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1012:墨家的爆炸艺术(中)【求月

云达显然比龚骋要有经验。

他跟公西一族大祭司打过交道,深知这些人的诡谲手段。即墨秋第一次脱身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以结阵暂时隔绝云达的进攻,问:【你这人为何非得赶尽杀绝呢?】

云达冷嘲:【大祭司跟老夫说这些?】

他当年被欺骗,困守一地百年!

这如何不是一种赶尽杀绝?

疼在自己身上就开始叫嚷了?

显然,即墨秋并不是这个意思:【老师生前叮嘱我,斩杀敌人永绝后患是上策;打不过敌人就要逃,这是中策;打不过还逃不走,便要用下下策,但我实在是不想用。】

以前智窍封闭,老师说什么他听什么。

如今智窍开启也有了点羞耻心。

羞耻心让他无法坦然地“以色诱人”,老师说他只管做,天雷会帮他将敌人劈死,也不知道这话靠谱不靠谱。即墨秋隔着结界望着云达,叹气道:【你也不想看到的。】

用商量的口吻跟云达晓之以情。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再跟对方动之以理。

【我瞧你身上留着冲破封印残留下来的印记,应该是元气有损,有什么顾忌吧。我确实打不过你,但拼命让你画地为牢再困三五十年却没问题。阿年尚在盛年,三五十年后,他的后人还有阿来的后人,总有一个再被选为大祭司,你还能恢复自由之身吗?】

即墨秋嘴上这么说,内心已做好采用下下策的心理准备,只是不知老师口中的天雷强度有多大,能否劈死眼前二十等彻侯。

饶是云达修身养性这么多年,也被即墨秋这番无耻言论激得神思不稳,浓烈杀意精光自双目迸发,萦绕周身的冰蓝气息被殷红浸染。在众人头顶上方,一条条冰龙感受到云达的情绪,进入了躁动状态,口中时不时冲发出威胁性的龙吟,冲着众人鹰瞵虎视。

即墨秋看着那些冰龙的反应。

老实孩子老实问:【被说中了吗?】

看样子,云达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顾忌。

即墨秋借宽袖的掩饰,再次单手掐诀布术,同时用语言干扰云达:【其实先祖封印你们也不全然是坏事。你们是二十等彻侯又如何?杀孽如此重,坏了生死平衡,天道如何能轻易放过你们?说不定就是这百年的避世不出才让你们磨炼了性子,更上一层。】

云达闻言,皮笑肉不笑。

声音阴仄道:【照大祭司这番歪理邪说,老夫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们公西一族?】

他不断往手掌灌注武气。

武气随着一次次压缩,颜色由浅至深。

似心脏那般跳动。

每一次跳动就是一次压缩。

武气在他手中逐渐拉长,化成一支冰箭,长弓挽至满月,跳跃的蓝紫色电流围绕着冰箭蓄势待发。他这一箭的目标仍是沈棠!

箭矢离弦射来,天地蓦地一暗。

顾池攥紧拳头起身。

心中慌乱:“梦境怎么没有了?”

二十等彻侯射出那一箭,主上三人如何了?顾池强压下心中慌张,试图摸清楚自己所在环境。此间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似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主上?主上!”

他用最大的声量去喊沈棠。

这既然是她的梦,她应该有所感知。

顾池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中行走了多长时间、走了多长距离,就在他喊得嗓子都要哑掉的时候,隐约有鸟啼传入耳畔。他静心分辨声音的方向,一步步朝着声音方位靠近。

“这里怎么会有树林……”

此时,恰好一阵微风拂面。

这阵风也揭开蒙在顾池眼前的黑暗。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密林,周遭全是不知名的树木。树干高耸入云,树冠茂密,遮天蔽日,落不下阳光。顾池暗自猜测:“这也是主上做的梦吗?”

“主上?”

顾池弯腰穿过一棵倒下的枯树。

“主上你在哪里?”

无头苍蝇一般在丛林穿梭寻找沈棠。

“为什么都找不到?”

顾池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产生动摇。

“主上究竟在哪里?”

