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第一轮谈判

东北,某个铁道运输枢纽,铁道上停着一列闷罐车,车上满载着各种物资,其中蔬菜水果不老少。

头顶烈日炎炎,闷罐车的铁皮上差不多能煎鸡蛋。

一小队铁道临检人员,慢悠悠地挨个车厢进行检查,把陈亚军和金彪看得又气又恼,再耽搁下去,车上的蔬菜水果运到东欧,保管挑不出一个好的。

一辆吉普212驶进站内,从后排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的确凉衬衫、梳着利落三七分的中年男人。

陈亚军侧头看去,皮笑肉不笑道:“刘主任,好久不见啊。”

“哪有哪有,前一阵子不还见过么,当时陈老板可没拿我当什么主任看,都不稀得搭理我。也正常,你们是大老板,我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算什么,你看,你们一个电话,我不就过来了,天生劳碌命啊。”

中年男人说着,扫视向闷罐车,笑呵呵道,“是为临检的事?这你们得配合体谅啊,按照规章办事,谁来……都不好使。”

常言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此事说来话长,简单点来说,就是关系没打理好,这个姓刘刚调到这个位置,而哼哈二将如今也有点飘,确实不稀得和下面人打交道,偏偏这个姓刘的年近五十,自知再难往上,又拿着小本本读规章,谁也不怂。

要说搞定这事,不难,赔上笑脸,该打理打理,分分钟摆平。

哼哈二将却不乐意,生意做到他们这个份上,也是爱脸的。陈亚军和金彪甚至私下里商量过,就算是这趟运的蔬菜水果赔光光,都不低这个头,他们赔得起。实在是早年做买卖时,孙子当多了。这种只差明着伸手的人,最是讨厌!

金彪撇撇嘴道:“没事没事,配合,肯定配合,又不是我们联系你的,你爱来不来。”

说罢,转身离开月台,去找阴凉的地方。

陈亚军抬脚跟上,屁股对着刘主任,摆摆手道:“慢慢检查吧,烂也是烂他李建昆的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千万别加快速度,这大热天的,把兄弟们累出个好歹可不好。”

听到某个名字,刘主任脸色一变,问道:“谁的货?”

他虽然新官上任,但是对这条道上的大客商,已经门清,也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比如说这两个王八蛋跟李建昆有些渊源,不知真假。

哼哈二将自顾自走开,压根没搭理他。

这副模样落在刘主任眼里,使得他戳在原地,表情阴晴不定,半晌后,冲着临检小队所在的那节车厢喊道:“墨迹个什么呢,搞快点!”

一方屋檐下的阴凉地带,叼着香烟的哼哈二将相视一望,嘴角同时勾起。

还得是老大啊。

一个名字就足以震慑屑小。

金彪舒坦地吐着烟圈,“看来明天能到。诶,那宝贝疙瘩带了没有?”

陈亚军回话道:“带了带了,但我感觉没必要啊,昆哥还能不知道?”

金彪道:“那可不好说,国外消息没那么灵通,再说他不是要回莫斯科么,没准刚好在路上。再说了,电话里听到的音儿,能比得上见到实物?”

陈亚军耸耸肩,不置可否。

隔日晌午。

风尘仆仆的哼哈二将,在莫斯科郊外苏列斯拉夫尔小镇上的红房子里,见到了也是刚从乌国回来不久的李建昆。

陈亚军献宝似的从夹在胳肢窝里的黑色老板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摊开,呈到李建昆面前。

后者一扫报头,人报。

副刊上有个占据半块版面的大新闻,标题为《忠心爱国的杰出青年企业家》。

人报称赞的主人翁,名叫李建昆。

企业家。

这是李建昆始终在践行并追求的身份。

如今官方发言,盖棺定论。

还不仅仅是企业家那么简单。

金彪屁颠屁颠凑在李建昆身旁坐下,眉飞色舞道:“老大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在国内的名声,好到爆,咱读书少,形容得可能不恰当哈,这么说吧,谁如果敢在大街上喊句‘李建昆是个王八蛋’,不死,也得被群殴致残。”

李建昆没好气瞥他一眼,转而继续看新闻内容,要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陈亚军嘲讽金彪一句说,你确实没文化,不会打比方别打,然后冲着李建昆笑嘿嘿道:“现在还看谁敢说老大你是资本家,那些乌烟瘴气的编排都多少年了,这回全得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寸草不生……”

“哈哈哈哈,你特么真有文化。”金彪大笑讥讽。

两人拌嘴已是日常,一如往常不分胜负后,自觉都没意思,同时闭嘴,然后相互眨眼,还来了个剪刀石头布,陈亚军胜,扭头望向李建昆道:“老大,你刚回莫斯科,这期间联系过家里吗?”

