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 番外:小崔中崔大崔老崔(上)

延凰十四年,年初。

康国文武百官在短短几月经历诸多波折。

先是去岁御史大夫顾池在年假期间大摆宴席,给朝中文武百官——不管关系好坏、官职高低、京官还是外官,只要是个官都下了一张请帖。六品及以下的请帖,上面内容只是说自己收了一个上族谱的女儿,这是他家天大喜事,诸位同僚务必拨冗莅临,沾沾喜气。

六品以上同僚的请帖就大不一样了,内容甚至算得上不要脸——顾池摊开讲,他给同僚上礼上了十多年了,家里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喜宴,下次还不知多少年以后,同僚们一定不能空手过来。至于随礼多少,诸君看着办吧。

文武百官:“……”

这跟直接伸手要钱有什么区别?

他们这位顾亚台是准备彻底不要脸了?

“如此明目张胆地趁机敛财,他也不怕御史台——”咒骂之人一想到御史台就是顾池的大本营,怒火戛然而止,“不成不成,即便此事会得罪他,老夫也绝不能屈服淫威!”

待年假结束,非要参顾望潮一本!

有人表示不是多大事。

顾池这样的单身汉,上面无父母,膝下无子嗣,中间连个正经老婆都没有,家里想设宴请宾客捞回一点礼金的名头都没,确实挺吃亏。反观其他同僚,老父母整寿大宴宾客,老夫老妻银婚金婚宾朋满座,膝下子女加冠及笄也办酒席,关系好的同僚上礼都上麻了。

这还不算各家添丁进口的满月周岁宴。

想想顾池上礼多年,也是不容易。

不过,也有人笑骂两声的。

诸如秦礼康时等人。

褚曜膝下有俩视若己出的学生,祈善早年就过继了女儿祈妙,这俩单身汉还能借着林风祈妙等人当借口设宴收礼,秦礼跟康时几个是毫无办法,逼得罗杀都想要找人成婚了。

岸上的人情往来实在让鱼头秃。

赵奉:“我说什么来着?公肃当年还不如听了我的建议,从我孙辈中过继一个走。”

秦礼无奈道:“又不是心疼这点礼金。”

赵奉道:“积少成多,集腋成裘。”

秦礼也不是独来独往的孤狼,他身边的关系网可大了,早年跟随他的旧部,哪家哪户有个喜事不要上礼?赵奉都怀疑秦国公的俸禄全部填了人情往来的坑,实在是闻者伤心。

秦礼:“……”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秦礼回家之后,让管事将历年随礼账目送过来,越看脸色越黑。跟祈元良不同,祈元良满朝皆敌,心情不好的时候,路过的狗都要被他唾一口,而秦礼人缘则是百官数得上得好。这就导致一年到头都有人情往来,人情花销刹不住。在管事冷汗直冒下,他叹口气。

“收起来吧,记得备一份厚礼,明日送去御史大夫府上。”尽管送礼账目有些惊人,但秦礼也没因此多在意,一来账目没有赤字,二来也没影响他生活,三来也没拖欠府上人员的薪水。哪怕未来几十年,要随礼人家再多一倍,他也随得起,不用担心府上会破产。

如此,便没必要巧立名目要回礼金。

_(:з」∠)_

秦礼更担心另一件事情:“近来也没听说顾望潮手中拮据,他这个养女又打哪来?”

此前没听到一点儿风声啊。

总不会御史大夫也遭遇官债骗局了吧?

