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方医生,救命!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离开了方子业会大乱到无法被时间消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方子业不在,就完全失去生物性的活性。

这一点亘古不变。

因此啊,方子业如果想要走出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沼泽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条路走,而不是闷头走到黑。

没有意识到迷路之前,固然是随着本心走,走出来之后,都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迷路,还不换一条路,那就是纯粹的傻子了。

方子业可以是任何人的工具,也可以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从中南医院准备去旅游的时候,休假的第一天,方子业遇到的金宏洲的那位‘亲戚’,就足以让方子业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成为了某一种另类的‘傀儡’!

方子业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他在鄂省还是有自己的份量的。

现实中,很少出现有人把另外一个人捆起来,然后再毁尸灭迹的情况,至少,这种情况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

“自己又不是没有脑子,不着急是因为知道不必着急。一步一步地稳扎稳打,总有上去的那一天,急个什么?”方子业挂断电话后,喃喃自语。

而后看向窗外,风平气和,虽然说天气进入到了十二月份转凉了,但室内的温度,依旧适宜。

房子里有暖气,方子业不知道是电暖还是集中供暖,反正只要穿一件薄的睡衣,就可以御寒。

与洛听竹发了一条晚安的信息之后,方子业就爬上床去睡觉了。

……

翌日。

方子业再一次被闹钟闹醒,因为锻炼的时间转移到了下午,方子业每天都是早上八点过五分的闹钟。

起床,刷牙,洗漱,心里再想着等会儿是吃一碗面比较好还是继续吃包子馒头加水煮蛋。

出门时,方子业戴上了洛听竹给他买的手套、耳罩,围脖。

毕竟是要骑小电驴上下班的“男银”,不搞一点防护措施,以肉体硬抗寒风冷冽,完全没有必要。

一切就绪,小电驴的电池也再一次换成了新的,方子业就拧动了把手。

路途中,方子业还遇到了一位内科的教授,姓瞿,是消化内科的教授。

消化内科在疗养院里就只有四个亚组,心内,呼吸内科,神经内科以及消化内科,足以应对突发情况即可。

其他的亚专科,则是在疗养院内不设分组的。

且听闻,内科的分组分管的病人更少!

这里是疗养院,不是养老院,一些特别慢性的疾病,也不会往这里送,这里一开始搭建的主题就是高端疗养。

“小方,上次和你提的事情,你觉得可行吗?如果可行的话,我就让我那个亲戚来恩市中心医院住院了。”瞿唐伟并不避讳地问。

“瞿教授,我最近有点忙,再过几天吧,大概在二十几号可以不?”方子业回。

瞿唐伟是消化组的带组教授,协和医院调任过来的,今年四十八岁,正是扛鼎之年。

他有一个亲戚,二十多岁,有周围神经病,导致体力削弱,肌肉力量不正,就把资料给方子业看了一遍,想来求诊。

疗养院里面的资源,即便是在里面工作的他,也是没有办法弄进来,所以便退而求其次,希望方子业可以在恩市的其他医院出手。

不过方子业最近挺忙的,所以一直没有答应下来。

况且,他要去恩市中心医院做手术,还得重新走一些程序,包括给疗养院的外科组长上报登记等。

更何况,疗养院里面的手术治疗,就主打一个精品慢术,方子业也不希望自己太忙了,不着急就慢慢来呗。

争取可以去实验室里待一段时间!

再不济,自己也得好好地过一个生日呀,师弟们和洛听竹都这么热情。

“那就好,方教授,谢谢你了啊。”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这个外甥女啊,我从小就看着她长起来的,读到大三那一年才发现了这个病,后面虽然经过了系统性的治疗,但疗效一直不怎么好。”瞿唐伟笑着道谢。

在医学领域,技术高了,各种人情就自然来了。

方子业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瞿教授,过段时间我把程序走好了,就给您汇报啊?”

“方教授,您可太客气了!”两人本并行着。

但到了门口,瞿教授就加速了,先行通过了大门,直奔对面的疗养院而去。

方子业也要通过,不过他却看到,门口外面,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和另外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并立。

穿着西装的青年贼眉鼠眼地踮着脚尖看来看去,旁边的制服青年,则是小心谨慎地斜眼瞥着他,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那眼神,仿佛随时都可以把他给撂倒。

瞿教授在认真过马路,虽然没有车,可也得小心。

方子业正好穿大门旁的机动车道的门而过,那位穿着西装的青年就扑了上来,直接拦在了方子业的身前。

如果不是方子业刹车及时,就肯定被碰瓷了!

“你干嘛?”方子业也有点恼火。

自己好好地骑着车,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他没有拦路,突然扑上来,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么?

没想到的是,西装青年一只手抓住了方子业的电动车龙头后,右手就开始抹了抹眼睛:“方医生,可算是找到您了。”

“方医生,你得救我啊!~”

对方上来语气就特别激动,口齿略不清晰。

方子业这才发现,对方的脸颊稍微有点肿,黑眼圈也很浓,下眼皮泡着如同是尿毒症患者。

“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没有挂号,你还是找其他医生去看病吧。”方子业心态稍微平和了一点。

既然是前来求诊的患者,看到了自己倒是也情有可原,看病挺不容易的。

能找来这里,证明对方还是花了心思的。

对方一眼看起来,就是个患者样儿。

“方医生,不是,不是找你看病,是找你救命!!”

“方医生,你听我说,我叫姓胡,单名一个海字。”

“当然,方医生你也可以喊我小胡或者糊涂虫,或者是什么都可以,但你一定要救我,你要是不救我的话,我这条命就玩完了。”

“你看看我这脸,我这脸本来不肿的,被我老子打成这样的。”

“方医生,对不起!~”青年歪着脖子,给方子业仔细地看自己的侧脸。

胡海话都说到了这里,方子业要是还不明白他是谁的话,那这个博士,这个大学也就白读了。

这一位啊,估计就是之前耍机灵,安排中南医院创伤外科住院患者的团队成员之一,至少是受益人之一。

“没听明白,我还赶着上班。”

方子业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龙哥,帮个忙,我过去吃早饭。吃完还得上班,你帮我拦一下,如果他继续骚扰的话,麻烦帮我报个警。”

“好嘞,方教授。”看门的几个大哥,与方子业都熟悉了。

方子业自己不抽烟,但是隔两天就有人给他发了烟,他就丢了过来。

虽然不贵重,但很明显方子业身份不凡。

身份不凡,技术大拿又没有什么架子的话,这样的人不与之结善缘,还混什么社会啊?

