问道:

“你没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吧?”

韦勒回想了一下道:

“应该没有,我这个人心理素质还是挺好的。”

是啊,都敢上别人的床,睡别人的老婆……龙悦红一直有点瞧不惯这个花花公子。

顿了一下,韦勒“嘶”了一声道:

“但这两天,我下意识有点躲他,不像以前那么爱和他开玩笑。”

蒋白棉和商见曜、白晨分别对视了一眼,郑重问道:

“韩队住在哪里?”

韦勒站起身来,指着一个方向道:

“就公园北边出口。那里原本有几栋小楼,后来垮到只剩一栋,韩队就住里面,说是离红石集比较近,有什么事都能很快赶过来。”

蒋白棉没再多说,带着“旧调小组”三位成员出了红石集,驾车往公园北面开去。

没过多久,他们抵达了出口,看见了一排掩映在树木间的独栋建筑。

可惜,冬日酷寒下,树木枝叶凋敝,谈不上有什么景色,而那些建筑要么已经垮塌,要么多处破损,只有一栋还算完好。

蒋白棉一眼望去,发现那栋深蓝色小楼外面没有车辆停靠,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一刻,她和白晨、龙悦红心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

韩望获难道真的有问题,已经畏罪潜逃?

吉普开往韩望获住所的过程中,白晨看着地面道:

“有比较新鲜的车轮痕迹。”

昨晚有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部分路面很是泥泞。

“韩望获刚走没多久?”龙悦红听出了白晨的意思,“组长,要不要现在掉头去追?”

他话刚说完,商见曜就笑了:

“你在捉迷藏上真的没有天赋。”

龙悦红瞥了这家伙一眼,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是伪装出来的痕迹?

“韩望获把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找到路面较干的地方,把车藏了起来,然后又偷偷潜回了这里,等追赶他的队伍离开,再挑反方向跑?”

商见曜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你广播节目听得也不少。”

蒋白棉边开车边说道:

“合理的猜测,这算是一种可能。

“嗯,我们做调查的时候,最好不要随意更改目标,一条条排除是最稳健的选择,否则很容易犯丢了西瓜拣芝麻的错误。

“总之,我们先去韩望获屋里找一找,要是他真的已经不在,我们再沿车痕追下去。”

很快,吉普开到了那栋三层小楼前。

蒋白棉刚刚下车,就叹了口气:

“里面有人,车痕果然是故布疑阵。

“看来韩望获有丰富的反追踪经验,嗯,他应该不止一辆车。”

说话间,商见曜走到了那栋小楼前,屈起手指,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的声音荡了开来,没有人回应。

连敲三遍后,商见曜伸出右手,把根本没锁的门推开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它没锁的?”龙悦红端着突击步枪,又诧异又好笑地问道。

商见曜看了他一眼:

“还没敲的时候。”

“……”龙悦红一阵哑然,“我懂,仪式感,对不对?”

“你错了,今天的商见曜已不是昨天的商见曜,这次是礼貌。”商见曜认真解释道。

这家伙的病情好像又重了一点……龙悦红不再接话,跟着蒋白棉,越过商见曜,走入了小楼内。

蒋白棉停在了大厅内,望着厨房方向,高声喊道:

“出来吧。”

这一次,依旧无人回应。

商见曜啪啪鼓起了掌,笑着说道:

“捉迷藏就是要有定力,不能别人诈一下就出来。”

说完,他蹿进了厨房,蹲到储物柜前,伸手敲了三下。

下一秒,储物柜的门打开了,脸上有两道疤痕的韩望获团缩在里面,用手枪指着商见曜。

商见曜从善如流,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俘虏的角色:

他抬高双手,慢慢站起,一点点退后。

韩望获钻了出来,用眼白发黄的眸子扫了一圈,垂下枪口道:

“找来的竟然是你们……我还以为会是韦勒领着镇卫队的人包围这片区域。”

“我们接了个任务。”蒋白棉态度平和,嗓音如常。

“抓捕我的任务?”韩望获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蒋白棉摇了下头:

“任务很简单,就是找到你,问你一个问题。”

韩望获沉默了几秒道

“什么问题?”

