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7章 第二六五〇章 交待

张氏兄弟被“请”到刑部。

沈溪没让人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先在刑部会客厅等候过堂。

这边人刚到,李兴急匆匆而来。

“沈大人,您这是作何?张家两位国舅几时犯案了?您做事可不能有失公允!陛下的吩咐你莫不是忘了?”李兴着急地问道。

他前脚才跟张家人报喜不会被皇帝清算,一转脸人就被沈溪给拿下了,他会觉得自己被沈溪戏耍了。

沈溪道:“李公公,可是你带回来的消息,分明是陛下要将江南案审结,现在以他二人作证,难道不行吗?”

“您……这……”

李兴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半天才记起什么来,道,“沈大人,在下入宫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知道此事了。”

沈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谁知道都一样,除非有人把此案叫停……难道太后会亲自来干预审案吗?”

李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您忘了在您府上时……”

沈溪抬手打断李兴的话,“后宫不得干政,李公公收回这番话吧,若你觉得不可行,大可马上派人将此事告知陛下,而不是在这里打扰本官审案。”

“您……您可真是无可救药了,在下自然会向陛下禀明此事,但您不能乱来……也罢,在下这就去……”

李兴显然没有旁听审案的打算,赶紧离开刑部,以沈溪估量这不是传消息给朱厚照,而是紧急通知张太后,估摸张太后还不知,李兴刚才不过是虚言恐吓,现在得跟张太后商量对策。

……

……

大理寺少卿全云旭临时得到通知来刑部,同时还奉命押送徐俌和魏彬一同前来。

全云旭到刑部后,先去见了刑部尚书张子麟,张子麟对此案一筹莫展,显然在张子麟看来,这案子不在刑部负责范围内。

“有事还是去问沈尚书,此案由他全权负责。”张子麟一推二六五,根本就不想掺和进来。

随即张子麟和全云旭来见沈溪,此时沈溪已先见过手下,对一些事情进行交待。

全云旭先上前打招呼,把大理寺那边的情况说明,最后总结:“此案突然要审结,事起仓促,准备或有不周之处,沈尚书恐怕得自行将人证、物证补全。”

沈溪道:“过堂审问的内容,年前不过了一遍么?年后不需要再做此等事了吧!”

张子麟很意外:“沈尚书既然认为不用提堂,那张家两位侯爷便不该出现在这里,若没有个说法,恐难对外交待。”

张子麟这是在提醒沈溪,既然你把张家俩国舅弄到这里,就不能不有个说法,哪怕你真有心将两年前搁置的案子审结,总归要先把人证物证找到。

沈溪神色淡然:“一切都准备好了,毋须张尚书担心。”

“哦。”

张子麟这才想到,两年前沈溪审问张家兄弟时准备非常充分,当时在沈家家里的临时公堂上,其实已将两兄弟的“罪行”问清楚了,若非张太后突然出现,正德皇帝对此案采取了妥协的态度,当时就能直接审定而不需补充证据。

张子麟到底知晓官场有多黑暗,更多还是对皇权有天然的敬畏,担忧地问道:“若太后前来,不知如何收场?”

沈溪道:“此案乃朝廷要案,太后身处禁宫內苑,怎会轻易过问?”

张子麟很想提醒沈溪,两年前就是张太后出面把事情给搅黄了,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发现,无论张太后是否现身,都无法对事情形成阻碍。

张子麟心道:“沈之厚这招狠哪,两年前因陛下在场,陛下要讲求孝道,所以不能把案子审下去,但问题是此时陛下在宣府,就算太后亲临,按照律法沈之厚也不用太在意。他根本就不怕担心开罪太后,因为从当初审问张家兄弟起,他便把太后开罪了!”

张子麟很着急:“那现在就过堂吧。”

沈溪一摆手,不急不慢道:“很多事需要慎重,不能操之过急。”

张子麟更加疑惑了,心道:“莫不是沈之厚故意跟太后对着干,等太后亲临?”

……

……

张家兄弟到了刑部,案子尚未开审二人已成热锅上的蚂蚁。

“坏了坏了。沈之厚定是想来个先斩后奏,都说了别跟他过意不去,最近你是不是又派人开罪他了?哦对了,刺客……你有没有派出刺客?”张鹤龄紧张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点,只能质问弟弟。

张延龄灰头土脸道:“以前派出刺客算吗?最近我也没得罪这小子,他这是哪根筋不对劲?”

张鹤龄道:“那就是你以前得罪他太狠……你想让他和他的家人死,人家能让你好好活着?如果真判了死刑,你死不打紧,那是咎由自取,为兄可不想跟着你陪葬……好冤啊!”

张延龄恼火地道:“大哥,你别在这里说丧气话,什么死不死的,连徐老头陛下都法外开恩,几时轮到咱兄弟?”

“你的罪可比徐家人大多了。”

张鹤龄恐惧之余,先给自己的弟弟定性。

一句话就把张延龄惹火了,他涨红着脸道:“大哥,你还有脸说,当初沈之厚审问我的时候,是谁罔顾骨肉亲情,居然想在公堂上揭发我?要不是后来姐姐现身,我都已被你给出卖了!”