保安制服青年姓龙,全名龙金华,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龙银华,不过并没有入伍过,如今在读大学!

方子业与他聊天的时候,他也提过自己的弟弟,但是说,方子业读的大学和他弟弟读的大学貌似太不一样。

他弟弟都失业了两次。

龙金华一把就把胡海给扯到了一旁!

方子业拧着把手就要走,可没想到,胡海还是扑了过来:“方医生,不行,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搞真的会死人的。”

“方医生,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就那边的马路边,我给你细致地解释一下好不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胡海双手捧握,做出了祈求状。

方子业其实非常通透。

为什么会有很多病人进不来中南医院,那是因为他方子业,是有价值的,而且是有人希望他给对方做手术进行治疗。

换句话说,方子业的价值,才是有人捣鼓的根本。

如果但凡方子业这里可以打通门路,其他人想要再玩鬼把戏,那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之前刘煌龙自己先把退路给断了。

入院排队啊!

那么他们能搞的,也就是挂号系统了。

能够控制医院挂号系统的,方子业问过了兰天罗,就只有给医院提供系统的公司,存在底层代码。

具体怎么弄方子业不知道,但兰天罗说,在系统的后台,可以自动操控挂机系统的,并且在单项挂号的小栏目中,设立准入制度。

如果不是相同的身份证号,就可以设置为号已挂满,或者是网络连接不佳,等挂号挂满了之后,你再登入进去,就没有空闲了。

这种操作挂号系统的事情,你想要查都无从查起。

龙金华看胡海竟然从自己手里逃脱,差一点就要再撞上方子业的车,不免有点懊恼。

“行啊?稍微练过的啊?”一把加大了力量,然后再把胡海给拉了开。

刚刚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白脸’。

方子业闻言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谁,我也就是个普通人,普通的医生。”

“你也晓得,我是创伤外科的,创伤外科致命的病种很少,我们专科目前追求的是只治病,很少救命!”

与华西医院在民间传言的只救命,不治病不同,大部分医院的专科,其实履行的都是治病职责。

大部分真正要命的创伤外科病种,到医院前就挂掉了。

到了医院里后,创伤病种除了大型的动脉损伤或者是骨盆血肿之外,致命的很少。

而如果涉及到大动脉损伤,第一时间会叫血管外科的人。

“金大哥,你还是帮我报个警吧,不然的话,我看今天上班都得迟到了!~”方子业直接跨步下来,索性推着车走。

对方还要撞上来的话,那就纯粹是碰瓷了,有监控在的情况下,方子业还可以反告他讹人。

但你骑车撞到了人,反而会有一定的揪扯!

方子业的冷漠,有点出乎了胡海对方子业的认知。

然而,方子业根本就没有往他这里瞥几眼,就推着车走到了马路上,左顾右盼一阵后,就推车穿过了马路,而后直奔疗养院而去。

胡海依旧被龙金华紧紧地抓住,如同鱼在地面上板动:“你TM的放开我?草泥马!”

胡海看到方子业进了疗养院后,也就放开了。

他没有伤人,也不怕对方去闹。

而方子业进了疗养院里面,就不怕胡海再继续跟进去,他甚至往里面闯都不敢闯。

那里的门卫,是真正带了家伙事的。

胡海就算是胆子再大,被里面的人扣一个擅闯机密重地的帽子,谁都拉他不出来!

“方医生,方教授,方教授,你听我给你解释啊……”

“方医生。”胡海急匆匆地跑到了对面的门口。

这回,面对他的则是一个站得笔直的值勤武警。手里还拿着防爆盾。

方子业头也没回。

胡海就彻底慌乱了!

要知道,他承诺的一些东西,都收了,现在想要退可退不回去,并且,有一些资源,还是他主动去搜罗上门的。

如果真的没有处理好,真正的死人不至于,但后果可能比死了人还要更加严重!

他老子肯定是别想混了,而且还可能进去。

他自己也会进去!

“方教授。”胡海继续对里面喊,方子业却已经停完了车,往食堂方向走去了。

“这里不能进,不能拍照,也不能过久逗留。”拿着防爆盾的青年,开口警告。

“我!~”

胡海无话可说,转身怨毒一般地盯了对面的保安一眼,双手紧紧地捏了捏。

但终究,捏起的拳头还是放下了。

如今是法治社会,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暴力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而不会解决问题。

好在,他有方子业的电话号码。

他赶紧蹲到了一旁的车边上开始情真意切地发信息!

方子业进到食堂后,当然是履约与瞿教授坐在了对面,方子业要了一碗圆米粉,自助的码子。

不过方子业也没有舀很多。

坐在了瞿唐伟对面后,瞿唐伟问道:“方教授,外面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方教授你年纪轻轻,这声望可不低啊?病人追你的名气都追这里来了。”

名医多患者。

真正厉害的医生,自己的名字就是非常稳定的病源来源。

知名的专家和教授,仅靠口口相传,每天的号就可以秒光,这不是开玩笑。

方子业摇头道:“瞿教授,您就别埋汰我了,我来这里,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

“外面那个,估计就是提线人之一了。”

方子业与人聊起自己为什么要来疗养院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地将自己以前的处境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大部分人还是愤慨的。

当医生的,给谁看病的确都是看,但你完全束缚了挂我号的病人,搁谁身上谁也不舒服啊?

这不就是把你圈养了起来么?

虽然说,一般人轮不到有人用这种新型的‘下作’手段,能被这么对待的,都是医术高手和超高手。

可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换一句话,方子业来疗养院,好歹有点自己的‘奔头’,为名,为利,为自己的家人考虑。

待在中南医院,给他的一点东西,就好像是施舍一样,能完全对等么?

