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不为楚歌,便为楚悼

太寅本就在与姜望的追逃中消耗颇大,右手亦被长相思刺穿。

创口未愈,鲜血才凝。

可以说,若非姜望的主要目的是摆脱祸斗王兽追踪,当时都已经将太寅斩了,都未必会给他跑到布阵之地的机会。

而接下来他引发神狱六道阵,困锁姜望及祸斗王兽,又是一份巨大的消耗。

还没来得及调息,神狱六道阵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祸斗王兽强行摧坏。他也由此遭受重创。

一路奔逃至此,才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处理伤势。

可才盘坐没多久,这两个人就直接找上门来,不得不接战。

项北是知晓太寅的状态并不完满的,他本就是在提戟守卫其调息。

但尽管如此。

他也怎么都想不到,太寅会输得这样惨!

那点中太寅眉心的枪气,他先时竟然丝毫未察。

但此刻,把注意力放在太寅身上,也终于感受到了其人正在急剧衰落的气息。

项北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一个抬手,便已将怀沙玉璧扔向远空,一把提起太寅,转身疾飞而远。

是《哀郢》?还是《悲回风》?

在猎猎的疾风中,他忍不住地在想这个问题!

先前交手之后,他之所以回特意问这个问题,自然有他的原因在。

《哀郢》和《悲回风》,代表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质。

若是早年间意外失落的《悲回风》,那倒也没什么可说,谁拿到都有可能。只要不在其它强国的手里,只要现身一次,迟早也能拿回来。

就像怀沙玉璧当时被人带去雍国,在那次山海境之后,也很快被追回。

若是《哀郢》……

在山海境开启的这么多年里,《哀郢》这一章玉璧从未出现过。

据说。

仅仅只是据说。

当年凰唯真死时,曾留下一句话,共计十六个字——

“凤凰于飞,浴火永辞;不为楚歌,便为楚悼。”

而九章玉璧里的《哀郢》,其实从来都没有留在楚国。

早在九百年前,就已经随着凰唯真的身死而消失。

相较于其它的玉璧,《哀郢》这一章,总归是有些不同意义的……

且说那边项北毫不犹豫地弃玉璧遁逃,身形魁梧的武夫动身欲追,墨发男子却拦了一句:“魁统领!”

同时反手一抓,空中霎时凝聚出一只烈焰熊熊的大手,已将那块玉璧紧紧攥住。

噗噗噗。

玉璧上项北留下来的锋锐劲力,将这只烈焰大手刺得千疮百孔。

但烈焰大手不断缩小,不断自我填补,却是始终不让这块玉璧脱离掌控。

终究耗尽了项北临时附加于玉璧上的劲力,向墨发男子飞回。

“怎的不追?”以魁为姓的巨汉瓮声道:“山海境里虽不能斩草除根,但现在杀掉他们,好歹也免了之后在山海境里的麻烦。”

墨发男子轻轻将玉璧拿在手中,略看了看,淡声道:“项北这人,最强的地方在于他的神魂力量。”

“那又如何?”巨汉道:“我神魂气血凝练如一,彼此无分。他的神魂再强,也很难伤得到我。”

他看向墨发男子:“难道你怕了?祝唯我,这可不像你。”

祝唯我轻声一笑。

很奇怪,魁山竟会觉得自己这样拙劣的激将法,能够激得到人。

是什么给了他自信?

“我的意思是说,他的三成神魂本源,比参与山海境的所有人都要珍贵,他保护这三成神魂本源的决心,也要强过所有人。”祝唯我道:“而恰恰,在决心足够的情况下,项家有提供这份保障的能力。”

他已经收起怀沙玉璧,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我们很难杀得了他。”

不赎城罪卫统领魁山显然并不服气:“试试又何妨?”

“怀沙玉璧已经到手,我们没有必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山海境很大,接下来我们未必会再遇到了。而且……”祝唯我说道:“失去了怀沙玉璧的他们,若还想在山海境有所作为,必然会对别人出手。让别人来消耗他们的底牌,总归比我们自己拼命划算。”

“那个夏国的太寅死了没有?”魁山问。

“那要看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救命良药了。”祝唯我道。

“他们一定要再拿到玉璧,不然在山海境待下去毫无意义,也等不到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魁山道:“如果他们养好了伤,再回来找我们呢?”