这话让张鹤龄脸有些挂不住,额头青筋崩露,黑着脸道:“为兄这么做,自有道理!”

“哼!”

张延龄嗤之以鼻,“那你这次还可以这么做,大义灭亲过一次,来第二次有何稀罕?大不了弟弟我死了,你独自把张家发扬光大!”

张鹤龄皱眉:“你以为现在咱二人能逃脱干系?就算为兄想大义灭亲,沈之厚也不会给机会。”

张延龄不屑道:“知道就好,姓沈的小子最擅长赶尽杀绝,看他年纪轻轻,平时做事不温不火,但发起狠来,不给人留余地。他以前没发迹的时候,就敢绑架我,现在有权有势,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哪里会把我张家人当回事?”

张鹤龄恼火地道:“说这些作何?你赶紧想想怎么开脱!若只问江南案倒还好,先推搪,实在推不掉就在府里随便找个替死鬼,说下面的人乱来,总归不能把责任揽在你自己身上,更不能提及为兄我!若实在推脱不掉,就死不承认,等太后娘娘知晓,再等陛下出面!”

……

……

开堂前,张家兄弟自己先吵了一架,好不容易商定好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招呼声。

“沈国公到!”

张延龄本来坐在那儿,闻听霍然站起,盯着门口方向:“这小子还敢来?这算几个意思?”

张鹤龄却直接往门口迎去,抛下一句:“他把你我拿来,有何不敢见的?倒是你是几个意思?”

张延龄在被提醒后才意识到,这里是刑部,沈溪占据绝对的主导权,沈溪没有不敢见人的道理,反倒他需要小心应对,唯恐触怒对方招惹来祸端。

无奈之下,张延龄只能跟着兄长到门口,他很想找准机会掐住沈溪的脖子,大肆恐吓,但不过是想想罢了。

会客厅门口,沈溪老远过来,神色淡然,像是正在经历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张鹤龄上前:“沈尚书,你这是何意?”

沈溪挥手示意到里边说话,他身边的侍卫横刀近前,杜绝张家兄弟靠拢。

一直到了宴客厅里,沈溪端坐下来,道:“请你们过来问案……来此之前不是说清楚了吗?”

张鹤龄见沈溪态度谦和,稍微松了口气,问道:“只是问徐家的案子么?”

沈溪抬手:“不对,是徐家和魏公公两案,因为此二人在南京官场时间错开,故不能当成一个案子审。”

张鹤龄舒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对此案不太知情。”

“对,我们不知情!你找我们纯属徒劳!”

张延龄顺着兄长的话,嚷嚷道,“就算姓徐的老家伙想把我们拖下水,那也是他信口胡说,我们跟他并无来往。”

沈溪道:“是否信口开河,全看证据,公堂上是最讲证据的地方。”

张延龄还想说什么,却被张鹤龄阻拦,张鹤龄谨慎地问道:“是否先等证据齐备后再过堂?”

张鹤龄是想拖延时间,等张太后闻听消息赶来,以他揣摩,沈溪不可能当着张太后的面乱来,除非沈溪“疯了”。

沈溪笑了笑:“既然本官请了两位前来,难道不会先行搜集证据?要过堂其实现在就可以……”

张延龄嚷道:“这不合规矩!你这是私设公堂!”

沈溪道:“什么叫私设公堂?找你们来问案,现在就是询问案情,你们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但若是事后证明你们撒谎,同样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本来剑拔弩张,突然间张氏兄弟没那么紧张了,本来他们很担心沈溪会在公堂上审问他们,把他们当成罪犯一般,谁知沈溪真的只是“问案”,全无过堂之意。

张鹤龄疑惑地问道:“沈尚书的意思是……案子在这里问清楚便可,不需到公堂上?”

沈溪道:“若在这里能问清楚,为何要过堂,两位莫不是把自己当成犯人?或者是觉得,有些事非要跟案犯当堂对质?那本官可以成全二位!”

张延龄对沈溪的“好意”并不领情,但张鹤龄相对灵活变通一些,当即道:“既只是问案,何必过堂那么麻烦?沈尚书有何要问的,只管开口,知道的当然不会隐瞒。”

“嗯。”

沈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张延龄,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卷宗,交给张鹤龄,“这是有关魏国公跟倭人私通的证据,提到你们有将货物运送南下售与倭人,此事可属实?”

张鹤龄拿过来一看,顿时脸色非常难看,如果确认上面所列之事,便等于承认张家也在跟倭寇做买卖。

张延龄根本没看,便冷笑:“大哥,你以为他安好心?什么查案,根本是想让我们承认跟姓徐的是一伙人,想把我们一块给处置了。”

“二弟,切不可乱说话。”

张鹤龄脸色异常难看,他不会跟自己的弟弟那样没脑子,有些事他心中想到也不会说出来,张延龄更像个直肠子。

沈溪道:“有关你们跟倭人私下贸易,甚至贩卖人口和火器之事,早在两年前便已有确凿证据,需要今日再问案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延龄脸色青红一片。

正如沈溪所言,两年前的案子其实在举证方面沈溪都已完成,当时连张鹤龄都觉得罪名确凿,自己也会被拖下水,于是准备主动站出来检举弟弟,戴罪立功。若非张太后出面,他兄弟二人就算不死也会把牢底坐穿。

张鹤龄抬手打断弟弟的话,问道:“沈尚书是来问徐家案,若是我兄弟二人承认此事,不等于有罪证落在你手里?”