“这么快就找到方医生你了?这些人的能量也不小啊。”瞿唐伟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协和医院的教授,社会交际圈也是挺广的。

虽然很多时候,都被奉为所谓的‘座上宾’,实则瞿唐伟清楚,自己的关系,只是自己的位置换来的,而不是真正地被一些人尊敬。

除了从他手里康复过的一些患者,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其他人?

不求与人便没有人情。

反而没有一些人所处的位置实权大!

“我也不知道。”方子业笑着回道。

瞿唐伟则说:“不过方教授你这一步路选的,的确够狠!”

“釜底抽薪,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子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这些人,直接一棒子打死,固然心里解气,不过若是完全不负责的话,以后方子业回去之后,可能就比较难混了。

只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翻方子业一下,方子业可能就是再也寸进!

“瞿教授,说实话,我现在也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慢慢走慢慢看了。”

“我其实只想好好地当一个医生,随着自己团队的能力、进度,做一些科研。”

“我哪里会处理这些事啊?”方子业还是摇头。

瞿唐伟还是高看他了。

方子业现在的社会资源,处理一些比较普通的事情,那并没有什么难度,不管是找陈老医生也好,还是找方子业的师父邓勇。

甚至去找王院长,对方都可以卖方子业几分面子。

不过目前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直系的损失,你说怎么去处理嘛?

这便是对方手法的高明之处!

他没害你!

秉着不伤害原则做出来的事情,你记仇了,反而自己就先认真了。

不过要方子业去给他收拾什么烂摊子,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嗡!~~~嗡!~~~~”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和震动响起,声线持续很长。

方子业的面才吃了三分之一,打开一看,是陌生信息。

开口就是方教授,估计也不是什么熟悉的人,索性就等吃完了再看。

“方教授,我个人还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过如何处理,还是看方教授自己的选择。”

“我年纪大了,所以处理事情都比较软。”瞿唐伟先表了态。

一是示好,二是说明自己的立场。

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之后,就都会逐渐变得低调,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谢谢瞿教授!~”方子业回道。

吃完饭,方子业与瞿唐伟教授各自分开赶去了不同的地方。

方子业这才看了来信,一共四条。

“方教授,我还是胡海,首先我要给您道歉,我是猪油蒙了心,依靠一些下作的手段,操控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第一条,先道歉,后认错。

“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过要害方医生您的意思,反而,我还动用了自己的一些资源,尽量地给方医生您争取了一些权益。”

“虽然这些权益都是身外之物,但也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从来对方教授您都没有任何的恶意。”这是第二条,表明自己的立场。

对方并非是不学无术的那种‘二代’,做事格外无脑。

反而很有文化,说话做事,分寸都拿捏得很好。

“固然,方教授,我借着您的名头,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我对方教授您坦诚,我交换得到了很多东西!”

“但都不涉及到具体的财物,我个人也不缺这些财物,我能升到副处,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全都是这段时间得到的收益。”

“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好的机会,我都可以给方教授您慢慢坦诚。”

“以上都是我不对的地方,但是方教授,请您理解交易一旦达成,就很难撤除,普通人的合约毁约都会面临残酷的赔偿,我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第三条,他说明了自己的困境。

第四条,也是最长的一条,分段清晰:

“方教授,我自己整理和处理了一波人际关系,现在总共还有八个患者,希望方教授您能够援伸正义之手,本着为患者解决痛苦的大医之德,让这些困受痛苦的病人可以有所改善。”

“病人会记念方教授您的恩德,我胡海也会感念方医生您的援义之恩,说不得百死莫辞,但以后有事相请,必当尽全力帮方医生您。”

“这八个病人中,有两个是可以直接来贵疗养院的,只是目前疗养院没有单向选择将病人转诊过来。”

“另外六人,我们可以自行来恩市的医院,只要方医生您稍微抽空做一下手术,便感念方医生您的仁慈。”

“这样我当前的困境便得以化解,我保证,我可以将所有拿到的东西,全部如数退还,甚至我申请去偏远地区工作也罢,还是其他要求,只要方医生您提出来,无不应答!”

胡海不是那种胡人,看这小作文写的,一看就是公文练出来的,文辞练达!

这应该算是个文化人,如果让方子业自己写这种小作文,可写不到这样的水平。

方子业依旧没有回复。

什么跟什么?

你认错了我就得帮你?你说你自己面临了困境,我就得以德报怨?

你是没害过人,但你恶心了人啊?你自己忘记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我方子业在中南医院,也算是欣欣向荣了,如果没有你们出现,方子业压根不用跑来恩市疗养院。

虽然来了也很不错,正好是住院总下了之后的调休期,而且还可以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人谋一些福利。

但即便是没来,方子业的团队,依旧可以产出不断,根本不需要东奔西跑,直接就朝着搭建国家一流创伤外科而奋进。

估计用不了几年,创伤外科前十,就有中南医院的一席之地。

方子业几个6级技能,茫茫多5级技能,是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

八点五十五,宮家和教授几人就都到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

宮家和教授一边看着阅片系统里,之前手术病人的X线骨盆正位片,一边感慨道:“这手术质量,简直没得说。”

“房教授,您看看!~”

手术做完之后,肯定是要复查的,等恢复到一定程度后,才是康复期。

到时候,病人可能就下床走路溜达了。

房志宽等人都是创伤外科的专家,可能一些手术做不出来,但评估手术质量好不好,那是有眼力的。

房志宽又不是瞎子,宮家和阅片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后盯着方子业的双手,吧唧着嘴,脸上的皱纹加深几分:

“我只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再把方教授的手接上来。”

“你们谁知道,有没有人做过这种同种异体肢体移植手术成功了的?”

