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劫走天皇与太子!抢夺“三神器”!

御所——即天皇的居所。

事实上,光看御所与江户城的差别,就能明显地感受到幕府时代下皇家的弱势。

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御所就只是一个大一点、豪华一点的公园。

东西宽700米,南北长1300米,面积达到11万平方米。

面积看着不小,可防御能力着实堪忧。

莫说是三之丸、二之丸、本丸的梯级防御了,连护城河、橹等最基本的防御设施都没有,就只有一圈围墙——而这围墙还不高。

随便搭一把稍长的楼梯,就能轻松翻过御所的围墙。

简而言之,二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同江户城相比,御所真的就只是一个大号的公园。

在“如何保卫京都”这一件事儿上,青登(京畿镇抚使)与松平容保(京都守护职)一直有着非常明确的职能划分。

当初,在特设这两项职务时,德川家茂便对“京畿镇抚使”与“京都守护职”的具体权责做出了相当清晰的规定。

前者负责镇守京畿,并且维护京都治安。

后者负责监视西国,并且保卫御所。

换言之,御所不归青登管。

京都是这样的,青登只要全身心地镇守京畿,维护京都治安就可以,可是专门负责保卫御所的松平容保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松平容保乃幕府忠臣,他对幕府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可在效忠幕府的同时,他同样很尊敬朝廷。

劳苦功高,外加上这毕恭毕敬的谦逊态度,故天皇一直很青睐松平容保,视他为仅有的能够信任的对象之一。

“八月十八日政变”前夕,对长州的独断专行深感厌恶的天皇,也是先把“衣带诏”交给松平容保——正是多亏了这份“衣带诏”,青登等人才得以拥有“驱逐长州”的大义。

天皇对松平容保的信任,可见一斑。

对此,后者一直是铭感五内。

为了予以回报,他特地从会津军中遴选出精兵悍将,将其部署在御所内外,力图让御所成为全京都最安全的地方。

松平容保与御所的特殊关系,使得他在市井间多一称号:“王城的守护者”。

自“八月十八日政变”以来,朝廷一直很沉寂,没啥大动静,不再像长州擅政时那般上蹿下跳——而这,都有赖于天皇的“无为而治”。

现任天皇的政治立场是一以贯之的——维持现状。

他并不敌视幕府,倒不如说,他还很欢迎幕府。

他无意改变“祭则寡人,政由德川”的传统,只想继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木偶”。

然而……他乐得清闲,却不代表朝廷的其他人都是如此。

每当天下动乱,野心家们就会如雨后春春般冒出——此乃世间常理。

就在今夜,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一道道黑影径直奔向御所……!

……

……

岩仓具视——朝廷诸卿中少有的能人。

每当谈及此人,其评语总是相似的——手腕够硬!心肠够狠!

当初,幕府发出“公武合体”的提议后,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朝廷中引发巨大的轰动。

是时,长州掌控了朝廷。

在长州的影响下,朝廷诸卿激烈反对“公武合体”,疯狂叫嚣。

什么“将军不配娶公主”、什么“高贵的公主岂能远嫁蛮荒之地”……各种各样的荒诞言论,不一而足。

唯有岩仓具视等极少数公卿审时度势,敏锐看出“公武合体”符合朝廷的利益。

为了促成“公武合体”,他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干了不少脏活、累活。

对于那些不同意和亲的公卿,岩仓具视亲自与他们面谈,或是施以贿赂,或是直接以“贬谪身份”相威胁。

在岩仓具视的软硬兼施下,连与和宫订了娃娃亲的有栖川炽仁亲王都屈服了。

孤立无援的和宫再无帮手,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

因为岩仓具视的做法太过卑鄙、冷血,所以被世人称为“壁虎”,并且一度被尊攘志士们视为国贼。

最终,事实证明,岩仓具视的行动是正确的。

他以“和亲”作筹码,向幕府施加压力,迫使幕府做出妥协。

内外交困之下,幕府被迫答应了岩仓具视提出的绝大部分条件。

就结果而言,他确实是为朝廷挣来不少利益。

“促成公武合体”是岩仓具视首次在世人面前亮相,展现了捭阖纵横的杰出手段,以及杰出的政治眼光。

比起不成体统、只懂得吟诗作赋的其他公卿,他确实是出类拔萃的人杰。

和宫启程东下后,他以随从的身份一并往之——正是在这段时间,他与青登相识。

随后没过多久,他离开江户,回到京都。

不久,他遭受“八月十八日政变”的波及,被迫卸官隐居。

再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今日今夜,此时此刻,但见他领衔着一群亲信,直扑御所!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御所西侧的宣秋门。