沈溪半眯眼:“那就是说,你们不承认跟徐家有来往,也不承认曾在魏国公帮助下跟倭人做买卖?”

“这个……”

张鹤龄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心里反复盘算:“不承认的话,看起来得益,但等于跟沈之厚作对,以沈之厚锱铢必较的性格,非要翻以前的老账,想逃也逃不掉。但若是承认,有可能会有把柄落在他手,虽然之前沈之厚拿到二弟跟倭人私通的证据,但终归没得到我们的口供!”

张鹤龄突然转头看着弟弟,“二弟,此事为兄完全不知,你且跟沈尚书说说,可有此事?”

张鹤龄很狡猾,他自己不承认,而让弟弟出来说个所以然,如此就算被沈溪拿到罪证,也是弟弟出来扛,他认为这件事自己没做过,就不该揽责。

张延龄哪里会考虑那么多,在他看来,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打死不承认。

“什么徐家,本侯跟他们从未有过接触,更没听说他们跟倭人有买卖和来往,更别说提供什么协助了!姓沈的,你休想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

“嗯。”

沈溪没有着急,直接站起来,“如此说来,案子非过堂不可了。两位先准备一下,等会儿可能要跟案犯对质。”

说话间,沈溪便往外走,张鹤龄一看要闹僵,赶紧出来说和:“沈尚书,咱有话好好说,作何要闹到公堂上去?不是说好了私下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么?”

张鹤龄上前,却被侍卫阻拦,沈溪闻言驻足,回头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兄弟二人,道:“本官是说过,若能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断不至于到公堂上去说,但现在你们一口咬定与此事无关,本官该如何做才好?”

张延龄仰起头:“无关就是无关,走到哪里都一样,大哥别怕,大不了到公堂上走一趟,又不是没去过。”

张鹤龄非常着急,心想:“我这傻弟弟怎就不明白,到了公堂上很多事说不清楚!或许沈之厚就是想把问题闹大,弄到公堂上去说呢!”

“沈尚书,是这样的,有些事很可能是下人做的,我跟……二弟未必知晓,这件事可以回头慢慢调查,但需要时间。”

张鹤龄语气非常委婉。

沈溪笑了笑:“阁下这话说得太过轻松,现在案犯自己招供曾向你们提供帮忙,运送货物出海,本来你们确定一下,把主要罪责推给案犯便可,谁知你们自己拒不承认,那就只好到公堂上对质,看是否有人故意栽赃冤枉你们。”

“要结案,必须要将案中所有疑点了结,同时也让犯人的供述完全对上,现在你们拒不承认,本官提堂对质,合情合理吧?”

张鹤龄望了弟弟一眼,这才道:“合理合理,却是那魏国公把我们兄弟给牵连进来……二弟你快说,这件事到底是否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延龄满面不解之色:“大哥,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到底在怕什么?公堂咱兄弟上不得吗?”

张鹤龄怒道:“你承认会死啊?”

“啊?”

张延龄没料到兄长会逼着他承认,因为刚才他们才商定好一口否认,谁知现在却是兄长先反水。

沈溪满脸无奈,摇摇头:“此事必须实事求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既然两位不肯承认与此事有关,那本官只有到公堂上再说。”

这次沈溪没做停留,直接离开会客厅。

沈溪走了没多久,刑部来人通知:“两位国舅,沈大人吩咐,说是之后要过堂审案,两位要到公堂上走一遭。您二位先做准备。”

……

……

人走后,厅内只剩下张氏兄弟。

张鹤龄坐在那儿,神色懊恼,此时他懒得劝弟弟,反倒是张延龄迷惑不解:“大哥,咱不商量好一起对付姓沈的小子么?怎回头你就变卦了?”

张鹤龄手撑着头,面带哀其不争的神色,“你当沈之厚随随便便就能打发?如他所言,手上能证明我兄弟二人贪赃枉法的证据少了?他需要今天来这么一遭?”

张延龄道:“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是好人?”

“唉!”

张鹤龄重重地叹口气,“他既然肯来跟我们说,而不是直接提堂,说明他对我们有忌惮……李公公那边不也说了,陛下不准备把案子扩大,你若是承认,他就直接对付徐老头和魏彬,这把火烧不到我们头上来。”

“咳咳!”

张延龄实在理解不了兄长的思路,坐在那儿直咳嗽。

张鹤龄再道:“现在他还跟我们有商有量,但若到了公堂,他再拿出两年前的证据,该如何?”

张延龄道:“姐姐应该很快便知道这个消息,能坐视不理吗?”

张鹤龄握紧拳头,气吼吼地道:“陛下不在京城,太后就没理由到这里来,之前太后还可说是要去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若太后直接到刑部来干涉案子,这事可就没那么容易跟天下人交待了!况且……本来这案子就跟我们无关,朝廷又不是要拿我们开刀!”

