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陆阳面露急色。
质疑的音调下意识拔高。
原本最有可能反对的李木黄都已经同意。
为何，
为何偏偏是九阳子首领，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虽说对方依旧愿意救陈升。
但以世界意识对陈升的了解。
他们反抗军如果不愿意帮助那个世界，便等同空谈。
其愿意加入反抗军的关键点，便在于自己先前承诺能够保护对方所在的世界。
这一点，
陆阳相信看过他记忆的九阳子也足够了解。
但为何.
面对陆阳的质疑。
九阳子一语落地，眼眸再度低垂。
全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这也正常。
三位首领中，
九阳子向来话最少。
但每每出言，总能一锤定音。
相比温和的左卫。
乖戾的李木黄。
九阳子给人的感觉，更有一种难以靠近的疏离感以及神秘。
似乎双方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生物。
如无必要，
九阳子也懒得与他多言。
难道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陆阳还想辩解。
但他张开口，话到嘴边又始终未能出声。
当这个问题于心中浮现时，他便已经知晓答案。
至少，
从他加入反抗军至此，
他就没见过九阳子为自己的决策解释过。反悔过。
更不用说，
只有对方有能力为世界遮掩坐标。
而自己，
在反抗军中，只是勉强够到中层的边缘。
这还是因为左卫看好自己，常在一些事情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的原因。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左右九阳子的决策。
“我来解释一番吧。”
见陆阳神色灰暗。
左卫轻叹一口气。
话音未落。
陆阳眼前一花。
左卫便已经从椅子来到他身前。
对方屈起手指。
指尖星光闪烁。
而后，
手指点中陆阳的眉心。
眼前的景色再度变化。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转眼间，
陆阳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宇宙中。
无数星辰若隐若现。
火光于视线范围内不时乍现。
战斗引起的能量波动，更是无处不在。
其中一方，
是依靠各式法宝飞行的修士，每一任都带着决然赴死的神情。
另一方，
则是铺天盖地，如同蝗虫般密集的眷属。
他们或是利用科技力量。
或是凭借着肉身横渡星河，以力破空。
或是操纵法则，施展无边伟力。
煌煌之势，难以抵挡。
那些修士初时还能勉力抵抗，但随着时间推移，面对不惧死亡，悍勇作战的眷属。
修士们依旧是节节溃败。
虽身处宇宙中，声音无法传递。
但看着那些修士死前扭曲的面容，陆阳感觉自己仿佛能听到他们绝望的怒吼，以及临死前的哀嚎。
虽明白眼前景象不过幻象。
但他依旧看得心脏阵阵发颤。
“这是——”
陆阳正准备开口询问。
“斩。”
耳边便有怒吼炸响。
这声音宛若天地之音，贯彻寰宇。
伴随而来的，
是于无垣星河中乍现的剑光。
那光芒由远至近。
即便相隔甚远，
即便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
陆阳依旧能感受得到那炽热的高温。
以及披靡锋芒。
剑芒迅速扩散。
转眼间便已经占据陆阳这片视野。
所过之处，
寸草不生。
那些如蝗虫般遍布星河各处的眷属，面对这道剑芒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即便宇宙飞船迅速爆发光束。
无数的法则之力一拥而上。
试图抗衡飞掠的剑芒。
但他们迎来的，依旧是一面倒的局势。
眷属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便已经彻底化作宇宙尘埃，不留半点存在痕迹。
强大，
无与伦比的强大。
这到底是
陆阳迅速循着剑芒来处看出。
映入眼帘的
只有一抹鲜红。
那是一个身披红袍，面容冷冽的道人。
手中残剑正逐渐化为碎片，随着眷属一同消散。
似乎刚才那一击，
就连武器本身，都有些支撑不住。
“这便是九阳子出生的世界。”