宣秋门——此门也被称为“公家门”或“唐门”,是亲王、公卿或被许可上殿的将军及诸侯进宫的第一道大门

不消片刻,造型华丽的宣秋门已然映入他们眼帘。

然而,却未见到本应守护于此的会津军士。

岩仓具视不慌不忙地迈步向前,移身至唐破风的下方,仰头大喊道:

“是我,岩仓具视!快开门!”

【注·唐破风:日本传统建筑中常见的正门屋顶装饰部件,为两侧凹陷,中央凸出成弓形类似遮雨棚的建筑。外型类似中国的抱厦。】

话音落下后,便听“嘎吱吱”的一阵声响——竟见宣秋门缓缓开启!

岩仓具视昂首向前,迈过门槛,随后便见着一名顶盔掼甲的年轻武士——此人正是负责保卫宣秋门的会津军将领。

岩仓具视跟他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

武士说:

“请抓紧时间。”

岩仓具视淡淡道:

“这是自然。”

随后,他不再多言,领衔一众亲信直奔御所深处。

这时,其身后的某名亲信稍稍加快脚步,难抑激动地对他说:

“岩仓大人,一切都如您所计划的那般发展!我们不费一刀一枪就闯入御所!”

岩仓具视勾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后缓声念诵出《六韬引谚》中的名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世间的绝大部分‘忠诚’,都是因为‘背叛’的价码还不够高。”

方才,宣秋门的守将之所以开门,并无复杂的缘由。

岩仓具视开出令他无法拒绝的巨额款项,让他充当内应——就这么简单。

利诱他人——这是岩仓具视在推动“公武合体”时,就已驾轻就熟的本领。

越是巨大的组织,就越容易出现纰漏,不时发生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故。

有时候,上级的用意是很好的——比如松平容保特地将军中精锐部署在御所。

可层层执行下去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子——比如岩仓具视仅仅只是动用“金钱攻势”,就轻松收买了宣秋门的守将。

时世艰巨,哪怕是会津军中的精英,也有许多人为钱所困。

“闯入御所”只不过是第一步,还远远未到能够放松警惕的时候。

岩仓具视重新板起面孔,沉声道:

“依计划行事!切记,动作要快!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此令既出,他们一行人立即分散开来,变作三股人马,各自奔向不同的区域。

今夜,他们共有三项任务要完成——

其一,劫走天皇。

其二,劫走皇太子。

其三,抢走“三神器”。

甭管是谁,在瞧了这份“计划清单”后,怕是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强行劫走天皇、皇太子,并且还要抢走“三神器”……此等行径,乃古往今来的头一遭!

岩仓具视将亲自负责这三项任务中最为紧要的那一项:劫走天皇。

在辞官隐居之前,他没少在御所中走动。

因此,对于御所内部的地形、建筑布局,他了如指掌。

不夸张的说,他哪怕是闭着眼走,也能轻松找到天皇的卧室。

御所的占地面积远远不如江户城。

没过多久,他们就如期抵达目的地。

只见有不少近侍守候在天皇的卧房外。

眼见有不明人士靠近,近侍们登时愣住:

“你们是什么……”

未等此人说完,岩仓具视身后的亲信们便一拥而上,将对方大卸八块。

以有备打无备……残忍的大屠杀开始了。

前后不过5秒钟的时间,世界重归寂静……天皇卧室外的近侍被屠戮一空。

岩仓具视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扉,迈步进入。

紧接着,他就听见凄厉的惨叫:

“你、你是何人?!”

卧室的中央,御帘的后方,有一道人影在剧烈晃动。

【注·御帘:挡住天皇相貌的帘子。】

岩仓具视静静地走过去,隔着御帘对天皇说:

“陛下。请您稍安勿躁。”

“你、你是谁?!”