祝唯我看了他一眼:“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你是找已经击败过你一次的人去抢玉璧,还是找你能够击败的人去抢玉璧?”

魁山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是谁抢的我,我就找谁抢回来!”

祝唯我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想正常人跟你的想法不会一样。”

魁山咧了咧嘴:“那个项北说不定会,我感觉得到,他是个真爷们。”

“如果太寅没死,太寅会拦住他。如果太寅死了,他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祝唯我踏水而走:“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魁山跟在旁边,本就高出对方一个头,还特意飞在空中:“去虞渊磨枪那么久,我以为你出关后要见一个杀一个才是。”

墨发披肩的祝唯我,步履不停,整个人都好像在魁山的倒影里,但气势上不输丝毫,只反问道:“来山海境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都有什么倚仗?你家君上有多少资源供你消耗?”

“是咱们家君上。”魁山纠正道。

祝唯我边走边说:“我跟她是合作的关系。”

魁山很坚持地道:“至少在这几年里,是咱们家君上。”

“既然如此……”祝唯我停下了脚步,抬眸瞧着他。

魁山禁不住往后仰了仰头,不然总有一种薪尽枪下一刻就要点上面门的错觉。

“刚才项北的那个问题。”祝唯我继续问道:“是《哀郢》如何?是《悲回风》,又如何?”

魁山立即闭上了嘴。

祝唯我也不多说,提枪继续前行。

魁山跟上去道:“等你出去了自己问君上,我想她不会瞒你。”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祝唯我淡声道:“我不在意那些。”

那你还问?魁山在心里嘀咕。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前行了一阵。

魁山想了又想,忍不住道:“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你虽然说了很多理由,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既然交上了手,你不应该会放过他们的。”

“呵。”祝唯我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魁山语气夸张:“哇,怎么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这样怪冷漠的。”

祝唯我于是收敛了冷笑,稍微认真地说了句:“我想,有的人可能更想亲自给他们一个教训。”

“谁?”魁山摸不着头脑。

祝唯我却不再答。

……

……

“那块玉璧应该是《悲回风》。”

平静的海面上,左光殊与屈舜华、月天奴也正在讨论新加入山海境的九章玉璧。

话题的起因,是屈舜华和月天奴谈及,那与夔牛交手后全身而退的人,应该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位天骄,手里拿的是失落的九章玉璧。

“几个月之前不是有消息么?”左光殊道:“《悲回风》玉璧出现在高国太师余景求手中,余景求本是为他儿子而藏匿的玉璧,想着趁机参与一次山海境,等到暴露后再奉还。伍将军亲自去了高国一趟。余景求不敢不交,便召他儿子归国,但迟迟没有回应。余景求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儿子已经被人杀死了,那块玉璧也因此再次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我也知道。”屈舜华飞在左光殊旁边:“不过有没有可能,余景求儿子的死,就是为了偷留玉璧呢?”

辽国、真国,高国、铁国、寒国这五国敢联合起来跟荆国干仗,自然能算得上硬骨头。

但九章玉璧本就是楚国之物。

恶面统帅伍希亲自去高国讨要玉璧,那是理直气壮拳头还硬。

高国在西北五国联盟之中,实力都处于中下游,在本就理亏的情况下,自不敢强行得罪楚国。

伍希登门,思来想去,余景求也只有完璧归楚这一个选择。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偏差,伍希在高国大发雷霆,却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屈舜华不由得就有了些其它的想法。

她倒是没有怀疑死的那个是不是真的是余景求的儿子。

伍希若是连这一点都无法确认,那也枉为恶面军统帅了。

但她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也不太像。高国皇室并没有哪位年轻皇子放得上台面,甚至于整个西北五国联盟,也就只有一个耶律止算得上年轻英才。再者说,余景求在高国地位崇高,且只有一个儿子,实在没谁值得他付出这么大代价……而能够无声无息杀死余景求的儿子,且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人身后,想必也是一个大势力。”