随着境内各地经济快速恢复繁盛,不少黎庶手中也有了点积蓄,便有心怀不轨之辈盯上这点积蓄。这些年民间也破获了百多个类似当年金栗郡官债的官债(庞氏)骗局,套路都是老一套,各地州郡官府也极力宣传诈骗的常识,但架不住骗子会躲藏,花样轮着来。

甚至有几个京官深陷其中。

亏得最惨的还是几十号富户。

拢共被骗子卷走了五百多万白银。

按理说康国统一四方大陆,上天入地也能将骗子抓回来,追回赃款,可偏偏为首的骗子颇有来历。用魏楼叔侄的话来说,想从二十等彻侯手中弄回这点,确实是不太容易啊。

沈棠:【……不是,为什么还有没登记在册的彻侯?你俩这反应,明显认识对方?】

魏楼坦然道:【自然认识。】

毕竟也是当年共事过的老伙计了。

一个非常有经商赚钱天赋的老财迷,除了金银,其他东西一概不感兴趣,最喜欢坑蒙拐骗,因为他的武者之意就跟“诓骗”二字有关。魏楼还以为对方早就死在哪里了,没想到现在还活着,并且还活到了二十等彻侯境界。

官府要捉拿他,那真是非常不容易了。

沈棠:【……武国旧部都是什么奇葩?】

这个论断自然无法让魏楼服气的,他反唇相讥:【康国百官似乎也没正常到哪去。】

半斤八两罢了。

尽管有难度,但这笔钱还是要追回来的。

沈棠将任务派给了魏城。

对付二十等彻侯,自然只能同级别出马。

可惜,这个案子迄今还没破。

为了让百官提高对诈骗的警惕,主上预备将被骗名单罗列出来,但架不住受害者极力阻拦:【呜呜呜,主上千万不要!若是张贴出去,吾等如何面对同僚,如何立足啊……】

秦礼怀疑受害者里面有顾池。

顾池:【没有,我不是,别冤枉人!】

他只是单纯找个由头凑一下两年年假的活动赞助,同僚们非常给力,顾池收礼收到手抽筋,一张脸都要笑烂了——此前送礼,他跟白素是各送各的,相当于同时随了两份礼。

这次摆酒席只能收回一份,太亏了。

白素由着他,也发了请帖。

于是乎,收到请帖的官员发现这俩收同一个女儿,酒席也只有一份,但要收两份礼!

不是,这义女也能拼的吗???

“说你蠢你还不信,这不明摆着顾相与白柱国私下往来亲密如一家吗?不过,这俩这么搞确实是很不要脸了……待初七年假结束,老夫绝对要参顾相一本,免得他走歪路!”

好友闻言,顿时露出钦佩之色。

好家伙,明知道顾相跟白柱国有干系,好友也敢参一本,这跟同时得罪俩人有区别?

“哼,威武不能屈是吾辈道义!”

参他俩怎么就不行了?

初七销假,初八复工,惊雷炸翻全场。

御史台不见顾望潮,主持御史台事务的人是左右两位御史中丞。顾池跑出去度年假!还是一口气度两年年假!预备掏出袖中奏章的官员懵了懵,打好的腹稿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是,这厮怎么跑去度假了?

这不是两个月,而是整整两年啊!

他也不怕两年之后回来,御史台彻底没了他的位置?他这位御史大夫变成吉祥物吗?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的仕途,轮不上他们操心。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御史台没有顾望潮了!这也就是说,御史台对百官的监察力度受影响,悬在众人头上的利剑落下来的概率无限下降?尽管他们也没有为非作歹的想法,但整天被人盯着也非常不舒服啊。

现在顾池终于滚了——

呼,这是自由的清新空气啊。

众人没有看到,左中丞崔孝黑炭似的脸。

额,其实大家伙儿都以为御史台只有一位右中丞打卡上班,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左中丞在外巡察。要是有人问他们左中丞叫什么,十个有九个想不起来,记不住对方脸。

复工第一天早朝散去。

一众同僚围上来恭喜右中丞。

山无山君,泼猴称王……啊不对,御史台如今是右中丞当家了,这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啊,终于有了出头日。趁着这两年顾望潮不在,右中丞可要努力再努力,争取将顾相的支持者全部拉拢过来,彻底掌控御史台。掌控了御史台,右中丞距离扳倒祈相更进一步。

群臣都给右中丞打各种鸡血。

听得右中丞冷汗直冒。

不是,这帮人都没有看到被他们挤出人群的崔中丞吗?御史台还轮不到他当家做主。

什么叫“距离他扳倒祈相更进一步”?

