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皇宫半日游

“嗝!舒服!”

“在下与三花娘娘又占女侠便宜了。”

“我还说占你便宜呢。”吴女侠说着摇头,“老熟人了,不讲这些,吃得畅快就好。”

“自是畅快。”

“还是你手艺好,托你的福。”

吴女侠又打了一个嗝,说:“像我们这些江湖人,一顿菌子鸡汤烫兔儿肉,就满足得很了,不晓得那皇帝老儿每天又都吃些什么神仙美味?”

“也许也没那么好吃。”

“怎么可能?”

“猜的。”

“走了,麻烦伱收拾。”

吴女侠站了起来,起身离开此处。

宋游目送她走出房门,虽然喝了些酒,脸也红了,可她步伐沉稳,语气也冷静如常,要很仔细才能从她的言语当中察觉到那么一点醉意,就好比她乐呵呵畅想回到逸州逍遥自在的时候。

宋游摇了摇头,正待收回目光,忽然在门外街上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个跛脚的中年道人,正朝他行礼。

道人笑了笑,也起身行礼。

可算是来了。

……

收拾好了桌椅,两人对坐。

“在下这里简陋,也没有好茶,还请国师多多担待。”宋游恭敬有礼。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道友所在之地,即是伏龙之处。”国师低头说道,“是贫道之幸。”

“国师为太尉之事而来?”

“太尉不愿死去,寻求续命之法,却走入了邪道。太尉之子仗着出身欺压百姓,被神仙高人所罚,大快民心。”国师笑着说道,似乎一点也不愿意讨论此事的对错,也不在意太尉府的人,只叹道,“此事传开之后,恐怕京城又要有一起神仙传闻了。”

“不知陛下又怎么想?”

“陛下早已下令,约束长京贵族子弟,可陛下再怎么英明,又如何能顾及到方方面面呢?”国师叹了口气,似是也很无奈,“世人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要贫道来说,这天下既不是百姓的天下,也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

“国师所言有理。”

“若哪一天,有一个天下,真属于天下百姓,那才是真的盛世。”

“国师乃真道人也。”

宋游多了几分敬意,这不是这个时代的王公贵胄们能说得出的话。

“说起来陛下执掌下的本朝,已是长京贵胄们最安分的时候了。”国师说着顿了下,“不过一来陛下政务繁忙,二来陛下也不好管得太过,会有人觉得楚家不愿与他们分天下,此次道友算是威慑了那群长京权贵,于国于民皆是大利。陛下是个英明的帝王,昨晚还在与贫道说,要多谢谢道友呢。”

宋游听了却只是笑笑,不说什么,转而问道:“国师既不是为此事而来,特来找我,又是何事呢?”

“陛下好强。”

“原来如此。”

宋游又笑了笑。

这国师说话倒是干脆。

“不过陛下除了好强,也仰慕仙人风采,好求长生逍遥之道。”国师又说,“此前听说道友事迹,便仰慕不已,又知晓伏龙观与皇室渊源,早想请道友去宫中做客,不过贫道知晓道友恐怕不喜被打扰,便劝止了陛下,如今正好听说道友被太尉府的纨绔冒犯,陛下深感惭愧,便让贫道特地来走一趟,想请道友去宫中做客,饮酒夜谈。”

说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陛下深知伏龙观传人喜好随性自在,若是道友不愿,也必不强求。”

国师悄悄瞄向宋游,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却只听年轻道人问道:

“今日就去?”

“自然不是。”

“何时去呢?”

“看道友何时方便了。”

“可有宫中宴席?”

“哈哈自然是有,伏龙观的人仙想要什么,只要宫中拿得出来,可能怠慢?”

“在下最近清闲。”

国师愣了一下,随即才说:“那便定在三日后。虽只是饮酒夜谈,宫中也要准备准备。”

“好。”

“三日之后贫道来请道友。”

“能带猫吗?”

“自然。”

“麻烦国师。”

直到离开此地,国师仍旧满面不解。

按他所知来猜测,这位生性淡然随意,不喜麻烦牵挂,多半会说一句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怎么怎么样,委婉拒绝,却没想到他竟同意了。

夜晚街道仍有不少行人。

国师一边走一边思索。

难道是察觉到当今陛下与地府轮回一说上的关系,想要试探?还是说觉得如今大晏有什么问题,例如长京士人腐败、贵胄跋扈,例如北方连连征战民不聊生乃至天下人口骤增粮食不够等问题,想要敲打或进谏?

