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梦的神龛

拜湖神的仪式并没有出错,问题在于祭拜的人和之前不同了。

管淼悄悄的看了韩非一眼,没敢再继续说下去,他生怕韩非再讲出什么离谱的话。

铜钱落水之后,木船的速度快了很多,湖里的水鬼似乎真的只是想要收取过路钱。

水流碰撞着木船,那潺潺的水声好像带着某种特殊的旋律,让人的内心不由自主的跟着它起伏。

越是往湖中心划,四周就越安静,他们好像来到了另外一片空间。

在这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湖,无边无际的黑夜。

方向感逐渐减弱,船上几人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正在出现细微的变化,他们明明是坐在船上,但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慢慢下沉。

一切就仿佛是在做一个无法摆脱的梦,意识可以清楚感知到身体被冷水漫过,视线被湖水淹没,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不要睡着!”

坐在船头的韩非猛然开口,他挥手将徐琴的诅咒注入了三位同伴的身体,那发自内心的刺骨痛苦让他们恢复清醒。

“我给你们下的咒不会伤害你们,只是防止你们被带入梦境当中。”非常时刻,韩非只能采取最简洁有效的办法来应对,用诅咒以毒攻毒,虽然会有一点痛,但总比死在梦里要强的多。

阎乐和救生员在被诅咒的时候,只是感觉到了剧痛,管淼在接触到徐琴的诅咒后,则表现出了强烈不安。

他的头巾下面渗出了大量血污,还有类似鱼鳞的瘢痕掉落,更恐怖的是,管淼皮肤的伤口里还爬出了一些黑色的虫子。

那些虫子似乎也是从黑茧里钻出来的,它们与蝴蝶的长相完全不同,极端的丑陋,就像是汇聚了整个世界的丑恶和灾难。

救生员想要避开管淼,可船就那么大,他只能不断往后蜷缩身体,防止那些虫子爬到自己身上。

“老伯,你身上这些是寄生虫吗?你们平时是不是喜欢喝生水?”救生员忍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入我身体的。”管淼摇了摇头,他取下了被血染红的头巾,露出了那张有些吓人的脸:“我记忆中只是在不断的做梦,然后身体就开始发病了。”

“只要做过变成鱼的梦,身体就会长出鱼鳞纹路,还会出现这些类似瘢痕的东西,梦真的可以影响现实?”

救生员在检查完老人们的身体后,感到很惊讶,他以为梦只能带给人们精神上的痛苦和折磨,谁能想到梦也可以让一个人的身体发生变化。

“不间断的噩梦影响着一个人的内心、精神和意识,真正让身体出现异变的原因是虫茧。”韩非对梦也算有所了解:“梦似乎拥有各种各样的虫茧,每一个虫茧里都有不同的虫子,而那些虫子很可能也是人变成的。”

韩非记得蝴蝶制造出的人蛹,它就是把某些独特的灵魂做成虫子,让那些腐败的灵魂通过这种方式,在另一具躯体上完成新生。

木浆重复着掀起水花,小船又朝着黑暗深处划了十几分钟,老人所说的湖心岛依旧没有出现。

救生员和阎乐的妈妈都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说好二十分钟就能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我们会不会是被骗了?”阎乐的妈妈盯着管淼,她张大了嘴巴,喉咙中出现了一张成年女人的脸。她不在乎韩非能否破坏梦的仪式,只在乎自己女儿的安危,韩非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将她捆绑在了自己这一边。

“快了,应该快了。”管淼心里也没底,他从衣服下面拿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拨弄几下后,发现罗盘上的指针转个不停:“怎么会这样?”

捡起船舱里的手电,管淼把它系在绳索上,然后慢慢放入湖水当中。

手电发出的亮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让大家看清楚了木船下方。

“那是什么!”

在小船的正下方,有一大片阴影,它好像一直在跟着小船向前。

“太大了!”

粗略估计,那片阴影长度超过六米,是木船的两倍。

“水怪?”救生员玩家从来没有在淡水湖里见过这么大的鱼,而且看体型那东西根本不像是鱼!

