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二十四章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苏明安,你现在还不是佰神,我并不会因你而放弃一切。」封长擡着头:「你现在来这里,是同意杀死灾祸的来源——茜茜吗?」

「你已经知道双神的真相,知道杀死她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即使如此,你也不改变要杀死她的想法吗?」苏明安说。

他侧身,露出身后拖着漆黑触须的茜伯尔。

漂泊毒雨洒上她的红袍,那被一针一线细细缝制的红袍,已经快要抵挡不住毒雨的侵袭。

她那双被毒雨腐蚀,淌着些许鲜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下方的封长,在等待一个答案。

——哥哥,你已经知道了对吧?你已经知道了玖神是正神了吧!

——穹地的灾祸,来源于人们的信仰,只要有信仰,诅咒便一日不会断绝,错根本不在她!

——杀死她,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她盯着他,死死凝视着他。

这个早已与她背道而驰的哥哥,如今终于得知了完整的真相。

……不要再觉得她是邪教徒,不要再把灾祸推到她的身上,不要再想杀死她……

……信仰之分,不该成为阻隔他们的障碍,这道由成长和信仰造就的闹剧,早就该被解除……

然而就在下一瞬,她听到他依旧沉稳的语声。

「我仍然不改变想法,玖神必须是邪神。」封长语声平稳:「苏明安,维持现状,是对我们……最好的局面。」

听见这话,茜伯尔「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稚拙极了,就像个孩子一样,笑声如同响彻天际的银铃,与她那被毒雨侵蚀得血肉模糊的脸庞格格不入。

「……我真是蠢透了。」她笑了几声,像在嘲笑她自己:「封祺祺,我到底是有对结局多乐观,才会觉得你有一天会醒悟。」

她的眼泪极其突兀地,顺着被烫得翻卷的脸颊淌了下来。

或许是受了童年经历的影响,在这个人面前,她总是容易丢盔卸甲。

哪怕是把自己包裹得浑身是刺的刺猬,也有柔软的一面。

透明的液体和鲜红的液体混成一块,烫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只烂番茄。她的面目看上去狰狞极了,如同地狱之中上来的红皮恶魔,吓得胆小的族民瑟瑟发抖。

在她哭泣之时,突然,一枚鸡蛋从人群中砸了上来。

它砸在人们头顶的防雨结界,蛋液留在了结界之上,如同一抹炸开的白色烟花。

「咔嚓。」轻微的蛋壳破裂声响起,人们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对茜伯尔破口大骂。

「异教徒——滚出去!」

「异教徒——离开我们的佰神大人!不要蛊惑他!!!」

「去死!!信仰邪神的恶心东西去死!都是你的错!才让我们生活这么苦!」

「去死啊——!!」

族民们站直身体,朝着他们鄙夷的异教徒扔菜叶子、鸡蛋,像在辱骂一只臭虫。

茜伯尔注视着这一幕,渐渐收敛了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很淡。

妇女的辱骂声很尖利,老人的辱骂声很浑厚,它们冰水一般灌入她的双耳,冲进她的脑海里,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高空上,俯视着唾骂她的人群,她的心绪前所未有地平静。

人类最缺乏的,就是团结一致的精神。他们总是喜欢自我分割,自然地排斥异类与「染病者」。

所以她觉得一切都没用了,都不可逆了,穹地的文化中充斥着对比和比较,为异类寻找同类,为特殊强求标准化,不允许他者的存在。

外来人擅长利用某些东西搞分裂,愚蠢的是,人们还总是上钩。

她原以为,让诺尔扮作的祭祀圣女透露消息,点醒封长,能让他窥见真相。

结果,他依然选择延续谎言,为了信仰的稳定,将玖神定格为邪神。

——最该正视真相者,选择了埋葬真相。

「我该想到的,我该想到你会这样的……」她说。

她伸出手,黑色的触须在她身周蔓延,它们盛放着,如同一朵丑陋的花。

……她原本以为让他得知真相,他们的误会就能解除。

……但他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却还要选择将其掩埋,要强行把她钉死在耻辱架上。

「你真是个合格的好族长,封长。」她说:「……你太合格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唰!」