房志宽没有回话,反而是以一种正经的学术讨论的语气,在开高级玩笑。

这就是高端的交流和拍马屁了。

顾毅听到这里,马上找到了插话点:“房教授,这种手术过不了伦理学审批的,不可能出现。”

器官移植,不包括肢体移植。

因为器官移植,不影响逝者去世后的遗容。

如果是肢体器官也捐献了的话,实在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同意这种手术的审批的。

“小顾,你这护师弟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吧?”房志宽笑道。

“师兄弟,本来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我们本家兄弟。”顾毅说。

方子业听到这里,便打断道:“宫教授,房教授,还有严教授,这个骨缺损的病人的话,术后的康复,我们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术后最主要的是预防感染,所以还要请呼吸科的教授多多会诊支持。”

“另外,另外一个骨不连的病人,我最近回去之后琢磨了一下,我有这么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成熟。”

“患者的骨折固定情况很好,手术做得很漂亮,而且,我们已经查过了免疫和风湿相关的许多实验室检查,都没有异样。”

“骨不连也不可能是高血糖引起的,那么,我们就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局部的血运受到了影响。”

“我提议啊,还是定期监测一下核磁共振,不需要造影。”

“就普通的核磁共振加增强就好了。”

“以上,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我回顾了患者以往术后的一些复查影像学结果,全都发现,每一次的检查结果之后,骨折的断端,都没有愈合的迹象。”

“也就是,好像没有肉芽组织生成的迹象。所以我提议我们做一个小的试验,就是给患者做一个小巧的骨牵引穿洞!”

“然后继观一段时间,骨牵引的穿洞,是否存在骨折愈合期,这样一来,我们要么肯定患者的自愈能力,要么否定!”

骨折的康复分四个期,这是骨折的概论里就有的大体内容,大家都很熟悉。

在遇到了未知病种的时候,就需要从这些基本原理出发。

骨折的康复分四期,1、肉芽修复;2、原始骨痂形成;3、成熟骨板;4、塑形。

肉芽修复期是骨折断端出血、肿胀使周围骨髓干细胞分泌到骨折周围,形成局部血肿,该过程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第一步都没有看到的话,那么后续就不用谈了。

方子业继续道:“第四种可能,我再看了患者的最初次病例,写的是开放性骨折,有不规则骨折碎块。”

“前天,我问过了患者,患者受伤之后是神志不清状态,同场地还有其他的伤者,那么,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个不规则的骨折碎块,不是患者自己的,而是其他人的,所以,在第一次骨折治疗的手术中,将他人的骨折碎块,当作了患者的骨折碎块保留了下来,拟做骨支撑的支架,所以就产生了局部的免疫排斥反应。”

“这些骨折碎块,在后来的手术中,已经完全坏死吸收掉了,但局部依旧存在着免疫排斥反应,这才是后续手术依旧不愈合的关键。”

“还有第五种可能,那就是我们应用的一些药物,到达不了骨折的断端。”

“于正常人而言,促进骨折愈合的药物即便达不到局部,患者自体就有修复的能力,不需要外来的药物辅助,但这个患者不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通过局部穿刺或者是介入的方式,进行局部给药试一试。”

方子业的创伤外科基础理论是6级,因此,对各种原理都是融会贯通状态,一下子就罗列了五个方案。

罗列出来后,当然就是讨论环节。

最后,确定了三种方案,一个就是骨牵引洞尝试证明患者的自愈能力,第二个就是通过局部给药,第三个就是考虑是不是真的存在局部的免疫排斥。

优选前两个,次选第三个。

这个病人的治疗探索先这么定下来之后,方子业才又道:“宫教授,我觉得,昨天发在群里面的第六个患者,还是挺有意思的?”

宮家和闻言,对每天病例都很熟悉的他,顿时眉头一皱:“方教授,您是说,那个下肢极度畸形的患者么?”

“这个程度的畸形,可不好治疗啊,他的患肢,比健侧肢体,至少短缩了有二十厘米!”

“而且还有一定程度的肌萎缩。”

一般的畸形,要么就是短缩十厘米以内,下肢短缩了二十厘米是什么概念?

你把肢体恢复正常了,肌肉怎么办?皮肤怎么办啊?

血管和神经怎么办?

全程移植?

目前,治疗团队考虑的是不是要将健侧行短缩移位处理。

“是挺有难度,正是因为有难度,所以我们才可以试一试嘛!”方子业道。

“不过这也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具体要不要收治,还是要几位教授一起探讨的。”

方子业不会自专!

能来这里的病种,都是千奇百怪的,也不知道疗养院从哪里找来的。

不过,华国的面积很大,什么罕见的病种,其实都可能有病例的存在!

只是多和少的问题。

庞大的基数之下,病人量还是太多了。

……

讨论完之后,宮家和教授就带队先去看了一下那个老奶奶,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老人都绝望了,便道:“宫教授,反正我都已经接受了截肢了,你们就弄吧?”

“做实验都没关系,我现在只想早点截肢,早点回去了。”老人满脸都没有任何表情。

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自然而然地都冷漠了。

疼痛在她的身上,持续了十年!

坚信唯物主义的她,都怀疑是不是得罪了哪个菩萨,特意来这么惩罚她的。

“我们尽力!”宫教授回道。

这般之后,方子业就在上午的十一点,又结束了‘繁忙而又疲惫’的一天。

今天方子业打算进城一趟,进点东西过来。

主要是买一些零食饮料等。

疗养院的配置当然好,不过没有零食。

洛听竹那个‘零食收割机’,来了没了口粮可不行。

虽然吃零食不好,不过洛听竹如今也在慢慢戒,只是减少了频率。

毕竟,这是陪伴她很久,甚至一定程度代替了她母爱的习惯,也没有那么快。

再说了,洛听竹也还年轻,方子业也就没有采取强制的手段让她戒吃零食。

“方教授,方教授!~”

“您下班了是吧?我们单独聊一聊。”方子业刚出门,胡海竟然还在,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们不认识啊,大哥。”

“您别找我聊了,没什么好聊的,我现在工作很忙的。”方子业冷漠回道。

胡海走近,给出自己的底牌,压低声音:“方教授,自然科学奖,楚天学者。”

“鄂省十大杰出青年!~”

“方教授,我可以不遗余力地帮你拿到,而且肯定拿到。”

方子业既然不求钱财和关系的话,应该求名,他只能这么期待。

“不是,大哥,我说了,我们不认识,你现在这种行为属于骚扰你知道吗?”

“我报警了啊?”方子业拿起了手机。

“方教授,那你提条件,什么都可以提,你亲戚考公吗?”

“要升职称吗?如果是在什么公司,升职加薪都可以。”胡海都绝望了。

这TM怎么软硬不吃啊?

