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铜臭味

午夜。

刚刚睡下三个小时的楚恒悄然睁开眼。

他窸窸窣窣的穿上棉衣,又鬼鬼祟祟的出了办公室,在经过小厨房时,借着煤炉的火光望了眼睡得香甜的倪映红,便蹑手蹑脚的去了前屋。

悄悄打开锁,出去后又从外面反锁上,他这才放下心蹬着自行车往鸽子市赶。

这厮走后没一会,早被他惊醒的倪映红悄悄睁开了眼睛,她长长吐了口气,放开了紧紧攥在手掌上的锋利改锥,打着哈欠嘟囔着:“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干好事。”

这姑娘性子恬静,不喜欢多管闲事,也就没去多想,用头拱了拱装满了稻壳的枕头,便甜甜的睡了过去。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的楚恒正披星戴月的一路疾驰,犹如一道黑色利箭似的在寂静无人的四九城中迅速穿行着。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到了地方,没成想二狗来的比他还要早。

楚恒站在黑暗中,远远地就看到市场里明灭不定的点点火光,隐约中能见到月色下有两道人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个老苟逼还是遵循着老套路,先是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危险了,才跑到那个条隐秘巷子里,取出二狗要的货物,然后用手电朝市场里晃了晃,引他们过来。

看到灯光,几乎要冻僵了的二狗连忙跟同伴推上板车跑了过来。

“哥,就等你了。”二狗脸上堆着笑,还给递上根烟。

“没工夫废话,东西都在里面,赶紧拿钱走人。”楚恒将手拢在袖子里,哆哆嗦嗦的缩在背风的地方。

“哥您受累再等会,我先看看货。”二狗低声说了一句,便带着身边男子走进巷子,很快又走了出来,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沓有零有整的钱钞递上:“您点点,一百四。”

楚恒也没数,拿过来随手揣进兜里,有对他问道:“下次要多少?”

“哥,我跟兄弟合伙了,现在钱足,能多要点吗?”二狗指了指身边的男子介绍道:“这是大奎,我发小,不会出问题的。”

“你跟谁合伙是你的事,赶紧报数,要多少。”楚恒不耐烦的问。

“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棒子面五百斤,油五十斤,可能明天就得要,哥您留意着点副食店,等我消息。”二狗赶紧道。

“成,下回记得把袋子给我拿回来,这玩意不好弄。”楚恒嘱咐了一句,扭头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等他走远,全程都没说一句话的大奎终于开口,瓮声瓮气对二狗询问道:“狗子,这人到底什么来路,还真弄来粮食了!”

“你管他哪来的,有咱赚的就行呗,这些东西卖出去,咱就能赚二十多呢,咱们兄弟要发了你知道吗!”二狗满脸兴奋的搓搓手,连忙招呼他装车,以防夜长梦多。

楚恒此刻也很兴奋。

虽然这次交易他仅仅从二狗手上得了一百四十块,都还不及他自己摆摊赚的多。

可是这一百多块钱的意义却是不同的,这代表着他已经彻底的脱离了危险的摆摊生活,正式成为了一名上游供货商。

而这一百四十块钱,也仅仅是个开端而已。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相信二狗在尝到甜头后,他的步伐也会越来越大!

……

清晨。

楚恒起床洗漱完后,本想请倪映红一起去吃早点,可人姑娘不愿意,他只能自己孤零零的去了早点摊。

一碗甜豆浆,几根金黄的油条,花了他一毛七,吃得甚是舒心。

等他满嘴油光的回到铺子,映红姑娘还惨兮兮的站在门前等着家人来投食。

“早点摊的油条很香脆,豆浆也很浓。”他贱丝丝的走到姑娘身侧,嘴里的大前门飘着摇曳的青烟,很是热心的分享着自己的体验。

“德行。”

姑娘赏了他一个白眼,偷偷摸了摸干瘪瘪的肚皮,她真的好饿!