几道颜色不同的能量,突然从地面升起,齐齐朝着空中冲去。

它们穿过了防雨结界,如同数道利箭,朝着茜伯尔直射而去——

苏明安立刻将她护在身后,能量砸在他的身上,都被影状态的元素抵抗抵消。

族民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根本没人想到,有人会对佰神大人发起攻击。

「——他根本不是佰神,你们不要被他骗了!」一个全身披着金甲的男人站了出来,他的旁边是位次排名第九的『强怒者』,在第一部族很有威望。

男人的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带着引导者的玩家。

他们知道,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阻止苏明安对族民的信仰统治,他们将再无机会获胜,这是只有一个胜者的战争,现在只能拼死一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看好!他是冒险者!是和异教徒茜伯尔签订契约的冒险者!族民们,不要让人肆意玩弄你们的信仰!」手持紫级武器『奥丁的永恒之枪』的枪类玩家安东尼开口,他已经在第一部族潜伏已久,混上了客卿的位置,说的话令人信服。

听了他的话,族民们停下了口中的祈祷,眼里满是疑惑。

——是啊,佰神大人怎么可能和异教徒为伍?

——光明正义的正神,怎么可能和会造成灾祸的邪恶信徒走在一起?

茜伯尔冷冷看着他们,立刻想要还击,但一考虑到旁边佰神身份的苏明安,又停手了。

……她不能制造杀孽,至少绝对不能以异教徒的身份制造杀孽,否则就是为他抹黑。

「为什么不反击?」苏明安说。

「我不能……」茜伯尔咬着嘴唇。

「你是正神唯一的信徒,你才是穹地最该被神明钟爱之人,不必顾及我。」苏明安说。

望着那些站出来揭露他身份的玩家,他眼神很冷。

「——我是佰神拉尔萨斯的继承者。」他说:「愚昧的族民——你们仍不敢正视你们的信仰。」

「——各位不要相信他!各位应该都见过他的样子,他是那个前几天在石堡里和异教徒茜伯尔同行的冒险者!这样与邪恶为伍的人,怎么可能获得佰神的青睐!」安东尼立刻高声道。

而苏明安的视线,也终于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回望着苏明安的眼神,安东尼却并不害怕,现在是白昼期,苏明安身为玩家,不可能对他出手,现在是揭露对方身份的最好机会。

「是的,苏明安……根本不可能成为佰神,他与异教徒签订契约,佰神大人不可能钦定这样一位继承者。」水岛川空也出声。

她看向典司,眼神恳切,企图得到他这位德高望重穹地人的支持,这样他们也会更有说服力。

典司叹了口气,却摇了摇头,表示他还是承认苏明安的身份。

水岛川空立刻转移视线,看向高台上的封长,如今局面,只有这个人可以扭转局势。

「——各位,听我说,我们不能愚信一个与异教徒签订契约的冒险者……」安东尼站了出来,看向迷茫的穹地族民。

而在这时,苏明安对准他,伸出了手——

刹那间,空气凝滞。

一股强大的重力,猛地压在了安东尼的身上,他的头上显现了一抹红色的天平,神情变得茫然起来。

「嘭!」「嘭!」两声响彻广场的巨响响起,安东尼被重力之心的能量压制技能压得双膝跪地。

「等等……」水岛川空察觉到了不对。

在白昼期,玩家不是不能对玩家出手的吗?

那现在……?