“没嘞。”李建昆头也不抬道。

“那你得赶紧立刻马上,联系大嫂!”陈亚军带着股激动道。

李建昆抬头望向他,刚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看来不是坏事,于是笑着问:“家里咋了?”

陈亚军一副很欠揍的模样道:“不可说不可说,这事必须由大嫂亲自告诉你。”

李建昆踹了他一脚,想想后,放下报纸,把屁股挪了挪,从仿古电话架子上够下一部白色座机电话。

如今联系家里其实也方便,首都邮电局开通第一批国际直拨电话业务时,娘娘庙胡同的宅子里就申请用上了。平常即使再忙,三五天内,他肯定要联系一次家里,这段时间没有联系,不光忙,还被美国人缠得烦不胜烦。

第一轮谈判定在明天上午举行。

当然,第一轮这个说法是他心里想的,因为肯定没办法一次性谈妥。

说来也巧,接电话的正是沈红衣,姑娘可能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

夫妻二人你侬我侬几句后,李建昆含笑问:“家里有什么喜事?亚军这小子还跟我卖关子,说一定要你告诉我。”

“嗯,建昆,我有了。”

“哦,你有……啊?你有啥?你有孩子了?!”

李建昆一下子从仿古沙发上蹦起来,像是屁股下点燃了春雷。

话筒内传来高兴而羞赧的声音,“起初我还不知道,可能是我身体好吧,也没什么大反应,前几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孕期好久了,算算时间,就是过年那会儿怀上……”

后面越说声音越小。

无法言喻的喜悦包裹着李建昆,给这孩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你这……太忒笨了……好好好,太好了……一定要注意保护,不是,保胎,可别再胡乱蹦跶,早锻炼不兴剧烈运动,吃的方面也要注意,嗯,可以多吃辣……”

叽叽呱呱一大堆。

陈亚军和金彪笑出拖拉机声,从未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老大。

电话那头沈红衣埋怨道:“行啦,这还要你教……你真想要女孩?”

李建昆脸色涨红,神采飞扬,“还跟你开玩笑吗?女孩好啊,我的小公主!”

“老大,我看还是男孩好,你这亿万家产得有人继承啊。”

“嗯,头胎还得是男孩。”

“闭嘴!”

电话那头传来沈红衣的声音,“那行,我多吃辣的……”

行不行天知道,希望管用吧。

即使知道生下男孩,丈夫也不会失望,公公婆婆会更加高兴,但是她愿意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去满足丈夫的愿望。

“媳妇儿你真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把李建昆整得智商为零,煲完一个小时的电话粥,仍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傻乐呵。

他想,得赶紧处理完这边的事,然后马上回家。

一来,补给沈姑娘一场盛大的婚礼。

二来,陪伴等待着自己的小宝贝来到人世。

他甚至骄傲地想着,爸爸已打下江山,这个世界上给不了你的东西,很少!

————

银行街。

俄央行。

临近上午九点,一间办公室里陆续有人进入,分为三方人马。

其中两方人马自然是谈判的两方,西方资本阵营以大通银行的东欧总负责人斯通为首,李建昆这边左右各一美女,分别是柳婧妍和苏娃。

另一方人马是俄官方的人,过来旁听,这事跟他们也脱不开关系。

西方一再施压,让他们趁早解决此事,个中细节,旁人不得而知。

九点整。

负责端茶倒水的银行工作人员全部退出去,实木房门关死,攀谈开始。

斯通正准备开口发言,李建昆抬手制止,道:“斯通先生,麻烦你带着任何与洛克菲勒家族有关的人,全部离开,我不跟洛克菲勒家族谈。”

斯通:“?”

李建昆继续说道:“至于什么缘由,你清楚。”

李建昆扫视全场人,最终眼神落在上首位的俄方人马身上,“洛克菲勒家族的朱蒂小姐,曾设计杀害我……”

“李先生,你这是诽谤,你没有证据!”斯通急忙打断道。

李建昆瞥他一眼道:“是不是诽谤,你们心知肚明,证据我还真有,要不?”

