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王权疆域

冬日的夜晚,窗外飘着细细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窗户,壁炉内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桌子上的热茶散发着阵阵香气,让人感到暖心和舒适。

电视机的噪音和平静的壁炉声交替呼应,伯洛戈那紧绷的神经不由地放松了下来,昏昏欲睡。

正当他彻底要步入梦乡时,一阵脚步声吵醒了伯洛戈,睁开眼,老人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饼干来到了伯洛戈身边。

“要来一块吗?”她问道。

伯洛戈点点头,伸手拿起一块,咬掉一角,口腔里多出了几分甜美。

“很美味。”伯洛戈说。

老人露出微笑,接着坐在了伯洛戈的身旁,两人窝在沙发上,正对着黑白的电视机里,里面播放着陌生的节目,主持人没完没了地讲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墙上的挂钟轻轻地走着,传来清脆的滴答声。

伯洛戈久违地感到了一种由内心而来的宁静,柔软的毯子裹在身上,比起自己之前度过的牢狱之日,现在伯洛戈所体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欣喜若狂。

然后便是虚无。

伯洛戈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被卷入高空之中,漂泊不已,居无定所。

聆听着身旁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伯洛戈甚至在想,如果没有老人伸出援手,自己现在可能窝在某个阴冷的小巷里吧,也可能是去教堂的角落里凑合一宿……伯洛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这听起来怪讽刺的,伯洛戈渴望自由如此之久了,可真正获得自由之时,伯洛戈却惊慌不已。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老人问道。

“还不错,”伯洛戈想了想,再次强调道,“还不错,管吃管住。”

伯洛戈接着反问道,“你呢?”

“嗯……就是普通人的样子吧。”

老人简略地讲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过,在她看来,那尽是些无聊的故事,可伯洛戈听的却津津有味。

“我说的让你有些不耐烦了吗?”老人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变化。

“没有,我没有不耐烦,”伯洛戈摇摇头,“我喜欢听你讲这些……其他人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死掉了。”

老人说,“伱也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是酒鬼、赌徒,哪怕挣到了很多钱,到头来也会一贫如洗,更不要说好好生活了。”

“听起来还蛮遗憾的。”

“没什么好遗憾的,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就像我自己的选择一样。”

伯洛戈思量了一下,从老人的口中,伯洛戈了解到了她的一生,正如他预想的那样,行善,没完没了的行善,直到暮年之际,等待着安宁的降临。

“你意外地有献身精神啊。”伯洛戈说。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与其庸庸碌碌,不如想办法创造些价值,”老人说,“这会令我的内心感到安宁。”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价值吗?”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老人忽然问道。

“你有创造什么价值吗?伯洛戈。”

“我不清楚。”

“那你准备创造什么价值吗?”

“我没想过。”

老人的脸上露出微笑,她慈祥的就像教堂里雕塑上刻画的那样,她慢慢地起身,抓起一旁的拐杖。

“那你有地方住吗?”

伯洛戈摇摇头,“也没有。”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无所有啊,不止是物质上的,就连精神上的也是如此。”

老人顿了顿,总结道,“你也是个一贫如洗的家伙啊。”

伯洛戈露出微笑,他在心底说着,“但我不会和那些家伙一样死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睡在这,睡在这个沙发上,如何?”老人拍了拍沙发。

伯洛戈很自然地挪动着身子,然后平躺了下来,沙发有些小,他的脚直接伸出去,悬空了起来,脖子也费力地顶在扶手上,伯洛戈又换了几个姿势,最后蜷缩在沙发上。

“还不错。”

伯洛戈享受着沙发点点头道,“还不错。”

老人离去了,伯洛戈窝在沙发上,逐渐陷入了梦乡,他梦到一片充满迷雾的战场,一个可怖的怪物正一点点地吞食着自己。

……

第一席满口的鲜血,牙齿间挂满了肉渣,残破的躯体在血肉的扭曲生长下,一节节的畸形白骨从他的伤口里探出,猛扎在地面上,撑起了这扭曲的血肉。

此刻的第一席,犹如一头巨大的蜘蛛,等待着下一步的进食。

伯洛戈倒在了第一席的白骨囚笼之下,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至高秘剑裹挟着荣光者的力量,胸口的伤口像是不可愈合般,就连不死之身一时间也难以抵消掉这种伤害。

喉咙微微震颤,伯洛戈空洞的目光望着天际,他像是要说什么一样,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声音,同时鲜血上涌,溢出了喉咙。

“溺死在美梦里吧。”

第一席再度扬起忏魂之剑,此刻他已不想着鸣奏音符,连携成宏伟的忏魂曲了,而是想办法吃光伯洛戈的血肉。

一位负权者的血肉,只要将他吞食殆尽,第一席就仍有着继续作战的能力。

只是这一次忏魂之剑尚未刺下,身后便传来以太的轰鸣。

“你只是假象……”

耐萨尼尔冷漠地越过了那道虚幻的身影,挣脱了忏魂曲的影响,朝着第一席高速袭杀而来。

艾缪、杰佛里等人还在附近,为了保护他们,耐萨尼尔只能暂时收敛起秘能的力量,可怖的热量消退,只剩下了极境的以太之力猛砸向第一席的身体。

接触的瞬间,耐萨尼尔一拳扫断了第一席延伸而出的白骨,忏魂之剑转向、朝着耐萨尼尔劈下,此刻这把至高秘剑已经鸣奏出足够的音符了,一旦被其割伤,就会沉沦进美梦之中。

作为荣光者,这股力量还不足以完全影响耐萨尼尔,而像伯洛戈这样的负权者,显然不具备抵抗的能力,被命中的瞬间,伯洛戈便被力量完全捕获,沉沦进了梦幻里。

这是一把温柔又残酷的至高秘剑,令人在睡梦之中安详地死去。

两人交手的短暂瞬间里,另一个身影移动了起来。

艾缪将锡林的尸体抛向杰佛里,她铆足力气,直接扑向了第一席身下的伯洛戈。

她太熟悉第一席的加护了,那是来自猩腐教派的力量,艾缪没时间去思考,国王秘剑的第一席,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她知道,想要杀死第一席,必须断绝所有的血食。