“陛下,是我,岩仓具视。”

“岩仓卿?你、你怎么……”

强烈的震愕令天皇无所适从,舌头打结,暂时失去语言功能。

岩仓具视懒得多言,开门见山:

“陛下,京都已是龙潭虎穴,不可再待,请您移驾长州。”

天皇闻言,瞬间缓过劲儿来。

在听见“长州”这一词汇后,就像是心理阴影被触动,他不假思索地咆哮道:

“长州?朕绝不去长州!”

如此发言,如此状况……天皇再傻也知道自己当前的处境。

他顾不得其它,忙不迭地扯开嗓子,狼狈地尖叫道:

“来人啊!快来人啊!护驾!护驾!!”

岩仓具视见状,满面不爽地咂了下舌:

“啧……本想对你温柔一点,没办法了……”

说罢,他侧过脑袋,向身后的两位亲信使了个眼色。

这俩人心领神会地挺身向前,撩开御帘,接着像拽狗一样,将天皇拽了出来。

天皇苦苦挣扎,却徒劳无功。

绝望之下,他怒瞪岩仓具视: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肯放弃吗?!”

“长州已是日薄西山!不日就会覆灭!”

“即使将朕劫去长州,又有何用?”

面对天皇的批判,岩仓具视哑然失笑——充满讥讽之色的笑意。

下一刻,他“哼”地冷笑出声。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陛下,您说得不错。”

“如今的长州,确实已如风中残烛一般。”

“若欲保全功名富贵,还是尽早投靠橘青登为妙——就像您麾下的那帮酒囊饭袋一样”

“可是,在我看来,这世间有着比‘功名富贵’还要重要的东西。”

“‘建立一个我理想中的天下’——这就是我的大志!”

“橘青登不值得信任。”

“我不认为橘青登想要的‘天下’,跟我想要的‘天下’,是一个‘天下’!”

“因此,与其向橘青登摇尾乞怜,我宁愿同长州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刻!”

语毕,他伸手探怀,摸出一张湿哒哒的棉布——下一霎,他倾身向前,用这块棉布堵住天皇的口鼻。

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天皇,转眼间就软作一滩烂泥,需要两个人去抬才能勉强搬动其身躯。

岩仓具视一边收起湿布,一边冷声道:

“把他装进轿子里。”

亲信们应和一声,随后动作粗暴地将天皇塞入一早就准备好的轿子之中。

虽然过程有些粗暴,但结果很圆满——他们成功抓住天皇!

“我们走!”

岩仓具视摆了摆手,旋即率领众人沿原路返回。

他们急匆匆地赶回宣秋门,等待其他两路人马的捷报。

不一会儿,一阵足音传来——岩仓具视循声望去,认出这是去劫持皇太子的队伍,故快声问道:

“睦仁太子呢?”

为了彰显皇家的特殊性,日本皇室的男丁基本都叫“X仁”。

现任天皇名叫“统仁”,皇太子名叫“睦仁”。

睦仁皇太子今年只有13岁,还是一介少年。

岩仓具视话音刚落,对面就立即传来兴奋的回应:

“抓到了!在轿子里!”

对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队伍里的那顶轿子。

岩仓具视点了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很好!现在就差‘三神器’了!”

三神器——即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据说是天孙降临时,天照大神授予琼琼杵尊并由日本天皇代代继承的宝物。

这三件神器,千年来一直被当作日本皇室的信物,被视作日本皇权的象征,类似于中国的玉玺。

不过,有传言说,这三件神器早在安德天皇跳海自尽时就全部失传了,目前流传下来的“三神器”全都是赝品。

事实如何,已难以考证。

不管怎样,在世人的约定俗成之下,“三神器”在日本皇室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必须要抢到手的重要物事。

岩仓具视焦急等待,频频伸长脖颈,以期瞧见那支去抢“三神器”的队伍。

没成想……“三神器”没看到,倒是先听见嘈杂的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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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青登大胜!“南纪派”大胜!内战暂

嘈杂的脚步声……间夹着兵器碰撞的铿鸣……

岩仓具视的耳朵很尖。

在这阵阵异响之中,他敏锐听见嘶哑的吼叫:

“跑起来!都跑起来!”