“不用想那么多。”左光殊说道:“这块玉璧既然已经现世,不管为谁所得。参与这一次的山海境也很合理。不过,只要这人露了面,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回玉璧。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月天奴则随口泼了一瓢冷水:“要想见到这人的真面目,大约不会那么容易。以此人的隐迹能力,或许山海境之行结束了,也碰不上面。”

左光殊:……

屈舜华见状说道:“进了七组人呢,总归有人能碰上的。再者说,九章玉璧出现了八章,这一次天倾必定远强于以往,哪怕有九章玉璧庇护,大家也都是要往中山经所载的那些山靠拢的,现在追踪不上,那时候就很容易遇到了。”

中山经乃是山海异兽志里所书的一个篇目,主要记录山海境中部位置的一些浮山。

天倾之时,山海境的方位也会清晰。但那个时候,整个山海境也都会陷入动荡,只有中部会相对安稳一些。

月天奴淡声说道:“《中山经》上记载的山,从首座山到最后一座山的距离为二万一千三百七十一里。两万多里,屈大小姐,很容易遇到么?”

屈舜华瞪了她一眼:“就你记性好是不是?”

月天奴摇摇头:“我是真的习惯说实话,没想到有人其实不爱听实话。”

作为很多年前就认识的好友,屈舜华也跟她讲过姜望的“我只是习惯说实话”之语,那时候是喜笑颜开,说什么自己就是很欣赏实诚的人,左光殊认识了一个好大哥。

故而月天奴有这番讽刺。

屈舜华被一句击中命门,完全无法回击,只得转移话题道:“咱们现在手里有两块玉璧,天倾发生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危险。”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左光殊认真地道:“我们得去找姜大哥。不然他如果成功逃脱了,等到天倾的时候可怎么办?”

“事实上姜望逃脱的概率几乎为零,那头祸斗王兽绝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月天奴的声音一贯有些滞涩,但这一次的滞涩让左光殊听起来格外不舒服。

“月禅师,你是不是对我姜大哥有意见?”他忍住不快,尽量平静地问道。

“事实上恰恰相反。”月天奴语气依然平静:“我不仅对他没意见,还很关心他。”

“你?关心他?”左光殊觉得这实在很荒谬。

月天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有人很关心他,我很关心那个人,所以我也关心他。”

这话有些拗口,但屈舜华第一时间听懂了,立即投来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谁呀?”

“你不是只认识一些尼姑吗?”

“洗月庵的戒律这么不严格?”

这接踵而来的三个问题,换成一般人,还真很难应付过来。

但月天奴仍是用她固有的语调,一个一个地回答道——

“我不能说。”

“我也认识你。”

“洞真之前,禁绝情爱。洞真之后,百无禁忌。”

然而屈舜华只是一拍手掌:“果然关乎情爱!”

她的表情更兴奋了:“到底是哪位禅师动了凡心?你快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月天奴:……

左光殊扯了扯她的衣角:“现在重要的是姜大哥的事情……”

屈舜华一把打开他的手:“我就是在关心姜大哥的事情!”

月天奴决定不理她,只对左光殊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事实。

你姜大哥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如果你坚持要去,如果那头祸斗王兽发现我们,我们全都逃不掉。因为你姜大哥没办法保你第二次。明白吗?

我不是对你姜大哥有意见,也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认为你不应该浪费你姜大哥给你创造的机会,头脑一热就去做什么不理智的决定。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一次了,不是么?

如果你一定要去,屈舜华肯定会陪你去,而我肯定会陪屈舜华。

那么现在你做决定吧。”

左光殊久久无言。

他在一天之内,好像长大了两次。

而屈舜华又挤到了月天奴面前:“那位禅师是谁?你就告诉我一个字,一个字行吗?回头我自己去琢磨。哎呀我好奇死了!你不是在凑天众的机关材料吗?我帮你去寻好不好?”

(本章完)

第1434章 御用大厨

世界似乎黑暗了很久,又或者说,世界好像本就是黑暗的。

光明才是冒昧的访客。

姜望懵懂了一阵,才逐渐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已经……被削掉了神魂本源么?

或是正在等待被削掉?