伯洛戈这个不死者对于第一席而言,无疑是最棒的血肉,艾缪必须想办法唤醒伯洛戈,至于自己,自己只是一块铁疙瘩而已,自己对于第一席毫无价值。

第一席察觉到了艾缪的靠近,耐萨尼尔也是如此,忏魂之剑扫向艾缪,与此同时滚滚夺岁之雾从第一席的周身涌出,如同爆发的海啸。

耐萨尼尔果断地溢散开了以太,借此压制夺岁之雾,可即便他反应及时,仍有大量的致命雾气扩散了出去。

接触到雾气的瞬间,艾缪体表的炼金矩阵迅速闪灭了起来,覆盖在体表的、漆黑的第二肌肤开始衰变、破损,露出了其下的金属躯体,紧接着炼金金属也变得锈迹斑斑了起来。

艾缪能感到自己的机体正迅速老化,头发一根根地落下,锃亮的金属也变成了污浊一片。

这种时间加速不止作用在物质层面上,艾缪的以太也陷入了高速的溢散中,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快要变成了一团破铜烂铁,只剩下层层钢铁之后的恒动核心,还保持着完整性。

致命的白雾浓缩在了第一席的身旁,将要把一切加速、衰变之际,战场的边缘突兀地升起了一股以太反应。

自由扩散的雾气忽然纷纷转向,它们纠缠在了一起,勾勒出风的轨迹。

一股急促的啸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势如破竹,它席卷着灰暗的衰败之疫,迅速扫过第一席的周身,借着自身的以太与残留的衰败之疫,与夺岁之雾进行着激烈的反应。

气流搅合在了一起,雾气随之狂飙,宛如万马奔腾,伴随着以太的彻底燃烧,风势也涨到了最大,一场局部风暴正缓慢形成。

那滔天的风势,刮得大地上的所有沙尘不断颤抖,狂风的咆哮声里,似乎混杂着一些难以形容的鬼音,扫清阴霾。

艾缪看到了那狂风尽头的身影,帕尔默搀扶着奄奄一息的列比乌斯,伴随着一阵狂欢,他朝着啸风掷出武器。

祷信者的力量显然难以撼动荣光者的力量,可对于这些幻造物,帕尔默仍可以通过影响整个区域的气象,来做到间接的干扰。

“副局长!”

帕尔默的喊声随风而至,雾气在狂风的涌动下,只是稍微蠕动了片刻,便再次回归于第一席的控制之中,可这时帕尔默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密集的刀刃破风而至,叮叮当当地击打在了第一席的身上,帕尔默的行为激怒了第一席,他从未想过居然有祷信者会胆敢这样冒犯自己。

与此同时风里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耐萨尼尔察觉到了这些,接着伸手抓住了风中的钢铁,随后他抽出一道凌冽的剑光,和忏悔之剑劈砍在了一起。

“克莱克斯家的小子,难得靠谱了一回啊。”

握紧手中的不动之剑,这一次就连耐萨尼尔也不禁赞叹起了帕尔默的及时。

极境的以太增幅过于强大了,乃至少有武器能承载这份力量,因此很长时间里,耐萨尼尔就像一位拳击手一样,只是徒手战斗。

说来也是,作为荣光者的他,又有谁值得乃耐萨尼尔使用武器呢?

直到面对第一席。

荣光者阶位的极境之力灌入不动之剑中,充盈的力量令剑光暴涨了几分,这一次耐萨尼尔不再避让忏魂之剑的劈砍,直接与其交锋在了一起。

震耳欲聋的剑鸣声中,艾缪抓住了倒下的伯洛戈,她知道,伯洛戈正处于忏魂曲的影响里,癫狂的幻觉支配了他心神的全部。

没时间征求伯洛戈的同意了,哪怕他事后生气,自己对他道歉也好,繁琐的光轨再一次支配了艾缪的身体,这一次不再是浅显的重叠,艾缪必须深入伯洛戈的心神,才能将他从荣光者的力量里拯救。

“这次该我救你了。”

艾缪像是为了鼓起勇气一样,她接着大喊道。

“我来救你了!伯洛戈!”

秘能·心叠影。

身影重叠在了一起,紧接着忏魂之剑扫过艾缪刚刚所处的位置,滚滚白雾掠过,伯洛戈的血肉迅速腐烂了起来,脓血淌个不停。

耐萨尼尔缠斗的同时不忘一脚踹在伯洛戈的身上,将他踢出了数米远,紧接着可怖的热浪再度爆发。

“何不受死呢!第一席!”

耐萨尼尔怒吼着,不动之剑裹挟着高温,在第一席那狰狞畸变的身体上戳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刚溢出了没多少,伤口便迅速烧成了焦炭。

经过影王的激战、衰败之疫的冲击,在全盛的耐萨尼尔面前,第一席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的第一席已落入了绝境,他面前的雄狮则狂怒不已,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将国王秘剑、侍王盾卫、彷徨岔路一并扼杀在这大裂隙的深渊中。

有那么一刻,耐萨尼尔像是认同了决策室的抉择般,以这残酷的代价,彻底切掉这生长在誓言城·欧泊斯之上的脓疮。

灼热的死意几乎要钻入了第一席的心脏之中,他像是崩溃了般,不由地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尖叫声。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下一刻万物凝滞,无论是狂风还是雾气,哪怕是耐萨尼尔的斩击,也纷纷凝固在了空气之中,在这定格的画面里,就连散落的血珠与微尘都变得清晰可见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那来自亘古长夜里的疯嚣邪异,她正朝着这里大步走来。

第一席痛苦地呻吟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逐渐裂解、扩大,鲜血汩汩地溢出,但却没有坠落向地面,反而逆反了重力,朝着上方升腾。