“贼人在宣秋门!”

“该死!快叫援军过来!”

“通知新选组!封锁‘京之七口’!绝不可让贼人逃出京都。”

京之七口——隔绝“洛中”与“洛外”的七道城门——长坂口、鞍马口、大原口、粟田口、伏见口、鸟语口、丹波口。

御所位于“洛中”。

若欲从“洛中”去到外界,就必须通过“京之七口”。

“洛外”的本质,是围绕着“洛中”发展起来的城下町,其外围并无城墙。

也就是说,“洛中”的“京之七口”是阻止岩仓具视等人出逃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让岩仓具视等人离开“洛中”,逃至“洛外”,就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

岩仓具视咬了咬牙,神情一沉:

“可恶……被发现了吗……!”

“三神器”未到,敌兵先至……现状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幸而就在这时,他听见某亲信大喊道:

“大人!大人!他们来了!”

岩仓具视飞快转头,循声望去,便见他心心念念的那支队伍终于朝他们这边奔来。

顾不上寒暄,他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三神器’呢?有拿到‘三神器’吗?”

为首一人拉下嘴角,挤出难堪的表情:

“阁下!出了点意外!”

“在赶往府库的半途中,我们遭遇敌兵!”

“乱战之中,我们只来得及抢到……回收‘八尺琼勾玉’与‘八咫镜’!”

岩仓具视闻言,登时拧起两眉。

“三神器”只得其二……这无疑会让皇室的“神圣性”大打折扣。

然而,事已至此,要想回头去拿“天丛云剑”,已不可能。

岩仓具视迅速压下心中的负面情感,沉声道:

“也罢!”

“只要成功带走天皇与太子,便算是胜利!”

“我们撤!”

一行人不再久留,转身即逃,沿着来时的道路离开宣秋门。

顺便一提,宣秋门的守将亦在此队列之中。

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端,他已不可能再留在会津,只能跟着岩仓具视等人一起远走高飞。

虽然他有家有室,父母妻小都在会津,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已拥有十辈子都花不完的惊人财富,大可在抵达西国后,再建一个新家庭。

……

……

夜的静谧被撕成粉碎。

一队队军士开上京都的大街小巷。

一支支火把点亮京都内外。

脚步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这般巨大的动静,仿似一道炸雷,惊醒全町百姓。

好事者纷纷推开家门,想要查看情况。

不过,在见到全副武装的无数军士后,他们自觉地退回屋中,并且锁紧门窗。

虽不清楚发生何事,但远离军队多的地方,准不会出错!

就这样,京都的士民们全都闭门在家,只敢透过窗缝来悄悄窥视外界。

为了追回岩仓具视等人,驻守京都的会津将士们全都行动起来。

只见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惊慌失措。

冷汗直冒者、双腿打晃者,不在少数。

将心比心之下,不难理解他们的惊惧。

“驻京会军”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御所、保护天皇。

可结果,他们连这唯一的任务都没干好!

尽管时间尚短,但他们已大致弄清楚御所是如何失守的。

没有任何奇谋,没有任何诡计,就只是宣秋门的守将被买通了,然后贼人就大摇大摆地闯入御所!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毫无疑问,即使最终成功追回岩仓具视等人,也难逃惩罚。

更何况,松平容保对天皇的尊敬是世所共知的。

若不能设法补救……“驻京会军”的将士们都不敢想象主公会有多么愤怒!

不能细想……否则,将会全身打颤,连路都走不好。

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自然而然的,连“驻京新选组”都被惊动了。

当前负责镇守京都的队长,是五番队队长新见锦。

在一般情况下——除非发起总动员,所有队长都上前线——否则,永远会有至少一名队长镇守京都。

岩仓具视等人强闯御所时,新见锦正在壬生乡的新选组屯所里就寝。

在得知“天皇与太子被劫走,‘三神器’丢失其二”这一重磅消息后,他顿时困意全消,腾地站起身,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虽然这是“驻京会军”整出的乱子,他们将负主要责任,但若让贼人逃出京都,新选组亦难辞其咎。

因此,新见锦自然不能作壁上观。

他亲自指挥将士们封锁“京之七口”,并且分兵把守离京的各条要道——尤其是通往西国的道路。

“但凡是能够喘气的,甭管他是人是狗,是牛是鸟!都不允许离开京都!”——新见锦这般勒令道。

诚然,天皇是“吉祥物”,就物质层面而言,完全没有拉拢天皇的必要。

不过,在精神层面上,天皇具备非同小可的利用价值!