他睁开眼睛,于是黑暗的世界,有光落进来。

咕噜噜,咕噜噜。

四周不时有鼓泡的声音响起。

啪!

又偶然破灭。

让人从恍惚中惊醒。

姜望这才发现,自己泡在一个沸腾的岩浆湖中,身上的伤势已是好了七七八八。

长相思还紧紧地攥在手里。

右手大概保持固定的用力姿势太久了,有些僵硬。

倒是如意仙衣仍然保留着先前战斗中的破损。

五府海内的三昧真火,自然晕发辉光,完全隔绝了岩浆的伤害。

原来并没有被杀死……

脑海中刚刚转过些许庆幸。

姜望的身体已经本能般绷紧,人也跃身而起。

于是看到了这个巨大的岩浆湖外——

散落在群山中的、一个又一个火红的岩浆池。

以及岩浆池里、岩浆池边,或蹲或趴着的、漫山遍野的祸斗异兽……

黑山、红池、一堆狗,呃,一堆长得跟狗一模一样的异兽。

乍一看,很难不让姜望想起枫林城杜德旺的炭火锅。

曾几何时,他们兄弟几人围坐一炉,酒碗对撞,斗筷夺肉,何其乐哉!

唯独不同的是,那些“狗”看过来的冷漠眼神,让姜望很快意识到,此情此景,到底谁才是食材。

于是他又讪讪地飞落下来,低调地踩在岩浆上,不敢再“一览众狗小”。

这是进了祸斗的老巢了。

直到此刻,姜望的内心还是茫然的。

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祸斗捡回老家,还安排了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岩浆湖。相较于那些普通祸斗,住得还挺气派。

他警惕地看向前方,而那激起他本能警觉的存在,也从山顶缓步走来。

那是一头尾有三叉的祸斗,脚步从容,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

明明长得像狗,缓步走起来却像猫。

但冷眸之中,尽是王者的威严。

它就这样踏空而至,终于停下脚步,立在这赤色岩浆湖的边上,与姜望对视。

这是一位阴险狡诈的强者。

姜望不止一次地在心中提醒自己。

绝不能因为它长得像狗,就把它当蠢灰看。

此时此刻阶下囚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的证明了它的强大。

虽然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伤势尽复,也搞不懂这祸斗王兽怎会饶他一命。但以这祸斗王兽的阴险狡诈来看,定然有什么重要的理由。

换句话来说,于祸斗王兽而言,自己是有利用价值的。

战,是没有什么再战的必要了。

他跟祸斗王兽之间的胜负,是实力碾压下的结果,不是输一招两招的问题。

重来几遍,也无法更改胜负。

更何况现在还转移到了人家的地盘上。

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沾边。

姜望还剑入鞘,迅速认清现实后,人反而放松许多。

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非常友好,毫无戒备。

而后用真诚的眼神,直视着祸斗王兽:“事已至此,我们聊聊吧。”

祸斗王兽只看着他,并不吭声。

“别这样,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不妨开诚布公地聊聊。正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依然沉默。

“其实阁下的威名,我也仰慕已久了。之前可能有些误会……”

继续沉默。

“呃,不知阁下把我带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还是沉默。

“尊贵的祸斗之王殿下,不知您有什么吩咐呢?在下很乐意效劳!”

……

在自说自话了大半天之后,姜望终于意识到,对方虽然有着不输于人的智慧,但并不通人言。

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说起来人族各国的语言,也都是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演变而成。

今日各地语言,与数百数千年前都已经大不同。

山海境里的这些异兽,有好些可是已经在现世绝迹了几个大时代的。

不通人言再正常不过。

都不用说那些湮灭在漫长岁月里的语言了,昔日东域通行的旸国语言,如今还有多少人精通?

至于历代进入山海境的那些修士……

放诸整个广阔的山海境,这些人能走遍多少地方?

有些异兽未必能遇得到人,就算遇到了,也未必愿意学人言。

只可惜自己不会道语,也写不来道字。

不然一个发音、一个字,就能够准确传达复杂的意思,也根本不拘于跟谁沟通。

姜望想了想。

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我!”

又用手指了指祸斗王兽,道:“你!”

