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不讲理的逻辑(上)

皇帝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看人物纠纷往往不看结果,更不看过程。

因为对皇帝而言,天底下没多少兜不住的事情,结果和过程都是可以随心而改的,反而不那么重要。

所以大部分时候,皇帝只关注人物动机,尤其在人物纠纷问题上。

李植显然也明白这点,又率先发难,对皇帝奏道:

“近数十年来,内阁辅臣都有招纳门客山人之习俗,以此有所标榜。

例如严嵩有吴扩,徐玠有沈明臣,袁炜有王稚登,李春芳也曾招过徐文长,俱降礼为布衣交。

不知申时行纵容林泰来这样肆意横行的门客,又想标榜什么?首辅就可以霸道?”

李植的说辞很诛心,“霸道首辅”这四个字,只会让皇帝联想到张居正。

接下来申首辅的回应就很关键了,一个不好就要失去圣意。

但在这时候,申首辅却稍稍愣了一会儿神,让殿中其他人都感到有点奇怪。

申时行虽然外表是个“老好人”形象,但并不代表他笨拙,甚至相反,他思维是非常敏捷的。

所以申首辅在君前奏对时,忽然愣神的情况就很少见,大家一时也不明白今天怎么了。

等回过神来后,申首辅对李植问道:“张居正有没有豢养门客山人?”

李植答道:“过去各位内阁辅臣中,唯独张居正没有。”

这个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无法公然捏造胡编。

申首辅便对万历皇帝道:“臣不欲与张居正相同,随便认了个同乡当门客而已,哪有标榜什么的意思。”

李植:“.”

一直斗了这么久,他对申时行言行风格了如指掌,刚才这句完全不是申时行的传统风格。

一句“不想跟张居正一样”,足够化解突然蹦出个门客的突兀感了。

但李植这个人性格比较嚣张,又自恃天子亲信,咄咄逼人的对申时行说:“你这门客罪行累累,作何解释?”

申时行反问道:“李少卿罗列的罪行太多了,到底以何为重点?是砸毁贵府大门么?”

对这个问题,李植只能说:“当然是殴伤数十缉事官校和冲进诚意伯府打砸为重!”

在众人眼里,申时行突然又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仿佛内心在挣扎什么。

也不知道申首辅今天到底怎么了,动辄发愣,宛如舞台上演剧的角儿,唱曲时动不动卡壳想词,让人难受至极。

还好申首辅很快又回过神来,轻描淡写的说:“李少卿说的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

先有诚意伯刘世延勾结缉事官校,冲进林泰来住所打砸抢,然后才有林泰来冲进诚意伯府打砸报复。

所以要论起来,这事情等同于双方互殴,谈不上罪行。”

这次又换成李植愣了下,今天申时行真的是风格大变!

你那姓林的门客两场加起来怕不是打伤了一百多人,还是互殴?

以往的申首辅作为温润君子,不会公然说出这样冷酷没人性的话!

其他众人只感觉,互殴这个词真是好用.当然前提是当事人的靠山也要好用。

关于今天攻击申时行,李植也是好几套预案的,针对了各种可能性。

听到申时行强行往“互殴”方向辩解,李植当即又掏出一本奏疏,呈给万历皇帝,奏道:

“诚意伯刘世延重伤在身,面君不雅,故而托臣代为亲呈奏疏。

据刘世延所言,前往三吴会馆的缉事官校与他无关。

所以林泰来闯进诚意伯府纯属恶意行凶,更说不上是互殴!”

这个回合,申首辅没有再愣神了,“那就使人疑惑了,如果不是诚意伯刘世延勾结报复,究竟是何人指派缉事官校前往三吴会馆?”

就是首辅面无表情,语气平平,像是复述别人的话似的。

李植针锋相对说:“缉事官校自有在京师访查侦缉的权力,诚意伯乃功臣之后,当街断腿,也是不小的事故。

所以缉事官校前往三吴会馆,盘问林泰来也是理所应当。但却遭到林泰来的恶意反抗,行凶伤数十官校,然后逃往申府藏匿。”

申时行依然是不紧不慢,像是背书一样的说:

“如果只是盘问,三五官校即可。但当日三吴会馆却去了六七十官校,这明显是要拿问。

按朝廷制度,锦衣卫官校拿问大臣,须得御批。林泰来虽然不是大臣,但却是进京赶考的解元,怎么也不能与平民相同。

所以至少也要经过厂卫掌事之人准许,厂卫官校才可去拿问林泰来。”

说到这里,申首辅忽然朝向掌锦衣卫事的都督刘守有,问道:

“敢问刘都督,当日冲进三吴会馆的数十缉事官校,可曾获得你的准许?”

