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斩阳!

光是一具尸体,一颗人头,想要辨明此人的身份,似乎不太容易。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此人也是跟廖成峰他们一道的。

不然的话,江然的刀也不可能这般果决。

最后江然只好提着他的脑袋继续走。

失去了先前那种占据地利的视野之后,如今也只能从大体方位,以及交手时的动静上进行辨认。

片刻之后,眼前迷雾骤然一开。

抬头去看,独孤宇和阴月娘彼此并肩而立。

地上已经扔下了三具尸体。

加上江然手里这个,一共是四具。

如今无心鬼府来的这八个人里,还有三个人尚且活着。

一个是那身材魁梧的汉子,修的大梵金刚诀。

然后便是那老匹夫。

最后一个身材矮小,面色蜡黄的,暂且还不知道来路。

不过江然看他身形,倒是想起了先前猛虎山上遇到的那个小老头。

这三个人现如今每一个身上都有伤。

老匹夫不住的打身上那些瓶瓶罐罐里,取出伤药涂抹在身上,一边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显然已经生出了退意。

那身材矮小的,作势防备,却是站在最后。

唯有那个魁梧汉子站在前方,双手合十,肌肉虬结,满目狰狞想要冲上去跟人拼命。

反观独孤宇和阴月娘,老头老太太这会也有些气喘。

就听独孤宇叹了口气:

“大梵金刚诀,确实是非比寻常。

“王八壳子硬的厉害,不能全然当成个笑话来看。”

阴月娘点了点头:

“确然如此……不过还好,虽然这些年你我内力精进,体力衰退。

“但解决这些歪瓜裂枣,不成问题,快快将他们杀了吧。”

“好,听你的。”

独孤宇一笑,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全都是宠溺之色。

这话说完,他拉过了阴月娘的手,身形一转,烈阳神功轰然而起,好似烈日擎天,炙热罡气滚滚而出。

与此同时,阴月娘同运冷月大·法,清冷寒气如皎皎明月,高悬于天,遍洒寒光。

阴阳一转,好似日月腾空席卷而至。

那魁梧汉子脸色一沉:

“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身背后佛陀金刚虚影站起,将其笼罩其中。

金光闪烁,将这阴阳二气阻隔在外。

就听这魁梧汉子冷声开口:

“我挡住他们,你们……”

他话说至此,就听那身材矮小的蜡黄脸笑道:

“我们先走一步!!”

“恩?”

魁梧汉子一愣,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一回头,果然就见那老匹夫和蜡黄脸转身就走。

当即勃然大怒:

“阿弥陀佛,伱们特娘的还算是个人吗?”

那蜡黄脸一边跑一边喊道:

“咱们从那鬼地方出来,谋划这许多事情,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如今大势已去,还是各自安好……”

这个‘好’字还没说完,就听嗡鸣的一声,一抹剑锋眨眼而来。

蜡黄脸吃了一惊,这一剑来的属实突兀,于意想不到之处发挡无可挡之剑,眼看着便要将其贯胸而过。

那蜡黄脸忽然一把抓过了老匹夫。

老匹夫虽然用药的本事厉害,然而武功方面却是弱了旁人一筹。

更别说他此时此刻,甚至未曾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就已经被这蜡黄脸拽着往前一推。

嗤的一声!

剑刃贯穿那老匹夫胸膛,紧跟着剑刃一甩,尸体顿时跌飞出去。

再抬头,就听那蜡黄脸怒喝一声:

“何方宵小!?”

掌风一扬,眼前迷雾散尽,就见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的时邈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恩?”

蜡黄脸一愣,发现这是个不认识的:

“小女娃年岁不大,剑法竟然这般凌厉,你是何人?”

“她是你娘!”

耳边厢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紧跟着便是身背后宛如遭受锤击,那蜡黄脸眼神一变,接连趔趄两步,回头去看,就见一个一身黑衣,带着铁面具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玉面麒麟?你怎么会在这里?”

蜡黄脸大吃一惊,再看周遭,心头一动:

“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明明是被那个用大化神刀的人救了……”

正说到此处,就听到时邈轻声开口:

“我不是。”

蜡黄脸一愣,方才反应过来,时邈回应的是鬼十三那句‘她是你娘’,顿时有些气闷,又忍不住问道:

“用大化神刀那人身在何处?”