然后用自己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使劲晃了晃,喊道:“朋友!”

又重复一遍:“我和你,可以做朋友,明白吗?”

如此详细的肢体语言,如此丰富的表情,还有简单有力的字音,祸斗王兽大概是明白了……

因为它往旁边吐了一下口水。

姜望:……

一位祸斗之王,一位大齐天骄,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之后,祸斗王兽歪了歪头,大约也在苦恼,要如何同姜望沟通。

总之此刻的气氛很是平和(除了祸斗王兽不爱交朋友之外)。

至少双方都在寻求交流,而非厮杀。

想了一阵之后,祸斗王兽眼睛一亮,大概是终于有了一个聪明的主意。它伸出右前爪,在岩浆湖里虚舀了一下,一团燃烧着的岩浆,便腾空飞起,向姜望扑去。

说是攻击,这强度又实在微弱。

莫非……是在玩游戏?

祸斗之间问好的方式?

这家伙很口是心非嘛!

还说不想交朋友!

看着祸斗王兽开心得亮起来的眼睛,姜望已经了然于心。随手便将这团岩浆拦住,还控制着在空中玩了个旋转的花活儿,然后才轻松将其分解,散成漂亮的火红岩浆雨,飘然坠落。

紧接着探手也抓起一团岩浆,对祸斗王兽投去鼓励的眼神,告诉它,“你也可以的!”。

然后啪的一声,将这团岩浆,砸到了祸斗王兽的脸上。

姜望:……

这家伙为何不躲?

这又玩得是哪一出?

姜望的笑脸有些僵硬了。

而祸斗王兽的一副狗脸,也全无表情。它的眼神,更是毫无情绪。只有火红的、粘稠的岩浆,在它脸上慢慢滑落,才见得几分生气来。

说明这是一头活生生的祸斗之王,是在山海境中都极具分量的强者。

气氛好像变得沉重了……

尴尬的沉默,蔓延了很长一段时间。

祸斗王兽终于重新说服了自己,又低头咬了一口岩浆。

然后张开嘴,对着姜望喷了过来。

这团岩浆依然没什么劲力,在空中跳跃着,被姜望轻松就拦截。

还来?

姜望只觉得这祸斗王兽的生活也太枯燥了些,玩得不开心,却还要继续玩。可见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枯燥日子。

他并不愿意参与这无趣的游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形势比人强。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好又抓起一团岩浆,扔了回去。

这回动作更轻缓了,生怕祸斗王兽又用脸接。

吼!

这团慢悠悠飞过去的岩浆,直接在身前被震散,祸斗王兽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跃入岩浆湖,向姜望扑来。

气势凶狠非常。

姜望也是怒了。

我忍气吞声陪你玩游戏,你还动不动发脾气。

祸斗之王很了不起吗?

他从来不是束手待毙之人,铿然就已拔剑。

虽已被轻松碾压过一次,明确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仍然以最大的努力来回应。

天府之躯、剑仙人、人道剑式、不周风……

这一战比之前一战更自如,姜望自问也发挥得更好。

但对于姜望的种种杀招,祸斗王兽寸步不让,仍只是一爪,一咬,一吸,轻松化解。有好几次,利齿都险些咬破了姜望的喉咙。

拳脚,剑术,道法,神通,姜望穷尽所有战斗可能,与祸斗王兽搏杀生死。

一直到三昧真火出场时,它才猛然张嘴,一口将其吞下,

而后竟然一转身,视姜望接下来的攻击如无物,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姜望呆愣半晌,终于明白了这恶犬的意图所在。

祸斗王兽留他一命,纯粹就是因为他的三昧真火味道不俗,想要每天都能吃上几口……这是把他姜某人当成了“御用大厨”!

最先那两团岩浆的演示,分明是在模仿三昧真火,示意他召将出来,以供食用。

在他“屡教不通”之后,便索性动起了手……

岂有此理!