他本就心烦意乱,对周遭环境的警惕远不如平日那么高,不慎踩到一片厚重苔藓,脚下一滑,竟是跌入附近一个隐蔽大坑。这坑深不见底,顾池失控下坠许久也没见底。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快到顾池意识陷入昏迷。

当他悠悠转醒,还以为自己脱离了梦境,谁知一睁眼看到的不是熟悉营帐棚顶,而是一片怪异的雪白“屋顶”。“屋顶”没横梁,高度也矮,顾池稍微一伸手就能触顶。

“看样子还没脱离梦境……”

顾池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此间狭小,两墙之间不过二十来步。

角落堆放着大量怪异物件。

顾池正要凑近仔细观察是何物,耳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咔嚓动静。他瞬间警惕,正想着躲哪里,一扇小门被人从外打开。顾池看到来人模样,眸中迸发欣喜,忙迎上前。

“主上原来在这里?”

来人面孔与沈棠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是跟十一二岁的沈棠一模一样,眉眼间带着稚色,穿着打扮古怪,平日打理整齐的长发只剩齐肩的长度。她径直向前穿过顾池身体,看到这幕,顾池心下失落。

但仍迈开步子跟上少女。

“主上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明知不会有回答,顾池仍习惯性询问。

少女拉开一张造型怪异的坐具,从一旁掏出数十只类似“笔”的东西。正要动笔,静谧空间被一道刺耳声音打破。顾池也被吓得心脏一缩,扭头张望,找寻声音的源头。

【喂,谁?】

顾池看到少女从口袋掏出一块……

啊不,一片砖头贴在耳畔。

那怪异砖头会发光,还能发声。

顾池仗着少女看不到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观察“砖头”的模样,也听到“砖头”发出来的声音:【十月七号,有异象。】

那是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

少女道:【异象什么的,从我出生的二零年开始就没断过吧?这事儿值得预警?】

她从一旁抓了一把瓜子仁塞嘴里。

继续说道:【刚出生就染了重病,高烧差点嗝屁,好不容易扛过来了,三天两头大病小灾。吃的鱼是有毒的,喝的水是有辐的,我现在没进化出三头六臂都靠生得早。】

【肉体凡胎禁不起这么折腾。】

少女沉沉叹气,眉宇惆怅。

【老七,你确定我渡劫剧本正常吗?】

“砖头”:【不出意外是正常的,这次甚至都不是情劫了,只要求你平安顺遂长大,经历凡人一生,生老病死就算成功。】

与其说是渡劫倒不如说是度假。

少女再次叹气:【不出意外是正常的?我懂,我都懂,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我也是天真单纯竟然会信了老狐狸的鬼话。对了,刚才说的十月七号异象是……】

“砖头”告诉她:【多准备物资吧。】

争取活到寿终正寝。

【准备物资?】少女扬高了声音,冲着“砖头”咆哮,【狗东西不是说我渡劫拿的是校园小甜文剧本?你现在让我准备物资?准备这玩意儿做什么?末日求生play吗?】

“砖头”那边依旧保持着沉默。

少女压下火气,问:【人找到了吗?】

“砖头”的声音多了几分异样。

【人是找到了,不过出了点偏差。】

【偏差有多大?】

“砖头”心虚:【三四千年那么大?】

少女此番渡劫就是为了寻人。

只是她要寻的人还要三四千年才投胎。

少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弯腰凑过来偷听的顾池也陷入沉默。

仔细分析二人对话的意思。

【三、四、千、年?】

每个字都像是后槽牙挤出来的。

【待归位,你看我不将你拆了烧火!】

少女口中咒骂一声,徒手捏碎了手中的“砖头”。“砖头”在空中留下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画室角落的垃圾桶。少女双手枕在后脑勺,两条腿交叠搭在桌子上。

双眼无神落在天花板。

顾池不懂她想什么,自己的文士之道无法读取梦境之人的心声,他也百无聊赖参观这间古怪房间。一些板子上贴着白纸,有些白纸还是空的,有些已经被画上古怪图案。

只看这些图,顾池便确定少女就是主上。

“如此‘鬼斧神工’之作!”

也只有主上能画出来了……

不知何时,少女来到了顾池身后。

带点儿得意:“我画的不错吧?”

顾池脊背僵住:“你、你看得到池?”

少女理所当然点点头道:“我眼睛又不瞎,当然看得到啊,一开始还以为是哪里飘来的孤魂野鬼。只是你很有眼光,懂得欣赏我的作品。仅这点,你就不是普通小鬼。”

顾池:“……”

少女一眼便看出顾池似有心事,大方道:“莫非是生前什么未了心愿?似这般执念不散,弥留天地的小鬼我见得多。今日你我有缘,你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你一二……”

一听这话,顾池便知少女误会了。

不过,他还真有一个心愿。

顾池双眸望着她:“希望主上醒来。”

“你主上?”