「啪!」一声巨响。

她后撤一步,脸被安东尼温热的血染得滚烫,她的眼珠剧烈地颤动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

「20点。」苏明安说。

他的手移向旁边的玩家钟夕。

钟夕眼神一变,立刻翻滚进人群,想要用族民作人肉掩护,但「审判」技能的锁定是单体锁定,她眼皮一翻,便陷入了痴呆的状态中,下一刻,一发子弹清空了她的血量。

「30点。」苏明安收回了狙击枪徘徊夜行。

他的职业技能升到了30级,可他现在没空去看。

现在的san值是30点,依然是个危险数值。

立在树梢上的肖恩见此,立刻想逃跑,可没跑几步,他的轻甲便被空间震动猛地震碎。

「40点。」苏明安继续计数。

看见佰神居然开始杀人,族民们吓得四散而逃,顿时场面一片混乱,数不清的身影在广场之间拥挤涌动着,唯有几个信仰坚定者依旧跪地不动。

茜伯尔看着苏明安杀人,居然开始大笑起来。

她剧烈地大笑着,触须如同活物一般在她的身周舞动,白发颤动着,像在一片污秽之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对!杀了这些人,杀了封长!杀了他吧!反正他也不会再醒悟了!」她笑着高呼:「杀了他!拿了他的权柄,我们的成神目标就完成了——不需要顾忌这些人们的命了,不需要!」

她看着努力护着穹地人,姿态极其狼狈的封长,看着他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祭祀袍染上灰尘,心中有一种微妙的快意。

漆黑的触须从她的身后猛地升起,和苏明安白色的触须混杂在一块,它们从高空中猛地砸下,共同封锁封长的行动空间,将他逼进死角。

那污秽的黑色,和圣洁的白色结合在一起,撞色分明而美丽,在她眼中漂亮极了。

她拉着苏明安,向着下方的结界扑去。

苏明安有些愕然地看着突然开始疯狂大笑的茜伯尔,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好像一直都不正常。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在这样的视线里,她怎么可能正常?

这个世界,太绝望了,绝望到令他都有些窒息。

「苏明安!苏明安!——你才是最好的,唯一理解我的!你是我幻想出的最佳拍档啊!」她抓紧了他的肩膀,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染上了他的衣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嘭!」

她漆黑的触须击破了防雨结界,撞出一个大洞,毒雨倾盆般洒落下去,沾染上那些她曾经最爱的族民身上。

一时间,人们哀嚎四起。

而她只是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畅快地大笑起来。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了。

苏明安眉头微皱。

她的黑色触须此时紧紧抓紧了他,死死不放手,明明是柔软的触须,却箍得他全身生疼。

「茜伯尔,冷静点!」苏明安耗费100点情感值,立刻撑起结界,挡住毒雨。

这群族民不能死,至少不能被她杀死。

她现在只是被封长的回答打击到了,一时承受不住,他要把她拉回来。

「苏明安——苏明安!我好开心啊!我好开心啊!我是勇者!我要为古老之神正名,我要杀死蛊惑人心的黑暗魔王了!!」她大笑着,叫着他的名字。

「——封长他竟敢对佰神大人和勇者不敬!我要杀死他,颠覆穹地被纂改的信仰——我是拯救他们的大英雄啊——!」

她笑着,渐渐喘不过来气。

她做了这么多,连被埋葬已久的真相都翻了出来,那个哥哥依旧要为了「信仰的稳定」而杀死她,不愿意帮她更正真相,

所以,

那还不如直接杀死他,抢夺黑蟒蛇权柄,结束她那一丁点想要救下他的心思。

她越是卖力,越是执着于爱与希望,这份无力就给予她更多毁灭与死亡的念头。

……他们彼此活在各自的命途中,

注定谁也无法拯救谁。

望着那个在触须之间左支右拙的祭祀袍身影,她笑着,咳出一口血。

「爱民者为民众唾弃而死,救世者为绝望灭世。」她说:「……我怎么可能成功呢?」

她张开手,恍若要触及那被天穹遮挡住的天空,望见那倒映着蓝色的无尽大海——

血光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都是她要拯救的,族民的血。

「苏明安,谢谢你。」她染着血,笑着说: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五百二十五章 「『再见』,我亲爱的旅人。」

诺尔仰起头,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天空中,黑色触须交错而下,疯狂和毁灭的气息在广场肆虐。