船上所有的人都慌了,管淼也身体僵硬,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手电收回来,那水下的东西好像已经察觉到了光亮。

水流明显变得湍急,木船上下起伏很大,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快!关掉手电!”

水下的阴影向前浮起,管淼听到韩非的声音,立刻将绳索拽回,关掉了手电筒。

四周重新恢复黑暗,只有船头还有微弱的火光。

“那水怪好像在跟着灯笼的光走?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打灯笼能够破除水鬼的阻拦了。”救生员看了一眼船头的灯笼:“水下的怪物被火光吸引,游到了船下面,那些水鬼当然不敢过来,他们不是给你们祖辈的面子,而是害怕那片巨大的阴影。”

管淼在水边住了那么久,这也是第一次看见水下的巨物,他擦着额头的冷汗:“也不能这么说,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流传有打灯笼引路的说法,那水怪说不定是我祖辈的朋友。”

“别说话,保持安静。”韩非也看到了水下的东西,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借助手电筒的光亮隐约看到了巨影的轮廓。

水面不再平静,韩非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不断变化的水纹,他的表情逐渐凝重,片刻后,他朝着几人大喊:“抓紧木船!”

也就在韩非说完的一秒钟后,木船底部被猛烈撞击,整艘船差点就被掀翻!

“往前划!去湖心的岛!”

韩非已经划了半个小时,现在再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他们只能孤注一掷向前。

不等木船稳定下来,韩非就抓着木浆开始划动,他超过三十点的体力完全爆发。

水下怪物的撞击好像是某种信号,黑暗被打碎,四周一蓬蓬黑色水草迅速逃离。

“快!”

船上四人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向前划,那巨大的阴影并不准备放过他们,刚才的撞击似乎只是一次试探。

无法形容的紧迫感袭上几人心头,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守护住唯一的小船,如果掉落进水里,后果不堪设想。

在面对未知危险的时候,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阎乐妈妈,她知道自己女儿不会游泳,一旦落入水中,就算体内封印再多的鬼怪也很难帮助女儿逃生,为了不让最糟糕的情况出现,她把手伸进自己的喉咙,从中掏出了一块染血的肉囊。

“这是带有‘梦’气息的腐肉,那些鬼怪应该会很喜欢。”

肉囊不大,表皮和橘子相似,爬满了白色和褐色的纹路,用手触碰,它还会有规律的收缩和膨胀。

阎乐妈妈挥动手臂,使劲将那东西扔向远处。

发臭的肉囊迸溅出黑色的血珠,在它快要掉落进湖水当中时,巨浪掀起,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水中跃出,撕裂的嘴巴瞬间将肉囊吞掉。

“我的天啊!”水花淋湿了救生员的身体,他呆呆的看着身后几米远处的地方,刚才那黑影跃出水面的场景深深刻印在了他的心里。

“快划!别愣着!”阎乐妈妈吐出了一口血,她抓起船上的绳子将阎乐绑在木船上:“湖底的怪物对‘梦’的气息十分敏感,它们都受到了复生仪式的影响,梦难道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具非人的躯体?”

脑海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湖,湖中心非常深,还和地下暗河连通,据说通过那些河道甚至可以抵达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把脑海比作城市的大脑,那无数地下暗河就像是从脑部延伸出去的神经和血管。梦在这里举行复生仪式,定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水下怪物被肉囊吸引,这给韩非几人争取到了时间,他们不要命的往前划,视野当中终于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岛屿。

那岛在黑夜里若隐若现,外形看着仿佛一只黑色的眼睛。

希望就在眼前,四人无比卖力,就在他们和湖心岛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四周再次陷入死寂,水面之下暗藏杀机,但水面之上却一片平静。

“你们有没有听到小孩在哭?”管淼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已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了,有些像是鱼的眼珠,看着非常吓人。

“好像还真有……”救生员竖起耳朵,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在湖心岛左边有一艘破船倒扣在水面上,那破船尾部还挂着一个竹筐,里面塞着很多旧衣服,婴儿的哭声就是从竹筐里传来的。

“你们拜湖神还要拿婴儿活祭?”韩非扫了管淼一眼,他手上动作不停,保持船速。

“怎么可能!”管淼连连摇头:“祭品只有三牲和……”

“和什么?”