他当官又不是为了跟祈相叫板。

“我——”

右中丞冒了一身汗。

连眼前超级丰盛的廊食也让他食不知味。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感觉天塌了。

右中丞在整理顾亚台东西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封被压下去的奏章。这份奏章连落款以及文心花押印章都没有,但上面的字迹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一手字不是左中丞的吗?”

他与崔孝同为御史中丞,正常来说应该平起平坐,即便有差别也很小,事实上不是。一来崔孝资历深厚、功勋卓著,亲手督办过二十多件震动朝野的大案,诸多巨贪都是他与顾相联手干掉的,二来崔孝身上除了左中丞的头衔,还有其他荣封加封以及册封的爵位。

右中丞对他敬佩尊崇有加。

万万没想到,他会在顾相这边发现一封左中丞亲手写了大半的致仕奏章,怎么可能?看上面的时间,书写时间还在田中丞致仕前。

右中丞愣怔之时,连身边多了人也不知。

崔孝:“你在看什么?”

右中丞先看到崔孝腰间别着的刀扇,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将手中东西藏进袖中。

奈何崔孝动作比他快一点。

崔孝这才看到一封眼熟的奏章,道:“我还以为这封丢哪里了,没想到被他收着。”

右中丞倏忽瞪大眼睛。

愕然道:“……君有去意?”

田中丞致仕他还能理解,毕竟人家年纪确实大了卷不动。康国王庭假期是多,可上班也是真的累人,顶头上司还是带头内卷的人。他们作为臣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主上干活。

田中丞累了想休息也正常。

但崔中丞怎么回事?

他年轻力壮,又是主上元从心腹啊。

眼下康国才刚有欣欣向荣之象,主上也从未对哪个元从重臣有过卸磨杀驴的迹象,崔中丞这个时间想着急流勇退是不是太早了些?

还是说,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暂时还没有,这只是酒后失态胡乱写的。”崔孝看他瞳孔反应便知他想错了,耐心解释一番,“吾妻冥诞,多喝了点酒,醉得不省人事,隐约记得自己在梦中写了什么。”

醒来发现桌上笔墨有动过的痕迹。

崔孝才知道自己梦中举止不是他的梦。

写的内容也只记得一点。

只是第二天怎么找也没找到。

没想到是被顾望潮收起来。

“啊?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中丞萌生急流勇退之意……”看着崔孝将奏章收起来却没有销毁的意思,右中丞几次欲言又止。

崔孝:“怎么,有什么话要问?”

“还是首次听中丞提及家人。”

左中丞崔孝的来历在御史台是八大秘密之一,极少有人知道他籍贯来历以及年岁。平日也是独来独往,几乎不跟外界交流。另一个八大秘密是他的刀扇,不分春夏秋冬都用。

一度有人猜测刀扇才是他的武胆图腾。

哦,不对,崔中丞是文士,没图腾。

崔中丞还在另一个神秘榜单——

【康国单身文武榜】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僚暗中开了赌盘,猜测榜上有名的这些众臣何时脱单,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右中丞也是押了注的,却不想在今日陡然听到崔中丞还有一个亡妻……

啊,他什么时候成婚的?

中丞夫人又是什么时候没的?

崔孝:“……是平日往来不多的缘故。”

右中丞讶异:“往来不多?”

这倒是非常稀奇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崔中丞脑袋上那一大串的荣耀前缀已不是“富”能形容了,子女亲眷怎么会不愿意跟他往来?

实在是有些违背常理了。

依他的经验,这种断亲现象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子女不孝,二是老人无德。

崔中丞这般低调又洁身自好的人,实在看不出他“无德”,那就是膝下子女不孝了?