笑得放肆的少女,所过之处万物崩裂。她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这个绝望的世界。

「……疯了,都疯了。」诺尔喃喃道。

他朝着祭台的方向走去,将一块石板插在了缺口处。

这是第一部族具有佰神气息的石板,将它插在高台上,则意味着继任仪式完全完成。

GOOGLE搜索TWKAN

——而就在这一刻,

白色的光辉,在封长的身上浮现。

继任仪式的流程全部走完,他真正成为了部族的族长。

一只铭刻着黑蟒蛇印记的手环,在他的手腕上缓缓凝型。

继任了穹地统治者身份的他,终于能够完全发挥他的黑蟒蛇权柄。

「哗——」

浪涛翻涌般的声音响起。

危险的气息,像要吞没四海般升天而起,在眨眼的下一瞬,封长的瞳孔变成了漆黑色。

他伸手,挥刀,刹那间便斩断了那纠缠已久的触须。

空中的茜伯尔注意到了这边,一根格外粗壮的触须猛地飞刺而来,毫不留情地扎向他的心口。

「哗哗哗——」

泯灭能量与触须相碰撞,将广场污染得犹如人间炼狱。这些触须本就拥有异化人的能力,在大范围肆虐时,更是让人负面情绪飙升。

玩家完全不敢在这里久留,这场面光是看一眼,就让他们san值骤降,有人施展手段逃离,有人自尽来保全精神,有人甚至已经陷入了异化之中。

在绝望地看了一眼这漆黑的世界之后,幸存的玩家伊莎贝拉叹了口气,将一柄左轮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世界,太绝望了。」她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不断修补黑色触须撞出的结界。

如果不是苏明安的存在,毒雨早就毁灭了广场。

伊莎贝拉的视线已经开始出现七彩色的光斑,那漫天的毒雨在她眼里,好像化为了一场格外灿烂的彩虹。

……幻觉。

紧接着,她的耳边,开始出现了人们的欢呼和歌唱声。那些刺耳的哀嚎和尖叫似乎都平息了,热烈的欢笑声代替了它们。

……幻听。

她的心脏开始越跳越快,滚烫、恶心的异常感流淌全身,她的双目渐渐失神,全身失去对肢体的控制——

原来如此。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异化」。

她只是看了一会这些黑色触须,san值就崩溃般骤降,自身也迅速陷入了异化状态中。

那么那个一直紧贴着触须,和异教徒同行的人呢?

——与深渊长久注视者,终将坠落于深渊。

天空上的那个人……或者说「神」,他是已经坠入了深渊,还是与深渊同化而不自知?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着,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开枪,血花从她的太阳穴上飚出,她的身形向后坠去。

在自杀,脱离副本前,她望见的,依旧是那道白影建立结界,保护族民的举动。

那道白色的影子,光辉,灿烂,仁慈,正义。

——那是神啊。

那是庇佑这个绝望世界,如同黑暗中降临的一抹光辉——

那是神啊。

在这一刻,连一秒钟的异化都无法忍受的她,终于深刻理解了,那个「神」与他们之间的区别。

她好像渐渐明白,他所一直负担的重量了。

她闭上了眼睛,意识一点点脱离出去。

……

「——封长!」茜伯尔近乎咬牙切齿。

斩破触须的封长,一跃而起,正朝她挥刀。

那抹凝结于刀锋之上的寒光,刺得她瞳孔生疼,刺得她眼泪不住望下掉。

「——你又要阻止我,你又要挡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肯正视穹地的信仰!你为什么老是要杀死我——!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映出一双渐渐失去理智的眼眸。

苏明安不断延续着白色的防雨结界,防止族民们因毒雨全军覆没。

「听我说,茜伯尔,冷静些,我们的目的只有黑蟒蛇权柄……」他呼唤着她。

「……你不要说话。」

茜伯尔一双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睛,瞪着他。

「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异化你。」她道:「你之前说过的,要陪我到最后的。我做什么,你都不要阻止。」

她的黑色触须拥有恐怖的异化能力,在之前的反复死亡中,就是她的触须,对他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异化。