当初提供给朱蒂迷药的山口组的人,早落在司徒猛手上,只是证据不够直接。如果在美利坚打官司,没得打,黑的也能变成白的。再说李建昆也没想过打官司,那无法让朱蒂血债血偿。

斯通没有回应,眉头紧锁。

“如你们所见,我侥幸逃脱一命,但我的两名保镖,以及我的专机机组成员,总计八人,全部遇害。”

李建昆略作停顿道,“敢问诸位,换你,你能谈吗?”

现场窃窃私语,主要是俄方的人,苏娃亦是有些惊愕。至于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消息,毕竟杰克李和朱蒂不对付是公开的新闻,杰克李还曾甩过朱蒂一巴掌。

“李先生,你不能言而无信,说好的事情!”斯通争辩,接着望向盟友们道,“诸位,这就没法搞了,还好咱们有协议……”

“你闭嘴吧。”李建昆打断他道,“按照协议,我会和你们谈,但是协议上可没规定我要和你们所有人谈……”

这家伙还想煽风点火呢,李建昆扫视向西方阵营的其他人,道:“除了洛克菲勒家族有股份的银行,其他家都可以谈。”

刚刚确实同仇敌忾的西方资本代言人们,事不关己的那种,脸色逐渐恢复如常,躲避着斯通和另两人的视线。

这事祸祸他们已久,更可怕的是,还可能被秋后算账,好容易走到现在,坐在谈判桌上,能尽快了结,能有机会弥补,没人愿意放弃。

抱团不成,斯通大为恼火,站起来对着李建昆一顿狂喷。

李建昆双手环胸,合上眼睛。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俄方的人出面说话道:“三位先离开吧,你们在这里,今天注定谈不成,相信其他西方银行都不希望这样吧。”

没人反驳,代表默认。

斯通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三人全部离开,谈判这才算正式开始。

“李先生,有些事你我双方,包括俄方都清楚,在隔壁,我们做出了巨大让步,诚意十足,因此你也该拿出你的诚意。”

“我们希望以合理的比例,从华强太古银行兑换到充足的卢布现金。”

“主要是这个比例的问题,李先生不觉得现在的汇率,太虚了吗?”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纷纷发言。

今日莫斯科金融市场的卢布兑美元的挂牌汇率,为1:8.6。

经过钱荒事件的不断发酵,按照这个汇率,卢布已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货币。

李建昆不急不躁听完,缓缓开口道:“我能坐在这里谈,就是诚意。你们的意愿我很清楚。至于汇率,虚吗?”

他自问自答道:“确实虚,我觉得卢布应该再涨涨。”

不待西方资本代言人们激动辩驳,李建昆抬手压压,然后继续说道:“大家都是业内人士,就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在计划经济体制之下,前苏联施行的是钱票双行的货币模式,卢布的发行总量是极度偏少的。”

他不知是自嘲一笑,还是嘲讽西方资本,“否则也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

“如今俄国向资本社会改革,票据成为过去式,只剩下卢布,同时俄国在进行私有化改革,等于说除去外汇储备,恕我直言,俄国也没有……”

在场的俄方人马纷纷瞪眼,紧接着又齐齐讪讪一笑,因为这是事实。能来参加谈判的人,都是叶某亲信,或多或少知道杰克李和叶某交好。

“那么卢布总量,几乎代表着仍使用卢布作为货币的国家的总生产力、还不仅仅是俄国。而卢布总量有多少?这个你们心知肚明,不提其他国家,地大物博资源丰富劳动力充足的俄国,总生产力只值这几个钱?”

李建昆这番话,倒是引得俄方人马频频点头,以示赞同。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个个眉头紧锁。

李建昆还怕怼死他们啊,伸出一只手,摆出掐指一算的造型,“来,咱们含糊算一下,苏联解体之前,无数经济学家核算过,苏联的经济体量能达到美国的七成,苏联解体之后,俄国继承了百分之七十的财产。”

略作停顿,李建昆扫视着西方资本代言人们,问:“你们的美元总量是多少?”

无人应声。

也是无言以对。

“我说卢布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你们还有意见吗?”

“现在的汇率,其实很正常,你们如果抱着比现在汇率还低的想法,跟我谈,那就免谈吧。我的想法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李建昆的目光逐一从他们脸上打量过去,一词一顿道:“现在的汇率我不满意。”

一群西方资本代言人们,脸上都快苦出水来。

尽管坐上谈判桌,但是这个谈判,不好谈啊!