“反正我们绝对不会拿婴儿去献祭,这太歇斯底里了。”管淼低着头,不敢再和韩非对视。

“那我们就没必要去救那个婴儿了,谁会平白无故带着婴儿出来捕鱼?竹篮里装着的应该是其他东西。”韩非并非铁石心肠,他只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理智。

“其他东西在假扮婴儿?可是这哭声也太像了。”救生员是个好人,否则他也不可能去当救生员,工资没多少,有时候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听我的!”韩非是队伍主心骨,他毫不犹豫的继续朝着湖心岛划去。

眼看他们从破船旁边经过,那竹篮上的旧衣服突然滑落,一条丑陋无鳞的怪鱼从竹篮里跳出,掉落进了水中。

“那条鱼还能发出婴儿的哭声?”救生员吸了一口凉气,他正准备说什么,不远处的破船被掀翻,船舱里满是血迹和齿痕,船底下有一大片漆黑的东西在爬动。

如果韩非他们刚才靠近,只要进入那片水域,很可能就会被那些爬动的水虫子盯上。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救生员感觉这个世界问题很大,简直就是活人的末日,各种怪谈和怪物层出不穷,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避开那艘破船之后,韩非他们成功靠近了湖心岛。

在管淼的指引下,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小船绑在岸边的简易渡口上,四人迅速上岸。

“船上的东西不要忘记,全部带到岛上!”

脚踏实地,心里的危急感褪去了一些,韩非抱着神像,打量四周。

湖心岛一眼就能看到头,除了各种怪石和树木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栋三层石屋。

“把湖神像放入神龛,补全仪式的后半部分,应该就可以了。”管淼心中燃起了希望,他没想到大家竟然真的可以成功登岛,激动之余,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跟之前比出现了明显的不同,好像被浸泡在水中,发音愈发模糊。

沿着拜神的石头路往前走,韩非抱着神像,脸色有些奇怪,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

脑海里明明是梦的复生仪式,但他内心深处却感受到了一丝痛苦,好像被献祭、受折磨的人是自己!

越是靠近石屋,那种感觉就越强烈,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东西,有徐琴和往生刀在,他自信可以应对绝大部分鬼怪。

很快,四人来到石屋门前,这四周种满了槐树,其中大多都已经枯死,只有靠近石屋的几棵格外茂盛。

“打开门进去就可以了,接下来的仪式需要你一个人来完成。”管淼手掌握紧,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一个人进去?”

“是的,正常来说,这孤岛只有参加仪式的孤儿可以登上,其他人都在船里等他,在他摆放好神像后,大家再一起回去。”管淼说着村里的传统。

“真的是这样吗?”韩非一把揪住管淼的衣领:“你们跟我一起过来。”

推开石屋的门,一股潮湿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石屋内不是地面,那里完全被挖空,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

拿着手电照射,浑浊的水面下,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游动。

“木梯在左边墙壁,神龛在石屋顶部,镇压着整片大湖。”老人朝石屋三楼指了指。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年久失修的石屋墙壁上悬挂着已经腐烂的木梯,梯子连通到石屋最上层。

在石屋顶部中心位置,也就是整片脑海的中心处,修建了一座木质神龛。

这神龛每年似乎都要被加固一遍,它的外形也和韩非之前见过的所有神龛不同,通体乌黑,刻着水纹、神纹和梦的纹路。

“打开神龛,将神像放进去就可以了。”

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很难,木梯腐烂严重,一步踩空,就会直接掉落进隐藏有某种东西的水池。而且神像很沉,单手抱着神像已经非常吃力,还要小心翼翼沿着木梯跑到石屋最顶层。

在门口停留了一会,韩非将湖神像抱起:“神龛世界里的所有神龛都是某种象征,我倒要看看‘梦’给自己准备的神龛是什么样子的?”