“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延龄非常苦恼,不停地用手抓头,以他的脑子,根本理不清头绪。

张鹤龄道:“要不这样,咱兄弟商量一下,找个人出来把事情承认了,就算沈之厚问罪,我们中间也可保一人!让为兄来如何?”

“啊?”

张延龄没料到兄长会有“自我牺牲”精神,发愣过后,马上摇头,“大哥,这事就算真要承认,也是我承认,毕竟事情是我做的。”

张鹤龄幽幽叹了口气:“你是弟弟,你还年轻,为兄怎能让你犯险?”

张延龄冷笑不已:“就算承认又如何?那小子能把我怎么着?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张延龄很是“讲义气”,眼见兄长肯帮他承担罪责,他便不想当孬种,拍着胸脯便要把罪名承担下来。

张鹤龄走过去,在张延龄耳边低声说了一番,张延龄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但最后还是点头:“那就请他回来,咱不过堂,大不了今天我不回府去!大哥放心,这件事绝对跟你无关,我不会牵累你!”

……

……

沈溪正在大堂跟张子麟商量案情,全云旭匆忙进来。

沈溪看着全云旭,好奇地问道:“宗献可有事?”

全云旭气喘吁吁道:“两位尚书请见谅,是有要紧事……建昌侯说他承认曾在魏国公帮助下运送火器到江南,跟倭人做买卖。”

“什么?”

张子麟大吃一惊,站起身来,“这种事他也会……承认?”

张子麟本来对沈溪过堂前去见张氏兄弟有些不解,等现在听全云旭一说,他顿时明白沈溪过去有深层次的用意。

沈溪道:“既然承认了,那还说什么,拿到口供后让他们签字画押吧。”

张子麟紧忙道:“对,既然招认就赶紧画押,此事耽搁不得。”

全云旭点点头,赶紧陪同沈溪和张子麟到了刑部宴客厅内,此时张延龄还在按照刑部的要求,写陈诉状。

等张延龄写完,签字画押后,张延龄嚣张地道:“姓沈的,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想拿到我的罪证,好以此来治我的罪!老子今天来,就没打算从这里出去!”

沈溪看过张延龄所写的东西,苦笑摇头:“既然二位已把要说的话说完,本官留你们作何?案子已不需要二位,二位请回吧。”

在场的人都以为听错了,沈溪居然就这么轻易放张氏兄弟离开?

全云旭赶紧凑上前提醒:“沈尚书,他可是承认跟魏国公勾连,买卖火器给倭人,这等同于谋反啊。”

沈溪道:“现在究竟是在审哪个案子?”

全云旭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倒是张子麟经验丰富,走过来道:“此案有很多值得商榷之处,的确该从长计议,宗献你别杵着,赶紧准备过堂,审结案子。”

张延龄此时一脸嚣张地问道:“那意思是我们可以回府了?”

沈溪让开路,“请吧。”

这下张延龄更加嚣张了,大跨步往门外而去,心中很得意:“就知道这小子没种,早知跟他杠着作何?早点承认他也没把我怎样。”

等张氏兄弟出了会客厅后,全云旭不甘心地道:“落罪之人居然如此轻松走出刑部,大明律法不存啊。”

沈溪往全云旭身上望了一眼,目光中有诸多赞许,嘴上却道:“在大明,既要讲律法,还得讲政治,有些事更要靠头脑,不能一味地蛮干……走了,开堂结案吧!”

(本章完)

第2648章 弃车保帅

皇帝已定了徐俌和魏彬的罪行,沈溪这次不过是走过场,全云旭作为案子的经手人,这次在刑部大堂问案,很快便把案子敲定。

魏彬被发配凤阳守皇陵,徐俌被削夺所有职务,就连魏国公的爵位暂时都被剥去,除了祖上留下的中山王府保留外,其余家产悉数被抄没充公,以平民之身回南京闲住。

全云旭愤愤不平,一方面觉得不该放走张氏兄弟,另一方面则觉得对魏彬和徐俌定罪太轻。

张子麟却是事不关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

“此案宗献表现极佳,回头我会上疏陛下,对你有所拔擢。”沈溪事后当着张子麟和刑部众人的面夸赞全云旭。

全云旭懊恼地道:“不必了,这官做得太憋屈,执法不严,有律不遵,如此做官不如外放地方!”

张子麟在旁笑着道:“宗献回去后多研究一下历代刑律卷宗,或许有所收获。”

张子麟的意思,年轻人就是太过理想化,涉及权贵的案子真想当作一般案子处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多看看以往的案例,你就会发现,权贵在律法面前就是拥有特权,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多谢张尚书提醒,下官告退。”

全云旭心怀不满,却只能是带着不忿离开。

等全云旭领着大理寺的人离去,张子麟望着他的背影,感慨地对沈溪道:“宗献倒是个会做事之人,不过性子还是太拧了。”

沈溪摇头:“三法司为官,还是多一些血性好……他这不是缺点,而是优点。”

说话间,沈溪打量张子麟一眼,张子麟顿时有种羞愧难当的感觉,觉得沈溪是在暗指他没骨气。

张子麟心想:“案子是你沈之厚一手操办,妥协也是你一手主导,不会闹到最后,这包庇权贵的罪名要由我来承担吧?”