此时此刻的姜望,再看这巨大的岩浆湖,简直就是一大碗浓汤,他姜望就是碗里的食材。,汤里肉块

而漫山遍野的祸斗,好像都对他虎视眈眈、垂涎欲滴。但唯有祸斗群的王者,可以享有他这么珍贵的“晚餐”……

虽身在岩浆包围下,但姜望清楚,自己脸上的臊意,绝不是因为岩浆的热量。

他真想提剑上前,一剑斩了这祸斗之王。真想将这些祸斗,一锅锅全都炖了——如果不是打不过的话。

眺望四周,也大概能明白,祸斗王兽为何将他囚在这里,却又不施任何禁制。

放眼望去,一直到视线的尽头,也全都是喷吐岩浆的山峦。

走到哪里都是祸斗,他能往哪里跑,又能跑多远?

就在这岩浆湖周边,就有不下千只祸斗盯着他。想跑?哪里有机会。

实力……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

剑慢一分,敌生我死。

力弱三分,备受欺凌!

姜望咬牙切齿了八九息时间,便默默盘坐下来,开始了调息。

被祸斗王兽圈禁,自己沦为厨子,神通之火沦为食材……

说起来当然是一种耻辱。

但耻辱之后呢?

自怨自艾毫无意义,怨天尤人更是大可不必。

诅咒谩骂也不能伤人,除非你是尹观。

打不过,逃不掉,那就修行。

总要把时间花在最有意义的事情上。

同样是在神临之下,为什么有人能够在暴怒的夔牛前全身而退,为什么他却被祸斗猫戏老鼠一样擒回老巢?

当然祸斗王兽更狡诈,祸斗王兽还带了大军……

但就算有一万个理由,姜望也不愿去推诿。

终究是实力不足。

既然现在没有生命危险,那就好好提升自己。

一境外楼不能脱身,二境呢?

模糊的道途不堪重用,明晰之后呢?

现在的剑术不足以对抗,臻此境绝顶后呢?

三昧真火被轻易吞下,若是能开发到此境极限呢?

有太多的地方需要提升。

可以说到了外楼境,他底蕴缺失的不足才清晰展现出来。

在内府境他已是青史第一,可到了外楼,在各方面都需要拔升的时候,这个本不该被拉开距离的境界,却让他的短板暴露无遗。

那些名门弟子,每一个境界的路都已经被铺好,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诸如尹观这样的独行修士,则是早早把握了道途。

他是一直明确自己要怎么走,也隐约知道自己的道途在哪里,但始终没有更清晰、更具体的轮廓。

这恰恰是急不来的事情。

只能坚定地往前,而不知道要走多久。

诚然他现在绝对也是外楼境中的顶级强者,真个拼生死,也能争一争最强。但其实在各方面,都距离顶级外楼还有一些差距。

不周风算是修到了此境极限,可也不能助他脱身。

三昧真火的开发始终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未能直指本真,才被不周风后来居上。

歧途不可轻动。

剑仙人的力量在于统合,完全看其它力量有多强。

赤心神通一直到现在也不算了解。

术法上有龙虎和焰花焚城这两门超品道术,倒也不输于人。

剑术上现在还落后于宁剑客。

对道途的探索则肯定不能跟斗昭比……

一声低吼忽地响起。

专心修行的姜望扭头看去。

只见得一头强壮的祸斗骤然奔至岩浆湖边,把嘴里叼着的事物一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很是傲慢的样子。

那飞在空中的,却是一朵玉雕般的火红莲花。

滴溜溜转着,美丽精致。

姜望不明所以地一把接住,立即便感受到了这朵火莲里充沛且纯净的力量。只是轻嗅一下,体内的火元就活泼起来。

忍不住有些沉默。

他哪里看不明白呢?

这分明是祸斗对他的“喂养”,怕他的三昧真火供应不过来……

想他一代天骄姜青羊。

只身转战数万里,纵横天下又怕过谁?

如今却被一群异兽圈养了起来!

这是何等的颜面扫地。

姜爵爷一时间悲从心来,一边想着孽畜可恨,一边想着不吃白不吃。狠狠地咬了一瓣火莲。感受着体内瞬间汹涌起来的火元,心里才好受了些。

紧接着又咬一口。

就连那颗火红色的神通种子也愈发明亮。

又一口。

这些畜生真可恶啊。

三下两下吃了干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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