“在这。”

厉天心对他招了招手,感觉既然时邈和鬼十三都出手了,自己好像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蜡黄脸循声看去,这才发现江然竟然也在。

“你不是被童万里赶走了吗?”

蜡黄脸看着江然,宛如见鬼。

江然却没看他,目光始终放在独孤宇和月隐娘以及那魁梧汉子的身上。

感觉这大梵金刚诀确实是一门不错的武功。

一旦运转这神功,周身上下好似金刚不坏,任凭独孤宇和月隐娘施展千般手段,硬是无法撼动那金刚虚影分毫。

可如此一来,他又是如何受的伤?

江然稍微看了两眼,便若有所思:

“难道施展大梵金刚诀的时候,是没有办法活动的?”

先前如何交手,江然未曾看到,从如今的情况来看,自打这交手之后,魁梧汉子便没有挪动一步。

身上的佛陀金刚幻影一动不动,他自己也是一动不动。

却没见方才他对付金三娘和吴娘子那会,所打的那般刚猛的一拳……

独孤宇和月隐娘则围绕这魁梧汉子不住转圈,以他们所修的阴阳二气,试图磨灭这大梵金刚诀。

江然若有所思,轻轻一挥手:

“杀了他。”

叶惊霜和厉天心闻听此言,再不犹豫,同时飞身而起,直取那蜡黄脸。

时邈和鬼十三也不再说话,各自施展手段。

蜡黄脸的脸色不变,眸子里却是大怒。

一来江然这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态度,属实是让人生气。

二来,他们明明是人多势众而来,如今怎么被人给围了?

当即一边准备接招,一边大声喊道:

“情况不对,咱们都被人给骗了。”

这话不仅仅是对那魁梧汉子说的,更是对独孤宇和月隐娘说的。

毕竟在这之间,这老两位乃是武功最高的两个人。

如果他们的目的并没有冲突的话,能够解决当下之危的,自然也是他们两个。

而他话也确实是让独孤宇和阴月娘攻势一缓。

同时回头看向了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江然。

就见他打扮的花花绿绿,跟当日的道无名一样。

只不过他腰间挂着酒葫芦,一只手按着刀柄,缓步而来,嘴角还衔着笑意:

“三位莫要停,打的正是精彩之时,只需将在下当成了路过的就好。”

独孤宇拉着阴月娘身形一闪,便已经让开了距离。

对视了一眼,就听独孤宇对阴月娘说道:

“这小子……怎么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好似熟悉?”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阴月娘眉头微蹙: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

独孤宇摇了摇头:

“你我闭关多年,再现江湖,又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的年轻人?

“总不可能是二十年前见过吧?

“这江湖上又不是每一个人都练过不闻道气,有那不死之相。”

“想这么多作甚,问问就知道了。”

阴月娘当即开口:

“小子,你姓甚名谁,是谁的传人?报上名来,以免自误。”

“在下江然。”

江然一笑:

“江湖的江,悠然的然,是一个捉刀人。

“见过二位前辈,晚辈斗胆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二位前辈。

“敢问二位……可曾被悬赏通缉?”

独孤宇一愣,顿时哈哈大笑:

“他竟然想要拿咱们的脑袋去换赏钱?”

“简直不知死活。”

阴月娘也是连连摇头。

那魁梧汉子听到江然说话,也将目光转来:

“捉刀人?

“青国没这东西,不过自从来了金蝉王朝之后,倒是遇见了不少。

“只不过全都被我送去见了我佛,想来如今都在西方极乐安然度日。

“来来来,我身上有悬赏,且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江然一愣,顿时笑了:

“敢问高姓大名?赏银几两?”

“我乃‘不动金刚’宝镜!你们金蝉王朝给我悬赏五千两纹银!

“有本事的话,你尽管来拿。”

宝镜朗声开口,声音不小,全然未曾将江然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真的弹出了一个界面,便笑着选择了接取任务。

下一刻,他脚步一起,身形顿时幻化叠叠重影,只是一步之间就已经到了宝镜跟前。

宝镜脸色微微一变:

“天乾九步,是叶惊霜教你的?”