我们有多大的仇怨啊?

“喂,你好,110吗?”

“对,我要报警,我被跟踪骚扰了,我在恩市的疗养院这里!”

“有监控录像,有门卫给我作证。”方子业淡然地与里面的人对话。

胡海闻言,脸色难看成了猪肝色。

又紧紧地捏了捏拳头,但看到方子业的身高、身材以及健壮的肌肉,又有点发怵。

方子业可是一个骨科医生。

“方教授,您非要这么鱼死网破吗?”胡海问。

“我不懂您的意思,我已经报警了。”

“您所理解的鱼死网破,那是你的理解,鱼可能会死,但网不一定会破,捕鱼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常识。”方子业回得冰冷,而后继续推着车过马路,避免他撞上来。

“你信不信我让你老师混不下去?”胡海终于是低声威胁了起来。

“我信!~”方子业回头,点头之后,没有任何表示,走进了对面的小区。

胡海懵逼了。

然后呢?

你都信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等方子业出来时,是警察到了。

胡海虽然已经走了,但监控录像还在,胡海在这里蹲了一个足足六个小时,凌晨就来了,转来转去。

然后就只找方子业,方子业说明了自己与对方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交集和恩怨之后,警察就做了记录。

胡海也没有继续纠缠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把胡海控制起来。

不过胡海还是走了。

方子业这才又重新回了别墅里。

胡海都这么讲了,他才不会再去市里面买东西和采购。

外卖不香?跑腿不行?网购快递直接送到小区门口不可以么?

方子业又重新回到了房子里后,给自己来了一杯热茶,然后就坐在了电脑面前,开始打开自己的邮箱。

邮箱里,又有三条未读信息,全都是方子业团队陆续发表的文章。

之前,揭翰提前存了二十多篇文章,现在慢慢发的情况下,一个月至少产出两三篇。

也不挑,高分也发,中分也发,低分也发。

不过,下于十分的期刊,方子业团队就不考虑投了,这些都是全新的研究。

今年,方子业团队的产出,那可谓是产爆了。

下午,四点左右。

方子业才又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比今天他看到的胡海要更加成熟一些,开口便道:“方教授,如果方便的话,电话打扰您几分钟?”

对方应该是个中年人,听声音大概四五十岁,方子业不能确定。

“我在看文献,不是很方便。”方子业回道。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稳:“方教授,我们实在不想和您结怨,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此。”

“做错了事情认罚认打都行,您帮个小忙也不行吗?”

方子业则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就是不想再纠缠什么。”

“我听我师父说过一句话,只有自己遇到的病人,才是自己应该负责的。”

“医不叩门!”

“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解决的办法,之前怎么操作的,现在就怎么再操作,至于要花费些什么,那也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方子业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本章完)

第544章 惊艳的血痂!

对方闻言,先沉吟了片刻,而后又低声道:“方医生,你应该知道,恩市的疗养院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

“病人是搞不进来的。”

见到方子业已经退了一步,他便觉得有戏:“方医生,你其他另外重新选定一个地方,只要是在国内,都可以。”

“这样,你看行么?”

方子业摇头,虽然对方也看不到:“我暂时还没有打算去外地执业的意思,短期内,我也不考虑在外面做手术。”

“我的工作时间挺忙的,而且我们临床医生现在的其他任务也挺重,我们团队要发展和进步。”

“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抱歉!~”方子业主动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方子业就潇洒地将其直接拉黑。

方子业在疗养院,对方要是真的能把人送进来,那是对方的本事。

不过,方子业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也对恩市疗养院的病人收治规则有了一定了解。

这里,只有与军队有特别直系的亲属才可以进来,这个直系亲属,目前只包括了夫妻、父母、子女,别无外人,就连爷爷奶奶都不在此列。

除此之外,地方的消防、警察等本人在伤后,可以有机会转诊来此。

而且,病人能不能进来,要不要进来,也要各个团队的人评估,能不能拿得下。

也就是说,就算是对方有本领,方子业所在的外科团队,依旧有选择诊治权。

当然,至于对方要花费什么代价,会不会比毁约更加难受,那就是他们冷暖自受的事情了!

方子业目前甚至都不怕被对方盯上。

有人求于自己,想要自己给他做手术,那么就肯定不会允许胡海等人把自己怎么样。

他们想要的是通过胡海得到治疗,而不是毁灭。

他们花费了一定的代价,但没有得到相应的东西,连胡海都毁约不起,那他更不敢剑走偏锋!

再则,这里有陈老医生在,根据方子业得到的信息,陈老医生当初从京都的圈子都从容退回。

如今,一般人敢在他的头上拉屎?

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可以让方子业更加从容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方子业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了来到了恩市之后的第一步规划——

医者,亲临病床,给病人治疗,做手术,或者通过医嘱让患者得到康复,是医者本分之一。

探索新的治疗方案,改良现有的治疗方案,突破对陌生病种的治疗方案,也是医学贡献之一,受益的病人会更多。

就比如现在,方子业即便是不在中南医院做手术,但中南医院和同济医院依旧可以开展毁损伤的保肢术。

而且陆续还会有更多的医院,更多的团队可以成熟地开展保肢术治疗。

功能重建术,依旧如此。

三,改良器械,器械的开发,会一定程度地降低治疗的难度,使得更多的医者可以同步治疗更多的病人。

器只看用,而不是用器是一种低贱的行为。

放着相对简单而准确的工具不使用,非要去猜测,或者是依靠高超的医术去治疗和诊断所有病人,那人也活得太累了。

而且,很多人受到资质的限制,根本达不到那种高深的境界,难道就不配为医了么?

方子业并不觉得如此。

四,新药物,新技术在医学中的灵活应用。

写下这一点后,方子业将其着重地画上了五角星重点标记。

这一思路,是得立于师爷留下的笔记。

师爷毕竟是活了那么多年,见多识广,所以思维和眼界都不窄,这一生的突发奇想,都记载了下来,其中有很多思路都值得借鉴。

并不是每一种想法都可以实现,但先有思路和想法,就是一切的开始。

如果没有飞天梦,人类可能永远都上不了天,更没有飞机、卫星等物!