沈溪又道:“陛下对于勋贵宽厚对待,很多时候并非好事,只会助涨他们的嚣张气焰,不算外地,就连京师左近百姓也深受其害,致民怨沸腾,此事还是要跟陛下言明为好。”

“哦。”

张子麟应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嘴上道,“那就有劳沈尚书您了。”

……

……

张氏兄弟平安回到寿宁侯府,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尤其是张延龄,回来后分外得瑟。

“让人出去放鞭炮,好好庆祝庆祝……他娘的,一个冬天的晦气今天算是全消除了。”张延龄得意洋洋对府中下人吩咐。

但寿宁侯府的下人不会听张延龄,只是用请示的目光望向张鹤龄。

张鹤龄板着脸道:“晦气消除了吗?别是晦气才刚开始!”

张延龄坐下来喝茶,笑着道:“这还不算消除晦气么?哈哈,看姓沈的小子最后那窝囊样……他根本没胆把我们问罪,知道就算他如何努力也是徒劳无功,京师有姐姐为我们撑腰,在宣府的大外甥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哼,他以为自己是谁?给他个监国当当,还真想什么事情都做主?”

张鹤龄没说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他考虑的要比他弟弟周详得多,而且他早就做好“弃车保帅”的打算。

恰在此时,外面下人通禀:“两位老爷,司礼监李公公求见。”

张延龄站起来,笑着说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姐姐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李公公定是把我们的事告诉姐姐,姐姐让他来问明情况。”

“快请。”

张鹤龄急忙道。

……

……

李兴被请进府门,一路小跑到了正堂,却见张氏兄弟都在门口迎接,这在两兄弟失势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公公。”

张鹤龄老远便迎过来,上前见礼。

李兴道:“侯爷,您可是折煞在下了,在下听说两位侯爷被请去刑部,之前还去看过,然后马上入宫跟太后娘娘提及此事,太后娘娘吩咐让在下出宫来查看情况……”

张延龄很得意望了兄长一眼,好似在说,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张鹤龄请李兴到了正堂,落座后,李兴大概问了一下情况,张延龄这边则添油加醋说了。

等张延龄说自己承认跟徐俌有来往后,李兴惊讶地问道:“侯爷,您怎能随便认罪?还签字画押?这……这……”

张延龄笑道:“刚开始的时候本侯也觉得不妥,但大哥说得对,要对付姓沈的小子,就该反其道行之,签字画押又如何?他不是老老实实把我们给放了?”

李兴瞥了张鹤龄一眼,最初他并不知这是张鹤龄的主张,但发现是张鹤龄主动让张延龄出来“认罪”后,立即意识到这可能是张家内部讨论后实行的一种“战术”,他作为皇室家奴不好随便插话。

“也是,也是。”李兴敷衍地说道。

张鹤龄主动岔开话题,问道:“太后娘娘得知此事后,作何反应?”

李兴叹息:“太后娘娘能不着急吗?却弄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只好派咱家出来打听消息,太后娘娘想出手相帮……有时候却找不到着手点,这毕竟是朝中事务,后宫不好干政啊!”

“果然没错。”

张鹤龄后怕不已,心想:“若真上了公堂,太后没法来,沈之厚想怎么摆弄我们都由得他的心意,太后在没有陛下在场的情况下,很难强行干涉案子。”

张延龄皱眉问道:“大哥说什么没错?”

张鹤龄勉强一笑:“为兄是说,太后果然对我们兄弟很关心。”

张延龄哈哈笑道:“还用大哥你来说?姐姐关心咱兄弟不是一天两天,先皇时更好……可惜啊,就是有人老喜欢在陛下跟前挑拨离间,到现在我们的爵位和官职还没恢复呢。”

李兴道:“听说陛下削了魏国公的官爵。”

“都是那小子的阴谋!”

张延龄咬牙切齿道,“他自己当了国公,就对我们这些勋臣下手,先是我们兄弟,再是魏国公,下一步还不知是谁!总归他是想打压一切可能威胁到他地位之人……这小子狼子野心,应该早点把他给除掉!”

李兴听了这话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心想:“建昌侯果然没多少本事,还喜欢咋咋呼呼,被他兄长卖了都不知……都这般地步了还想跟沈大人斗?别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李兴笑道:“是,是。”

张鹤龄起身道:“既然我兄弟没事,李公公赶紧回禀太后娘娘,让她老人家莫要担心。”

李兴没料到自己刚坐下不久就被下逐客令,但他很识相,赶忙起身:“在下这就回去回禀,两位侯爷辛苦了,好好歇息,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李兴要走时,张鹤龄突然一摆手:“来人啊,将我之前准备的一份薄礼拿来。”

李兴眼前一亮,但见下人捧着一方木匣过来,先递给张鹤龄,再由张鹤龄转交李兴。

李兴有种自己做事终于获得酬劳的畅快感,但嘴上还是推辞:“侯爷,您这是作何?在下做事,实乃理所应当。”

张鹤龄笑道:“一点心意,应该的。”