话没说完,江然手中的横刀已然出鞘。

刀锋打斜,轻轻一斩。

这一刀不见丝毫璀璨,没有半点光华。

好似只是简简单单,取刀一斩。

然而这普普通通的一刀,却让独孤宇和阴月娘同时面色大变。

宝镜虽然在面对江然,但也时刻留神独孤宇和阴月娘的状态,毕竟这才是他心中大敌。

眼见于此,不免有些奇怪,但对江然的这一刀却并不放在心上,暗中运转大梵金刚诀,口中冷笑:

“雕虫小技,亏得能够将这老贼公老贼婆吓成这样……”

下一刻,就听一声好似裂帛一般的声音响起。

笼罩在他身上的佛陀金刚虚影,竟然在这一刀落下的刹那,便已经支离破碎。

江然斩落的好似不是他的护体神功,而是一张纸,一块布,轻轻松松,全无半点费力之感。

“这……”

宝镜心头骇然,自打他的大梵金刚诀有成以来。

他虽然也遇到过对手。

也不是没人能够破的了他的大梵金刚诀,当年无心鬼府府主,就将他这一招撕扯的支离破碎。

可是……可如同江然这般,如此轻而易举的,却是生平仅见。

一愣之间,刀锋已经斩向了他的脖子。

顾不上继续原地不动挨打,他猛然后退。

可仍旧是晚了一步,刀锋自他左侧肩头,一路斩过,在他右侧腰间收尾。

于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立刻自这伤口之中滚滚流淌而出,宝镜则是痛的惨叫连连。

他修行这一门护体神功,以真气发散于外,形成刀枪不入的护体罡气。

过去不管挨了多少打,自己也未曾损伤分毫。

如今江然这一刀,却是让他有了久违的疼痛,许是这感觉过于陌生,也因此更加强烈,宝镜一时之间疼的连连后退,身上的佛陀虚影消失不见。

再抬头江然已经追了上来。

这一瞬间,宝镜想着的竟然不是运功迎敌,而是转身就跑!

他心头的骄傲,狂妄,全都被江然这一刀斩的支离破碎。

然而此时此刻再想跑,却又能跑到哪里?

背对江然那更是找死。

刚一转身,便感觉两侧肩头一轻,扭头一看,两条手臂已经飞了出去。

不等骇然,就发现身形一矮,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低头去看,更是惨叫连连:

“我的腿!!!”

“还好你逃跑的时候,不能运转大梵金刚诀,不然的话,还真的有些麻烦。”

江然见此微微一笑,也就不再去理会那断了四肢的宝镜。

回头看向独孤宇和阴月娘,轻声说道:

“二位前辈,不知道凭借晚辈的本事,可否拿着二位的脑袋去领赏呢?”

独孤宇和阴月娘两个人却已经失却了玩笑之意。

独孤宇眼神冰冷,死死的看着江然的手,看着他悬在腰间的刀。

“你和断东流是什么关系?”

阴月娘阴恻恻的开口问道:

“你用的刀法,可是惊神九刀?”

“断东流?”

江然摇了摇头:

“晚辈不认识这个人。”

“你胡说!!”

独孤宇大怒:

“你所用的刀法,分明就是断东流的刀法!

“我们的手臂,便是被这一刀所斩……二十年了,足足二十年了!!

“没想到,没有找到断东流,倒是先遇到了你。

“小子不管你和断东流是什么关系,今日,你必然要死在这里。”

“这一点,倒是和晚辈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然微微点头:

“不过晚辈还是想要多问一句,关于则断东流,二位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如果你们说晚辈的刀法是此人的刀法,那他大概是我的师父。

“只可惜,对于这位师父,我这徒弟的了解似乎还远远还不如你们二位。”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独孤宇怒喝一声,内力运转之下,周身衣物无风自起,一头白发随之飞扬。

烈烈罡风环绕成圈,好似一团烈阳笼罩在他周身上下。

周遭草木在这烈日炙烤之下,迅速变得焦黑,枯黄,一抹火焰自这草木之间燃起。

江然眉头微蹙,看了看周遭。

这附近有瘴气,这么点火,也不会到会不会惹出祸事。

他这胡思乱想,独孤宇已经飞身到了跟前。

便好似一团烈日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阴月娘却已经消失不见。

日月同天虽然威力巨大,然而此时此刻的阳月二君却是真正的发挥出了全部实力。

一者正面交锋,牵制对手,一者暗中隐藏,随时偷袭。

江然造化正心经悄然运转,手中刀鸣震颤,眼看着独孤宇便到了跟前,手中横刀猛然自当中一斩。

气化一线,刀走无声,纵横千里……鬼神惊!