血液在半空中描绘出了一个优雅的弧线,一只鲜血的手臂率先凝聚而出,手掌探入伤口之中,抽出了一根白骨,紧接着更多的白骨增殖、血肉覆盖,很快一位披着鲜血的女士自第一席的伤口里长出,她的腰腹轻轻地弯曲着,像是新月一样。

第一席望着她,恳求道,“女士,我已向您献出了一切。”

铃声般的笑意响起,她微笑着伸出手,挑逗似的将手伸进了第一席的嘴里,还不等感受指尖的温暖与柔软,第一席便一口咬断了她的手指,大口咀嚼着那珍贵的血肉。

待血肉下肚时,女人也消失了,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凝滞的时空布满了裂痕,同时第一席也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深处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第一席又一次失去了一角的灵魂,像是破碎的彩绘玻璃般,但只要能活下去,这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只要能活下去,很多东西都可以舍弃。

活着就是一切,就是无限的可能。

一瞬间第一席那无休止的饥饿感被填满了,来自魔鬼赐予的血肉赋予了他无比旺盛的生命力,耐萨尼尔劈砍刺割的伤势迅速修复,肌腱重连、血肉重组,甚至说一层致密的骨质层覆盖了第一席的体表,像是披挂的白骨甲胄。

凝滞彻底破碎,第一席狂欢着挥出忏魂之剑,鸣奏着轰鸣的曲乐。

金属撞击的瞬间,迸发的剑鸣也变成了晕眩的旋律,纷乱的幻觉在耐萨尼尔的眼前闪回,可他没有沉浸在那美好里,每一次她的身影出现时,他都觉得第一席是在亵渎他的回忆,只会令耐萨尼尔倍感憎恨。

“该死的混账!”

耐萨尼尔怒吼着横扫剑刃,滚滚热浪化作致命的焚风,瞬息间扫掉了大片的雾气,烤干了地面,冲击波一直延续了数公里,直到撞击到大裂隙的边缘,轰塌了大片的岩石。

暴怒之余第一席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耐萨尼尔捕捉着他的动向,只见他直接朝着杰佛里冲去,至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锡林的尸体。

与其说是恐戮之王需要锡林的尸体,不如说是猩红主母需要锡林的尸体。

只有这样王室的统治才能继续下去,她才能继续控制这头庞然大物,第一席必须将锡林带回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的更久。

荣光者之间的战斗按秒来计算,当耐萨尼尔动身追击时,第一席已经快要逼近杰佛里了,锡林近在咫尺,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那一直倒在一旁、近乎尸体般的伯洛戈忽然抽动了一下,眼皮微微颤抖,像是要睁开了般。

“空虚,不过是孤独的一种拙劣的模仿,还有,我的生活像是一杆冒着烟的枪。”

隐约的歌声唤醒了伯洛戈,他睁开眼,自己正躺在沙发上,窗外昏暗,飘落着雪花。

伯洛戈觉得自己在这里躺了很多天了,又好像只是躺了一小会。

录音机播放着电台节目,记得是一个叫杜德尔主持的音乐栏目,歌声在这狭窄的室内回荡,伯洛戈还蛮喜欢这首歌的,随着歌声哼了起来。

“没有名字幽魂正在燃烧,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同样的话。”

脚步声传来,老人端着一盘伯洛戈爱吃的饼干,来到了他身边。

“睡的怎么样?”她问。

“还不错,”伯洛戈想了想,“我感觉我做了个梦,很长的一个梦。”

“梦到了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想不起来吗?”

“嗯。”

“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伯洛戈认同地点头,笑了笑,不再纠结梦境的内容。

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一如既往,伯洛戈吃着饼干,听自己的好友,讲述她这些年的经历,到了最后,她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两人便聆听着电台里的歌。

只听那歌声继续唱道。

“我突然发现了,我不断逃避的原因。”

伯洛戈有些喜欢这首歌。

“我想要推开这扇门,越是敲打,越是激动,越是激动,我敲打的越狠。

我要破门而出!”

声音有力的、反复强调着,像是要打破桎梏,突破那扇沉重的、象征意义的大门。

“你为何不出门看看呢?伯洛戈。”

突然,老人也应和着歌声里的含义,对伯洛戈问道。

“出门?”伯洛戈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时,要说这句话。

“是啊,你已经在这里待的足够久了,何不出门看看呢?”老人不解地摇摇头,“你不会想陪我这个老东西,一直待在这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伯洛戈反问着,“你是我的朋友,你收留了我。”

“可你是借住在这的……你不能一直睡在沙发上,伯洛戈。”

老人继续摇着头,否定着伯洛戈的话,“我有着自己的生活,而你,你也应该有着自己的生活才对。”

“我的生活就是……”

“你的生活不是眼下的这些。”

老人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她站了起来,强调道,“我已经向你分享了我的人生,那么你的人生呢?”

“我……我没什么好讲的。”

“是啊,正因为没有什么好讲的,你才要去过自己的人生,去体验那一切,拥有自己的故事啊!”

伯洛戈不明白老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了起来,他不明白自己待在这有什么问题,紧接着,伯洛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有人在敲门,与歌声重叠在了一起。

“门的另一端锁的那么紧,我大声呼喊着。”

伯洛戈愣了一下,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似乎是在门后,有人正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伯洛戈的胸膛里膨胀、生长,它越来越大,乃至这间房屋都难以束缚,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响了,电台里的歌声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几乎要震碎伯洛戈的耳膜,似乎万物都要陷入某种崩溃之中。

“再敲的狠一点!”

“再敲的狠一点!”

“再敲的狠一点!”

伯洛戈呆滞地望着那道离开的门,此刻大门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人要闯入屋内,她用尽全身力气踹着门、砸着锁,像是在发泄怒火一样。

老人在背后轻轻地推了伯洛戈一下,她抱怨道。

“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伯洛戈,你也不能一直依赖着我……我难道是你的母亲吗?”