没等李兴客套一下,欲拒还迎地把东西接下,旁边的张延龄一把将木匣夺去,道:“李公公说得对,他做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咱现在一致对外,对付姓沈的小子,李公公做事勤快,太后娘娘自然会赏,咱送东西,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李兴脸色别提有多尴尬了,伸出的手悬在空中,有些无所适从。

张鹤龄瞪了弟弟一眼,却见张延龄乐呵呵抱着木匣转身回椅子那边去了,还没送客自己倒先坐下来。

李兴到底见惯场面,陪笑道:“二侯爷说得对,有些事还是避忌些好……在下告辞。”

说完李兴笑容满脸离开,好像对此毫不在意,但实际上他心底对张延龄不知有多厌恶和憎恨。

张鹤龄送李兴到门口,回来后看到弟弟将木匣打开,将里面的银子取出来。

“二弟,你这是作何?”

张鹤龄厉声喝问。

张延龄把银子放回去,随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道:“大哥以为我是想把你的银子据为己有?我只是不甘心你把钱送给奴才!这姓李的太监,根本就是马屁精,明明之前去过刑部,却不为我们说话!”

“你懂什么?”张鹤龄怒道。

张延龄没好气地道:“我再不懂,也知现在咱两家人日子不好好,把银子送奴才,等于是打水漂,实在不值得啊!”

……

……

紫禁城,永寿宫。

李兴把得知的情况大致跟张太后说明,却没提张鹤龄让弟弟出来承认跟徐俌私通之事。

张太后缓了口气,随即蹙眉道:“只是去刑部问案,都要闹这么大的阵仗,感情是真没把我们张家人放在眼里……也难怪,现在沈家可说是一门独大,这是想把我们张氏取而代之啊。”

对于沈溪手下留情,张太后非但没感激,反而异常气恼。

李兴道:“今日之事,沈尚书很克制,双方没有闹出任何不快……这不,两位侯爷事后顺利回到府宅么?只要没有正式过堂,朝中人不可能会知晓。”

“希望如此吧。”

张太后幽幽道,“这件事便先告一段落,就怕有人旧事重提……传哀家懿旨,跟沈溪打声招呼,让他莫要乱来。”

“是,太后娘娘。”李兴恭敬行礼。

……

……

李兴满心希望能得奖赏,可惜张太后这边好像也很吝啬,根本就没有赏赐的打算。

“张家果然是日暮西山,不复当年了,我为他们奔走,出力不讨好,以后沈大人非把我剥皮抽筋不可!”

李兴从皇宫往外走,没等到午门,却见对面张永带着几名太监过来。

二人迎面撞见,李兴到底是下属,先行了礼,恭敬问道:“张公公,您这是要回司礼监当差?”

张永笑道:“司礼监现在有何差事可当?从内阁出来的题奏,哪一份不是直接送到宣府,交萧公公过目?”

李兴尴尬一笑:“那就是……张公公有要紧事做吧,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慢着。”

张永一抬手拦住李兴去路,问道,“你进宫,可是去见太后娘娘,跟太后娘娘提及今日刑部发生之事?”

李兴面部僵硬,却还是微微点头:“此事无需隐瞒,确实如此。”

张永脸上带着嘲弄的冷笑:“那你这又要往何处?去见沈大人?”

“这个……”

李兴心里很纳闷儿,怎么张永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就像特意来堵他一样。

张永一伸手:“太后娘娘应该是给了你懿旨,就不劳烦你去见沈大人了,咱家可代劳……拿来吧。”

李兴面色为难,却还是伸手把怀里揣着的太后懿旨拿出来,交给张永。

张永简单看过后,抬头道:“李公公旅途劳顿,赶紧去歇着,再有事的话咱家会找你商议,若你不识相,非要在京城胡作非为的话,咱家会让你知道后果!”

这话简直就是威胁,李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张永和小拧子的关系,他们这些内官都很清楚,尤其是那二人跟沈溪走得很近,相对于自己投靠的张家的没落,李兴完全没有反抗的心思。

李兴赶紧陪笑:“张公公说得是,在下怎会胡作非为?您先忙着,在下告辞。”

……

……

张永从李兴手上把太后懿旨拿过来,匆忙去找沈溪。

他本以为沈溪在刑部或者大理寺,等出来打听后才知沈溪这会儿已不在官衙,而是回到长安街小院。

张永急匆匆抵达,进了院子跟沈溪坐下,好似邀功一般将张太后的懿旨送到沈溪跟前,笑着道:“这是从李兴手上拿来的……此人一直为张家奔走,沈大人还是防备一些为好。”

沈溪虽然尚未打开懿旨,却也知里面的内容,无非是警告他,这是来自于内宫的威慑。

沈溪道:“太后派了李公公来送懿旨,张公公你怎半途截来了?难道不怕太后怪责?”