右中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眼底泛着清澈的愚蠢,也在无形之中给崔孝扎了一刀。

崔孝:“……嗯。”

殊不知,他都想将这位右中丞毒哑了!

因为崔孝常年在外巡察,每年在王都停留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大半月,住所什么的就不挑剔了,不是自己临时租一间住宅歇脚,便是跟亲近的友人家中借住。这次被顾池度两年年假坑了一把,害得不得不留御史台主持大局。

也就是说,他要长租一处屋子。

于是,找凰廷有名的房牙物色合适住宅。

ヽ(ー_ー)ノ

因为望潮,善孝平白掏了两年的王都房租……

(本章完)

第1555章 番外:小崔中崔大崔老崔(中)

“不是,为什么要租房?”

右中丞完全不理解崔孝的决定。

其他官员租房就罢了,毕竟京官跟外官一定时间就得轮换,王都的房子还不便宜,租赁远比购买划算。当然,最重要的是普通官员根本买不起。买房子不是说买个几室几厅装下一大家子就够了的,还要考虑自身官职品阶,地段以及房子的装潢规格要称得上身份。

可想而知,那有多贵。

要不是俸禄里面有大笔的租房补贴,还有一批租赁房是专门面向京官的,光是房价就能让不少官员苦不堪言。唉,说来也很心痛,右中丞也是租房住的,目前正在努力攒钱买房中。不过,崔中丞应该不会是租房一族,人家脑袋上那一大串称号还捞不着一间赐宅?

崔孝面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右中丞小心翼翼:“可是有难处?”

崔中丞是上次暴雷的官债骗局受害者吗?

被人骗得赐宅都没了?

如今困窘得只能租房住了?

右中丞声音更小了:“您的赐宅……”

崔孝:“赐宅几次停工,没盖好。”

右中丞懵了:“啊?”

崔孝叹气重复:“没盖好。”

右中丞:“……您得罪工部的人了?”

崔孝:“……”

他倒是想自己真得罪工部的人了,这样还能找个理由跟工部干一架,让这帮孙子快点将主上赐下的宅邸盖好,怎奈何工部自己也是受害者。崔孝记得第一次停工是因为不知怎么丢了图纸,恰逢过年时候,工匠去过了个年,开年回来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大工程。

崔孝在外奔波回来。

他的赐宅还是地基状态。

催促工部,工部那边挠头对了半天的账,终于记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继续开工。那年恰逢暑热,主上体恤黎庶,规定气温超过界限不可进行露天工作,工匠都回家去避暑了。

可想而知,最热一阵过去又给忘了。

崔孝在外奔波回来。

他的赐宅才堪堪多了点梁柱。

此刻,他想问候工部的心达到巅峰。

整整十四年啊,工程断断续续推进中,迄今依旧是毛坯状态,硬装都还没搞完。崔孝被折腾多了,人也麻了。右中丞不知其真相,他的无心之言全是插在崔孝心脏上的刀子。

“还是……得罪主上了?”

“……都不是。”

右中丞的表情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解释。

二人一块儿吃着廊食,右中丞好心传授自己租房经验:“如今房子不好租啊,崔中丞可得小心,千万别中了那些二道黑心房牙的道。中丞那天找房牙,可有注意自己口音?”

“口音?”

“黑心房牙专坑外地人,看人下菜碟!”说起租房时候的血泪经历,饶是右中丞也有满腹委屈,“有些好房子要一次性给人三月押金,十二月的租金,不然都租不到。逢年过节还得讨好那些二道房牙,否则人家这边来了更大方的租客,二话不说就上来赶人了。”

“讨好?不都签了契卷?”

“人家不认这契卷啊。”

王都地皮都是王室名下的,大部分好地段都由工部与将作监建造,这些房子除赐宅、提供给官员的福利租房,剩下便是面向黎庶的,只是不好申请,手续比较多,一般没坑。

其余地段交由民间负责开发,官府验收。

这种房源很容易被二道房牙攥手里。

这些年,王都人口越来越多,房子也紧张,一些从官府手中租到屋子的黎庶也暗搓搓将家中格局改了,里面隔出许多的小房子向外租借盈利。总而言之,这两年租房很魔幻。

利益之下,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二道房牙只看钱,谁钱多就租给谁。

崔孝挑眉:“敢不认?”