伯洛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道。

“你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房子里,我会愧疚的。”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没什么好愧疚的……我才是该愧疚的那一个。”

老人抓住了伯洛戈的手,引领着他,试着让他的手按在把手上,推开那道门,可突然间一道道裂隙出现在门上,紧接着被人一脚彻底踹开。

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她哈着腰,气喘吁吁的。

“伯洛戈,你……你还真是难找啊。”

艾缪一脸疲惫地看着伯洛戈,她发觉伯洛戈这个人还真是有够自闭的,哪怕心叠影完全重合了,也难以找到他的思绪。

“抱歉的话,我们之后再说吧,我们得离开这!”艾缪起身直接抓住了伯洛戈的手,试着带他离开。

伯洛戈愣了一下,迟疑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艾缪?”

随着名字的唤起,海潮般的记忆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浮现,他先是迷茫、慌张,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伯洛戈没有理会艾缪,而是缓缓地看向身后的老人。

老人微笑地注视着伯洛戈,只见他的眼神从恐惧里逐渐清醒了过来,到最后变成了熟悉的理智与冷酷。

伯洛戈神情冷静地问道,“你是阿黛尔吗?”

老人只是微笑。

艾缪警觉了起来,她记得这个名字,那曾拯救了伯洛戈的人,忏魂曲的力量居然勾起了伯洛戈这般的幻觉,以伯洛戈的执着,他或许会完全沉沦其中。

她不想怀疑伯洛戈的意志力,但也无法判断伯洛戈与阿黛尔之间的联系,或许伯洛戈真的会为此留在这。只要阿黛尔向他伸出手。

正当艾缪努力想办法打破僵局时,伯洛戈深呼吸,又问道,“如果你真的是阿黛尔……你会怎么做?”

老人依旧是那副微笑,她轻声道。

“你该离开了,伯洛戈。”

伯洛戈的表情忽然松懈了下来,他释然地笑了笑,“你确实是阿黛尔。”

面对这般诡异的对话,艾缪完全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时伯洛戈说道,“那诡异的幻觉,应该是根据我们的记忆来编造幻象,以美好的梦境,来困住我们。”

艾缪低声道,“可她……释放了你。”

“因为这确实是阿黛尔能做出来的事。”

伯洛戈提及这些时,语气带上了几分骄傲,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士,赞美道,“你依旧如我记忆里那样美好。”

说完,伯洛戈抓紧了艾缪的手,“该带我离开了。”

……

荣光者的力量逼近了,或许是今日被死神光顾太多次了,第一席降临之际,杰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内心反而平静的不行。

杰佛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挡不住第一席,只能使用全身的力气将锡林狠狠地抛向远处,以这微弱的行动来反抗第一席。

想到这些,杰佛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在这力量的压制下,他们所能做的事是如此之少。

锡林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远处的平地上,荡起了一阵烟尘,杰佛里脱力倒在了地上,只见血色的身影掠过自己的头顶,他的身后拖拽着白雾,雾气接触到杰佛里的瞬间,他脸上增添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头发也白了几缕。

杰佛里快窒息了。

啸声紧随着第一席,正当他越过杰佛里,朝着锡林赶去时,些许的刺痛从背部传来,一把几近破碎的匕首插在了身上。

在远处,伯洛戈挣扎着从血泊里爬起,抬起手,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经历了数不清的战斗后,幻影匕终于迎来了它的崩溃。

霎时间,以太咆哮着,在第一席的背部迸发、扭曲。

伯洛戈的力量确实干扰不了第一席,可通过以太、借用曲径的力量呢?

幻影匕的碎裂引爆了曲径的扭曲,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球体内的空间和时间都变得不再稳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破碎的边缘闪烁着雷霆,被能量完全包裹。

扭曲的曲径直接覆盖了第一席大半的身体,即便无法杀死第一席,也极大程度拖慢了第一席的速度,他整个人的身影像是被延迟了一般,电流击打着血肉,破碎的曲径在身体上劈砍出数不清的血痕。

这是伯洛戈能做到的极限了,每个人都做到了极限,接下来的只能交给耐萨尼尔了。

金色的狮子踏碎地面,咆哮而至。

第一席伸直了手,无限企及那倒在地上的身体,在他将要触及之际,一道血色的十字剑光凭空绽放。

曲径被再次撕裂,模糊的身影自十字剑光之中走出,直接站在了锡林的身体旁,在第一席的注视下,一把将其抱起。

“住手!”

第一席怒吼着袭到了那人身前,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一剑削掉了那人的头颅,他才刚从十字剑光里走出而已,下一秒头颅便高高抛弃,无头的尸体僵硬了几秒,直直摔倒了下去。

扭曲畸变的手抓向锡林,第一席被汹涌的狂喜填满了,他终于要拿到锡林了,而这时一把更为迅捷的剑刃破空而至。

见到这般情景,耐萨尼尔知道自己已经守不住锡林的尸体了,他做出了最为疯狂的抉择。

秘能·白日产生了庞大的热量几乎烧红了不动之剑,极境的以太增幅灌入剑刃之中,将它如流星般掷出,钉向锡林的尸体,誓要在接触的瞬间,将他的尸体化为灰烬。

第一席抬起忏魂之剑格挡,轰鸣的撞击声后,忏魂之剑被撞开,连带着握剑的手臂也被传导而来的巨力折断,不动之剑洞穿了第一席的身体,接着贯穿了锡林的尸体,推动着尸体钉入地面,碎了数十米、深陷进大地之下后才缓缓停下。

第一席呆滞地看着那被贯穿的尸体,他癫狂地大吼着。

“你怎么敢!”