这一刻,他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蒋白棉望着他眼白偏黄的眸子,沉声问道:

“你是不是次人?”

韩望获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看起来很失落,又有点释然。

他笑了起来,环顾了一圈道:

“是啊,我是次人。”

说完,他推高了左边袖管,露出了手臂。

手臂从中段开始,凸显出了一片片琥珀色的鳞片,它们不是那么密集,和皮肤的奇异硬块交错在了一起。

韩望获随即笑道:

“一个连族群都没有的流浪次人。”

说到这里,他表情突然有点扭曲:

“可是,难道次人就不是人类?

“按照这种分法,红河人、灰语人是不是也不是人类?”

“是人类。”商见曜有一说一。

韩望获没想到竟然获得了肯定的回复,一时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隔了几秒,他缓慢吐了口气:

“其实我很能理解鱼人、山怪为什么非得打回红石集,抢占这里,虽然他们之中真正经历过旧世界毁灭,还有家乡记忆的应该没几个了,但对他们来说,这个城市废墟这边的湖畔是他们曾经身为人类,正常生活的象征,是所有美好所有坚持的寄托。

“如果他们就这样放弃,没有一代代把打回这里的信念传承下去,那可能再过个几代,他们的后辈就会接受自己是怪物的事实,忘记自己应该是人类……”

安静听完,商见曜似乎想取下战术背包,可最终还是忍住了,蒋白棉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短暂竟没能组织好语言。

龙悦红脑海里又闪过了那句话:

这操蛋的世界!

这时,白晨突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你还说过,你杀了不少鱼人、山怪。”

韩望获怔了一下,露出自嘲的表情:

“可能因为我一直都把自己视作人类。我父母死去之前那些年,不断地告诉我,我们是人类,得了奇怪疾病的人类。

“后来,我开始在灰土上流浪,每次都非常期待地和人类相处,可是,一旦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就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就像在看一个怪物。这里面,好一点的,只是不再和我接触,差一点的,甚至想猎杀我。

“为了当好人类,我找了很多旧世界遗留下来的书籍,按照上面的说法要求自己。

“有的时候我很怕,但还是要勇敢地冲上去救人,有的时候我很想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弄到自己手里,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做公平的分配,有的时候我明明恨不得那个人死,却因为他没犯什么罪行,不得不忍耐下去,有的时候我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狠狠骂红石集这群警惕到变态的家伙,结果还是保持住情绪,给他们讲道理,将他们组织起来,以自己的行为做表率。”

说到这里,韩望获的眼神有些失去焦点:

“曾经,有个山怪死前发现了我的秘密。他看着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好自私……”

“哈哈。”韩望获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疯狂,“是的,我很自私,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被当做人类看待,都是为了获得认同,可我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只听到‘次人’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扫过了蒋白棉、商见曜等人的面具,语气里满是讥讽地说道:

“如果人类有认定标准,那比起为了利益可以把武器卖给敌对群体的赫维格、安赫巴斯,比起那些畏畏缩缩,临到敌人入侵还在拖后腿的家伙,比起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出来的警惕教派信徒,我觉得我在‘做人’上还算不错,哪怕这很多时候是在强迫自己,但我始终是在以人类的标准要求自身。”

韩望获又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

“对,我是次人,我就是次人,但比起这个镇子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我更像一个人!”

蒋白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她甚至有点后悔问出之前那个问题。

就在这时,商见曜上前两步,看着韩望获,沉默了一下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给你跳一段舞吧。”

说完,他啪啪啪做了几个舞蹈动作,然后扭头就走。

(本章完)

第230章 韩望获的决定

看到这一幕,不仅韩望获,就连蒋白棉、龙悦红、白晨都呆住了。

这已经不是跟不跟得上脑回路的问题,而是双方就像处在两个世界,状态和节奏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蒋白棉突然发现,跟着商见曜扭头就走似乎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听了韩望获刚才那一番自白后,她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言来面对。