这刀气无声,却是快的惊人。

无声无息而至,独孤宇脸色一沉,单手一推,就听嗡的一声。

那刀气被烈日所阻,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不下。

同一时间,江然只觉得身背后寒气刺骨,猛然转身,便见一枚冰钉破风而来。

当即掌中单刀一磕。

一抹寒气瞬间随之蔓延全身。

不等暗中出手的阴月娘心头欢喜,便见江然只是周身一颤,紧跟着脚下飞梭,身形幻化重重踪迹,横刀一斜,直奔面门而来。

阴月娘一愣,然而动作却是半点不慢。

心法运转,身形夹杂虚实相接。

她先前对廖成峰出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廖成峰的逆魄噬心掌明明打中了阴月娘,却偏偏自虚影透过,未曾落到实处。

这正是冷月大·法之中的一招‘镜花水月’。

欺骗双眼,蒙蔽感知,造成的视觉错位。

看似是打中了,实则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今她这一招‘镜花水月’故技重施,却发现,江然刀锋一横,忽然南辕北辙。

明明是自左侧而来的一刀,却倏然变了方向,变成了从右侧而来。

左侧她让开了巨大的缝隙,容纳这一刀的同时,还能够进步出手。

可这打右侧来的刀锋,却正正好好的斩向了她的腰肋。

这一刀但凡落到实处,说不得就得被江然一分为二。

一时心头骇然,身形一矮一转,便想要脱出这刀芒范围。

而就在此时,江然手中单刀一挥,刀芒收敛的干干净净,好似于半空之中勾勒了一条这世上最简单不过的线条。

却又偏生是这世上,无人能够抵挡的一条线。

阴月娘抬头凝望这一刀,脑子里一瞬间空空如也。

好似所有的思维想法都被这一刀斩尽,干干净净,脑袋空空,唯有等着头顶屠刀落下,身死当场。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轮烈日倏然出现在了江然的头顶。

自九天而落,好似太阳拍脸。

江然抬头,手中刀锋顺势一递,倏然挑起,直取半空之中的这轮烈阳!

(本章完)

第105章 日月同天【为暖阳大佬的白银大盟加

眼看江然这一刀上挑,直取独孤宇。

阴月娘顿时脸色大变:

“不要!!”

独孤宇现身,解了她的生死之危,然而江然的刀法太过可怖。

惊神泣鬼,难挡难防。

尤其是如今他所出的这一刀,看似毫无惊艳之处,却是最惊艳不过的一招。

当年她和独孤宇便是被断东流这样的一刀直接取走了手臂。

现如今单凭独孤宇一人,面对这一招仍旧太过于凶险。

稍有不慎,便会身死当场。

当即心头又急又怒,口中惊呼泛起的同时,身形倏然一转,冷月大·法凄冷如霜,萦绕在江然的身体周围。

一瞬间,一枚枚被冷月钉浮现,自四面八方打向江然。

此为围魏救赵。

江然倘若一意孤行,这一刀或许可以重创独孤宇。

自身却也不免要被这‘冷月钉’所伤。

与此同时,独孤宇一掌下压,所施展的赫然是烈阳神功之中的‘烈阳神掌’!

一个有纯阳内力凝聚而出的硕大掌印,不等到了跟前,便已经让江然产生了一种焦灼之感。

头顶是烈阳神掌,身周是冷月钉。

江然眸光泛起几许涟漪,脚下踩踏天乾九步,刀锋随身而走。

他招式随心,收发如意,全然不为所累。

如今刀势一起,周遭的冷月钉顿时被一扫而空。

烈阳神掌正到面门之前,江然左手一探,五指如钩,夹杂晦涩光彩,就听砰地一声响。

造化正心经和烈阳神功这两股内力一激,顿时荡起无限罡风,席卷四面八方。

独孤宇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

两掌一接,本以为凭借自己这一身至少一甲子精修苦练的内力。

再加上他可以生炼活人的烈阳神功,只要江然不用刀,必然是一触即溃。

却没想到,这一掌落下,江然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沉下分毫。

接的稳稳当当不说,反倒是手掌一握,就听咔嚓一声响。

独孤宇顿时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自己的手掌被这一握,直接抓的手骨尽断。

可不等他生怒,便觉得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道拖拽,直接将他自这半空之中给拽了下来。

砰地一声,身躯砸在地上,脏腑受创,禁不住嘴巴一张喷出了一口鲜血。

再抬头看江然,就见他横刀在手,手起刀落,正斩向自己仅存的这条手臂。

当即双眼瞪的溜圆,心中骇然欲死。

当年一个照面的功夫,自己和阴月娘便一人丢了一条胳膊。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大仇未报,难道还得被他的弟子再斩断一条手臂?