“吃块糖,挺一挺吧。”楚恒掏出块奶糖塞进她手里,背着手溜达进屋。

姑娘气鼓鼓的剥开糖纸,先是伸出粉嫩舌头将残留在纸上的透明糖衣小心舔下来,后才把糖块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续命了十分钟。

倪映红又等了一阵,起晚了的倪晨终于姗姗来迟,这老哥丢下两个饭盒,便在妹子幽怨的眼神中扛着大行李包就仓惶离去,连站在一边的楚恒都没时间看一眼。

等饿疯了的姑娘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饭,大姨们也陆陆续续抵达。

她们像往常一样,一边打扫着卫生,一边开着茶话会。

期间一位姓张的大姨神神秘秘的向众人分享了一个惊天大瓜。

前天城南一户赵姓人家,收拾旧家具时从夹层里找到一条四两重的大黄鱼,当天就拿到人民银行换了九百多块钱,转天就买齐了三转一响。

这则消息,无异于后世的买彩票中头奖,着实让一众大姨们羡慕了一把。

甚至几个家里有老家具的大姨,已经开始计划着晚上回家拆开看看。

楚恒听到这个消息时,倒是没有多羡慕,他仓库里的那些粮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可以算得上金条的。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七十年代的黄金大牛市,印象中最高价应该是八百多美刀一盎司来着,十年间的涨幅达到恐怖的二十多倍。

可惜,这个时候的华夏并不允许民间交易黄金,不然他还是能从中捞一些养老钱的。

也因为这一口瓜,使得今天的粮店里充满了金钱的铜臭味。

楚恒经常会从店里职工或者客人的嘴里听到金条、黄鱼、九百块、收音机、大手表等等一些词汇,耳朵都快生出茧子了。

甚至连主任这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子都没能免俗,在办公室里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大黄鱼、老家具什么的,烦得要死。

一直熬到下班,楚恒才终于逃脱这场大黄鱼引来的铜臭海洋。

“一个个的,都想什么呢?真当是个老家具就能拆除金条啊。”

单位门口,即将离去的楚恒扫了眼都快要魔怔了的一众同事,不由得一阵莞尔,旋即就蹬着车迅速滚远。

到家后,还没等他点上煤炉,三大爷阎埠贵就乐颠颠的找了过来。

喜欢本书的书友可以支持一下嘛,给点动力。

(本章完)

第41章 来了

“小楚啊,你瞧瞧我今天钓的鱼,新鲜吧?”阎埠贵端着一个黄色大搪瓷盘站在楚恒面前,满脸的市侩色。

楚恒瞥了眼盆里的活蹦乱跳的杂鱼,竖起大拇哥:“可真不错,都还活着呢,还是三大爷有本事,大冬天也能钓到这么些鱼。”

“怎么样,想不想来点?你要是要我就给你一毛一,比副食店卖的便宜多了,还不要票。”阎埠贵一副你捡了大便宜,得领我人情的样子。

楚恒被这精明老头搞得一阵无语,不过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成,那就谢谢三大爷了,一共多少斤,我要了。”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连忙说道:“都称好了,三斤四两八,我给你抹个零头,你给我三毛八就行。”

“得嘞,谢谢您。”

楚恒掏出钱,点好递给他。

其实这笔买卖,他俩都不亏,三大爷的鱼比卖回收商店多了一分,他买的价格也比从副食店买便宜两分,而且还不要票,算是双赢。

这也是楚恒不怎么讨厌三大爷,所以才会买他的东西,你要换了二大爷跟秦淮茹过来试试?

怼不死你!

三大爷这人吧,虽然小算计多,但还是有几分书生意气的,人性还不算太坏。

“那这盆就先放你家了,回头你用完了送回去就成。”阎埠贵得了钱,笑的眼睛都不见了,乐颠颠的把一盆鱼交到楚恒手上就出了屋子。

“今儿晚上算是有着落了。”楚恒把一盆鱼放到旁边桌上,抹身把炉子点着,洗米蒸饭,然后才拿出一把小刀拾掇那一盆杂鱼。

等他弄差不多了,炉子上的饭也熟了,旋即他就开始起锅烧油。

野生鱼土腥味重,最好要浓油赤酱。

葱姜蒜爆香,把鱼煎一下倒上水慢炖,再放点黄酒、酱油、豆瓣酱,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千滚豆腐万滚鱼,像这种乱炖杂鱼,炖的时间越长越入味。

反正楚恒现在也不怎么饿,索性就泡了点茶,坐到炉子边上抽烟、喝茶、听曲,好不安逸。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他才吃上晚饭。