伏龙观传人代代不同,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有人又不会做,国师一时也拿不准。

任他苦思,也想不明白。

总不会单纯想看看皇宫吧?

……

三日之后,道人进宫。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如金,为本就宏伟大气的宫城又多添了一些壮丽。

两名道人缓慢行走其中。

身边还有一只三花猫。

今日的皇宫格外安静。

宋游不时左看右看,身边猫儿也不时停下来,伸长脖子四处观望,随行的太监悄悄瞄着,却连提醒让猫儿不要乱跑也不敢。

长京断断续续已做过几朝古都了,此时的这座皇宫是前朝修建,本朝沿用,不过做了些扩建与改造。几百年间,几经沉浮,风风雨雨,绝大多数时候它都决定着天下万民的命运,也影响着整个世界。

此乃天下权力的中心。

宋游前世也去参观过皇宫,不过那时的故宫已然成了旅游景点,宫廷广场上只有散乱的游客,并无多少庄严肃穆的味道。

仿佛已被时代所抛弃,自然便死掉了。

面前这座与之迥异的皇宫却还活着。

不仅活着,它还充满了威严,四处可见禁军把守,黑漆漆的盔甲厚重雄壮,面甲将面容也给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仿佛鬼神一般。偶尔宫女太监在宫廷广场上行走,也都是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不敢发出声音。

这样的皇宫,与前世所见自不一样。

此时仰头与它对视,感受很奇妙。

不知是否每个伏龙观的传人都来过此处,以宋游猜测,自家师父大概率是没有来过的。

也不知其他师祖们来到这里时都是什么想法,总之今日宋游在国师的陪伴下来到此处时,感想是很不一般的。

入眼所见,自然不全是建筑的精美,也不全是宫殿的壮观,还有别的东西。

夕阳西沉,光线在皇宫中移动着,铺满方砖的宫廷广场上多了一条分明的线,一面被阳光照成金黄色,一面却一点点陷入黑夜,不多时,天光便已只剩下琉璃瓦顶上的一点儿了,反射着闪闪的光。

世界逐渐暗了下来。

安乐宫中一片清净。

没有歌舞笙箫,没有宫女如云,只有白昼一般的明亮灯火,分宾主摆设的几桌宴席,还有几名禁军侍卫而已。

上首坐着一名老人,一身黑金华服,精神不错,起身迎接来人。

宋游跟在国师身后,刚一进门,便忍不住看他。

这位帝王实在不是一般的帝王。

若说帝王,除了极少数傀儡,大多都是九五之尊,天下间再难有比他身份更高权力更大的人了,可其实在这九五之尊里边,也多有平庸之辈。

这位即使不是能力超群,也绝不平庸。

大晏真乃有史以来最强盛的王朝,此时又正是大晏最强盛的时期,无论这般盛世有多少功劳属于这位帝王,他也注定会名流千古,会成为后人常常在历史中看到的一个名字。

“贫道见过陛下。”

国师当先上前行了一礼,这才说道:“总算不负陛下所托,将伏龙观的道友请了过来。”

宋游也立马躬身行礼:“伏龙观宋游,见过陛下。”

“哈哈哈仙师免礼。”

“谢陛下。”

“仙师身边是……”

“此乃与在下同游天下的三花娘娘。”

“原来这便是三花娘娘,果然生得漂亮,神奇非凡,难怪有人起了不好的心思。”皇帝说着笑了一声,“不过敢打着皇后旗号,也是大胆。”

“让陛下见笑了。”

“请坐请坐。”

皇帝请二人一猫坐下,这才说道:“早有听闻伏龙观之大名,也早听闻过仙师的事迹,今日终于得见,也是朕之大幸。”

“不敢不敢。”

“仙师不必拘束。说起来当年我大晏建立之初,还要多亏伏龙观祖师的相助,数十年前大晏衰弱,又要多亏伏龙观的仙师出谋划策,无论是这天下还是大晏皇室,都离不开伏龙观。”皇帝恭维两句,“此次相遇,也算有缘,朕先敬仙师一杯。”

“陛下客气了……”

宋游连忙举杯,遥遥与之相对。

随即看向另一边。

那里早已坐着一名高大男子,先前皇帝起身,他也起身,只是并未说话。

“这位将军……”

“这位便是当今赫赫有名的陈信陈子毅将军。”国师笑眯眯说道,“不知道友可有听过将军大名?”