他冲着耐萨尼尔诅咒着。

耐萨尼尔不屑地笑了笑,他很早就想这样做了,亲手毁了锡林,可下一秒耐萨尼尔的眼神僵硬了下来,连带着身体也像冻结了般,站在原地。

不止是耐萨尼尔,伯洛戈、杰佛里,远处的帕尔默与列比乌斯,所有能窥见这处战场的人,都愣住了。

昏暗的房间内,电视机后的玛门缓缓地站了起来,巨大的荧幕下,借着列比乌斯的视线窥探一切的贝尔芬格,此时他也直愣愣地看着画面,超越他预想的画面出现了。

灰白的世界内,宇航员仰起头,望着那颗蔚蓝澄清的星球低声道。

“欢迎回来。”

第一席缓缓地转过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凹陷的大地之疤内,那本该死去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不动之剑的剑柄,将它一点点地从腹部抽出,伤口里没有溢出一丝一毫的鲜血,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在流动。

他睁开了眼,宛如黄金般的眼瞳,冷漠地注视着战场上的所有人。

第一席的心彻底冷了下去,他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崩溃,他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可但他的本能替他做出了抉择,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动起身体,试图逃离战场。

赢不了的,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眼前这个归来的存在,他毫无胜算可言。

可第一席刚做出了动作,整个人便僵硬在了原地,这并非是被恐惧震慑住了,而是有另一股力量完全禁锢住了他,像是有无数双大手,扼住了他躯干的每一寸,锁死了筋骨每一个活动的关节。

第一席艰难地扭过头,只见天神抬起了手,繁琐致密的花纹在他的手臂上浮现、闪耀,他做出扼杀的动作,虚无的锁链彻底支配了第一席的身体。

秘能·王权疆域。

锡林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锁链捆紧,第一席像是熟透发烂的水果,海量的鲜血从躯体里榨出、喷涌,化作血雨。

(本章完)

第781章 剑之环

喧嚣灰暗的战场上,第三位荣光者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犹如升起的另一颗烈阳白日。

第一席的身影凝滞在了半空中,身体像是被虚无的大手扼住,随着无形之手的用力,骨骼开始一点点被挤碎,剧烈变形,发出惨痛的咔嚓声,血液在身体内翻滚,肆虐般地冲击着每一根血管,洗刷着内脏,从伤口之中喷溅而出,如同破洞的水袋般干涸。

如同一场缓慢且残酷的处刑般,第一席的肢体扭曲变形,肌肉如同毒蛇般蜿蜒着,满脸苍白,眼中只有痛苦的呻吟和瘴气弥漫的疯狂,耳边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以及血肉拉扯的恐怖呼喊,浓密的血腥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一席能感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在迅速衰落下去,摇摇欲坠,他试着反抗,同样为荣光者的力量扩张爆发,来自猩红主母的力量也在肠胃里一并翻滚,既然被扭断了十根骨头,那么就增殖出百根骨头。

不知不觉中,第一席已逐渐失去了人形的姿态,反而化作了某头野蛮生长的血肉造物,强行挣脱了无形之手的束缚。

望着那蠕动、癫狂的可怖身影,伯洛戈想起那深埋在大裂隙下的此世祸恶。

第一席的身体变形,迅速膨胀起来的肌肉,无情地压迫着鲜红的血管,让它们在惨叫声中绽放,他几乎彻底失去理智,张牙舞爪,牙齿与指甲在变形的同时变得越发尖锐。

“锡林!”

毒怨的声音从沾满鲜血的喉咙里飘来,他的呼唤犹如言灵般,彻底唤醒了那复苏的天神。

第一席不理解,更无法接受,“你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本该死去的人再度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第一席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最有可能颠覆王室的人回来了。

可是……可是他明明死了那么久……

第一席回想起了那道十字剑光,还有那个被自己随手杀死的人,尸体就横在不远处,血像是流尽了般,汇聚成了一小片的血泊。

“他做了什么!”第一席怀疑道。

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孔逐渐摆脱了僵硬的冰冷,经过短暂的适应,锡林再度掌控起了这具身体,重拾了荣光者的力量。

锡林摇摇头,并没有回答第一席的问题,冷漠的嘴角挑起,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锡林开口道,“第一席。”

回应锡林的是第一席的一声咆哮,第一席干脆放弃了秩序局这一方,挥舞着忏魂之剑咆哮着刺向锡林。

夺岁之雾狂涌上涨,连绵起来的雾潮犹如海啸般推进,顷刻间吞噬了大地,哪怕是坚固的岩石,也在接触的瞬间荡成尘埃,弥漫的尘烟迅速地向前推进,化作死亡的铁壁向前推进。

雾气中夹杂着微弱的响声,时而像是嗡鸣般的低吟,时而像是野兽般的嘶吼,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幽魂般的身影在雾潮里显现,它们挥舞着刀枪剑戟,劈砍着途径的一切,无论是钢铁还是血肉,都将衰变成一捧尘土。

锡林对着雾潮迈开步伐,这具身体在容器里已经漂浮了太久,久到肌肉都有些发硬,他需要点时间适应一下。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锡林的步姿从起初的轻飘飘、像是随时都会摔倒般,逐渐变得稳定了起来,乃至他的每一步都如磐石般沉重。

一同升腾的,还有被不断唤醒的力量。

恩赐·化身。

来自于嫉妒之利维坦的力量,它可以令锡林自己的灵魂,与他人的灵魂自由交换,前提是他人的献身。

这是一个可以令锡林获得不死的恩赐,也是一个令锡林假死、避开所有人视线的秘能。

有时候锡林会想,自己获得这样的恩赐,似乎是利维坦设计好的,是为了眼下这一切而早已埋下的伏笔。

构成一位凝华者的基础,正是《黄金论述》中经常提及的,乃至是一切超凡知识的底层基础。

身、心、灵的三位一体。

炼金矩阵便是基于这样的构成而诞生的,它铭刻进灵魂内,映射在身体上,由心灵意志操控。

身、心、灵的错乱,将导致秘能陷入沉默,这也限制了锡林在化身状态时,无法使用秘能,只能利用外物。

现在随着血移之剑劈开曲径,他操控着格雷的身体,触及自己本体的那一刻,迷失已久的灵魂终于重归了故土。

时隔多年,锡林的身、心、灵再度拼凑在了一起,三位一体,唤醒了沉眠已久的强权统驭之力。

艾缪察觉到了那高浓度的、几乎化为实质、压垮现实的庞大以太量,锡林牵动着天地的以太,虚幻的能量这一刻开始具现化,它们化作无数道耀光的线条,螺旋状地垂落到锡林的身上。

如果说以太在此地汇聚成了风暴,那么锡林正处于风暴眼中。

艾缪不由地惊叹着,“霸主锡林……”

一道身影迅速朝着艾缪扑来,直接将她一把捞起,扛在肩上,待视野清晰后,艾缪才看清,自己被耐萨尼尔扛起,在另一边是血淋淋的伯洛戈,杰佛里艰难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不能待在这了。”

耐萨尼尔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抵达了战场的边缘,帕尔默与列比乌斯正在那等着他们,帕尔默看起来是几人之中,伤势最轻的,准确说他根本没受什么伤,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这个幸运儿正在迷雾里乱撞。

“哇!伯洛戈!”