张永笑道:“谁送都一样,只是不想让李兴来烦沈大人,免得沈大人听他的闲言闲语……此人不过是墙头草,经历此事后他就该知道如何取舍了。”

“以张公公的意思,李公公该如何取舍?”沈溪反问。

张永略显尴尬,他自认是沈溪的人,为了得到沈溪的信任,他不惜出头做一些事,以此来体现他在内官中的卓然地位。

此番把懿旨截来,他主要是想找机会跟沈溪见面,让沈溪看到他的“诚意”。

张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溪道:“李公公不过是接过了当初戴公公和高公公的差事,不停游走在內苑、司礼监和外臣间,本身没什么错。”

张永摇头:“此人太过狡猾,且重利忘义,论贪财的本事,他可比魏彬、张苑之流强了不知多少,只是他没机会上位罢了,他若是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必定是喂不饱的豺狼……”

张永很怕沈溪会器重李兴,先把竞争对手的劣迹如数家珍说出,但他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沈溪早就知晓。

沈溪把懿旨接在手里,仍旧没打开的意思,道:“本官不想过多参与内宫纷扰,今天不过是奉皇命办案,何至于这么多人来找,又在本官面前发牢骚呢?”

“这……”

张永面色尴尬,“在下绝不是发牢骚,实乃肺腑之言。”

沈溪道:“张公公既是司礼监留守,那就该做点正事,今日时候不早,本官即将打道回府,张公公先请回吧。”

张永没料到自己热脸帖了冷屁股,正疑惑沈溪为何这么不近人情,突然外面朱鸿进来,好像有要紧事跟沈溪说。

张永识相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才像记起什么,心道:“还没跟他提徐家和张家案,却不知他到底是何意!拿到了张家两兄弟的口供,下一步就是要对此做文章吧?”

……

……

沈溪没有回府,而是去了惠娘处。

沈溪身上怀揣的便是张延龄的供状,他直接把供状交给惠娘,就像要惠娘参详,发表意见。

惠娘脸上满是愤恨,她人生的转折点正是因张氏兄弟而起,一直为不能报仇而耿耿于怀,此番有了这供状,好像报仇有了希望。

李衿走过来问道:“老爷,您可是要把张家人一锅端了?有了这东西,可以去跟陛下告御状。”

惠娘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沈溪,想听到沈溪肯定的回答。

沈溪道:“你们很清楚,想办张家兄弟,非要陛下点头不可,但太后肯定会出面阻挠,陛下更多只会推诿,把案子搁置。之前那么多证据,也只能半途而废,此番也好不了多少,不过总算这两兄弟不能再出来祸害人了。”

“他们不死,终归还是要祸害人。”

惠娘脸色阴沉地评价一句。

沈溪点头:“这次算是张家人自己内讧,或许是张鹤龄意识到抽身不易,只好卖了他弟弟。这案子,我会遵照陛下的吩咐不扩大,但供状还是要呈递陛下处,让陛下取舍和抉择。”

惠娘很担心:“这东西到了宣府,不怕被人扣下?陛下很可能无法过目……”

沈溪微微点头,算是同意惠娘的说法,毕竟朝中一些人要平衡皇帝跟太后的关系,不想让外戚案闹大,这也是为何张子麟等人不主张沈溪秉公办理的原因。

沈溪将惠娘拉在自己身边坐下,笑着说道:“想让陛下看到,有很多办法,就看陛下对此事的态度如何。惠娘,你不必担心,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接下来你看好戏就成!”

听了这话,惠娘非常感激,却不知该如何跟沈溪表达,只能竭力逢迎,沈溪在小院过了一个温馨的夜晚。

“都十年了,为何还不能放手呢?”

当天晚上沈溪起来,看到惠娘在灯前看着那份供状,走到惠娘身后坐下,柔声问道。

惠娘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沈溪看到后叹道:“其实很多事,早就该放下了,不必拖到今日今时,你要进沈家门,只需换个身份便可。可是……你始终没法从以往的经历中走出来。”

“当时死了就好了。”惠娘坚决地道。

惠娘的倔强和坚持似乎是与生俱来,而且从来不会改变。沈溪没有勉强,只是轻微点头:“泓儿学业很好,家里聘请的西席已准备让他学五经的内容,而且他像你,在算术上颇有天分。”

“那算什么天分?他要考科举,靠歪门邪道没用,只有好好钻研《四书》《五经》才行,老爷可不能让他学不相干的东西。”惠娘赶忙说道。

沈溪点了点头,惠娘望着他又道:“听说府上又有孕事了?”

沈溪没料到惠娘会提这个,轻轻点头:“是君儿。”

惠娘略微有些失望:“我跟她没什么交接,倒希望黛儿能多为你开枝散叶,这丫头……打小我就喜欢。”

沈溪很清楚惠娘担心他再有子嗣,会影响沈泓在沈家的地位,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没人能强求,“我还没告诉她,其实小文也有孕在身,不过还是别提了,免得让她多想。”

……

……

沈溪处理完成江南案,萧敬很快将内阁转来的案件卷宗呈奏朱厚照。

朱厚照无心翻看卷宗,只是欣慰地道:“此案拖了一段时间,现在终于把案子结了,以后也不必为此烦忧。”

萧敬道:“陛下,此案并未牵连旁处,但魏国公被削去爵位,是否惩罚过重?”

“你这话是何意?”朱厚照瞄了眼萧敬,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觉得朕处事不公,还是说沈尚书在打压政敌?”