活动了一下手臂,韩非进入石屋,他单手抓着木梯,向上爬去。

裂痕扩大的声音不断在木梯上响起,木屑从高处掉落,沉入幽深的水池,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本章完)

第705章 大孽苏醒的前兆

湖心岛上的石屋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相传湖神居住在石屋当中,附近的村民如果有什么困难,只需备好三牲,丢进石屋的水池,湖神便会帮他实现愿望。

大湖四周的村落里都流传有这样的故事,但事实上谁也没有真正见过湖神,那神灵本身可能只是一种美好的期盼。

抓着腐朽的木梯,韩非分外小心,每一次挪动身体都十分注意。

那木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表面湿滑,长着浅绿色的苔藓,靠近水面的部分已经烂掉,上面还依稀能看到细密的齿痕。

“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到他。”管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石屋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为韩非捏着一把汗,他们注视着韩非的一举一动,希望韩非能够完成祭拜湖神的仪式。

没花多少时间,韩非就爬到石屋二层,年久失修的木梯在这时候似乎也快要支撑不住了,嵌进墙壁的钉子有些松动,各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木梯也开始晃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韩非低头朝下面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水池里好像有东西正在上浮,他心跳开始加快,预知到死亡降临的奇怪感觉又出现了。

“水里好像有东西在呼唤着我。”

有些人站在高处时,会产生一种向下跳的冲动,韩非现在就是这样,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给他暗示,让他松开手,跳进下面的水池。

摇了摇头,韩非驱散了那诡异的想法,他抓着木梯快速向上爬动。

随着韩非距离屋顶的神龛越来越近,原本平静的水面下忽然传来很细微的声响,浑浊的湖水里冒出了几个气泡。

“把手电拿过来。”阎乐的妈妈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从救生员手中接过手电,往后退了几步,缓缓把手电照向水面。

“你想要害死他吗!”管淼见状赶紧挡在了阎乐身上:“光亮可能会把水下的东西吸引上来,你会惊扰到湖神!”

“我只是想要看看水下到底有什么,如果有危险,也好及时让韩非下来。”阎乐妈妈为自己辩解道。

“爬上木梯,送还湖神像,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现在如果半途而废,你们三个人也会落的和我们一样的下场,变成半人半鱼的怪物!”管淼声音很低,但说话语气极为严厉,他也顾不上再隐瞒,为了告诉阎乐阻挠仪式后果有多么严重,他脱下了厚厚的上衣:“你们也像和我一样吗?”

老人干瘦的身体上画满了水纹,那些水纹当中还长出了鳞片样的异物,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老人情绪激动,剧烈喘息的时候,那些水纹和异物还会跟着张开、收缩。

“村子里所有参与仪式的人都没有逃过,这是我们唯一可以补救的机会。”

阎乐妈妈看到管淼的身体后,没有再坚持,旁边的救生员玩家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他拽着阎乐妈妈,关上了手电筒。

木梯上的韩非并不关心石屋门口发生了什么,他的眼中只有那神龛。

在他找回的记忆当中,所有神龛都是设立在供桌和大地上的,讲究一个四平八稳,像这样悬挂在半空,底座下面还是水池的神龛他是第一次见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是接近那神龛,内心就越感到不安,仿佛神龛当中关着非常可怕的东西。

手脚并用,韩非紧紧抓着又湿又滑的木梯,当他准备朝着石屋三层爬去时,腐烂严重的木梯背面忽然爬出了一只黑色的虫子。

韩非对怨念和厉鬼没有太大的恐惧,他最讨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去,咬死它。”

丑猫好像听懂了韩非的话,它从韩非怀中爬出,一巴掌将那黑色虫子扇到了水池里。

虫子尸体没有浮在水面上,转眼间便沉入水中,似乎是成为湖水的一部分。

石屋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那股腥臭味也愈发的浓重了。

“你还挺有用的。”