帕尔默惊叹着伯洛戈的伤势,哪怕他是不死者,这副样子也未免太惨了,但和列比乌斯比较起来,伯洛戈这还不算什么。

列比乌斯倒在地上,气息萎靡,虽不致死,但也少有生机,换做普通人,这种时候该晕厥过去了才对,可他却强睁着眼,注视着锡林的归来,以及第一席的狂怒。

“对,就是这样,列比乌斯,见证这一切。”

邪异的声音在耳旁徘徊,此刻列比乌斯的身旁,贝尔芬格正半蹲在这,他扶正了列比乌斯的脑袋,扒开了他的眼睑,强迫他看着这一切。似乎只有列比乌斯能察觉到贝尔芬格的存在。

耐萨尼尔抬头注视着锡林的行动,他的表情被雄狮面具所遮掩,一言不发。

雾潮如洪流般侵袭了锡林,但锡林的身前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尖刀般,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滚动的雾气,诸多的幽魂在雾气里咆哮、挥砍,可锡林的身旁像是环绕着一圈无形的壁垒,雾气一旦靠近锡林,就会受到强大的斥力干扰,无法前进半分。

锡林的目光燃烧了起来,海量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燃烧,他像台沉眠已久的机器,轰隆运行了起来,誓要碾碎路途上的一切。

令人战栗的力量自锡林的身上释放,可怖的涟漪一重重地冲击着四周,带动着尘埃。

伴随着锡林的前进,四周的地面诡异地蠕动了起来,细腻的烟尘里,忽然分出一缕尘土朝着锡林卷去,下一刻整片大地都震荡了起来,无数的尘埃升起了足有数米之高,亿万的颗粒悬浮着。

锡林挥了挥手,亿万的颗粒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一缕缕漆黑的线条缠绕上锡林的身体,那是数不清的、从土壤灰尘里分离出的细小铁渣,在秘能的统驭、锻打下,铁渣熔化为一体,塑造成坚固的铁甲覆盖在了锡林的赤身上。

铿锵的铁鸣声中,越来越多的鳞片、甲片覆盖,它们层层堆砌,塑造起一具泛着冷芒的甲胄,金属之间布满了裂纹,像是龟裂的冰面,而在那裂纹之中,流淌着近乎是鎏金般的光芒。

第一席带着嘶哑的长鸣,自雾海之内扑杀而出,忏魂曲的鸣响抵达了极限,音律轰击在锡林的身上,却没有起到丝毫的效果,锡林只是皱皱眉,像是感到了一阵刺痛。

摊开手掌,做出一副制止的动作,紧接着庞大的斥力吞没了第一席,他僵持在了半空中,无法前进半分。

嘶哑的声音从第一席的喉咙里响起,“锡林……”

锡林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微笑,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似乎是在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雾海里猛地卷动起一道锐利的剑光,它击碎了音障,带着轰鸣的余响,直接横贯了第一席的身体。

一道碗大的伤口在第一席的畸变身体上洞穿而出,其中的血肉被挤压成污血,骨骼碎裂成粉尘,而那剑光在刺耳的啸叫后开始减速、折返,再度朝着第一席怒刺而至。

这一次第一席挥起忏魂之剑,剑刃碰撞在了一起,这才阻止了剑刃的刺击,也是在这时,第一席才看清,那把剑刃正是不动之剑。

不动之剑被震开,在半空中高速旋转着,同时另一声啸叫逼近了第一席,第一席放眼望去,一片火红烧穿了雾海。

像是有颗燃烧的火流星正朝着自己坠落而来,极高的速度瞬间拉长了火焰,将整片雾海划出一道炽热的光线。

火流星所到之处,高温瞬间沸腾了空气,产生了可怖的压力波,它同样突破了音障,带着一道刺耳的巨响,向第一席急速靠近。

随着火流星的逼近,周围的环境和物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产生了大量的火花和光点,激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和闪光。

第一席汇聚起夺岁之雾,洪流与火流星对撞在了一起,浓稠的白雾如海水般将焰火完全包裹起来,荣光者的以太反应全面挥动起了秘能,加速衰变焰火,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这颗致命的火流星,但当焰火尽灭之时,熟悉的剑刃破雾而至。

第一席记得这把剑,至高秘剑·芯焰之剑。

他不理解,明明这把至高秘剑是佩戴在影王身旁才对,斩首影王时,第一席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把至高秘剑,他以为影王为了避免自己得到,将其丢入了大裂隙。

影王、芯焰之剑、十字剑光中的身影、锡林的归来……

一个又一个破碎的信息在第一席的脑海里浮现,第一席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某个关键,可讯息又如蝴蝶般,逃出他的掌心。

第一席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他握起一把精纯的以太刀剑,耀眼的光芒劈飞芯焰之剑,短暂的翻滚后,芯焰之剑稳定住了剑身,随着以太的注入,火焰再次笼罩在剑刃上。

炽热的金属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它与不动之剑交错在了一起,折返了回去,悬浮在锡林的身后,除了这两把剑刃,还另外两把剑刃正悬浮在锡林的身后,这都是格雷留给锡林的武器,分别是血移之剑、沉默之剑。