“如雷贯耳!”

宋游说着对陈将军拱手:“久仰久仰。”

“陈某见过仙师。”

陈子毅也抱拳回了一礼,随即眯起眼睛,打量他两眼,又问了句:“见仙师面熟,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

“杏花初开时,东城门外,将军刚被召回京,在下也刚好从长山赏花回来,有幸曾与将军见过一面。”宋游此时依然感觉奇妙,就如当时亲眼见到传闻中的人一样,如今则是与他面对面坐着,饮茶谈话。

“竟是如此!难怪觉得仙师面熟!”

“将军只觉得在下面熟,可对在下而言,将军可是熟悉得很。”

“哦?”

“在下喜好听书,下山不久,在逸都小住,便在勾栏整整听了半年将军的故事。”宋游说道,“此后游历两年,也常常听说将军事迹。”

“世人夸大,陈某不敢当。”陈子毅谦虚说道,“倒是陈某,早有听说过先生事迹,宛如神仙,向来仰慕得很,这次听说陛下宴请先生,便也厚着面皮要了一个席位,想来见个世面,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哪敢哪敢……”

皇帝在前,两人不好多说。

随着皇帝请宋游与国师入座,陈子毅也坐下来,很快便恢复沉默,吃菜饮酒,听几人谈闲。

(本章完)

第157章 与君夜谈千古事

一张长方形的案几,上面铺了金丝绣布,摆满了宫廷菜肴,每一道分量都不大,小盘小碗盛着,但数量很多,至少二十多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筷子都镶了金。

道人依旧先夹给三花娘娘品尝。

“不知仙师何时下的山?”

“在下明德元年夏末下山。”道人恭恭敬敬答道,停顿了下,又说道,“在下不过一介道人,当不得仙师之称,何况陛下乃千古一帝,更当不得陛下口中的仙师二字,陛下能按着本朝习俗,叫一声先生,在下便已荣幸之至了。”

“那好!朕就叫先生!”

得到伏龙观的夸赞,年迈的皇帝似乎很高兴,随即又问:“先生要游历天下,走遍大晏江山?”

“差不多。”

道人一边回答,一边给猫夹菜。

能感觉到对面的将军投来的目光。

“先生真是逍遥啊!”

“不过是闲。”

“朕被军政之事劳碌了大半生,到了这个年纪,真是羡慕先生。”年迈的帝王有些感慨,“说来好笑,这天下说是朕的天下,可说起来,朕看过的天下恐怕还没有先生走了几年看过的多。”

“不敢这么说。”道人回道,“在下只是一介道人,道人有道人看天下的方式,陛下有陛下看天下的方式,又怎能一样?”

“哈哈哈!先生妙言!”

“不敢不敢……”

“听说先生曾在云顶山上修行,一夜便是一年,真乃仙人手笔。”

“只是巧合。”

“哦?”

“云顶山灵韵十足,又有前人遗妙,在下到了此处,感触于灵韵,神寄于天地,才有了一夜一年的奇妙。”宋游低头说,“此事之中,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在下也不过其中一小部分。”

“道友过于谦虚了。”国师说道。

“朕早听说云顶山上有神仙,不过曾几番派人去寻找,也没找到,便以为只是谣传,原来啊,哈哈,云顶山也和朕一样在等神仙。”

“不敢不敢……”

“朕还听说,越州之北有一地生满青桐,每一颗皆是古树,高耸入云,有人曾在那里见过凤凰,立于青桐树上梳羽,不知先生可知晓此事?”

“在下只下山几年,才走过五州之地,尚未去过越州,并不知晓。”

“伏龙观也没有记载吗?”

“陛下有所不知,我伏龙观虽代代行走天下,但从不留下自己行走天下的所见所闻。”

“哦?这是何故?”

“好使每一代看见的人间,都是自己眼中的人间。”

“妙哉!”