自己这一生之所以生出两条胳膊,莫非就是为了让这师徒两个砍着玩的吗?

偏生方才这一震之下,让他体内气血翻腾,内息运转青黄不接,纵然是想要运功,也是无功可运,不禁心头大急。

好在此时,周遭忽然又一次泛起了凉意。

薄薄的刀刃,不带丝毫风声,也没有任何杀气的悄然出现,斩向了江然的脖子。

可这终究瞒不住江然。

他耳根子微微一动,蓦然回头,这刀锋竟然已经到了跟前。

就见阴月娘满身鲜血,竟然是以自身血液为根本,以冷月大·法为框架,凝聚出了一把血色单刀。

冷冽锋芒,再有她一身内力加持,这刀锋锋利,几乎难以想象。

江然顾不得其他,身形就势一矮,让开了这刀锋斩首之危,再抬头时,脸上也不免惊讶:

“你这都不死?”

方才阳君独孤宇自天而落,打出了一招烈阳神掌。

阴月娘救人心切,凝聚冷月钉,自四面而来。

江然先是以惊神九刀的‘鬼神惊’,破了阴月娘的冷月钉。

不过这一招,过去素来都是以气化一线,刀走无声来使。

锋芒一起,走的都是直线。

江然方才于这危机刹那,这才刀走成圆,回护四方。

然而这刀锋厉害,阴月娘救人心切之下,自身回防不及,必然被这刀芒所伤。

本以为说不得直接就死了,却没想到,这会满身是血的,竟然还能够爬起来打架。

江然都有些佩服这老太太的坚韧了。

阴月娘却一句话都不说,探手一把将独孤宇抓到了自己的身边。

抬头去看独孤宇,眸子里满是哀伤之色:

“错了……郎君,我们错了。”

“错了?”

独孤宇愣了一下:

“哪里错了?”

“这江湖险恶,风波诡谲,你我彼此倾心一场,为何定要处处跟人争强斗狠呢?”

阴月娘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二十年前,你我不服气断东流有那样的本事,便仗着所修的两大神功,前往阻截。

“结果……一人丢了一条胳膊。

“自此恨了二十年。

“我方才却忽然在想,若是这二十年来,我们不去在意这些恨,而是好好守护彼此,料想,也不至于这般烈火烹心。

“更有甚者,倘若二十年前,伱我从未去找过断东流……那该有多好。”

独孤宇脸色微微一变:

“月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你,你……”

刚说到此处,阴月娘嘴角便有鲜血流淌出来。

独孤宇面色骇然,连忙用那被江然抓断了骨头的手,顾不上疼痛的去给她擦嘴。

可是这血,越擦越多。

怎么都擦不干净。

独孤宇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傲然,只剩下了满面的惶急,以及仿佛天塌了一样的恐惧。

“不会的……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最后将阴月娘死死地搂在怀里,一时之间泪如雨下。

再看江然,更是满目愤恨,一双眸子血红一片。

江然愕然,怎么搞的自己就好像是个坏人一样?

问题是……方才你们杀人的时候,也不见这般多的悲春思秋啊?

轮到自己的身上,就开始感怀上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刀:

“二位前辈这是想要作甚?莫不是还得晚辈给你们杀个人,助助兴?”

“混账!”

独孤宇勃然大怒,身形一动便想要上前跟江然拼命。

阴月娘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师哥……

“不可贸然出手。

“此子武功高强,刀法虽然不如昔年断东流,可是一身本事仍旧非比寻常。

“如今,我尚且还有一击之力……

“你我施展日月同天。”

“不行。”

独孤宇断然摇头:

“我带你走!师哥这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不打了,不报仇了,我们回‘小残谷’,我们回家。”

阴月娘轻轻一笑:

“回不去了……

“既然你我都已经来了,也不能落了阳月二君的威风不是?