只要掌控天皇,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天皇的名义来硬造战争借口,进而占据道义的至高点。

因此,天皇就跟汉末时期的汉献帝一样——可以没有他,但最好不要失去他!

总而言之,不论是谁,都承担不起“丢失天皇”的罪责!

“驻京新选组”与“驻京会军”相互联手,展开“地毯式搜查”,详细搜查京都内外的每一寸角落,恨不得将整个京都翻过来。

然而……尽管他们已拿出十二万分的干劲儿,但……毫无成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论他们的表情变得多么难看,不论他们脸上的焦虑之色又加重了多少,始终无法改变“一无所获”的结果。

岩仓具视等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连点踪迹都没有留下……

……

……

京都,洛中,某公卿的宅邸,后院——

岩仓具视领衔众人,快步走向院子的深处。

突然间,他们侧前方的阴影出现一阵蠕动——一名中年人缓步走出。

他与岩仓具视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

这名中年人名唤“玉松操”,今年35岁,土佐人士,乃岩仓具视的心腹。

因为心思慎密,行事果敢、狠辣,所以他很受岩仓具视的器重。

在很多时候,他都是以“军师”的身份来辅佐岩仓具视。

中年人……即玉松操,沉声道:

“岩仓大人,这边。”

他领着岩仓具视等人走向院子的角落——一口年代久远的水井。

玉松操打开水井的盖子,露出里头的光景。

原来,这是一口枯井。

井底没有一滴水,只有仿似深渊的黑暗。

岩仓具视转过脑袋,朝身后的众人喊道:

“好,跟上我!一个一个来!注意别伤到天皇和太子!”

说罢,他率先下井。

井口装有类似“电梯”的装置——这种装置在矿场很常见——徐徐下到枯井的最深处。

在来到枯井的最深处后,便见里头别有洞天——一条暗道通往不知名的远方。

打从一开始,岩仓具视就没打算走陆路!

若欲在地面上逃跑,先要通过“京之七口”,接着再穿过整个“洛外”——变数实在太多,极易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驻京会军”暂且不论,“驻京新选组”断不可小觑。

既如此,倒不如直接挖一条地道,通过地下通道来逃脱!

为了这一夜,岩仓具视做足了准备。

他先是寻找愿意合作的公卿。

这一环节并不困难。

“洛中”乃朝廷诸卿的主场。

朝廷诸卿在此世代生活了上千年。

岩仓具视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志同道合、愿意出借自家院落的合作者。

紧接着,他聘请一批专业的、信得过的土木工人,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挖通这条通向京都郊外的暗道。

在“电梯”的帮助下,玉松操等人一个接一个地下到井中。

没过多久,全体成员以及轿中的天皇、太子,全都安然进入暗道。

玉松操提起油灯,招了招手:

“请随我来!”

他在前头带路,引领大伙儿徐徐向前。

地道中充满浑浊的空气,令人艰于呼吸。

在前行的过程中,玉松操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岩仓具视问道:

“岩仓大人,情况如何?”

岩仓具视淡淡地回答道:

“成功抓住天皇与太子,不过没能带走全部神器,遗漏了‘天丛云剑’。”

他言简意赅地讲述“劫皇”的大致经过。

玉松操听罢,苦笑道:

“白璧微瑕啊……”

他,话锋一转:

“不过,幸好啊。”

“幸好只是遗漏了‘天丛云剑’,而不是遗漏了天皇或太子。”

“如果是前者,还有办法进行找补。”

“可要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这只不过是清水里的一点墨,无伤大雅。”

“倒不如说,如此大胆的计划竟能成功,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岩仓具视微微一笑,附和道:

“是呀,能够成功抓住天皇与太子,就已经算是圆满的结局了,我不能奢求更多了。”