右中丞想到自个儿那位倒霉同窗的经历,叹息:“何止是不认,甚至有胆大包天的直接毁掉契卷不认账,扣押过半押金也是常事。”

崔孝:“……”

右中丞给崔孝分享了不少他知道的黑暗内幕:“眼下刑部哪里顾得上租房这块?律法空缺,便给了这些黑心肝的可乘之机。莫说扣押押金,还有巧立名目。那些多掏你租金的名目比星星多,搁在乱世,高低也是个草菅人命的酷吏!什么吃水费、开窗费、阳光费、通风费、捉鼠费……哦,还有清扫,若家中污浊要聘请女使清扫,不可以自己找人,必须通过这些房牙的介绍,人家末了还要收一笔介绍费,不然就闹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宁……”

“如此猖獗?”

右中丞无奈道:“人家不犯法。”

谁让康国这些年顾不上这块地方呢。

他吐槽道:“市井黎庶都说了,碰见个可靠有良心的房牙,简直比登天还要难。这些黑心房牙惯会欺负人,跟一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地皮流氓勾结,不伤人,但就是恶心人。”

天子脚下,地皮流氓也不敢打人,但不妨碍他们偷偷摸摸给人院子丢屎,给人墙上抹上腐肉,天气一热招来蚊蝇无数,那气味绝了。

崔孝被说得也有些头疼。

说道:“本官也不是软柿子。”

右中丞道:“那倒是。”

他原先在御史台地位不高,官租房要排队,便只能去找民租房,碰见的二道房牙对他无甚好脸色,期间也经历过租到一半被通知要腾房的窘迫,连累家人老小也跟着他受罪。

不过,自打他晋升,局面就变了。

原先的二道房牙甚至想给他送一套房。

右中丞哪里敢收?

御史台的人知法犯法,仕途还要不要了?

唉,想起这些经历就忍不住鞠一把泪。

他实在担心崔中丞也遭罪。

事实证明,遭罪是没有遭罪的。

倒不是崔孝亮出身份吓得房牙纳头便拜,而是房牙扭头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害得崔孝又在御史台的公廨廊房多住了几天。廊房算是办公宿舍,只是给官员值班临时住宿的。

这地方也不能一直住啊。

崔孝忍着脾气去找房牙催促。

房牙面对问询,讶异许久。

他几次核对备忘录才一拍脑门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又见崔孝衣着朴素,气质平平,似乎不是什么高官显贵,便领着他去见了几间民租房——嗯,一个普通民宅用小木板隔出七八个小单间那种,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来王都打拼且租房预算有限的男女或者小家庭。

崔孝:“……”

房牙问:“崔公不满意?”

崔孝:“要宽敞一些,离王庭近的。”

房牙秒懂:“哦,方便上值是吧?房子倒是有,前不久有个官公调去了地方,他的官租房还有两年到期,转给了我这边……不过,这么好地段的房子,这价格自然也会贵。”

崔孝神色复杂看着房牙。

好家伙,哪位同僚把官租房偷偷转给民间房牙,从中赚取利润?呵,还挺会过日子。

“带我去看看。”

房牙转动着钥匙,打量崔孝,似乎在想这么一个衣着素净,看着就不像是大官的人,居然能住得起那边的房子。他将丑话说在前头:“这种好房子一般是不能随便去看的。”

崔孝摇着刀扇:“所以呢?”