“师哥……我想杀了他。”

独孤宇深深地看了阴月娘一眼,深吸了口气:

“好,那我们杀了他。”

言说至此,烈阳神功和冷月大·法同时被这两个人运使出来。

此番运使出手,却又跟先前不同。

彼此燃尽所有内力,几乎点滴不剩。

刹那间……

一者灼灼如烈日,一者皎皎如冷月。

二人同时飞身而起,烈日皎月擎于高天之上。

周遭瘴气雾气尽数被彻底推开,天色晦暗,隐隐有风雷之声起。

而此时此刻,叶惊霜,厉天心,时邈,鬼十三四个人联手,终于是将那蜡黄脸毙于当场。

再抬头,就见到了这日月同天的奇景。

“这是怎么了?”

鬼十三脸色微微一变。

叶惊霜则是二话不说,便要提剑杀去。

可不等靠近,便感觉一股交织了冷热的罡气,将他们所在的十余丈方圆尽数笼罩其中。

一触之下,就被这二气联手攻杀。

叶惊霜只能闷哼一声,飞身而退:

“江大哥!”

还想再冲,厉天心伸出手臂将其拦下:

“日月同天,这老两口要拼命了。

“咱们杀不进去的。

“放心吧,能够将阳月二君逼迫到了这个份上,他本身的能耐,足以应付这场合。”

时邈抬头凝望,眸子里剑意沸腾。

忽然身躯微微一震,嘴角有鲜血流淌。

“好厉害!我的剑意,也进不去……”

她轻声开口,一如既往地冷冽。

厉天心瞥了她了一眼,感觉自己方才的话好似是白说了。

只是再看场中,他的眸子里也带着几许凝重之色。

倒是持刀而立的江然,抬头静静地看着阳月二君这日月同天,心头却是没有丝毫紧张。

这心态让江然自己都有些惊讶。

阳月二君是他自出江湖以来,所遇到的最厉害的两个人。

武功高强,各有绝学。

联手施为,远远不是先前的李飞云之流可比。

哪怕他自身有这惊神九刀,以及近百年的内力加身,面对这两个人也仍旧不存什么优势。

毕竟惊神九刀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本身的刀法之外,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和内力的配合运使,从而衍生出新的招式。

便是江然如今惯用的那两招,一招鬼神惊,另外一招返璞归真的一刀。

而以内力来说,江然一身内力接近百年。

放眼江湖,也可以笑傲。

可问题是,眼前这阳月二君哪一个没有一甲子的功力在身上?

偏生这两个人日月同天之下,内力串联一处。

由此看来,至少也在百年之上。

单独一个江然不将其放在眼里,二人联手,比拼内力的情况下,却难说胜负如何。

今次接下来的这一击,便当是生死一瞬。

可如今的江然,心头竟然没有半分忐忑,好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笃定藏于其中。

而这份笃定,是江然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

这自不免让他有些惊讶。

心中念头翻滚,说来复杂,实则不过一瞬之间。

下一刻,头顶上的烈阳皎月同时动了起来。

二者似乎是以彼此为凭,倏然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好似是想要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身下罡风也随之翻滚,激的周遭飞沙走石,枯枝败叶漫天飞舞。

受这烈阳神功和冷月大·法的影响,这枯枝败叶飞舞之间,一部分被点燃,另外一部分则被凝结成了霜。

呼呼的狂风卷在了天地之间,头顶上沉闷的雷鸣夹杂而起。

至此,那仿佛融为了一体的烈阳皎月,朝着江然轰然砸下。

这所谓的日月同天,也没有那般多的花哨。

说到底,不过就是仗着烈阳神功和冷月大·法的特性,容纳彼此的真气,达到阴阳合一。

最后以聚合两人之力,直接碾压对手。

便好似是一击日月重锤。

江然却在此时忽然闭上了双眼,惊神九刀于脑海之中接连走过。

造化正心经不住运转。

倏然之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崩散,造化正心经竟然无缘无故的于此时此刻,突破到了第八重!

同时,江然手中的刀也动了。

他轻轻环绕半圈,刀刃迭起层层虚影,紧跟着横刀一斩。

嗤嗤嗤!!

一抹刀光顿时破风而去。

似乎仍旧是那一击鬼神惊。

战至此时,阳月二君自然不再惧怕这一刀,两人真气密密麻麻缠绕于外,可以跟这世上任何武功,任何招式相拼,都绝无半点畏惧。

一刹那,刀芒和两个人的真气便已经碰触在了一处。

嗡嗡嗡!!