很不好谈!!

(本章完)

第1221章 钢蛋

“李先生,你的想法毫无诚意,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我们今天三方坐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希望尽快以妥善的方式解决此事吗?”

花旗银行驻东欧首席执行官巴恩斯,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俄方人马。

后者几人配合着点头,这是俄方明面上的态度,得认。

巴恩斯摆回脑袋,凝视着李建昆,眉头紧锁,继续说道:“作为我们,出发点很简单,现在谈不上赚钱,我们只是想获得足够的卢布现金,完成对储户的兑付,不损失俄国人民的利益。基于这一出发点,你还要痛宰我们吗?俄方的各位长官,你们能看得下去吗?”

巴恩斯越说情绪越激昂,表情越大义凛然,“恕我直言,如果真的没得谈,事情一直僵在这里,对谁都没有好处。俄方这边,治安每况愈下;李先生你这边,很可能连现在的利益都收获不到。适可而止吧,人不能太过贪婪!”

李建昆呵呵一笑,真有脸说。

见他没有开口回应,现在身份是华强太古银行东欧首席执行官的柳婧妍,扫视着一群西方资本代言人,似笑非笑道:“我觉得事到如今,我们这三方人马坐在这里,再讲那些冠冕堂皇无力威胁的话,实在没有意义,说到底这是一笔买卖,我方基于实际情况追求最大利益无可厚非,别忘了,现在是你们想找我们做买卖,聊点实际的吧,你们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能谈就谈,不能谈……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

“柳小姐,你很赶吗?”

“我们和李先生有协议,他有义务拿出诚意,跟我们好好商谈!”

“柳小姐,别忘了你的老板在这里!”

柳婧妍喜提一顿怼,这群西方资本代言人对她自然有意见,之前杰克李不在莫斯科,找她屁用没有,现在冒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时,李建昆淡淡道:“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仍在对柳婧妍冷嘲热讽的西方资本代言人们,顿时哑火。

“好,我们聊点实际的,李先生,如果按照现在卢布兑美元1:8.6的汇率,我们大可以直接用美元完成兑付,何必再找你协商换取卢布?”

李建昆瞥了眼说话的人,“什么缘由你不清楚?这叫什么实际的?”

俄国民众里面即便有傻子,但是整个群体的脑子不会傻,他们堵银行,闹归闹,对于外资银行拿不出卢布的现状一清二楚,能把银行拿捏住,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按照挂牌汇率兑给他们外汇,他们并不情愿。

归根结底,除了华强太古银行,其他外资银行可谓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打一开始就对卢布兑换外汇的业务限制重重,只想吸纳卢布,却不想掏本钱,如今那些限制反而成了储户们拒绝接受外汇兑付的理由。

李建昆扫视着一群西方资本代言人,不紧不慢道:“你们一直在试图与储户们协商,想商议出一个合适的比例完成兑付,这不是什么秘密。你们有你们的心理价位,储户们也有。你们不会真以为我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吧,你们给过的比例、储户们的心理价位,我们很清楚。”

“我之前说过,我能坐在这里,就是诚意。但麻烦你们不要拿我当傻子,我们的谈判只能达成这样一种结果:我以适合的比例兑给你们卢布,然后你们拿去满足客户的心理价位完成兑付,你们会节省一个差价,一个零售与批发相较之下的差价,仅此而已。”

李建昆面露讥讽道:“来之前我听说过一些消息,你们当中有人嚷嚷道‘他杰克李吸纳卢布的代价多低多低,他甚至做过好多大额交易,那些卢布对美元的比例更低,低到等于白捡’,呵呵……我想说的是,就算是白捡,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本事。听说你们有些人希望以1:1,甚至是0.6:1,从我这里兑到卢布,对此,我只想说一句:我的脑子没事,希望你们也一样。”

这番话使得在场有几人一脸悻悻。

而其他西方资本代言人,心头则叫苦不迭。

杰克李的心理价位可以说已经直接爆出数字,那就是仅比俄国民众能够接受的兑付比例,低一丢丢。

批发和零售,这该死的形容!