顾池重重点头:“嗯,唯此心愿。”

少女坐下,翘着腿,准备掐指替顾池算算:“说吧,主上姓甚名谁,生卒何年?”

“姓沈,名棠,字幼梨。”

少女抬头看向顾池:“什么?”

小鬼的主上跟自己撞名了啊。

顾池兀自道:“生年不详,未薨。”

少女与顾池对视良久。

不知想到什么,掐指又算了一番。

顾池道:“池的主上,正是你自己。”

少女:“……”

二人对视,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窗外东升西落不知几个轮回。窗明几净的画室也在这个过程变成废墟,落下厚重灰尘。

不远处,钢铁森林被战火蔓延,肢体扭曲腐烂的人形怪物嘶吼着追逐活人。光影轮转,无数变异动植物也加入这场怪诞剧目。

少女错开跟顾池的视线。

她跑到原先窗户的位置向外眺望。

漆黑的天幕挂着一轮不祥的赤色残月。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怪异力量。

她震惊喃喃:“这是怎么回事?”

奈何顾池知道的比她还少,更无法解答,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往常一样站在她身后,以一个僚属的身份追随主上,仅此而已。

滴答,滴答,滴答——

豆大雨点由缓转急,不一会儿就成暴雨。

顾池下意识伸手去接雨滴。

雨水如墨漆黑,隐约可闻腥臭。

钢铁森林已成废墟,那些暴动的动植物在这场腥臭雨水洗礼下瑟瑟发抖,能躲避的都躲起来,不能躲避的哀嚎连连,不多会儿身体就被雨水腐蚀,效果堪比传说化尸水。

顾池为这一幕失语。

“这是……什么雨水?灭世大劫吗?”

少女抬头看着那轮安静血月,眸底情绪不断切换变化,原先还澄澈的颜色化成深沉:“雨水从海洋而来,也是人类的产物,但还不足以覆灭人类。真正覆灭人类的是他们掀起的战火,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秽物。”

她声音平静无波。

这话也让顾池顺利想起以前的线索——

眼前的场景,莫非是数千年前,上一代人类文明毁灭前的画面?有了这场末世灾劫,才有他生活时代的一切?越想越肯定猜测。

少女席地而坐。

顾池觉得少女的反应不太对。

她的情绪太平静了。

少女仿佛看穿他的所思所想,淡声道:“覆灭一个文明,还会有另一个崭新的文明登上历史长河舞台。灭了一个人族,还会有另一个智慧种族粉墨登场。辗转更替,规律如此。人族如今的覆灭也不过是在重复上个智慧种族的老路罢了,无甚特殊,也无需叹息。”

顾池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少女反而拍他肩膀宽慰。

“顺其自然,接受天命。”

顾池喃喃问她:“主上不想救世?”

少女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救世?为什么要救?且不说我入局渡劫,只是肉体凡胎,没这份能力。即便还有通天神力,也不可能介入人族的因果,因为与我无关啊。对于人生短暂的人族而言,人族历史漫长辉煌,它好比林间矗立千年数千年的古树……”

“人族伐树建房、烧火取暖前,可有觉得这棵树难得?对于我而言,它亦如是。”

顾池震惊看着少女。

少女漠然看着脚下大地被漫天海浪席卷,淹没消失,也看着原先的海洋被升起的陆地取代:“而且,救,这个词用错了。谁都没资格居高临下,所谓的神也一样。外力的‘救’不过是一种饮鸩止渴。人族是被自身的贪婪欲望拖下地狱,自然也需要他们自己出手,将自己拉出亡族灭种的泥淖。除此之外——”

话落,一道光柱自九州方向冲天而起。

无数道虚幻人影从光柱飞出,伴随仙音散向四面八方,竟是硬生生托起下沉的大陆四角。已经被海浪彻底淹没的大地迎着逆势缓缓上升,逐渐露出千疮百孔的废墟残骸。

顾池错愕睁圆眼。

他从这些人影身上感受到了言灵气息。

少女轻笑:“呦,自救了。”

顾池为之紧张:“自救?自救成功了?”