刘守有犹豫了一会儿,才答道:“当时圣驾正从天寿山回返,我伴驾左右,未闻三吴会馆其事。”

申首辅继续说:“大张旗鼓出动数十人,不可能是随意偶然的事情。

所以必定是有主使之人,如果刘都督都不知情,又会是谁?”

听到申首辅的话,殿中其他人就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张鲸。

如果锦衣卫都督刘守有不承认知情,那也只能往厂公身上联想了,连万历皇帝都不例外。

但却没人把张鲸说出来,在没有明确利益的时候,能站在殿上的这些文武大臣,谁会吃饱撑着去得罪东厂提督?

只是大家各自暗暗心惊,难道申首辅想对张鲸发起攻击了?

如果是这样,那可比李植撕咬首辅刺激多了!首辅战厂公,绝对是年度大戏级别的政斗!

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后,申时行却一个丝滑的转身,对万历皇帝奏道:

“既然连刘守有都不知情,那么想必是诚意伯刘世延私下勾结不法缉事官校,借缉事官校之手报复林泰来!

除了因为纠纷断腿的刘世延之外,别人并没动机勾结聚集数十缉事官校,只为了去三吴会馆打砸抢。

另外,诚意伯刘世延上奏说与那数十缉事官校无关,看来并非实话,甚至可能有意欺瞒圣君!”

李植:“.”

辛辛苦苦费了半天口水制造出的攻势,一把就被推翻了。

今天这个申时行,很不同寻常!这种毫不讲理却又压迫感十足的逻辑,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昨天的雅集上,一样用不讲理的逻辑压制了赵用贤!

其实三吴会馆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植心里最清楚。

他之所以敢在朝中嚣张跋扈,不仅仅是因为受到天子宠信,还因为他和厂卫太监关系密切。

东厂提督张鲸有个掌家叫邢尚智,与李植的关系就非常不错。

这时代的大太监在宫外都有个掌家,地位类似于寻常大户的“管家”角色,代替处理一应杂事。

所以担任厂公张鲸掌家的邢尚智,就是张鲸的绝对心腹。

前几天数十名缉事官校冲到三吴会馆,其实都是邢尚智受到李植嘱托后,一手安排的。

当时计划是这样的,缉事官校先隐瞒身份碰瓷。

开始动手后,就名正言顺的把申家门客林泰来抓走,谁让林泰来胆敢殴打缉事官校。

等将林泰来拿在手里后,就可以随便搓圆搓扁,再攀扯申首辅。

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碰瓷完了后,林泰来竟然直接反打了数十官校,还全身而退逃走了!

六七十个人抓不住一个,简直就离谱,直接把计划都搅乱了。

但原计划经过修正后,还可以继续。毕竟林姓门客作恶多端,罪行累累,虽然没抓到人,但仍然可以作为把柄攻击首辅。

却又没想到,申时行咬定诚意伯不放,坚持认为缉事官校都是诚意伯主使的。

这样就能把三吴会馆打砸抢、诚意伯府打砸事件合并起来,定性为互殴。

其实想要破解申首辅这个逻辑,也很简单。

只要能指出,当日冲进三吴会馆的缉事官校背后主使者到底是谁,申首辅的逻辑就不攻自破了。

只要林泰来当时打的缉事官校并不是诚意伯勾结聚集来的,那么就构不成互殴报复了!

但是问题在于,李植不可能说出,主使者就是邢尚智,或者自己啊,更不可能把厂公张鲸说出来。

正当李植不知所措,以为今天功败垂成时,却见东厂提督张鲸大踏步走进了文华殿。

然后对万历皇帝奏道:“当日数十缉事官校去三吴会馆的事情,臣是知情的。”

大臣们齐齐意外,没想到张鲸自己会主动把责任扛了下来。

然后又听到张厂公毫不客气的盯着申时行,霸气十足的说:

“刘世延在崇文门内断腿之事,陛下明旨要查。

故而缉事官校前往三吴会馆,盘查嫌疑犯人林泰来有何不可?

无论何种缘由,林泰来胆敢殴伤缉事官校,就是重罪!”

张鲸乃是搞垮上一代太监大佬冯保的主力,同样皇帝得到信用。

因为读书少,做不了处理奏疏的工作,所以只能执掌东厂。

在平常为人处世方面,这位张厂公也是非常强横的。

当初前首辅徐阶的孙子因为恩荫做了个小官,但冲撞了张厂公的掌家邢尚智。

最后徐阶的孙子被逼得献上重金求饶,然后还要去张鲸门上叩头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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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2章 不讲理的逻辑(下)

张鲸的意思就是,无论厂卫缉事官校做事规范不规范,行为合理不合理,抓人合法不合法,只要林泰来敢对缉事官校反抗动手,就是罪行!