方子业写下了这四点之后,电话铃声又响了。

依旧是陌生电话号码!

如果是以前的话,方子业可能就不接了,但自从上一次自己开学术会议时,没有接到父母的电话,最后让父亲跑了汉市一趟。

方子业就再也不敢轻易不接电话了。

“喂!~”方子业接通后,开了扩音,思维还集中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方医生,我刚刚和您打过电话,我们能不能各退一步?”对方的声音方子业很熟悉。

“我为什么要退一步?我又没有什么麻烦。”

“你不要再打电话打扰我了,否则的话,我会收回之前的话!~”

“我说到做到。”方子业不耐烦地道。

“嘟嘟嘟……”

这一次,是对方主动挂断了电话,显然也相信方子业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方子业放下电话后,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一直写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和洛听竹开始视频聊天。

时间还早,但洛听竹目前在为毕业做准备,就不用天天再去手术室了。

博士毕业后,她就可以直接进入到博士后的流动站,到时候的自由支配时间会更多。

……

下午一点,方子业还在修改自己要投的面上标书本子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方子业走到门口透过监控一看,发现是宫家和教授等人,方子业就打开了门禁,拉开了门。

“宫教授,房教授,里面请!”方子业道。

“小方,你这里空间不小啊!”两人都是穿着棉拖鞋来的,到了门口又重新换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这里的拖鞋,都是备好的,房间里和出门的拖鞋属于两套,室内有那种一次性的拖鞋。

“是显得挺空旷的,我也还没来得及打理。”

“房教授,宫教授,你们喝茶还是喝咖啡?”方子业引两人进门后就赶紧问。

“小方你还喝茶啊?来,看看你收藏了什么好茶。”宫家和教授道。

客厅里有烧水的水壶,方子业没有专业的茶具,就是用杯子将自己买的本地山茶连带着包装一起拿了出来。

“是我们镇里面的茶叶,就是普通的山茶,二十五一包。”方子业大大方方道。

方子业知道,两位教授来这里是找自己讨论到底要收治哪几个新病人的。

宫家和教授自己也知道,房志宽教授的技术比较好,所以他虽然以前是创伤组长,但收治病人的时候,都会与房志宽教授一起商量着来。

“方教授,除了今天你提到的那个畸形患者之外,方教授您还有没有其他比较感兴趣的病例啊?”宫家和教授笑着问。

这并不是宫家和教授自己不厉害,而是这里要收治的病源,基本都是外面的医院难以治疗的。

成立军区疗养院的目的,就是集中人力对这些疑难杂症进行解决。

常规的病种,或者是宫家和或者房志宽都可以解决的病种,在外面的医院里就干了!

“宫教授,还真有一个。”

“就是那个多发血管瘤的患者。”方子业笑着道。

房志宽教授本来都和蔼的、笑着沉默着,听了方子业的话后,和蔼和笑容都不见,反而变得有点慌乱。

他不善言辞!

宫家和教授的大腿肌肉都肉眼可见的一紧:“方教授,这个多发动脉瘤的患者,可是个定时炸弹啊。”

“阜外医院都两进两出了,还是不敢处理,就是怕处理其中一个血管瘤的时候,其他的血管瘤爆了!”

“到时候反而人命就没了。”

阜外医院,可以说是心血管外科的天花板了。

那个患者,在那里几进几出,代表非常麻烦,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患者性命,即便是阜外医院的专家,都不敢说能肯定拿得下。

这里的创伤,还不是专门的血管外科。

方子业道:“宫教授,您也不要紧张嘛,您不是说我感兴趣嘛,我也没有说要收进来。”

“单纯治疗的意愿的话,我对这个病种挺感兴趣。”

全身多发动脉瘤,就相当于在身体里存了多个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破,可能路上就破了,也可能手术的时候破了。

一旦破了,那就是绝对致命的。

方子业倒也不是飘了,而是现在,他的血管外科的理论也有了一定厚度,不说全国最顶级,但仅仅只看综合实力的话,他去血管外科,依旧是顶尖的存在。

创伤外科,目前方子业没有遇到自己专业范围内比较感兴趣的,当然就有点“移情别恋”的意思了。

“方教授,如果你要收这个病人的话,更大的可能是你飞到他所在的地方手术,而不是病人过来。”

“路途遥远,周转的风险太大了。”宫家和解释。

而后问道:“方教授,那个单下肢全骨缺损的病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方教授你,在骨重建这一块,还挺擅长的。”

“方教授不愿意做功能重建术,可以把这个病人收进来,我们磨一磨治疗方案。”

方子业闻言,眉头一皱:“全下肢骨缺损,这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啊,要重建单下肢的所有骨?”

“他连骰骨都缺损了!”

这种全下肢骨缺损的,方子业曾经遇到过,就是在中南医院,那个病人比这个病人的情况更加严重。

但是要治疗起来,难度非常大,而且花费很大。

几百万救两条腿?

疗养院要不要这么豪横?

要知道,同种异体骨可是非常稀缺的资源,即便是生物公司,也很难短时间产出这么多的同种异体骨,除非是走“歪门邪道”,比如说去挖尸体什么的!

“方教授,是这样的,这个病人啊,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他之前是炸伤!”

“现在软组织的情况还可以,如果可以骨重建起来的话,术后的功能恢复情况也极为值得期待。”

“难度虽然比半骨盆重建要更难一点,但我相信,我们挑战一下,也是可行的。”

“方教授,在这里,如果有能力的话,还是不要荒废的,毕竟,我们在这里服务到了一定的功绩后,我们的子女、父母,以后就可以得到比较好的资源偏斜了。”宫家和暗示。

方子业实在是太佛系了,接近半个月时间,方子业只主动提起了收治一个病人,仿佛是来度假一样。

宫家和觉得,还是要多和方子业聊一聊的。

以方子业的能力,如果想躺平的话,把一堆功能障碍的患者收治进来,一年搞几百个病人是轻轻松松的。

“宫教授,那要不这样吧,我们顺便把那个右手半功能不全的患者也收进来!”