四把秘剑剑刃朝外,环绕在锡林的身后缓慢地转动着,犹如一道由剑刃构成的光环,刃锋上充盈着以太的力量,分别唤起了各自的能力,燃起焰火、空间的错位感、剧毒的腐蚀、冰冷且绝对的金属。

这一刻锡林仿佛真的化作了天神,抬手下压,布满裂纹的大地瞬间崩溃、化作细腻的流沙,尖叫声、嘶吼声、轰鸣的风声、塌陷的鸣响、流沙刮擦金属的沙沙声……

开辟山石的声响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沙暴塌陷后,露出漆黑的深渊。

脚下的大地消失不见,同时千钧的重力压在第一席的身上,迫使着他与锡林一并坠入深渊之中。

深渊不断地向着外界坍塌,一直蔓延到了伯洛戈等人的所在处才缓缓停下,画出一道规整完美的圆。

在这漆黑的深渊里,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以太燃烧的辉光犹如烈日般照亮了黑暗,光芒冲出深渊,鎏金般的光将深渊化作了燃烧的火山口,致命的熔岩蓄势待发。

下坠的黑暗里,第一席张开手,狭长如剑刃般的骨爪钉入峭壁,撕碎了不知多少的岩石,他的下坠稳定了下来,但在扬尘的另一端,炽热的火流星轰撞着,形成了炽红的火尾,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接触的瞬间便产生了一片混沌,灼热的火焰吞噬了所有,烧焦了每一寸可燃的物质。

爆炸的余波中,第一席迅捷地跃出,但那把芯焰之剑仍紧跟在他身后。

剑刃呈现出燃烧的状态,攫取了空气中的氧气和燃料,形成了一缕熊熊燃烧的火焰,这股火焰如流星般快速地坠落,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从第一席的身旁掠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迅速烧焦的可怖疤痕。

空气被高温的火焰烧灼成了一片闪电般的光华,形成了一个明亮的轨迹,轨迹呈现出亮度极强的光点,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光芒转瞬即逝,不动之剑破空而至,再度绞杀着第一席,急速的坠落中,第一席艰难应对着,最终他直直地撞入了彷徨岔路之中。

这处建在峭壁上的扭曲建筑群,被连续的战斗波及了太多次,到处都是快速腐烂的尸体,震颤的鸣响不断,一座又一座建筑滑落向下方的雾海里。

不等第一席起身,一道血色的十字剑光在他的身后绽放,他回头的瞬间,猩红的血移之剑刺入他的胸口,锡林凭空做出掐捏的动作,第一席的整只手臂直接受到了巨力的挤压、扭曲,在一声声骨骼的碎裂声中,炸成一团污血。

“该死的!该死的!”

第一席不断咒骂着,他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就像他至今也搞不懂,为什么锡林会复活。

伤痕累累的第一席对上了怒火填膛、巅峰状态的锡林,胜负的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锡林一把抽出血移之剑,身后十字剑光消散的同时,锡林在第一席的身上,再度劈出了一道十字剑光,血色的光芒扰动着曲径,空间的错位直接切割开了第一席身上的骨甲,把它砍的支离破碎。

第一席红着眼,夺岁之雾试图扩张,席卷锡林,可锡林直接大步迈入了劈开他胸膛的十字剑光,出现在了彷徨岔路的另一端。

格雷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他不足以调动这件契约物的全部力量。

锡林远远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第一席,挥了挥手,一阵咿呀的声响后,第一席身后的整面峭壁开始破碎,万吨的巨石坍塌砸落,直接压垮了挺立的废墟,砸断了彷徨岔路的一角。

这里几乎化作了一片废墟,但锡林觉得还不够。

第一席从废墟里钻出,然后他便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焰火,芯焰之剑带着惊人的速度切割着空气,突破音障,产生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它狠狠地撞击在了废墟上,产生了一系列的爆炸和火光,冲击波甚至炸出了一个模糊的火球,无数火花四散飞溅。

第一席变得疲惫不堪,即便来自魔鬼的赐予,也难以继续维系这伤痕累累的身体,更不要说他自身的以太,在接连的战斗下,已经消耗了大半。

忽然间,第一席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杀局,今天在这里出现的荣光者已经够多了。

当他这样思考时,头顶忽然黑了下来,紧接着一块巨石如陨石般砸落,第一席提剑劈开了巨石,可在巨石之中,还有数不清的、千万吨的巨石环绕在锡林的身旁,随着锡林的意志,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向第一席,将他打的喘息不止,也将彷徨岔路砸的千疮百孔。

“锡林!”

轰鸣的撞击声中,第一席的哀求声响起,他匍匐在地上。

“我向您臣服……我向您臣服……”

锡林冷漠地看着他,十字剑光闪烁,他从远处抵达了第一席的身前,见他这副模样,锡林忽然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第一席暴起,他的胸口直接裂开,一把血淋淋的手臂从其中伸出,握着忏魂之剑,朝着锡林的心脏刺去,剑尖几乎要触及锡林的甲胄了,但它却悬停在了那,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锡林张开手,做出了制止的动作,可怖的统驭之力构建起无形的高墙,水火不侵,刀剑无痕。

“我想这样做很久了,第一席。”

锡林的声音很清晰,不带丝毫的情绪,可他所说的内容,却染透了血迹。

“我的怒火、我的剑刃、我已被束缚太久了。”

鎏金的光芒在锡林的瞳孔里徘徊,他的神情震怒无比,锡林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留下了随意的一句话。

“算了,戴上王冠时才需要说些漂亮话,现在我需要的只是……行动。”