这态度可以说是很蛮横了,对首辅也非常无礼,毕竟林泰来名义上是首辅的门客。

但申首辅却没有任何动怒或者不悦的表现,反而很温和的对张鲸说:

“拿问林泰来这样的小人物,肯定不至于惊动厂督。

所以必然是有下面的官校勾结了诚意伯,或者是受到他人煽动,才擅自行动。”

听到众人耳朵里,感觉这才像是申首辅过去那种常见的尽量圆融,不露出棱角的说话风格。

先前与李植对质的申首辅,说话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可是面对申首辅的台阶,张鲸却完全不领情,傲然道:

“厂卫的事情,就是我张鲸的事情,有什么问题,也是我张鲸的问题。

林某人打伤数十名缉事官校,必须要治罪!”

众人心里纷纷猜测,是不是传言说六七十个厂卫缉事官校连一个首辅门客都打不过,让张鲸很没面子?

还是说,有人重金贿赂了张鲸,让张鲸出面死咬着林泰来不放?

从张鲸骄横和贪财的性格来推测,大致也就是这两种可能了。

申时行转而对万历皇帝奏道:“陛下!三吴会馆之事,就是诚意伯刘世延勾结缉事官校所为。

全部事态,确实就是林泰来与刘世延互殴,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张鲸冷笑道:“真乃笑话,刘世延什么时候能指挥缉事官校了?

首辅为了自家门客开脱,当真是不遗余力。”

申时行仿佛是忍无可忍了,反驳说:“当初刘世延断腿后,陛下诏旨是查明此事,并未要捉拿某人。

那么去三吴会馆寻找林泰来的缉事官校,能多达六七十人?

又为何缉事官校只去找林泰来,却不找刘世延?”

张鲸不屑的说:“谁规定了缉事官校去找人问话,不能多去些人?厂卫如何行事,也不劳首辅过问了!”

申时行无可奈何的又对万历皇帝说:“陛下!臣本顾忌朝廷脸面,想着大事化小,奈何张鲸不依不饶,有些事情就无可遮掩了。”

这话成功激起了万历皇帝的好奇心,问道:“先生还另有隐情?”

申时行奏道:“当日那数十名缉事官校冲进三吴会馆,大肆进行抢劫,所以才激发了林泰来的反抗!”

张厂公还在冷笑:“一面之词!”

申时行继续说:“前几日林泰来与李如松为寿宫之事献言有功,陛下赏赐给林泰来白银百两,彩缎五十匹。

这些御赐之物,都被缉事官校抢走了!

当时林泰来为了护住御赐之物,也曾奋力反击,怎奈双拳难敌众手,最终只能逃走!

林泰来为什么要打伤缉事官校,这就是真正原因!”

张鲸:“.”

空气怎么突然安静了?画风怎么突然就变了?

殿中文武大臣齐齐哗然,申首辅在张鲸面前装了半天好人,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首辅的朝堂风格,什么时候又变得如此阴间了?

申时行唉声叹气的说:“那林泰来刚刚为陛下立功,被陛下亲自嘉奖。

可转眼之间,赏赐却尽数被缉事官校抢走,实在情何以堪。”

万历皇帝勃然大怒,喝道:“当真有此事?”

抢劫这行为本身都是小事,但御赐物品刚发给人,立刻就被官校抢走,跟直接打皇帝脸似的。

申时行奏道:“事实千真万确!只是臣不欲丑闻外传,便让林泰来不要声张出去。”

万历皇帝知道,申时行不可能在这个事情上说谎,又对张鲸质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连朕赐下的物品,厂卫官校也敢肆意抢劫?”

张鲸连忙跪下奏对说:“缉事官校绝对不是有意为之!”

旁边申时行又道:“人人皆知张鲸喜欢敛财,故而厂卫才会上行下效,有抢夺财物之举。

只是这次实在碰巧,又将别人刚刚被奖赏的御赐之物抢了回去,如果传出去当真是匪夷所思,堪称天下奇闻。”

张鲸为什么能到万历皇帝信任和使用,一方面因为他是当初扳倒冯保的主力,另一方面就是他经常直接给万历皇帝送金银财宝。

没错,万历皇帝就是喜欢金银财宝,还把内库一并交给了张鲸打理。

在张鲸喜欢给皇帝送钱这个前提下,申时行的话听在万历皇帝耳朵里,就引发了让万历皇帝心情很不愉快的联想。

如果传了出去,天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皇帝赏赐给别人东西,没隔两天又派厂卫官校抢了回去?