得到韩非的夸奖之后,丑猫有些兴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高冷的样子,只是它主动帮韩非探路的行为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这木梯经不起折腾,你慢点跳。”

越是往上,墙壁上便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刻痕,其中大多是用指甲挖出的。

没等韩非想明白那些刻痕想要表达的含义,他耳边便传来了更多瘆人的声响。

嘎吱嘎吱……

木梯背面和木梯当中同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好像细密的针不断刺在木梯上。

往前爬的丑猫也停了下来,它冲着前面叫了起来,全身炸毛。

“不太妙啊。”

一只黑色虫子从木梯缝隙钻出,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虫爬了出来,它们占据了木梯和石屋上半部分,甚至在神龛下面筑起了巢穴。

石屋内没有光亮,看不清楚,那些通体乌黑的虫子就全部隐藏在黑暗里。

这要是换个人过来,恐怕早就被啃食的不成样子,然后掉落进水池当中了。

牵动红绳,韩非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有点心慌了。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身体本能的产生了一种厌恶。

“这些虫子外形相差极大,千奇百怪,聚集了世间所有的丑陋,它们不是同样的物种,却共同在神龛下面筑巢,这一点足以说明它们的产生应该是源于同一种东西。”韩非也不敢乱动,他仔细观察着丑猫和那些毒虫,很快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所有黑色虫子在面对丑猫时都会发出奇怪的叫声,它们害怕的也不是丑猫,而是丑猫身上的九道黑色纹路。

那九道黑纹里好像住着和它们一样的存在,只不过跟它们这些残次品不同,那个家伙的气息先天碾压了它们。

狐假虎威的丑猫犹豫片刻后,继续往前爬,那些丑陋的黑虫竟然主动避让开了。

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丑猫,一看对方退让,它立刻发动了攻击。

九条鬼纹在被缝合的皮肤上爬动,所有被丑猫碰到的虫子全部掉落,它们的身体也迅速干瘪,体内最邪恶和黑暗的气息全部被九条鬼纹吸取。

空中下起了黑色的“尸雨”,对别人来说最难走的一段路,韩非却走得非常轻松。

他跟在丑猫后面,目光却扫了门口的管淼一眼。

有这些黑色虫子在,几乎没有人能够成功打开神龛,把神像归位,可以说每年去送神像的人都会死在这里,偏偏村子里流传下来的习俗是找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来送神像。

韩非只听管淼说让孤儿来送神像,但他可没听管淼说那孤儿最后能不能活着回去。

在重视血缘宗族的村落里,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的孤儿就算是失踪了,会在意他的人也不多。

“怪不得年年都要请神,这神龛说不定就是一个幌子,三牲是祭品,送神像的孤儿本身也是祭品!他们就是在活祭!”

韩非再看一眼墙壁上刻痕,立刻明白了,那些刻痕和划痕都是孤儿在临死前留下的,那是他们最后挣扎的痕迹。

有些孤儿很善良,在被百虫啃咬的时候,也想要给后来者警示,他们勉强在墙壁上刻出了一些字迹。

但很可惜,所有字迹都距离地面太远,当后来者爬到这个位置,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看着墙壁上触目惊心的痕迹,韩非没有立刻去找管淼的麻烦,他继续向上爬。

来到石屋三层,韩非在神龛下方看到了熟悉的人蛹,那些黑茧之上刻印着人脸,它们都是用活人的灵魂制作成的。

“这些黑色虫子的外形简直是世间最丑陋恶心的东西,但它们本身却是人心异变的模样。”

韩非距离神龛只剩下两米远,顶部被蛀空的木梯随时可能碎裂,他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小心。