然而,他们实在无法接受。倘若能够接受,又何必等到现在?要知道,他们早就开始找储户代表协商,当时的挂牌汇率远没有这么吓人,彼时他们都无法接受,因为真的会亏出翔。

他们不想亏,一点也不想亏,即使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局面。

那就没法谈了。李建昆望向俄方人马,告辞之后,拍拍屁股起身,带着柳婧妍和苏娃直接走人。

怨不得他吧。

他已经够有诚意够直接了。

而对面那群家伙绕来绕去,连个明确的心理价格都没给出来。

第一场谈判,就这样草草结束。

对于西方资本而言,他们的收获还是有的,他们知道了李建昆的心理价位,也看出了他铁公鸡的姿态。然而那个价位,他们万无可能接受。

于是乎,又开始从其他方面下功夫。

叶某在私下低调约见李建昆,一见面就大倒苦水,表示压力山大。

美国人不再是跟他们商议那么简单,上升到了威胁的程度。

简单点来说,华盛顿那边发话,此事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尽快解决,别说援助帮扶俄国提振经济,西方还将对俄国进行经济打压。

西方人不傻,已然看出来,俄方和李建昆根本在唱一出戏。这就是理由,当然明面上他们不会这么说,想找由头不要太简单,这是政客们最擅长的事,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舆论到位,只要更多的普通人相信就行。

“李先生,你清楚的,我们的经济,再也经不起折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叶某忧心忡忡,显然扛不住了。

“你以为,你们如果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办,他们就不折腾你们了?”李建昆问。

叶某怔了怔。

李建昆继续说道:“别忘了,如今身在莫斯科的这群银行家、金融专家,也是他们派来的,当时打的是什么名头?哦对了,来帮助前苏联进行经济改革对吧?结果呢,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叶某脸色阴沉如水。

“恕我直言,你们想追求什么社会模式,那是你们全体人民的自由,无可厚非。但是如果你们因此,仍对西方国家抱有期待,我只能说,你们实在是异想天开。说点现实的问题,当今这个世界唯一能在军事上对美帝造成威胁的,只有你们,就凭这一点,你觉得你们能成为朋友?在我的国家有句老话,叫一山不容二虎。还请阁下去翻翻美利坚的发展史,看看他们追求的是不是‘和谐’二字。”

略作停顿,李建昆做总结道:“在我看来,你们随不随他们的意,他们该办还得办你们,除非你们像隔壁一些地区一样,按照他们的意思,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销毁,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如果不能,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你们也不愿意遵从他们,沦为他们的附庸?那么这件事,还有什么好为难的呢?”

叶某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复又皱起。

李建昆站起身来,临时说道:“有件事别忘了,那些国企有价证券,大部分仍然在西方资本手中,就算不提其他的,仅仅为了博得西方好感,为了一个大饼,失去七十年积攒下来的企业家底,值当吗?”

言尽于此,李建昆告辞离开。

叶某会怎么想怎么做,重要也不重要。

李建昆只办自己该办的事。

关于叶某,两人有点交情,但是远没有到可以把后背交给叶某的程度,所以他也从来没有交过。

资本社会有一个特性,政治复杂。

早在接触叶某之前,李建昆不就跟保守派处过么?这之后也从未间断在莫斯科上层的活动,当然有些事未必是他亲力亲为,柳婧妍是个中好手,苏娃的成长也算可圈可点。

随后几天,李建昆亲自出马,泡在各种酒会饭局之中,以确保一个局面:你掣肘我,我掣肘你,俄方最终面对西方的施压,不会与当前方针产生颠覆性的变化。

在这其中,他跟俄方早有白纸黑字的协议,功不可没。

说到底,现在就是他和西方开战,俄方是关键第三方,理论上讲,俄方倒向谁,谁就会胜,但是由于这纸协议,他不会亏本,利益多寡的问题而已。于是俄方的人一想啊,杰克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跟他翻脸,真的有益吗?

要知道,杰克李可是东欧最大的财主,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至少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点不管此事接下来怎么发展,都不会改变。

一张互相钳制的网络,在莫斯科内部不断编织,不断紧固。

————

自从李建昆在乌国跟西方资本开始谈之后,西方资本内部,有那么一个人,除了跟其他人一样长出口气的同时,还多出一股忐忑。

而当李建昆拒绝跟洛克菲勒家族谈之后,这股忐忑瞬间消失,并演变成更汹涌的愤怒。

要让朱蒂·洛克菲勒阐述内心,现在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看到没有,我早说过,杰克李就是个混蛋,他根本就没想过好好跟我们谈!”