“这样一来,我们创伤组就有四个病人了,慢慢做也差不多了。”方子业回道。

宫家和见到方子业竟然主动提起功能重建术,也答应了他收单下肢骨缺损的病人,非常满意:“我肯定是没意见的,房教授,您觉得呢?”

房志宽举起比他的手臂还要粗的茶杯:“方教授的看家本事就是功能重建术,我当然也是乐意学习一下的。”

“不过这个单下肢骨缺损的患者,手术会耗费很大啊。”

“有可能会超预算了。”房志宽说。

宫家和闻言道:“房教授,我们创伤组的病人少,偶尔一两个超预算本来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方子业问道:“宫教授,这超预算是什么意思?”

“一个病人两百万,不过没有具体的限额,还是根据不同的病种确定的!”宫家和回道。

“只要每个月超额的病人数量不会很多,是不会过问的。反正所有的费用都不进我们的口袋。”

疗养院是全拨款性质的,不需要方子业等人担心各种费用,也没有什么绩效和提成。

发放的绩效和提成,单纯只与治疗的病人数量有关系。

“哦哦,是这样啊!”方子业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宫家和赶紧道:“因为我们组的病人量比较少,所以我们都没关注这件事,也是我粗心了,忘记给方教授你讲了。”

作为组长,他没讲其实算是失职,而且以后方子业当了组长之后,突然被人这么说一句,倒是显得他有心刻意隐瞒。

所以赶紧先道歉,把责任揽在身上。

“两位教授,那就先这样吧。”

“对了,宫教授,我能不能申请18日这一天不安排手术啊?这一天我有师弟会过来。”方子业请示道。

现在的宫家和还是组长,方子业也不敢僭越。

“那是当然,方教授你的生日,我们都晓得的,既然方教授的师弟要来,那我们就提前或者延后一天再给方教授你过生日好了。”

“方教授你也别急着拒绝,我们这里的生活非常枯燥且无聊,除了手术之外,没有其他的娱乐。”

“所以,我们经常会约着出去喝点小酒什么的。”宫家和解释。

房志宽也点了点头:“方教授,的确是这样!”

“如果有人过生日的话,那就是出去喝酒最好的借口了。”

“疗养院对此,也是支持的。”

“治疗患者就好好治疗,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

方子业忙道:“两位教授,那到时候我请客,安排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

面子是相互的,其他人给你面子,你也不好端着。

方子业就是本地人,之前在恩市待的时候,知道不少比较好的地方。

在华国,对于待客之道还是非常讲究的。

……

送走两位教授之后,方子业就才给顾毅师兄打了电话。

今天顾毅不值班,自己都来了接近半个月,还没有与顾毅单独出去吃过饭。

方子业打算让顾毅来家里一起吃一顿外卖,吃个烧烤什么的也合适。

本来方子业是打算与顾毅出去吃的,但今天胡海的纠缠,方子业觉得还是暂时避开对方,避免遇到‘暴走’的神经病。

顾毅当然乐意。

从疗养院的宿舍区来到了别墅区后,在门口给方子业打了一个电话,就得到了通行。

他骑着小电驴也开到了方子业的院子里,左顾右盼一阵后,才叹了一口气:“子业,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然是固有存在的啊?”

“我本来觉得我那两室一厅就是非常好的地方了,和你这里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狗窝了。”

顾毅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越看越怀疑人生了。

明明他才是师兄的,现在方子业在疗养院的待遇,比他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顾师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也搬过来呗?”方子业道。

这个疗养院是说过的,疗养院分配宿舍,如果有人实在是要合住的话,也是不拒绝的。

不过,疗养院里,原则上不接受夫妻、亲子在同一个区域内工作。

比如说都在外科的话,是不行的,但一个在外科,一个在内科,是允许的。

如果都在实验区域,也都是不可以的。

夫妻、父子的关系比较特殊,避免因为个人的情绪影响到了工作。

“算了,我可不想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顾毅拒绝得直白。

方子业听了,也没有不好意思。

他都快三十了,成年人,又不丢人。

“……”

时间如水,一晃就又是一周过去。

12月17日。

疗养院,外科区域。

当顾毅将那位老奶奶的复查平片摆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扫了一眼片子后,就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方子业所在的方向。

“这?啊这?”房志宽教授的表情最为夸张。

他个子小小的,脸也不大,但这会儿的表情却极为丰富,脸上的褶皱区域被扯平,平整的区域反而出了褶皱。

这位他看起来的大姐,可是周转了多院,经历了多次手术,都未见过愈合的,竟然还真的在方子业的手上,出现了骨痂。

那骨痂,在场的人,没有谁会看不出来。

如果水平这么菜的话,连顾毅这个职称最低的人都会被逐出去,这里可不是你学习和练手的地方。

如果要练手,请去外面。

方子业闻言则说:“这恰恰证明,之前的手术质量是完全过关的,我只是基于此,多加了一些局部用药。”

“由此,我之前的猜测就是对的。”

“这个患者受伤的当时,可能骨折碎块不是患者自己的,而是恰好,别人的骨折碎块弹射到了她的创口内,然后被当成了她的骨折碎块固定在了一起。”

“后来,就一直有免疫抵制。”

“我们在局部用了免疫抑制剂之后,反而让这样的免疫抵制减轻了,所以就出现了正常的骨折愈合迹象。”

方子业把话题从拍马屁回到了片子本身:“你们看,这些骨痂其实是不连续的,证明免疫抵制依旧存在。”

“局部用药,还是要继续用!~”

“用药量可以减成之前的三分之二。”方子业道。

方子业的分析,当然不是房志宽关注的重点,沉吟片刻后问:“方教授,那骨折碎块吸收之后,为什么还是不愈合呢?”

骨折碎块没有营养支持,肯定会被吸收掉的,后来几年再次手术,依旧没有愈合的迹象。

“还是免疫抵制没有解除啊,这个病人比较特殊,普通的骨折治疗,都是自体骨或者灭活骨,所以免疫反应很轻或者几乎没有。”

“所以我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长期发生免疫反应会使得患处发生变态反应……”方子业细细地解释着。

大概讲了有二十分钟左右,这个病人才终于过去。

严化南教授点头后道:“方教授,新收过来的两个病人的术前检查已经完善了,其中功能重建术安排在了十九号,另一个则是准备二十四日做手术,没关系吧?”