一大盆酱香浓郁的乱炖杂鱼,一小盆雪白米饭,二两西风酒,一个苹果。

简单也不简单。

轧钢厂今天有电影看,闲来无事的他吃完饭就提着小马扎颠颠的跑去凑了个热闹。

他一边看着黑白的老电影,一边跟相熟的不相熟的嘻嘻哈哈的说着闲篇,直到八点多才回家睡觉,然后到十一点的时候,他又从床上爬起来去了趟鸽子市。

楚师傅的这一天,才算是彻底安稳下来。

瞧把这孙子给忙的……

翌日。

金条引起的风波还在继续着。

楚恒早上到单位,还想着找大姨们听听新鲜事,顺便进修一下车技,可这帮掉进钱眼里的老娘们话里话外的都是三转一响跟大金条,已经彻底疯魔了。

他实在不想参与,只得滚回办公室拨弄算盘。

倒是罗阳那孙子听的劲劲的,今天竟然主动跑去加入茶话会,显得对此事特别热衷。

就这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晌午。

楚恒刚从小厨房端来饭盒准备吃,倪映红来到办公室,说有人来店里找他。

“可真会赶时候。”

他依依不舍的放下香喷喷的饭盒,跑到前屋铺子里,一见来人竟然是战友胡正文,这厮顿时虎躯一震,知道报一尿之仇的时候到了!

“班长。”胡正文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没吃呢吧?”楚恒瞥了眼翘着二郎腿在角落里吃饭的罗阳,不急不躁的胡正文面前:“走,哥哥带你下馆子去。”

“不用不用,说完事我就走了。”胡正文赶忙摆手,下馆子多费钱啊。

“那哪行啊,你难得来一次,必须得请你吃点好的。”

狗大户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个光明正大下馆子的机会,怎容他拒绝,拉着他就往外走,等到离铺子远一些了,才询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那小子没啥防备心,跟了几个晚上就摸熟了。”

胡正文挠挠头,有些惭愧的道:“最近他跟地安门附近的几个佛爷走的挺近,没事就一块喝酒、推牌九,除了这个就没发现其他什么值得留意的了。”

“还真特娘的鱼找鱼,虾找虾。”楚恒不屑嗤笑,“佛爷”听着挺牛,实则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三只手,他罗阳怎么说也是干部子弟,竟然跟这种人掺和到一起去了,也不怕被人耻笑。

胡正文这时又道:“班长,今天晚上他约了那几个佛爷喝酒,我估计完事了还得找地推牌九去,要不要我领派出所的人过去?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太轻。”

楚恒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过了良久他才问道:“那孙子的活动路线清楚么?”

胡正文点点头道:“都知道。”

“那就好办了。”楚恒脸上露出电视剧里那些大反派独有的阴笑,一把揽过胡正文,俩人嘀嘀咕咕的往饭店走去。

到地方后,他们在服务员不耐烦的催促声中随便点了几个菜,哥俩一边吃一边神神秘秘的商量着,完事后便迅速散去。

回到粮店,他径直的找上正优哉游哉的喝茶的连主任,跟他请了半天假。

“你这才上班几天就请假?干什么去啊。”连老头对此很不高兴,他这一走,办公室又剩老头自己了,下棋都没个人,怪孤单的。

“战友家有事,实在推不过。”楚恒连忙掏出烟塞到老头嘴上,还殷勤的给点上火。

老头吧嗒口烟,受用的眯起眼,十分大气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就不给你算请假了,明天上班别迟到就行了。”

“谢谢您嘞。”楚恒赶紧跨上小包溜溜窜出铺子,骑上车就急吼吼往家跑。

到了家后,他就开始翻腾大衣柜,从里面找出了一套自己目前最体面的衣服鞋帽。

一件崭新的深蓝色棉袄,一条米黄色裤子,一双黑帮白底的棉鞋,一顶色泽健康的棉帽子。

嗯……非常时尚。

麻利的把这几件东西套在身上,这活顿时又变的人模狗样起来。

没过多久,请好假的胡正文就过来了。

这小子也是同样穿的溜光水滑,再配上他那张憨厚的脸膛,怎么看都是只上好的肥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