少女只道:“还未。大道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人遁其一。看似无解的绝境,总有一线生机。只看抓得住还是抓不住了。”

顾池看着身侧的少女,想到她此前的话:“主上方才说自己入局,那你此刻在哪?”

找到真正的主上,将对方从梦中唤醒。

少女想了想:“在实验室吧。”

“实验室是什么地方?”

少女笑容多了几分兴味。

“你此前不是看到那些能行走的活死人吗?人类给它们取名‘丧尸’,‘丧尸’靠唾液和血液传播,被咬了就会变成它们同类。不过‘我’是个例外,于是有些大聪明觉得‘我’身上藏着所谓的解毒密码,将‘我’拉去研究了。这会儿应该在吃苦头吧?”

ヾ(ゞ)

棠妹是20后哦。

PS:棠妹就是陷入了梦中梦。

第1013章 1013:墨家的爆炸艺术(下)【求月

顾池声音微颤。

“你说主上如今……研究?吃苦?”

他不知道实验室里面有什么,但从字面理解,联系前后也猜得出几分。若对标熟悉的参照物,主上目前的身份类似医署内部用以研究分析言灵的动物,乃至死囚?

顾池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些会与主上有关。

少女道:“是啊。”

顾池脱口而出:“为何?为什么?”

他更想问为何这般对待主上。

少女神色不悲不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为什么?大概是为了延续人族?也或者是为了求生?就好比溺水者抓到的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不会轻易撒手。”

顾池不明白:“这之间能有什么关……”

说着,他自己先反应过来。

此前少女透露那些神色癫狂到处狩猎活人的活死人叫做“丧尸”。“丧尸”可以通过血液和唾液感染其他人,将其变成自己同类。

而主上是那个例外。

少女平静声音清晰传入他耳畔:“若能从‘我’身上研究出‘丧尸病毒’疫苗,便可从根本解决‘丧尸’危机,这是上策。若不能,也可利用‘我’,大量繁殖具备免疫‘丧尸病毒’的新人类,这是中策。只可惜,他们只能选择下下策……”

顾池问她:“何谓下下策?”

少女道:“下下策就是复制克隆‘我’。”

人族文明,有人就行。

顾池再问:“上策和中策为何不行?”

少女:“站在人族繁衍延续的立场上,这些手段其实也没多少问题,但很可惜,‘我’不具备你们人类认知中的两性繁衍能力,甚至不是你们认知中的人,上策和中策自然行不通。”

说完这话,少女目光多了几分悲悯。

“灭世大劫之下,总有人试图用自己认知的方式自救,力图为种族延续争取一线生机。可惜,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所谓‘丧尸病毒’为何而来?这持续数月的恐怖腐蚀毒雨从何而来?不曾停歇的战火又从何而来?只盯着一个小小的‘丧尸病毒’便能活下来了?”

“这就好比一具心肝脾肺肾都出了问题的身体,随便哪个毛病单个拎出来都是不治重疾,光盯着一段发炎的阑尾有什么用?”

顾池脑中一片混乱。

俄而又恢复冷静。

眼前这些都是已发生的历史,他虽有好奇,但并不关心:“池只想知道主上在哪里。”

少女似笑非笑瞧着他,调侃道:“哎,主上最狼狈的模样,怕是不想被外人看到呢。”

顾池:“主上从不觉得池是外人。”

相较于外表的狼狈,内心的秘密更为隐秘且不能见光。主上连后者都对他坦白,更何况前者?他能入主上梦境,焉知不是允许?

少女正色打量顾池几眼。

好一会儿才颔首:“行,依你。”

少女抬手打了个响指。

须臾,天地变化。

顾池四下张望找寻沈棠的踪影。

“你不是说带我见主上?她人呢?”

此间昏暗,顾池只能借着不知哪里打来的蓝光,勉强看清周遭他看不懂的古怪物件。物件表面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空气中沁着渗透脾肺的凉意,越看越让人发自内心打怵。

顾池试探问:“此间可是黄泉?”

主上曾被人禁锢在此受苦?