皇帝到底有多么抠门吝啬,连一百两银子五十匹彩缎都舍不得?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非常假,但永远不要小看闲言碎语的离谱程度。有的时候,越离谱的说法反而流行度越高。

想到这里,万历皇帝真觉得脸面挂不住了,直接对张鲸厉声喝道:

“当日前往三吴会馆的缉事官校和随从,无论何人,全部充军边镇!”

面对盛怒的皇帝,张鲸不敢再辩解,只能领旨。

转眼之间就形势逆转,刚才趾高气昂的东厂厂公气焰全无。

但申时行却又站出来说:“便如张鲸方才所言,缉事官校只是奉命行事,本身并无罪过。

陛下不可随意加刑于人,应当厘清罪行,明正典刑。”

智商不够的人,都听不懂申首辅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是申首辅把这些缉事官校打入了深渊,现在申首辅又出来当好人,这是什么精神失常行为?

但万历皇帝稍加思索后,却听明白了。

申时行的意思就是,不要拿抢劫御赐物品这种罪名来惩罚缉事官校,不然公开后容易引发猎奇性的关注,还是容易传出不好听的流言。

所以要另外找一个方便公开的罪名,把这些惹事的缉事官校打发了。

“先生还有何见解?”万历皇帝问道。

申时行奏道:“本来这些缉事官校有勾结诚意伯刘世延的嫌疑,但方才张鲸已经断然否认,故而只能另寻其他罪名。

那林泰来是因为献言大峪山寿宫而获得赏赐,所以这些缉事官校前往三吴会馆围攻和抢劫林泰来,可能是因为对寿宫择地大峪山不满,以此泄愤。”

说到对寿宫择地大峪山不满这个情况,殿里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李植。

众所周知,李植一直是最激烈反对寿宫择地大峪山的人,并一直借此攻击首辅申时行。

真要说有泄愤动机的人,简直非李植莫属。

敏感的人已经觉察到,直到现在申首辅才露出了真正的杀意!先前的层层话术,都是掩护和铺垫!

万历皇帝开口道:“几个缉事官校哪懂什么寿宫吉凶,申先生是说另有人指使?”

申时行没有正面直接回答,只讲起另一件事情:

“天寿山行宫距离京师百里之遥,申家门客在崇文门弄断了诚意伯一条腿,立刻就有某大臣在天寿山御前弹劾!

那时连臣这个申家家主都还不知道此事,那位大臣又是如何得知?”

在场的都是不是朝堂小白,稍加思索就能想到,若论消息的收集和传递,除了厂卫还能有什么渠道可以如此迅速?

又是什么人,能让厂卫刻意帮他收集和传递消息?

所以申时行的隐含意思就是,李植能指使得动厂卫缉事官校。

万历皇帝忽然问李植说:“当时你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李植辩解说:“臣家中仆役得知诚意伯断腿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前往天寿山禀报与臣。”

申首辅哀叹说:“林泰来只是区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门客而已,却惹得李植、张鲸、刘世延等几方人马一起出手。

其中有什么勾连,臣也不清楚,但是臣感觉,林泰来这个处境很像是当年的冯保。”

众人莫名其妙,申首辅好端端的提起冯保干什么?

那是与张居正组成政治同盟,与张居正平起平坐的上一代太监大佬。

虽然万历皇帝对冯保还有感情,一度只想让冯保回家养老去。但出于政治需要,张居正被清算后,冯保最终也是倒台了,被抄家后发配到了南京。

你申时行有多大的病,把林泰来比喻成冯保?

申时行补充说:“臣听到过一个传言,当年就是张鲸先告诉李植,陛下有清除冯保之意。

所以李植才敢带头弹劾冯保,并引领同党围攻冯保!”

卧槽!其他大臣心神巨震,原来申首辅不只是藏有杀意,还藏有杀招!

从来没见过申首辅这般狠辣的样子,这是要把李植连根拔起彻底废掉!

万历皇帝也脸色大变,喝问道:“你可有实证?”

奋不顾身为了皇帝收权而冒险攻击冯保,和先窥测到皇帝心思后,再投机攻击冯保,那绝对是两回事!

申时行老老实实的回答:“臣也只是听说,先前只当是谣言,并不相信。

但看到这几日里,为了对付林泰来,李植和厂卫官校配合密切,不禁又有了几分相信。

所以说,林泰来的处境,与当年冯保何其相似。”

万历皇帝看着李植和张鲸,表情阴晴不定。

殿上朝臣面面相觑没人说话,陷入了沉寂。说实话,经常以好人形象出现的申首辅今天委实有点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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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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