皇帝不由击掌而笑,随即又有些遗憾:“朕也曾派人去越州之北寻找过,倒确实看见有千载万载的参天青桐,但并未见得凤凰,也不知是朕与之无缘还是这则传言只是世人谣传,还以为能在先生口中找到答案。”

“让陛下失望了。”

“朕听传闻,说凤凰精血,喝了便可长生,不知是真是假?”

“长生哪里这么好求。”

“那多半是假了。”

“……”

宋游这才有空品尝饭菜。

这些菜肴大多工艺繁琐,除了正需要繁琐来彰显身份的宫廷,少有适合它们的土壤,在外面几乎见不到。宋游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来。有些放进嘴中品尝还能尝出它的大概手艺、用料,有些则连它是什么、大致怎么做的都尝不出来。

没有难吃的,都算得上好吃。

再差也称得上“清淡”二字。

只是格外惊艳的,倒也没有几道。

皇帝毕竟年纪大了,口味清淡,这些菜要讲究样式,有的还要讲究吉利玄学,名字好听,并非一昧的追求味道。

这一顿饭下来,皇帝并未问及任何政事,只谈长生,谈鬼神,谈天下的奇事。

这样也好,至少对宋游来说挺好。

宋游并非良臣贤士,不通政务,问起来他也很难给出好的回答,反倒这般闲聊一样的对话,会让他觉得轻松。

也没有谈此前太尉府的事。

按照寻常人对话的道理,道人应当顾全皇帝颜面,就算假惺惺也要先赔一罪,然后皇帝再站出来表示没关系。或是皇帝展现自我大度,关切一下道人在长京受到的冒犯,表达一下自己御下不严的惭愧,道人再装作诚惶诚恐,将此事揭过。

不过双方都没有这样做。

甚至一句也没有提。

至于国师和陈将军,国师倒偶尔附和几句,陈子毅将军多数时候则都沉默着,更像是个背景板,只在听到感兴趣的话的时候,会瞄宋游一眼。

直到夜渐渐深了,宫廷之外星光已满布。

“夜深了。”宋游起身告辞,“在下也该向陛下告辞了。”

“先生这便要走?”

“不早了。”

“也罢,与先生一番夜谈,甚是尽兴,近年以来,政务上的疲惫好似都一扫而空了。先生既急着回去,朕便也不再多留。”皇帝说着,又看了眼国师和陈子毅,“朕便送先生出宫,不过国师和陈将军须得留下,待朕回来,咱们再秉烛夜谈至三更。”

“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尽管讲!”

“陛下宴席之中,有几道菜在下甚是喜欢,想带几道回去。”

“有何不可?”

皇帝顺口便答应了下来:“只是桌上饭菜都已凉了,御膳房有备着的,便请先生多留片刻,朕叫人去热一热,等下备车送到先生住处。”

“多谢陛下。”

宋游连忙行礼道。

不久之后。

宫中处处点灯,如荧光一般,照出汉白玉栏杆与地砖上的雕饰。

年迈的帝王与年轻的道人并排行走其中,脚步缓慢,三花猫不知规矩,迈着小碎步到处跑,左看右看,找着宫中的耗子。

身后不少太监宫女,端着食盒,隔着一段距离,一声不敢吭的跟着,常常有人抬起眼角,瞄一眼前方的道人和他的猫,又飞快的将目光收回。

“朕可名留青史否?”

“陛下说笑,哪个皇帝不名留青史?”

“此刻的大晏版图远超以往朝代,百姓人口也为历代之尊,民生繁盛,亦是历代之最,再没有哪个朝代的百姓有本朝过得好了。”皇帝挥着袖子带着几分酒气对道人问道,“八方来贺,万国来朝,先生以为,将来可否有后人以千古一帝称朕?”

“后世之事,在下不知。”

道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静。

“先生也不知晓吗?”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先生说得好!”皇帝笑了,“不过眼下朕有三样忧愁与疑惑,却要请教先生!”

“在下年轻,学识浅薄,不懂政务军事,怕误了陛下。”

“先生此言差矣。”皇帝边走边说,“朕登临宝座数十载,耳边每日不知要听到多少声音,有的对有的错,有的好有的不好,若是一件大事,更是说什么的都有,朕岂是那么容易被误的?”