萧敬想到之前皇帝表露出的一些态度,试探着道:“其实罚奉就挺好,毕竟陛下说过不会追究魏国公过去所作所为,在这一年里,他没犯什么事。”

在别的问题上,萧敬相对处于中立态度,却对待徐俌这样的忠良之后,萧敬却有自己的看法。

朱厚照板着脸道:“魏国公负朕在先,沈尚书不查明了么,这一年里那老家伙也做不少为非作歹之事……没杀他就算好的,还想留住爵位?哼哼,天下哪有这么便宜之事?”

萧敬为难地道:“但徐家到底是开国功臣之后。”

“这个嘛……”

朱厚照似乎顾虑到这问题,想了想道,“若非他是开国元勋之后,朕早就杀了他,现在让他留条命便算是给朝中勋贵有所交待,让他们以后小心点,不然以为仗着祖上的功劳就可以肆无忌惮?”

“不过,朕也知如此,可能会让朝中元老勋贵有意见,但沈尚书如此断案合情合理,想来他们也找不到话说。至于魏国公的爵位,看他以后是否能待罪立功,又或者在他子孙中找一人,朕会想办法赐还爵位!”

说完,朱厚照不想再探讨这个问题,径直往内院去了。

……

……

萧敬松了口气,好歹争取到想要的结果,他也明白光靠他这张嘴,没法保住魏国公的爵,还得想其他办法才行。

“萧公公?”

就在萧敬出门,准备派人往南京送信时,小拧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萧敬打量小拧子,问道:“有事吗?”

小拧子在萧敬面前从来不敢嚣张,笑盈盈道:“陛下传话,让您把案子卷宗留下,陛下有时间的话会翻看。”

萧敬突然紧张起来,因为在沈溪和刑部上奏中,都提到张延龄承认跟徐俌勾连通番之事,萧敬本着维护朝廷稳定的原则,没有主动跟朱厚照提及。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没人会将事情扩大化,谁想他人还没走出行宫,计划就要泡汤了。

萧敬道:“陛下已做批示,奏本不再留中,作何要放在此处?”

小拧子瞪大眼:“萧公公,这是陛下亲口吩咐……至于陛下为何要如此做,您可以去问问陛下,但沈尚书和刑部、大理寺的上奏必须留下,这是圣谕。”

萧敬马上意识到圣命难违,哪怕他觉得把奏疏留下,朱厚照未必有时间去看,也不想冒这个险。他总觉得朱厚照突然派小拧子出来事情有点不寻常,但又说不出什么,当下不情不愿地把奏疏拿出,犹豫不决地看着小拧子,始终没递过去。

小拧子抿嘴一笑:“萧公公在担心什么,小的清楚,您不过是有些事没跟陛下提罢了。”

“什么?”

萧敬用惊愕的目光望着小拧子,他没有料到小拧子有如此智计,之前他认定小拧子不过是恃宠而骄的小太监,从未放在眼里。

小拧子正色道:“京城发生的事,小的已听说,寿宁侯和建昌侯被请去刑部作证,建昌侯为保住张家基业,主动承认跟魏国公府有勾连,跟倭人做买卖,将火器贩给倭人,听说建昌侯还签字画押了。”

萧敬黑着脸道:“这种道听途说之事,做不得准。”

小拧子好奇地问道:“萧公公之意,便是没有此事?那可能真要看看沈大人的上奏中,是否提到这一茬了。”

“没提。”

萧敬肯定地道。

小拧子笑道:“沈大人或许不提,但刑部和大理寺就未必了,但陛下只关心沈大人说了什么,没问大理寺和刑部那边的上报……萧公公明明知晓却不提,难道是欺瞒圣听?”

萧敬身体有些颤抖,凝视小拧子,喝问:“小拧子,这些事是你该过问的吗?”

小拧子突然多了几分刚毅之色,道:“萧公公这话,觉得小人不配知道这些事?小的的确没什么本事,但也是司礼监秉笔,陛下有吩咐,但凡司礼监中事小人可以直接跟陛下上奏,而不需跟几位公公请示,萧公公不会想让小的如此做吧?”

本来萧敬觉得能稳稳地压制小拧子,怎么说小拧子平时在他面前也表现出谦卑的姿态,却未料今天会被对方上一课。

萧敬语气稍微有些软,道:“的确有这么回事,是大理寺上奏,不过却未将建昌侯的供状呈递上来。”

小拧子道:“供状当然是要存放好,免得呈递途中出什么意外……萧公公以为呢?”

萧敬直接把几分奏本丢到小拧子怀里,道:“你不过是奉圣谕出来拿东西,不该你管的事,最好少掺和,不然你这小脑袋瓜未必能保留多久。”

小拧子没有再跟萧敬多言,恭敬行礼:“多谢萧公公提醒,小人这就进去复命。”

等小拧子转身离开,萧敬突然觉得自己“冲动”了,恼恨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能交给这小子?看来……有些人想在陛下面前安插眼线,这并非好事,但我这把老骨头,于陛下跟前实在是独木难支,难道真要看这些年轻人把朝廷格局改变,朝廷法度不存?唉!”

自语到最后,萧敬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