这一念头让他戾气翻涌,似随时能失控的火山,唯有将手按在剑柄、握紧才能压制。

少女不做回答,只是抬手往中间一指。

顾池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

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浴池”。

“浴池”盛满不知名溶液。

隐约可见一人正漂浮其中。

只一眼便让顾池险些心跳骤停。

此人正是十一二岁的主上。

她的胸腔被开了大口子,类似树藤的东西从缺口血肉爬出,互相纠缠成了心脏的形状。

一条条怪异管子连接着她与“浴池”。

似人体血管,有规律地跳动收缩。

“主上!”

顾池箭步上前。

那张总挂着漫不经心但鲜活笑容的脸,此刻灰白一片,只剩死寂。杏眸紧闭,唇色泛青。乍看,俨然是一具生机断绝的尸体。

少女手指又往墙面一指。

“喏,这些也是。”

“什么叫这些也——”

顾池下意识开口驳斥。

少女所指之处是一面透明“琉璃镜”,“琉璃镜”后面是一片广阔空间,罗列成百上千个“棺材”。有些完好无损,有些已经残破。

“棺材”里面似乎蜷缩着什么东西。

凑近细看,顾池猝然睁大眼。

有些明显能看出婴孩模样,有些就是一团腐烂的肉球。有些仅有拇指大,有些体型接近足月。少女走到他身侧站定。

双手环胸,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很壮观对吧?这些人族胚胎全部切入了‘我’的基因片段,靠这种形式培育新人类,获得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只可惜,外界除了‘丧尸病毒’还有战争,还有足以致死的辐射,还有颠覆世界的天灾……所以,此地就被抛弃了。”

顾池:“这些……”

少女事不关己:“这些,不出意外都死了。仅有寥寥几个幸运儿活着被带出去……至于幸运儿的下落,也没什么好关心的……”

顾池感觉入梦一趟,自己三观都碎了。

正当他心慌意乱,耳畔响起主上温柔坚定的嗓音,一切仿徨烟消云散:“你别吓唬他。”

“浴池”中的人睁开眼。

伴随着哗啦水声,她走出“浴池”。

她问顾池:“望潮怎么找到这里了?”

顾池哪里知道自己为何会入梦?

摇头:“池也不知,只是醒来的时候就在主上梦中了。主上感觉如何?可还有恙?”

“还好,想起来一些没用的东西。”

沈棠视线落向少女。

少女:“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沈棠颔首,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你是我的记忆?还是拥有完整记忆的我?”

少女反问沈棠:“二者有区别?”

沈棠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区别。

“走吧,望潮,此地不宜久留。”

顾池却是三步一回头。

少女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他们往前走,身后景象随之消融崩塌,那些“棺材”化为飞灰,仿佛不曾存在过。

顾池欲言又止:“主上……”

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开头。

他想问,主上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可有想起在实验室的痛苦经历?

“不要多想,没你脑补那些苦哈哈的可怜画面。虽然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作为世间绝无仅有的‘唯一’,旁人抽我一管血都要省着用,还得防着我一言不合气死。”

顾池紧跟着沈棠。

不知何时又回到那片古怪密林。

绞尽脑汁找话题,打破气氛:“射星关沦陷那日,主上跟公西仇他们如何脱险的?”

沈棠回忆:“是即墨大祭司出手相助。”

千钧一发之际逃出去了。

顾池问她:“主上何时能醒?”

沈棠好笑道:“这不该问我,应该问问你何时醒来才对。不是你将我拉入梦境深处?”

顾池:“……”

沈棠无奈道:“梦是我的梦,但拖我入梦的人却是你。我也被困在梦中好些天了啊……”

顾池:“……”

沈棠瞧他无辜模样,便知他也一头雾水,愈发无奈:“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你再不放我醒来,元良他们真的能急哭哦……”

她想起自己带着被人洞穿的胸口回去那会儿,祈善几人比停尸七八天尸体还难看的脸色,便忍不住替几人,也替自己捏一把冷汗。

其他人被她用“心脏在右边”的理由糊弄过去,祈善几个却没这么单纯。她现在又被困在梦境好几天,外界还不闹得天翻地覆?

顾池憋红了脸。

跟沈棠大眼瞪小眼。

沈棠扶额:“你要不回忆一下入梦前发生了什么?咱们分析分析,也许能找到症结?”

顾池只得如实交代。

沈棠又一次陷入沉默。

好家伙,合着这是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她刻意纵容自己驾崩的流言,为的就是哄骗北漠上钩,掉以轻心,结果钓鱼把顾池钓上来了,还间接导致自己被困梦境深处。

她双手一摊:“玩球!”