“陛下英明。”

“何况国民之事,既可问士大夫,也可问贩夫走卒,自然也可问道人仙师,至于如何采用,朕自有计较。”皇帝说道,身上酒气已散,“便请先生尽管说来,不必有负担。”

“陛下请讲。”

宋游觉得他说得有理。

眼前这位帝王,若是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的人,岂能有如今盛世?自己无论讲什么,也不过在他耳边多添了一道声音罢了。

最多这道声音响亮一些。

而他也想听听,这位帝王又在忧心什么,又想与他谈些什么。

“朕之一忧,是如今大晏人口剧增。”

“嗯。”

“换了别的朝代,自觉得这是好事,换了别的帝王,坐在朕的位置上,恐怕也觉得这是好事,就是朝中重臣,不少也对此引以为豪,常在外邦使臣面前吹嘘此事。”帝王说着瞄向宋游,“不过先生定能知晓,人多是灾,长此以往,天下恐将大乱。”

“是。”

“数十年前先生的祖师救了大晏一命,不知此刻,先生可有仙法良策?”

“说来很巧。”宋游想了想才说。

“怎么个巧法?”

“在下下山的第二年,曾到栩州安清,安清有一位大妖,有近千年的道行,因多行善事,被当地民众奉为燕仙,不知陛下可知晓?”

“可是那位大旱之年偷盗官仓存粮救济百姓的燕仙?”皇帝想也没想便说了出来。

宋游不知他是对神鬼长生一道感兴趣才知晓此事,还是对天下动静了如指掌才知晓此事,总之闻言也赞一句:

“陛下真乃明君也。”

“不知那位又与此事有何干系?”

“在下到安清时,燕仙知晓,曾请在下前去做客,又与在下聊及成神之道。”宋游说道,“在下当时也想到了陛下此刻心忧之事,念及安清燕仙天生有飞洋过海的本领,见多识广,又想造福万民而成就神位,便请安清燕仙去海外寻找良种,也许可解大晏燃眉之急,功德无量。”

“哦!?”

皇帝顿时大惊,追问道:“先生知晓海外有良种?”

“只是猜测。”

“若能找到比东方稻亩产更高的良种,解此危急,朕便替天下百姓谢过先生!”皇帝说着便要行礼。

“陛下万不可施如此大礼,此时为时尚早,在下也不知燕仙能否寻到。”宋游说道,“何况若是寻到,也是燕仙的后辈们跨海苦寻而来,就算要谢也不该谢在下,该谢安清燕仙才是。”

“先生与燕仙,都该谢。”

“若是寻到,便请陛下尽快推广,好解此急。”宋游顿了下,“在下与燕仙说好,他为民谋利,在下则保他功德,若陛下真心想要感谢,便请陛下封赏安清燕仙,此事虽功德无量,却都是燕仙所为,不可被其他人分了去。”

“朕必遵从!”

“若是没有寻到,以在下才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望陛下莫要怪罪才是。”

“先生有心即是大善!”

“多谢陛下。”

“请先生来宫中一叙果是好事,来送先生亦是好事,才短短片刻,便解了朕心中一大忧愁,从此要睡一段时间的好觉了。”皇帝说道,“不过朕心中还有两大疑惑。”

“陛下请讲。”

“一为北方大患。”皇帝说道,“连年征战,塞北人已不敢进犯,西域也趋于安定。不过东北西北之乱非是一朝一代的心疾,而是千百年来每一个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盛世自然相安无事,一旦中原衰败,他们必定南下席卷,危害朝廷,劫掠百姓,祸乱苍生。若说把他们打退,不少朝代盛世时期都曾做到,可都只能治一时,几年十几年,无法长久。”

“陛下想打过去?”

“然也!”

帝王并未穿着开朝时的龙袍,只着常服,夜深时分在宫城内迈着随意的步子,与道人闲谈,只是张口之间,又何止是千万人的生死存亡,更关乎这片土地后世千百年万万人的命运。

也许这一开口,便是历史中的一颗明珠。

“此时正直盛世,既有国师,又有良将,朕欲派兵,先征塞北,再征西域,只愿在朕有生之年,为后世千千万万人扫平北方大患!”

年迈皇帝的声音铿锵有力。

道人听了也不禁眯起眼睛。

皇帝所说,自是夸大,不过即使只保北方百年安宁,也已能称得上是盖世奇功了。

“……”

此时道人眼中看见的,仿佛已不是深夜的宫廷,而是历史的一个拐点。

只感叹一声,自己又何德何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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