细究下来,不难发现,岩仓具视的“劫皇大计”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多种巧合相互叠加的成果。

其一,御所的守将中恰好有一个见钱眼开的贪婪之徒。

其二,近日以来,大事频发。

在发动“长州征伐”后,“浓尾遇袭”、“第二次中国大返还”、“第二次关原合战”、“江户笼城战”等一系列大事件,就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令人目不暇接。

天下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大战上,无暇顾及它处。

就连被岩仓具视视为“毕生之敌”的青登,也被这些战事绊住手脚,无法分身。

事实上,早在两个月前,岩仓具视就完成了“劫皇大计”的一系列前期准备,就差一个时机。

眼下,以青登为首的新选组干将们都不在京畿,江户爆发内战,“南纪派”与“一桥派”彻底撕破脸皮,幕府内部忙着打仗、夺权,没空去管京都——还有比这更好的动手时机吗?

因此,他敏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当机立断。

由近藤勇率领的新选组主力刚走,后脚他就正式发动“劫皇大计”,将京都折腾得鸡犬不宁。

玉松操沉默了一会儿后,换上幽幽的口吻,再度开口:

“岩仓大人,虽然我们今夜取得斐然的成果,但这般一来,吾等已无回头路可走。”

“我们接下来将要面临十分残酷的挑战。”

岩仓具视闻言,不禁莞尔:

“怎么?操,你害怕了?”

玉松操耸了耸肩:

“怎么可能。我已许久未尝‘恐惧’的滋味。”

岩仓具视微笑着把话接下去:

“操,无需多虑。”

“遇到挑战就勇敢面对,遇到危机就想办法解决。”

“尽人事,以待天命。”

“我们不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吗?”

“欲求安逸的话,何不及早投降,臣服于橘青登的淫威之下?”

“倾尽全力,奋战至最后一刻。”

“至于最终是名垂青史,还是身败名裂,就全部交由天命去定夺吧。”

玉松操听罢,轻轻颔首:

“是,属下明白了。”

二人谈话间,不知不觉的,暗道的终点——同样是一口枯井——已然映入他们眼帘。

玉松操率先出去,确认外界没有危险后,他向岩仓具视等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收此信号后,岩仓具视等人井然有序地离开暗道。

暗道的出口外,准备有一批马车。

他们将天皇、太子,以及八咫境、八尺琼勾玉,统统装运上车,然后绝尘而去,径直奔向西边的长州。

……

……

江户,某寺院——

青登、近藤勇、永仓新八、斋藤一……他们统统身穿丧服,神情肃穆,屹立在某墓碑的正前方。

这座墓碑的卒塔婆上所写之名讳,正是近藤周助。

【注·卒塔婆:为梵语的中文音译,日本直接借用,原为灵庙、灵塔之意,在日本演化为直长条形木牌,作为类似佛菩萨加持的牌位,上面书写佛经名或法会名、欲超度者之名讳、供养者等资料。】

前日,新选组主力顺利抵达江户——怎可惜,他们扑了个空。

一桥军早就撤出江户。

在青登的授意下,原田左之助率领一批精兵对一桥军展开追击。

不得不说,一桥军的撤退行动布置得相当漂亮。

原田左之助统领精兵发起极猛烈的追击,虽打了好几场漂亮仗,但并未伤到一桥军的主力。

一桥军的主力得以退守福井藩。

一同撤至福井藩的,还有一大批明面支持“一桥派”的直参。

他们自知再留在江户,绝对会遭受“南纪派”的清算,只能一走了之。

离开江户的这批直参的数量并不少——毕竟,德川家茂真的很不受直参的欢迎。

如此,江户又变得冷清不少,越来越不像一座“王都”。

从明面上看,“南纪派”取得这场内战的完全胜利。

“一桥派”逃离江户,被迫退守福井藩。

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南纪派”仅仅只是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这场内战尚未到完全终结的时候!

“一桥派”退至福井藩,还有一战之力。

厌恶“南纪派”、厌恶德川家茂、厌恶青登的人,车载斗量。

战争还在继续……

当然,在现阶段,青登等人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们终于可以给近藤周助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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