“不要再相信杰克李了,该死的,我们还要被他耍到什么时候?你们这些男人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仍然指望跟杰克李谈判的行为,愚昧至极!”

朱蒂最近一点也不闲着,逢人就要唠上几句,四处发表这样的言论和观点。

是夜。

朱蒂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豪华公寓内,一番大战刚偃旗息鼓,斯通站在席梦思大床旁,一边提裤子,头也不回道:“有人让我告诫你,不要再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了,归根结底这是一笔买卖,讨价还价很正常。”

靠在床头的朱蒂心头一紧,“谁?家族的人?”

斯通摇摇头。

朱蒂讥讽道:“你连一条狗都做不好。”

斯通也不生气,侧头瞥她一眼,“我这条狗刚把你曰了。”

朱蒂一脚踹过去,斯通一个趔趄,差点没摔跤,仍然没有生气,“反正话已经带到,我认为你现在最好不要得罪人。”

杰克李公开表示不跟洛克菲勒家族谈,什么原因即使他不说,洛克菲勒家族也是门清的。这段时间,家族内部没有联系过朱蒂一次,双方之间的天空中充斥着阴霾。

朱蒂咬着唇角,愠怒问:“他们还准备谈?如此恬不知耻?”

斯通反问:“你是真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西方舆论在我们手中!东欧这边尚未健全的金融市场上丢失的些许信誉,能动摇我们银行业的根基?”

“朱蒂,你其实不够聪明。”

“你个狗屎……”

斯通没理会她的谩骂,望向窗外的夜色,幽幽道:“事实上截止到目前,我们还没有输。”

他顿了顿,颇为无力地说:“只是现在,能让我们不输的东西,还拿不拿得住,却是个大问题,俄方不是傻子,醒悟过来后,不会再轻易上套了。更重要的是,我们面对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别提他的名字!”朱蒂喝止道。

两日后,第二轮谈判开启。

与之前不同,这一轮谈判主要由俄方召集促成。

因此还是在上次那间会议室里,三方人马落座后,西方资本代言人们和李建昆这边的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双方人马同时望向俄方的人。

俄方为首之人,扫视着两方人马,朗声说道:“我方有一个建议,我们希望西方银行这边,能把收购的有价证券拿出来兑换,相信这样的话,华强太古银行、李先生这边,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合适的兑换比例……”

此言一出,李建昆还未有所表示,西方资本代言人们顿时坐不住了。

从目前的局面来看,理论上讲,在东欧这边他们的亏损已成定局。但是,这仅仅是理论,有价证券等于俄国企业,而这些企业大多的价值是被低估的,比如说涉农企业,众所周知,俄国拥有全世界最广袤的土地,更有规模不小的寸土寸金的黑土地,农业发展大有可为,只是被前苏联玩坏了;再比如能源企业,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目前恰逢石油价格低谷期。

那些企业倘若换个经营团队,起死回生不是梦,甚至会变成摇钱树。甚至不用去经营,扔在那里放个几年,也会变得值钱。

只要有那些企业在手,他们的损失未必不能挽回。

现在俄方出这个馊主意,西方资本当然不乐意了。

“这算什么建议,我们又不是穷到只剩下那些有价证券,干嘛要突然建议这样兑换?”

“一码归一码,我们跟李先生一直谈的都是用美元兑换卢布,关那些有价证券什么事?”

“俄方促成第二轮谈判,就为谈这个?实在是……毫无建设性。”

“呵呵,这只怕不是俄方的意思吧。”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纷纷冷笑着望向李建昆,仿佛揪住了狐狸尾巴。

李建昆扫视着他们,微笑问:“你们不愿意换?我有说过我愿意吗,不换!我凭什么要给你们‘合适的比例’?”

俄方人马:“???”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

柳婧妍:“???”

苏娃:“???”

现场谁都知道,现在连俄方人马都清楚,那些企业是香饽饽。

怎么到他这里,突然不香了?

李建昆靠向椅背,双手环胸,闭目养神,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铁蛋似的。

这一招不是欲情故纵。

如果西方资本以为可以用那些有价证券和他谈判,并且占据主动权,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商人最梦寐以求的投资机会,恰好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老子无欲则刚。

来,到你们。

还有一个原因,在俄方提出这个建议的一瞬间,李建昆脑子里闪过一丝什么,无法捕捉到,继而心里产生些许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他得好好想想,捋清楚。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全傻眼了,这都没法谈吗?那他们还各种盘算幻想个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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