没救了,等死吧。

叮铃!

叮铃!

一串清晰铃声飘入耳中。

沈棠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源头,又跟顾池求证:“望潮,可有听到?”

顾池颔首:“听到了。”

说话间,声音由远及近。

一道人影也从模糊转为清晰。

看清来人身份,顾池错愕一瞬。

“即墨大祭司?”

沈棠挑眉:“我的梦是什么菜市场吗?”

一个个都往里面凑?

即墨秋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地看到顾池,也有小小惊讶:“沈国主突发心悸昏迷,杏林医士束手无策,我毛遂自荐来寻人。”

射星关失守对士气打击很大。国主重伤又久不露面,容易军心涣散,被北漠钻空子。

沈棠问外界情况,从即墨秋口中得知众人一边瞒着消息,一边让祈善伪装成沈棠稳定军心,倒是没出大乱子,但她一直不醒也不是办法——祈善无法替她跟人斗将厮杀。

听到祈善名字,她心虚一瞬。

得知对手是云达本尊,她就让三岁切断跟祈善的联系。也幸好这么干了,不然云达那记掏心可能带不走她,但绝对能把祈善带走。

一想到祈善心中憋着气,还得一脸冷漠假扮自己的模样,唇角弧度就有些压不住。

“有劳大祭司跑这趟,若顺手,可否将望潮也送回去?他对他的新能力用得不熟练。”

即墨秋颔首应下:“举手之劳。”

其实顾池回不去也正常。

因为他跟沈国主正位于梦境十八层。

梦境层数越大,空间更广阔复杂,限制也越多,属于天然的意识囚笼。即使意识还能通过身体隐约感知外界情况,但自然苏醒的概率接近于零,严重的甚至会睡死过去。

——

身体愈来愈沉重,周遭也变得嘈杂。

仔细一听都是熟悉人声。

“醒了醒了!”

“呼,主上可算醒过来了。”

“扶我一把。”沈棠刚从梦境苏醒,还有些不习惯身体,随着感官一一回归才好转。

杏林医士就在帐外随时待命,切脉一查:“主上脉象康健,气血充足,为求稳妥,还是再服用几贴药物,调养调养底子。”

沈棠点头应允。

其他人问她为何突然昏迷,她就睁着眼睛说瞎话,推说自己不知道,还不忘给即墨秋这个老实孩子使眼色,提醒他千万别说漏了嘴。

众人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倒也没强求。

只要不是歹人加害,其他都不是事儿。

沈棠闻言,暗中讪讪撇开了视线。

加害倒是没有,误伤有的。

也不知顾池是什么情况,若他入梦属于可控且无害,情报传递速度可比“钉钉”还快!

如今这个“钉钉”耗费国运不说,还有很大距离限制,又高度依赖秦礼的文士之道辅助。

若非如此,秦礼这么好使的文士之道不在战场发光发热,那都是她脑子被驴踢了……

沈棠收回思绪,转移话题。

“射星关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丢了的地盘总要抢回来。

她也怕北漠又有什么底牌大举进攻坤州,没了城防阻碍,北漠南下难度小了不止一点半点。一旦北漠解决后勤粮草运输供给的问题,怕是再无顾忌,届时她麻烦就大了。

沈棠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众人提议,趁北漠主力在射星关防守的机会,出兵将北漠剩下两个半粮仓大营也端了。

你抢我要隘,我烧你命根。

一换一,大家互相伤害!

然而这个计划有个致命缺陷。

除了那半个没烧完的粮仓大营,其他两处位置不明,手中只有几份未被证实的情报,不知真假,贸然出手容易中敌人请君入瓮之计。

一筹莫展,沈棠看着杏林医士,蓦得生出一个笨办法:【一地爆发瘟疫,必要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北漠粮草就是传染源,咱们找不到,那不妨从他们运粮途径下手!】

她提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咱们将射星关附近全部炸了!也不跟他们打架,就看他们粮草怎么把粮草运进去!】

呜呜呜,再也不去漂发了。

今天看到有人粉色头发好好看,就脑子一热去搞了,结果从下午一点坐牢到现在,十一个小时啊,手机码字勉强保住今天更新不开天窗。

错别字我回去电脑修改……

PS:染得不好,呜呜呜,如今收获五彩斑斓的粉……要了老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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