「……」苏明安还想说话,一根黑色触须却猛地扑了上来,将他裹在了里面。

他是有办法劝说茜伯尔,但她根本不让他说话。

她对待他的态度,还真和苏凛没什么两样,这两人都不听人说话。

他伸出手,泯灭覆盖手掌,想要一掌拍出,那触须却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出去。

……茜伯尔真是疯了。

……她已经被逼疯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缺失的安全感、信任感,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他立刻准备发动空间位移,一声布匹撕裂般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唰!」

一条黑线,在触须之上浮现,将其分成了两半,淡淡的天光从缝隙之间洒了进来。

苏明安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一把扯开黏腻的触须,望见了面前已经跃上天空的封长。

封长的刀尖,正朝着他的方向,刚才就是封长一刀斩出,斩断了束缚苏明安的触须。

「唰唰唰!」

茜伯尔仍不依不饶,她像个争抢玩具的孩子,朝着苏明安继续甩出触须,想把他重新拉回来。

封长则再度挥出数刀,像砍瓜切菜一样,斩断了袭来的那些触须。

现在的情境,已经与之前的周目不同。

茜伯尔没有放任石堡的触须怪物净化穹地,她的实力没有得到增强。而封长成功继任族长之位,他以激发诅咒为代价,完全激活了黑蟒蛇权柄。

一来一回之下,封长的实力,已经与茜伯尔持平。

那头戴血荆棘祭祀冠的青年,越过重重污泥与触须,锐利的刀尖对准茜伯尔。

「你把苏明安当成什么了?」封长怒斥她:「他是你的冒险者——他是一路帮助你,陪伴你的冒险者!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你何尝不将你的族民看作了你的所有物?你难道没有在替他们下达决定?你擅自为他们选择了埋葬真相!」茜伯尔吼着。

她的眼睫微微一颤,看向旁边的苏明安,朝他伸出手——

「过来,苏明安。」她说:「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我是最熟悉这个家伙的人,我有办法制裁他,帮你取得最后的黑蟒蛇权柄。」

「过来。」她又重复道:「你过来,你说好要和我同行到最后的,你在一开始就说了你不会跑的。」

看着她的模样,苏明安心中的不详感越来越重。

这些触须,除了在不断献祭她的生命力,她的理智似乎也在被剥夺。

她眼里的仇恨,如同浓雾般弥而不散,已经浓厚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苏明安,过来,你离佰神,基本只差这个黑蟒蛇权柄了,对吧,我会帮你抢过来的。」她朝他伸着手。

而封长也在此时,看向了他。

封长举起了右手。

他的手腕之上,黑蟒蛇图纹的手环微微晃动,它如同照亮黑暗的曜日,泛着一层独特的亮光。

「——苏明安,来帮我的周围建立防御结界。真相根本不值得被揭露,她根本什么也不明白,族民们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住信仰的崩溃。只要你过来,我会把黑蟒蛇权柄,让给你。我愿意与你共同远视穹地的未来。」他说。

「苏明安,你过来。」茜伯尔说。

扭曲的黑色触须像海蛇般围绕着她,她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冷下去。

「别听她的,她已经疯了。」封长说:「苏明安,你过来,我相信你。」

苏明安眼神微动。

此时,他的耳边,依旧是族民的哀嚎与尖叫声。

由于封长主动从防雨结界中走出,来到了天空战斗,茜伯尔的触须已经不再向下方拍击,族民得到了片刻喘息。

看着这样的景象,他们开始助威高呼起来。

有叫喊着要杀死异教徒,要将她钉死在祭祀台上的,有为封长的救人行为感激涕零的,有干脆原地跪下,开始向佰神祈祷的,有请求佰神大人赶紧杀死身边的异教徒,不要被她蛊惑的。

——于是,苏明安望见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被结界庇护的族民们,一排排地,双膝下跪,磕头。