“名为九州世界。”
“大能无数，仙人成群。”
“即便是不死不灭，无穷无尽的眷属大军，也只能依靠着自身特性相持不下，始终无法彻底征服这片世界。”
“如红衣剑客这般强者，在这个世界并非独一无二。”
陆阳震惊之际，
左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也解开了他先前的疑惑。
九州世界。
这就是九阳子所在的世界吗？
陆阳的目光扫过远处的红衣剑客。
难怪能够称之为古今以来能量层级最高的世界之一。
这种层级的强者，
竟然还不止一个吗？
可是，
这个九阳子拒绝帮忙遮掩坐标有什么.嗯？
陆阳思索间。
并没有停下对于面前景象的观察。
由此，
他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就是眼前星河的这片眷属死亡后，并没有立刻复活。
后续，
也没有更多的眷属出现。
这是极其不正常的现象。
眷属的复活，并非每一次都像天人王那般在基地重生。
只有被夺走自己能量的眷属，才会沦落到那般境地。
而此刻，
陆阳眼前，
那些被荡平的眷属，并没有再次出现。
后续也没有敌人再出现。
似乎先前存在的，便是全部兵力。
这同样不符合眷属往日的作风。
这又是为何？
总不会先前那些眷属，是特地跑过来送死的吧？
难道
宛若惊雷炸响。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猜测于心底浮现。
“你猜得没错。”
左卫的声音适时响起。
“眷属之所以无法复活，是因为我等出手，隔绝宇宙内外。”
“但面对久攻不下的情况，眷属那边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他们派出大量的兵力。”
“甚至于统领亲自出手。”
统领？！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
陆阳的双眼瞬间瞪大。
眷属阵营，虽然整体都是为无上之魔而服务的。
但实际上，
他们更像是仆人一般的角色。
可以说近乎所有眷属，都是没有机会见到无上之魔的。
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奉献自己的一切服务于对方罢了。
但如果说，
在眷属阵营中，谁最有可能接触到无上之魔。
便只有四位统领。
他们是眷属阵营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数万年前，
天人王他们以灵魂形态面见的，便是四位统领之一的利格尔。
具体的情况，
陆阳并不了解。
他只知道，四个统领的强大是远超乎他想象的。
即便是反抗军阵营的三位首领，面对他们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如果不是那几位统领需要负责整个眷属阵营，根本没有什么闲心亲自出手。
恐怕他们这个所谓的反抗军，在建立之初便会直接遭遇覆灭。
即便是现在，
反抗军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
但面对统领.
“看。”
也就在陆阳思索之际。
眼前的幻象，再度出现变化。
并不是眷属再次出现。
而是
原本浩瀚无烟的星河，骤然出现扭曲。
一道裂缝缓缓出现。
从看不到边际的一头，延伸至看不到边际的另一头。
而后，
裂缝不断扩大。
直至巨大的眼球，彻底占据陆阳的整片视野。
那是——
呼吸变得十分急促。
陆阳的身躯开始发抖，更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般动弹不得。
这只眼睛，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统领之一的.利格尔。
竟是直接降临在这片宇宙中！
“走吧。”
眼看着陆阳便要被利格尔震慑到大脑当机。
左卫的声音适时出现。
紧接着，
周遭的一切开始飞速流逝。
刹那之间。
黑暗再度降临。
三位首领的身形，再度出现在陆阳面前。
“这便是理由。”
“而今，我等需集合所有力量帮助九州世界脱离追杀，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左卫轻声叹气。
没有再多说什么。
先前那段来自于不久前的画面，已经足以说明反抗军目前的处境。
他相信，
看过这段画面，陆阳应该知道轻重缓急。
“.”