“就安排在二十号吧!~”

“我最近看了一下,我们创伤组的手术量还是太少了。”方子业说。

12月18日是周二,没有必要再往后推迟一周。

虽然最近几天,组里面没有收病人,但之前那个骨盆重建的患者,已经下床走路了,估计不久之后就会离开。

组里面就又可以收病人了。

“那就安排在二十号!”宫家和教授点头。

方子业愿意连续手术,他们这些助手是完全没问题的。

宫家和继续道:“之前我们做的半骨盆重建的患者,现在已经可以拄拐勉强走几步了,不过还是要注意提醒护工和家属,千万要避免摔倒。”

“还有就是禁忌蹲着上厕所。”

“患者家属找我说了很多次,说他不习惯坐便器,但就算是再不习惯,也得坚持一下!”

苗昊宇赶紧点头,并记好笔记:“宫教授,我会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再次详细沟通,并且交代护工和护士的。”

“手术后的医嘱,严格执行。”

医生的医嘱,可不仅仅只是用药,禁忌动作,也是绝对的医嘱之一!

如果患者自己偷偷搞了,那会让手术变得更加麻烦。

“也不能久坐。”方子业道。

“患者目前的情况,垂直应力没有问题,但久坐的应力,可能会让骨盆往前推,到时候康复不好的话,以后的行动会特别不便。”

“还有就是,这个患者的术后抗炎药物一定要用久一些,至少用到三周左右,等到拆线之后都要继续用。”

“方教授,这个没问题,这里对于用药的周期,没有严格的管控。”宫家和说。

“不是管控不管控的问题,是他在术中,创面就比较大,另外,内置物的范围也很大,且不是闭合的空间。”

“一旦有病菌通过血液移行到此处定居,就很容易发生感染。”

“一旦感染之后,他可能连二次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目前查的炎症指标还好。”

“另外一点,患者因久躺在床,皮肤有压痕,一定要避免褥疮形成,同样,他的抗凝药至少持续到能正常行走后三周左右。”

“他这种情况,很容易发生血栓,包括术后依旧如此。”

“因为他术后的活动,大多数都处于髋关节相对受限的运动弧,血栓发生率很高。”

“那个骨不连的患者,可以暂时把她的抗凝药物停了。”

“她的固定在位,如果没有疼痛的话,可以下床应力走一走了。这台手术的固定质量是非常好的!”

方子业进入了角色之后,也是非常主动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并没有不好意思的,或者再客气与宫家和教授等人请教。

方子业职称就是副教授,而且能力也的确比他们更强。

相处的过程中,别人都认可你了,你还一口一个这样好不好,那就太不自信了。

治疗方案之外,可以客气一点,治疗方案之内,目前,方子业就是占了主导的位置。

方子业这个组长,也是定位清楚了。

“方教授,那就先这么安排吧!你真的?这个。”宫家和教授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那个骨折不愈合的病人,最后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避免截肢,实在是他想不到的。

这个病人进到疗养院已经有一个月,他犹豫了很多次,终究还是忍住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方子业,他决定这一周就把截肢术做了。

可没想到的是,方子业来了之后,一下子就提出了很多解决和尝试方案。

其中,通过牵引洞,证实了患者的骨存在自愈能力。

再通过核磁,也证实了骨折断端的血液供应完好!

其他方面,则就不是肉眼可辨的了。

这些检查,以前做过很多次,但只有方子业这一次,是最系统的。

而且,同样的检查,方子业可以阅读出不同的新内容,这就是方子业的牛逼之处,任何人都不敢不服。

这就是理论储备和认知的差距。

方子业的优秀,不仅仅体现在他的技术上,而是全方位地覆盖了。

这样一想,方子业能够年少出名,就不是意料之外,而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理论、操作、科研能力,都是资质卓越的,他不年少出名,谁还配得上年少成名?

方子业闻言,扫了一眼自己增长的学识点。

“+7122!”

这是方子业唯一一次,没有通过操作,就增加四位数以上的学识点了。

可能是这个患者的情况非常少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夹到别人的骨折碎片的,只有非常混乱的情况才行。

再则,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可以警示后人。

属于一种新的认知。

“宫教授,谢谢您的夸奖!这个患者能够产生血痂,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毕竟这位老婆婆在床上都躺了接近十年,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我们都应该祝福她的勇气!~”方子业道。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长达十年的治疗的。

“方教授,能遇到你真是她的幸运。不然的话?”

宫家和本来还不好意思,接着又坦然道:“我就得作孽了!!”

宫家和看了看自己的手,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怀疑。

而后,宫家和又道:“好像也不能怪它,只能怪这里了。”

宫家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再没有任何高傲之色,对方子业不说是膜拜,也是格外敬重的。

他当然不是敬重方子业的身份和地位,而是方子业脑子里和手里面的东西。

更多的是脑子里的东西。

手上的功夫,他有一点,方子业的操作可以看得见摸得着。

但是。

方子业脑子里的学识,却是看不见的降维打击,让他一度有点怀疑人生。

“宫教授,您带着我们去看看病人吧……”方子业说。

众人里,除了自己之外,房志宽教授的技术最好,可宫家和教授的年资却是最高,而且他的人品很好,其他人对他也服气。

方子业在谈完了专业之后,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好!”宫家和站起来,背着手,大挎着步子,往外走去。

有其他组的人看到了宫家和团队这走路的架势,在‘查房’回程时变得若有所思。

手外科的韩志良在手外科的带组教授杜东临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杜东临的目光一直都盯着方子业。

听完后,眼神就更复杂了,表情也是格外精彩。

慕而不得!

方子业这个人才,竟然没有来他的手外组,而是去了最‘清闲’的创伤组。

这让杜东临又气又恨。

可也没有脾气。

方子业本来就是创伤出身,方子业也不是软柿子,或者是玩物,他有绝对的自由。

因为杜东临出面,在手外科的成就,也比不过方子业。

比不过,你还敢要求?

杜东临都似乎看到了创伤组即将繁荣的一幕。

(少一点,太多了感觉扛不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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