他们没有再逃跑,没有再尖叫,而是如同一条汇聚到一个方向的河流,所有人都只在统一地,做着一件事——

闭目,下跪,吟咏,祈祷。

像是陷入了某种隔绝外界的集体情感中,羔羊也会忘记了逃跑。

族民们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汇聚,千流万韧般从统一的吟咏声中涌出,如同水滴般万滴入海。

他们像是突然间就忘记了死亡,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逃跑,只专心向着他们的佰神大人祈祷,将他们的生命交付在了祂的手中。

在足以毁灭一切的灾祸面前,穹地人传承已久的信仰,终于发挥了万众一心的威力。

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头,压在这片大地上,一声声统一的祈祷声,灌入人们的耳朵。

他们在说——

佰神大人!请您杀死异教徒吧!

族长大人!请您杀死异教徒吧!

拉尔萨斯大人,请杀死玖神信仰的来源,请您杀死造成灾祸的异教徒——

……

所有人都要杀死她。

真相应该被彻底埋葬。

……

茜伯尔无声注视着这一幕。

像是满腔的海水都灌进了她的胸膛,她有一种就此溺死的冲动。

她似乎在笑,那张毫不设防的脸依旧在被毒雨侵蚀,她好像已经忘记了皮肉上的痛苦,只想在这种感官的刺激上维持清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毒雨已经完全侵入了她的身体,由于她的不躲不藏,她的躯壳已经开始渐渐溶解。

在一片要杀死她的吟咏与祈祷声中,她咧开嘴,忽然高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结局……这个结局啊……」

此时,她眼中的理智已经如同高楼倒塌,完全崩坏。

苏明安微微皱眉。

……看来,这个档已经不行了,茜伯尔已经彻底疯了。

但他现在回档,情况也不会更好。他劝不了茜伯尔,她依然会和封长正面对上。

她的身体早已在幻觉中被毒雨腐蚀,也活不了多久。

下一周目,他该怎么办?这条线的难度太大,他还真的要和茜伯尔继续走下去吗……

他想着,酝酿着泯灭,右手手指微微擡起——

只能,回档……

「……看来,只能再试试了。」茜伯尔突然有些自嘲地说道,似乎在自言自语。

苏明安神情微怔。

在同一时刻,

他忽然望见了眼前的茜伯尔,比他更快一步地,也擡起了手。

她擡起了手中的猎枪。

……她擡手干什么?

在苏明安惊愕的眼神中,她的手搭上了猎枪的扳机,勾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她还在笑。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最好的结局。」她说。

……

她的猎枪,在下一瞬,

对准了她自己的心口。

……

「茜伯尔,你不害怕吗?」

「这种夜间的感觉,我已经习惯了。」她说。

苏明安感到奇怪,她的手里明明只有一颗魂石,根本用不了多少个夜晚。

……

「你是农场的投资商,破,我没说错吧。」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小姑娘,我确定我从来没见过你。」

……她好像对每个引导者都非常熟悉,家底都要翻出来了,也不知道她哪来的信息。

……

她还有……

无限的机会。

……

这一刻,

苏明安产生了一种矛盾的虚幻感。

他蓦地想起初见时,他推开那扇木门,她红袍飘摇,躯壳含霜,望向他时的样子。

——那双眼里,

有着能够守望彻夜的寂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来吧!再来一次,你也一定会再出现,对吧?你可是我最契合的幻想造物啊——!」

她笑着,依旧像个疯子。

不被世人理解的疯子。

与世为敌的疯子。

满怀绝望,又满怀希望的疯子。

她全身是血地,望向他。

那一双渐渐显出血丝的眼里,极其明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似乎要把此时他的模样,用钉子,一根一根地,死死地钉在心里。

她的笑容,像是踩在她肮脏的躯壳上,将她自己的灵魂在向着天空托举而去——

「咔哒。」

在扣动扳机时,

她那燃着火的疯狂眼神,像是在和他说——

好了,苏明安。

我们重新认识吧。

……

好久不见。

……

「砰!」

……

……

「玖神大人,玖神大人!」

「……我找到我的『糖』啦。」

——《玖神·轮回手记。》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