陆阳沉默着。
时隔数万年，又一次目睹利格尔的震撼，并没有比他先前从天人记忆中看到的少一丝一毫。
加上对于反抗军现今严峻情况的了解，令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一时之间，
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于是，
沉默良久过后。
再抬眼的陆阳，便发现不知何时，九阳子以及李木黄已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左卫，依旧坐在自己的椅子。
其脸上的神情，
是陆阳前所未见的。
那并非对方惯常的温和笑容。
而是一种漠视.以及高高在上。
十分陌生。
他是由对方招揽进反抗军，并一步步提拔上来。
同时，
陆阳也是左卫的坚实拥护者。
双方之间，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但即便如此，
陆阳从未见过左卫露出这种表情。
似乎直到这一刻，
对方才像是一个势力的首领。
而非和蔼的前辈。
“陆阳，我知你是为反抗军好。”
“陈升此子，天赋确实上佳。”
“但你要知道。”
“如他这般天资之人，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并不算少。”
“并非我们缺他不可。”
“而是他，缺了我们就得死。”
“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
“持才傲物，一意孤行。”
“终究沦为砂砾，淹没于世间长河中。”
“凡事皆有取舍。”
“舍小取大，亦是常理。”
“这一点，望你牢记。”
话音落下。
左卫深深地看了陆阳一眼。
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唯有一道光团，缓缓飘至身前。
其中有着左卫最后留下的话语。
“看在你的份上。”
“我给你一支小队，用以调遣。”
“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说的。”
“别让我失望。”
言尽于此，
黑暗，彻底被沉寂笼罩。
陆阳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
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冲着身前的三张椅子，他深深致礼。
“谢首领。”
话音落下。
周遭的黑暗，便如潮水般褪去。
意识回归肉身。
陆阳也再次回到仙州世界。
“呃啊——”
刚一回来。
他便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裂开般疼痛。
先前所处的虚幻空间，乃是由三位首领的心神构建。
其内时间流逝十分缓慢。
陆阳看似在那待了许久，实则于现世不过刹那。
当然，
有利亦有弊。
他与三位首领的实力差距过多，心神运转更是远远不及。
强行以自身境界，同步对方的速度。
结果便是头疼欲裂。
“会面结束了？”
这时，
通讯器内再度传来声音。
“嗯。”
陆阳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回复。
“那就赶快把你那边的事情收拾好。”
待到通讯器不再散发光芒。
头疼的感觉也有所缓解。
陆阳抬手一看。
自己的掌间，左卫给予的光团正静静漂浮着。
只需接触这一光团，
便能调遣一个小队，前去救援陈升。
可是
他想起左卫临走前所说的话。
以及另外两位首领的态度。
陈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此时此刻，
陆阳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或许他认为陈升不可或缺，不过是因为他的眼界太低。
在那些大能眼里，
对方也许只是众多天才中的一个。
即便加入反抗军，都不一定能够成长起来。
救下陈升，对方加入。
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如果，
陈升选择与自己的世界共存亡呢？
又或者，对方自认为自己可以抗衡即将到来的眷属，选择一意孤行呢？
如果调遣小队，又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便等于是在浪费反抗军的力量。
必然会让三位首领生厌。
这是陆阳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毕竟，
相比陈升。
反抗军，以及自身的前途，对于陆阳来说显然更加重要。
他愿意提前做出承诺，邀请陈升加入。
除开看好陈升以外，也有不甘心自己在那个世界数万年的努力白费的原因在。
可这些因素.重要吗？
要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吗？
陆阳不知道。
他的脑海中，浮现不久前左卫的眼神。
以及那略显冷冽与陌生的话语。
他，
不想让对方失望。
可陈升，
说不定愿意加入呢？
短暂思索间。
陆阳只觉得心乱如麻，实在难以拿定主意。
恰逢此时。
他好似察觉到什么，
原本有些发散的神采再度回归眼眸。
不再关注着手中的光团。
陆阳缓缓抬头，望向寺庙外。
本该被黑暗笼罩的世界，
在这一刻，
却充斥着妖异的光线。
“罢了。”
“先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吧。”
他自言自语着。
随之走出寺庙外。
不知何时，
四周已经围满了身穿青云色道袍的道人。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闪烁着嗜血的猩红。
望着陆阳的目光，更像是在一份世间罕有的美味。
“你看上去并不意外。”
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
陆阳面无表情，抬头一看。
那是一个老者。
身穿服饰乃是现代风格，与周遭倒是截然不同。
这便是失联的反抗军成员。
“一个本土的智慧生物，能拿走我随身携带的通讯器。”
“这其中没有其他力量介入，我是不信的。”
陆阳的身形缓缓升空。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你为什么不趁着我分神之际偷袭，而是要多此一举？”
来到老者面前。
陆阳身上，金色的火焰逐渐燃起。
面对他的询问。
老者轻笑。
“不这么做。”
“又怎么请君入瓮呢？”
话音落下。
猩红升起。
瞬间占据整片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