道歉吧,好像谈不上,“旧调小组”又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过来做个简单的询问;打个哈哈,把场面圆回来吧,又显得不够真诚;直接略过这个话题,问别的事情吧,蒋白棉觉得更不好——韩望获如此激动地说了那么多,大家却当没事发生过,简直是一种侮辱;真要回应吧,蒋白棉感觉又非常复杂,认为说什么都不足以对等韩望获的人生,毕竟他们是纯正的“人类”,任何语言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所以,还不如跟着突然跳一段舞,扭头就走的商见曜离开,让故事的结尾停在荒诞之中。

这对双方都好。

思绪电转间,蒋白棉转过了身体,跟在商见曜的后面,走出了这栋小楼。

龙悦红和白晨见组长有了决定,自然选择跟随。

短短十来秒后,房屋内就只剩下韩望获一个人。

韩望获看了看残留脚印的厨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敞开的大门处。

他还有点茫然,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真来了一群访客,当着自己的面跳了个舞又走了。

下意识间,他把袖管拉了下来,重新遮住了手臂上的琥珀色鳞片。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探出了一张面具。

这是一张秀气僧人的面具。

蒋白棉干笑了两声,竖起食指道:

“最后一个问题。”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冒出了一张毛脸尖嘴的猴子面具、一张鼻孔可以插蒜的肥猪面具。

另外,戴着凶恶男子面具的白晨也走回了门口。

韩望获心里涌现出复杂的感触,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地回了一句:

“说吧。”

蒋白棉清了清喉咙,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

“你有没有把雷纳托主教返回警惕教派总部的事情出卖给鱼人、山怪?”

韩望获嗤笑了一声:

“卖给他们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回去当次人吗?”

“我就知道不是你!”商见曜语气非常愉悦地说道。

虽然韩望获有撒谎的可能,但蒋白棉觉得他之前说的那些想法应该是真的,也就是说,他内心的立场是人类。

这不是依靠觉醒者能力做出的确认,而是结合韩望获平时的表现和刚才那番话语内含的逻辑完成的判断。

于是,蒋白棉跟着舒了口气:

“我们还是相信你的,只是有的事情该问还是得问。

“其实吧,我们有怀疑对象,不是你。”

韩望获昨天就在查这件事情,闻言忘记了刚才爆发的情绪,追问道:

“谁?”

“迪马尔科,或者说代表‘地下方舟’的某个人。”蒋白棉如实回答。

韩望获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我也考虑过,次人入侵对红河人、灰语人都属于灾难,对‘地下方舟’则未必。”

“只要次人们打不进‘地下方舟’,只要‘地下方舟’对外的物资交换依旧能占据这片地区走私生意的很大一部分份额,次人们大概率会和他们和谈,最终达成一定的合作协议,反正对鱼人、山怪来说,这些家伙一直躲在地下,也不会碍到自己的眼睛。”蒋白棉附和道,“而对‘地下方舟’内的迪马尔科来说,和谁合作不是合作?”

这时,白晨插了一句:

“鱼人、山怪和‘地下方舟’的关系可比红石集现在镇民和‘地下方舟’的关系近。”

“也是,他们的祖辈和迪马尔科的先祖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原住民。”蒋白棉略作回忆,表示赞同。

韩望获跟着说道:

“最近几年,因为走私生意的竞争,不管红河人,还是灰语人,都和‘地下方舟’闹过不愉快。

“‘地下方舟’想趁机洗牌也很正常。”

说到这里,韩望获突然自嘲一笑:

“这件事情应该不用我来操心了,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蒋白棉当即说道: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想。

“宋警示者对次人的态度一直很平和,并不介意你是什么出身,而且,他对你以前的表现很赞赏,认为你真正地当好了红石集的治安官。他有暗示我们,只要你没做过出卖红石集的事情,他就当不知道你是次人这回事。

“韦勒这个人你也知道,很好说话,只要你没有漂亮老婆,他还是值得信任的。

“嗯,现在暂时就宋警示者、韦勒和我们四个人知道,而我们过几天就会离开红石集,这一辈子都未必还有机会回来。”

韩望获沉默下去,过了一阵才缓慢说道:

“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当我次人的身份被发现,哪怕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我也会有种没穿衣服在外面行走的感觉,尤其是我努力表现勇敢、正直、公平的时候,一想到这里有人知道我是次人,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在表演滑稽戏。”

他顿了一下,嗓音变沉了一点:

“而且,我会忍不住去想,万一,万一哪一天宋警示者把我的事情告诉了新来的主教,万一哪一天韦勒从走私商人那里弄到了酒,喝得醉醺醺的,不小心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

“这发展到最后,我的想法肯定会变成:如果宋警示者和韦勒都不在这个世界上,那就没有意外和风险了。”

韩望获吐了口气,低笑了一声:

“恶念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还是趁早远离比较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蒋白棉已经不好再劝,只能转而说道:

“我们尽量在你离开前把事情调查清楚。”

韩望获微微点头:

“既然宋警示者他没有恶意,那我也没必要急着逃离,可以多留几天,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呵呵,包括答应帮你们搜集的‘机械天堂’资料。”

…………

告别韩望获,回到吉普上,龙悦红回头望了眼大门依旧敞开的小楼,由衷感叹道:

“我第一次知道,‘人’这个身份竟然这么重要。”

蒋白棉“嗯”了一声:

“那些次人的祖辈当初何尝不是正常的人类,但当灾难降临,畸变发生,旧世界毁灭,他们和他们后代的命运就被永久改变了。

“我挺欣赏韩望获的,他没有屈服于这样的命运,一直在努力地抗争。”

商见曜趴在车窗上,看着小楼越来越远,突然说道:

“要不要把他发展回公司?”

“可以尝试一下。”蒋白棉没有反对,“我下午打个报告发回去,看公司怎么说。这种事情可不能自作主张,要不然,把人带到了大门口,却进不去,就麻烦了。”

虽然“盘古生物”的员工们对次人少不了嫌弃和排斥,但至少不会有痛恨这种情绪。

在灰土各大势力里,这算是非常开明了,“盘古生物”甚至会主动收次人群体做附庸。

而且,严格来讲,“盘古生物”大部分员工已经不算是“纯正”人类,在一些认为基因优化违背自然规律的势力里,“天选者”和次人的地位差不多。

定好这件事情,蒋白棉忽然笑道:

“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龙悦红非常给面子。

副驾位置的蒋白棉看了眼后视镜:

“韩望获一直说自己自私,所有美好的表现都是为了让自己像个人类装出来的。”

这时,开车的白晨平静插了一句话:

“他一个荒野流浪者出身,实力又谈不上很强的次人,能活到加入红石集,绝对不会是良善之辈。”

这样的话,白晨也会用来评价自己,顶多把“次人”的“次”字去掉。

“我懂。”蒋白棉表示理解,“当初的他肯定少不了‘凶狠’‘狡猾’之类的形容词,但现在,你们没发现吗?装了那么久,呃,‘骑士’后,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已经完全变了,嗯,就那句‘恶念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还是趁早远离比较好’。”

龙悦红回忆了一下,略感愕然地反问道:

“假戏真做了?”

“差不多。”蒋白棉笑了一声,“这简直可以作为一个研究蓝本,论行为如何改变心理。”

“这难道不是好事?”取下面具的商见曜笑着问道。

蒋白棉眼眸上转道:

“如果不是好事,我都不会考虑给公司打报告,询问能不能给个考察名额。”

说到这里,她侧过脑袋,望向白晨:

“小白,你当初是怎么接触到公司的?”

白晨犹豫了一下:

“就,应聘了一个工作……”

“啊?”蒋白棉惊了。

商见曜随即兴致勃勃地想象起当时的场景:

“公司在野草城大街上,摆了个摊位,拉了条横幅,上面写着‘盘古生物招聘点’?”

蒋白棉本想骂一句这画面太离谱,可没好意思开口,因为她想的也差不多。

白晨摇了摇头道:

“我是加了一个遗迹猎人团队,想着能接一些有人数要求的任务。

“后来,完成了几次任务,头儿就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盘古生物’。

“等通过初步考察,进了地下大楼,我才知道,是原来认识的一个遗迹猎人给公司推荐了我,说我对黑沼荒野很了解。

“那个遗迹猎人团队找新成员的条件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蒋白棉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和公司哪个执行任务的小组碰上,不打不相识呢。”

说话间,他们的吉普不快不慢地往城市废墟北面的警惕教堂驶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