锡林一把推开了第一席,第一席觉得自己像是遭到了火车的正面撞击般,整个人撞穿了层层墙壁、栋栋建筑,直接被打穿到了彷徨岔路外的半空中。

视野最后的画面里,锡林背后的剑刃光环裂解,秘剑一把接着一把地高速掠袭,同时炼金矩阵在锡林的体表映射而出。

秘能·王权疆域。

时隔多年,第一席再次见识到了这份强权之力。

第一席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凝滞,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不动之剑,无比坚固的剑身完全承接住了锡林那可怖的力量,刹那间便疾驰到了眼前,第一席此时已经跟不上锡林的速度了,不动之剑贯穿了第一席的胸口,从背部刺出,凿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血液向外喷涌,废弃的碎骨、内脏的碎片、粘连在一起的组织,如同倾倒的垃圾一样洒落出来,汇聚成血腥和恶臭的淤血混合物。

肉体尚未自愈恢复,芯焰之剑横斩过第一席的腰腹,嵌进了脊柱之中,随后燃起熊熊大火,如同残酷的火刑般,第一席瞬间化作了一团火球。

从呻吟到尖叫,从哭泣到咒骂,哀嚎和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回响在炽热空气中。

血色的光芒乍现,血移之剑破空而至由上至下贯穿了第一席的肩膀,削掉了他大半的脸颊,暴露出来的血肉像鱼一样在切口处蠕动,紧接着不动之剑再度袭来,从背部贯入,剑尖从咽喉处探出,发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

三把秘剑嵌进了第一席那肆意生长的血肉之中,他试着反抗,但一阵轰隆的巨响由远及近,夹杂着许多怪异的声响,充满不安。

震颤中,彷徨岔路的一切都在毁灭,建筑破碎成砖石、板材、钢筋、混凝土块……所有畸形的废料堆积在了一起,它们纠缠成头畸形的巨蟒穿行。

随着它吞食的建筑越来越多,巨蟒的体型也在迅速扩大,线缆缠绕在缝隙里,扬起密密麻麻的、泛光的玻璃渣,蛇首高高昂起,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形状、大小不一的材料,从远处看去,它像一张巨大的拼图。

锡林尽情地统驭着彷徨岔路上的建筑们,他早就想将这里砸了个稀巴烂了。

巨蟒的表面布满了突起的角、尖锐的棱边以及深浅不一的凹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视觉效果,每当它爬行时,这些材料便会互相碰撞、摩擦、挤压,发出响声和闷响,给人一种混沌、无序、恐怖的感觉。

如同彷徨岔路的化身。

透过这混沌的外表,可以看到巨蟒内部有一些大块的混凝土砖和钢筋,它们像是巨蟒的骨骼,支撑着整个体形。

巨蟒张开大口扑向第一席,第一席试着移动身体,来自秘能的压制力禁锢着他,秘剑们也限制着他的血肉与骨骼,第一席能在巨蟒的身上看到那些曾经灿烂的瓷砖碎片,它们的鲜艳花纹在这阴邪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孤单和不协调。

巨蟒撞在了第一席的身上,一瞬间像是有无数的利剑切割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身后荡成碎片,坠落雾海。

锡林做起了开弓的动作,他手中没有弓,却有一把沾染了魔鬼之毒的沉默之剑,被污染的、近乎漆黑的剑刃在锡林的身旁高速旋转了起来。

沉默之剑离弦而出。

剑刃的高速旋转使得它在空气中留下了明显的螺旋痕迹,气流被刃锋的旋转剪切,形成扰动与阻力,空气在挤压与剑刃的穿越下形成涡旋。

尖啸声高而清晰,短暂一瞬,尖啸声就被风声所淹没。

破碎的砖石将第一席切割的支离破碎,但在魔鬼的加护下,他总能活过来,直到沉默之剑贯穿了他的心脏,直到那来自魔鬼的猛毒,浸透了他的心神。

玛门赐予格雷剧毒,好帮助他抹杀荣光者,这把剑刃确实履行了它的职责,但它杀死的却不是锡林。

第一席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眼圈变得漆黑,血液也被浸染,毛细血管也纷纷化作浓稠的漆黑色,密布在苍白的身体上。

“锡林……”

第一席还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锡林摊开了握紧的拳头,第一席的身体剧烈蠕动了起来,他能感到有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如同被鱼群啃食的螃蟹般,畸变的肢体被尽数扯断,断骨裸露、内脏飘洒。

巨力碾压着血肉,撕开了他的胸膛,击碎了他的肋笼,抽断了筋腱,切碎了肠子,乃至将头颅连带着整根脊柱一并拔出,嶙峋的骨质上挂着血丝。

四散的力开始收拢,它们纷纷挤压向核心,仿佛这残躯之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点,这个点迸发出可怖的引力,扭曲的血肉被压缩成了一个血色的球体。

球体炸裂,第一席的血、肉、骨、筋等等尽数化作血雨洒落,坠向雾海的深处。

散落的忏魂之剑受到了锡林的统驭,它折返、悬浮在了锡林的身后,和其它的剑刃一同环绕着,化为散发着锋芒的剑刃之环。

“感谢你这些年的招待,玛门。”

锡林扭头看了一眼彷徨岔路,接着起身冲入上方的云雾中,在锡林消失后不久,地动山摇间,大裂隙周边的峭壁全部向内塌陷了起来,接连不断的巨石砸在彷徨岔路上,一点点地将这畸形的肿块彻底根除。

荣光者的力量冲出深渊,伯洛戈抬起头,他看到那身负剑刃光环的存在,那双冷漠的、灿金的眼瞳也落入了伯洛戈的眼中,与其对视。

锡林轻声唤起名字,“伯洛戈·拉撒路。”

灿金的眼瞳里,头一次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可不等锡林有更多的动作,一阵声音响起远远地传来,仿佛是从天穹之上响起。

“你该离开了,霸主。”

锡林顺着声音抬起头,不知何时衰败之疫与夺岁之雾居然缓缓散去了一片,露出了天空那狭窄蔚蓝的一角。

那人明明高居于天空之上,却如履平地一样,缓步行走着,脚底踩着数不清的气旋。

锡林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看了伯洛戈一眼,转身劈开一道十字的剑光,待剑光熄灭,他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身负重伤的几人倒在大地上,感受着破灭后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深渊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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