房牙咂嘴,手指搓了搓。

这一行的规矩就是要看房费,也不贵。

崔孝:“……”

他闭了闭眼,忍了,给了。

这个房牙倒也讲诚信,收了钱立马带他去看。崔孝看了一下房子的布局,心中一转便大致猜到上一个租户同僚是个啥情况。上阁楼,崔孝沉默。推窗远眺,视线尽头可以清晰看到自己那套命途多舛的毛坯房赐宅_(:з」∠)_

这两年自己都要待在王都。

他就算抓鞭子,也要抽得工部将它盖好。

崔孝佯装很满意房子,让房牙报个价。

房牙见他如此爽快,也惊讶自己看走眼,居然认不出眼前这男子如此富裕。崔孝拿到契卷,上面罗列的各种收费项目跟右中丞说的一比,有过之无不及:“什么是过水费?”

房牙指着庭院中的活水:“这是从城外灵山引过来的,要保持干净清甜,自然要花钱养护,过水费就是维护成本和人工的费用。”

崔孝又问:“什么是除鸟费?”

房牙道:“哦,崔公有所不知,此地临近五海。五海那边的树太多了,那些个天上飞的畜牲都喜欢在那儿搭窝,一到季节就喜欢到处飞到处拉。若要保持宅院清净,自然要派人清理过多的畜牲,免得它们聚集惊扰了贵人。”

崔孝再问:“防窃费又是何物?”

房牙解释:“哦,这就是给家中失窃兜底的。这两年王都的人越来越多,免不了鱼龙混杂,不少三只手流窜作祟。崔公只要交了防窃费,日后府上有贵重物品丢失,官府查验确为三只手所做,我们这边就全额赔偿您损失。”

崔孝:“聘请的仆人这般贵?”

房牙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贵?哪里贵了?我们这些年都是这个价格,贵有贵的道理啊!这些仆人可都是受过宫内出来的宫娥内侍调教的,伺候人方面没得说,礼仪周到,手脚麻利干活爽快,哪里是民间那些能比的?”

崔孝还想问,房牙上手推搡他了,骂道:“不想租房直说,穷鬼还想住在这里?难怪混了多年还是个小官,抠抠搜搜没点格局……”

问东问西不就是嫌贵想砍价?

房牙脸上浮现愠色,他本想脱口而出骂更难听的话,可眼神触及崔孝视线的时候,心肝不受控制颤了两颤,一种强烈危机感让他不敢放肆:“你可别乱来,这是天子脚下!”

“祖父,您怎么在这里?”

这时,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姣好妇人脸来。

马车车厢一看就是用了上好木材,配套的马更是体型矫健有力,可见主人身价不菲。

崔孝扭头看去:“三龙?”

一旁的房牙已经吓出一脑门的汗水。

万幸,崔孝似乎没功夫理会他,妇人命令马夫调转方向驶来。她一看房牙的装扮便知晓他的职业,疑惑祖父怎么跟房牙打交道租房。

眼下也不是聊天叙旧的场合。

崔龙邀请崔孝上车。

随着马车驶远,房牙才敢擦汗,一溜烟跑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与此同时,崔龙也问清楚了事情始末。她道:“祖父何必找人租房?我那边也有空置宅院。”

不肯住她这边也能找阿父阿母他们。

再不行,大熊二麋也可以。

总不会让祖父沦落到租房这般狼狈。

崔孝:“不方便。”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省一笔房租的。

只是这么多年了,女儿崔徽仍旧有意远离他,父女俩十几年也只见面几次。他跟崔止倒是见得多,但他不喜欢这位女婿——分明都是被克五抛弃过的男人,克五还叼回去了。

也不嫌没趣。

崔孝不是不想女儿,他只是不想看到崔止。两个外孙,崔熊跟崔麋跟他还算是亲近。

可不是从小养到大的,感情又能多深?