和韩非相比,那只猫就显得格外大胆,它在吸收了黑色虫子体内的邪气后,又把目光放在了神龛下面的虫巢上。

不等韩非制止,丑猫就做出了一个极为冒险的行为,它从木梯上跃起,一下跳到了虫巢之上。

悬空的神龛被几道锁链固定在石屋顶部,神龛的门好像从未打开过一样,已经和神龛长在了一起。

一点点挪动身体,韩非小心维持身体平衡,他已经十分注意,但石屋三层的木梯还是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从一开始,修建木梯的人就没准备让人靠近神龛,这最后一段路是死路。

察觉到木梯有问题的瞬间,韩非十分果断的朝着神龛跳去,他单手抓住了锁链,硬是靠着自己的臂力将身体拉拽到了锁链上。

抱紧铁索,韩非回头看去,来时的木梯已经彻底垮塌,大块大块的木头掉落进了水池当中。

浑浊的湖水四处飞溅,寂静被彻底打破。

站在门口的三人表情各异,救生员满是担忧和害怕,阎乐妈妈若有所思,目光中带着疑惑和庆幸,管淼神色复杂,握紧的手倒是慢慢松开了。

深吸一口气,韩非趴在锁链上,他想要看看神龛当中到底有什么。

抬手伸向神龛,韩非使劲拉开了神龛的神门。

枯萎的虫茧从空中掉落,刺鼻的恶臭从神龛当中涌出,漆黑的神龛内部摆放着一颗腐烂到完全看不出五官的人头。

那颗人头背对着神门打开的方向,正对着神龛内部的一面镜子,后脑处满是裂痕,形成了一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大蝴蝶。

在韩非打开神龛的时候,镜子上映照出了韩非的脸,那颗腐烂的人头瞬间出现了变化,它在镜中的模样迅速修复,五官和长相正慢慢变得和韩非一样!

“湖神!”

门口的管淼忽然朝着神龛高喊,他嘴里念着当地的方言,不过他只念叨了几句便被阎乐妈妈按倒在地:“韩非!小心水下!”

阎乐妈妈动作很快,但还是来不及了。

石屋下方的水池里有一股力量在汇聚,水波震颤,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下不断放大!

韩非此时坐在神龛前面,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神龛当中的头颅吸引:“镜子、神龛、头颅,这就是梦的第四场复生仪式?可它复生的对象是谁?”

端掉了虫巢的丑猫再也无法抑制住体内的力量,九道鬼纹完全失控,它缝补过的身体被撕开,在血线和碎骨当中不断胀大。

丑猫身上的鬼纹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它尖锐的利爪抓住神龛底部,轻易将其撕开,然后狠狠击穿了那颗头颅上的蝴蝶花纹。

腐烂头颅和镜面一同破碎,在那头颅的后脑当中隐藏着一颗宛如心脏般不断跳动的血茧。

血茧不大,可是上面刻印着无数灵魂的名字,散发的气息远超韩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虫茧。

也就在丑猫准备将血茧打碎吸收时,石屋下方的水面直接炸裂,一道无比巨大的身影从水中跃起!

看着那庞大恐怖的身躯,在场所有人都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这脑海里真的有水怪?”

类似于鱼和蛇的怪物,它每一片鳞甲上都是哀嚎的人脸,无数水鬼交织在它的身后,那疯狂的气息仿佛大湖决堤了一样。

“梦给自己准备的第四场仪式,它想要复生的不是人,而是这湖里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

虫茧一直以来有两个完全相反的异变方向,一是像蝴蝶那样,集中全世界的美丽,偷窃人性中的美好,成为外形最完美的人;还有一个方向就是如同大孽般,聚集所有的丑恶、不幸和死亡,成为人世间最恐怖的怪物。

这第四场仪式应该是梦给自己留的后路,做人的仪式无法成功,那就只能退而求次。

韩非也在这瞬间想到了死楼地下那宛若峡谷般的巨大虫茧,梦最终似乎成为了怪物和人的结合物,他不能算成功,也没有完全失败。

拔出往生屠刀,韩非双脚踩在锁链之上,他这个主人,要舍命为自己的宠物争取时间。

“它吃了那么多人,应该也算是沾染了杀孽的屠夫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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