日月两股真气消磨刀芒,让那刀芒转眼之间便微弱了起来。

远处静观这一战的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鬼十三眉头紧锁:

“为何不再出刀?”

不过是随手打出来的一击刀芒,就算是被对方的真气磨灭了,为何不再去补上一刀?

时邈似乎也有疑惑,所以身上的气息更冷。

叶惊霜虽然不明道理,可是她看着江然,总感觉,这一刀似乎不是随手打出来的。

厉天心则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一语不发。

而就在此时,即将被阳月二君磨灭的那一抹刀芒,竟然又开始暴涨了起来。

毫无征兆,没有丝毫缘由。

那刀芒倏然变长,变宽,刀光恢弘,竟然一点点的斩进了阳月二君的真气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围观几人不禁一愣。

唯有厉天心嘴角一抽,说不出来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

“是造化正心经。”

江然默然凝望,他这一刀,其实是出尽全力了。

以八重的造化正心经为凭,打出了至今所领悟的惊神九刀第三招。

江然不知道这一招的名字是什么……

亦或者,他所用的这一刀,可能跟任何其他修炼惊神九刀的人都有不同。

因为,这一刀……无穷!

当然,所谓的无穷只是一个夸张的形容。

造化正心经出手的时候,便是阴阳相伴,二气自生。

打出去的内力并非就此消散,而是借助这个道理,不住的增强。

这就是所谓的‘似御无穷’。

因为这打出去的无根之力,好似无穷无尽。

江然这一刀,取的便是这‘似御无穷’的精意,让其自一生二,无穷无尽,威力暴增。

阳月二君本以为这一刀可以轻易磨灭,却不想忽然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再想要遏制,便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那刀罡倏然一闪,猛然就打这阳月二君的烈阳皎月之中一扫而过。

两者顿时凝在了半空,缓了几缓之后,这才轰然落地。

烈阳冷月两股内力彻底消散,只余两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

江然则手搭凉棚,去看自己斩出去的那一道刀芒。

最后眼睁睁看着它消散,并没有将这天上的乌云斩开一道口子。

不禁撇了撇嘴:

“江湖传说,果然不能相信。”

说那无名老道士,曾经一剑分青海,搅碎半天烟云。

自己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就连天上的云层都没有斩断,那老道士怎么可能搅碎半天烟云?

“难道他真的能够将这武功,修炼到第九重?”

江然忽然又觉得也未必是不可能。

造化正心经确实是有非比寻常的能耐。

人家的内力打出去就打出去了。

谁见过打出去的内力还能不住增强的?

若是那老道士真的达到了第九重,其本身积累必然极其可怖。

再将这造化正心经融入剑法之中,若是真的能够做到无穷无尽,纵然分开青海也未必不行。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内功之深厚,几乎难以想象。

反正就江然目前来说,绝对做不到……

“江大哥!!”

叶惊霜的声音传来。

江然循声看去,这姑娘已经到了跟前:“你没事吧?”

说着上下端详江然。

江然一笑:

“放心吧,我没事,那个高手也解决了?”

“恩。”

叶惊霜点了点头。

江然则是笑道:

“那就再麻烦一下诸位,我在这附近准备了一辆板车。

“大家伙一会帮我将尸体放在板车上,咱们推出去。”

“啊?”

鬼十三听的一愣:

“你要这般多的尸体做什么?”

“领赏呗……”

厉天心瞥了江然一眼,对鬼十三说道:

“这人最是贪心不过,明明已经身家巨富,却仍旧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拿去薅朝廷羊毛的机会。”

“原来如此。”

鬼十三恍然大悟。

江然看了鬼十三一眼,忽然想到这人应该对无心鬼府的人熟门熟路,可以认出这帮人的身份。

正要询问,就发现时邈一直凝望天空,身上冷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当即开口问道:

“时姑娘,你怎么了?”

时邈凝望头顶,冷声开口:

“这日月同天,竟然能够引发天地色变,可如今阳月二君已死,为何这阴云始终不散?”

“……”

江然表情古怪:

“时姑娘,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单纯的变天了?”

……

……

ps:感谢‘暖阳1314’大佬的白银大盟,能耐有限,只能加更一章,请莫要嫌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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