三个孩子之中,他跟过继到阿姊这一脉的崔龙最为亲近,奈何崔龙的生活有些丰富。

说起这个,崔孝还苦恼过。

已知,康国明令规定一夫一妻。

法律上已经没有“妾”,不管这个妾是男还是女,都不允许有。以前有过妾的官员,在新法律颁布之后也要从后宅中择一人正式登记,其余女子全都放归自由身,婚嫁随意。

问题来了,崔龙当年与袁氏和离之前,身边就有几个蓝颜知己,通俗来说就是男宠。

想铲除崔孝的政敌见捏不住崔孝的把柄,便从崔龙入手,通过攻讦崔龙私生活来印证崔孝治家不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崔孝连家中孙女都管教不好,他还适合待御史台?

若真公正无私,便该“大义灭亲”!

崔龙可是顶风作案,跟新法对抗!

这事儿最后怎么收场呢?

收场方式就是崔龙一个月三十天,一旬谈一个,一月谈三个。只要不是同时谈三个,男女双方都是未婚身份,外人管得着吗?她又不是顶着已婚的身份玩弄三个男人的感情。

旁人诟病她私德不行,她也不理会,还笑着指着其他人俏笑:【诸君可别今日说得言之凿凿,来日扭头发现膝下子女或者族中后生一个个也私德有亏了,来日可如何收场?】

话别说太满了,免得打了自己脸。

有些话骗骗别人就行,别连自己也骗了。

身处红尘,谁不是一肚子男娼女盗?

别看一个个戴着官帽,一派道貌岸然模样,私底下什么心思,她崔龙还能不知道了?

她是对三个男人生出恋爱之情,可都是真心的,反观其他人只是图另一半年轻肉体。

好笑,他们还指责自己了?

有什么脸说她?

这事儿最后也不了了之。

毕竟,他们是真的怕神秘莫测的崔孝。

他们之中有人私下作风就不太干净,而那些作风干净的人也不敢保证自己身边人作风都干净。他们抓着崔龙不放,崔孝就可能抓着他们性命前途不放。算一算,实在不划算。

崔龙知晓崔孝对她有多纵容疼爱,抱着祖父的手假嗔道:“那也不能找房牙租房啊,若被外人知晓,岂不又说孙儿不孝至极了?”

崔孝道:“不想麻烦你们。”

在他心中,阿姊跟他才是一家的。

克五或是三龙,她们都有自己的家庭。

“阿父早上派人说晚上有家宴……”崔龙转移话题,赶在崔孝开口拒绝前说道,“那边的外祖父母也要来……您若是不在的话,还不知他俩又要摆甚架子,实在让人烦心。”

其他崔姓都是晚辈。

崔孝跟他们可是同辈。

哪怕双方见面,也是他主座,二老陪座。

关键是这俩老的还喜欢摆出老一套世家做派,每次家宴见了面,总要挑剔崔龙两句。

以前没怎么在意崔龙,因为她是女儿,如今看崔龙不顺眼,是因为崔龙被过继出去。入了崔孝这一脉的崔氏,对二老来说就是外人了,但听到这个外人一口一个“祖父”却是喊别人,每一声都在提醒自己的孙女被过继给了别人,心头堵得慌。崔龙对他们而言就是搁篮子里不重视,但被别人捡走又觉得自己吃了亏。

这种情绪甚是复杂。

崔孝蹙了蹙眉,点头应下来。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让车夫掉头。

在崔龙不解眼神下,堂而皇之闯了主上赐给顾池的宅院,命令留守宅子的管事收拾出最好的客院——他没有直接住主院是因为知道顾池跟白素私下关系,他担心主院会留有什么男女私密物件,那就很尴尬了。顾府管事想拦,也不敢阻拦,因为苦主崔孝直接说了。

“如今租金奇贵,老夫一时半会儿也租不到好房子,既然是你家长害得我不得不长留凰廷,他自然要担负起全部责任。要么给老夫出了全部的租金,要么他房子我住两年。”

或者——

求一求工部快点完工。

顾府管事:“……”

不是,这叫什么事儿啊?

管事苦着脸让人写书信给顾池:“邮件,要加急,能空运最好,家长速速拿主意!”

家长啊,你老巢被人占了!

|ω`)

古人其实也有租房苦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