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逃

轵关城下的战斗忽然就停止了,双方心照不宣。

片刻之后,数十骑上前,各自射了数封信入内。

很快有一封信被送到了刘贤手里。

他神色复杂地展开一看,原来这是封以邵勋口吻写成的招降信——

曰:“明正典刑,国有邦典。刘聪逆绝人伦,反易天常。煽诱一方之民,胁迫三军之众。侵掠州郡,焚烧闾里,凌虐方伯,伤残吏民。此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共弃……”

“匈奴军民,亦我赤子。前番已有军令,诸营所至,不得妄加杀戮,据夺财货;不得随意拘执,以为俘馘;不得开发坟墓,发泄旧怨。抗命而用刑,盖有常宪,顺命而赦罪,亦有前经。一夫之罪,岂遗于一境之人……”

“军兴以来,厮杀频仍,供给繁并。县乡之中,农桑废于垅亩;州郡之内,百姓膏于锋刃。孤为人父母,深用悯伤,屡览捷报,难免兴叹……匈奴将士,或迫于威刑,不能自拔;或贪于财货,勉力效顺。今大军临境,表里夹攻,再行迷迹,自弃何多……”

刘贤看完之后,抚额长叹。

将校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劝降书这事,没必要瞒,也瞒不住,于是刘贤大大方方邀众人一起看——如果识字的话。

书上的内容很实在,讲了可以接受他们的投降,既往不咎。

另“约法三章”:不烧杀抢掠、不抓良冒功、不开棺戮尸。

刘聪一个人犯的罪,不会牵连其他人。

政策讲得很清楚了,怎么样,降不降?

刘贤将劝降书放在案几上,看了眼诸将佐,眼底微微有些失望。

怎么就没一个人站出来提议投降呢?

合着都逼我先提出来是吧?

又等了一会,刘贤突然大哭:“先帝于我有大恩,战至今日,我有罪啊。”

哭声哀戚,闻者落泪。

见众人不说话,刘贤哭得愈发伤心,眼泪四溢。有那么一小会,好像快喘不过气来,差点要晕过去了。

“轵关尚有六千将士,一朝丧尽。幽壤之下,先帝责我,该怎么说啊!呜呼哀哉,痛煞我也!”

“人皆有父母,妻儿倚门相望,我却不能把他们带回去。呜呼哀哉,愧煞我也!”

“名城大邑,接连丢失。我身受国恩,世享爵禄,却束手无策。呜呼哀哉,羞煞我也!”

众人还是不说话。

亲兵亲将们在外间探头探脑,神色凝重。

到了最后,终于有老实人受不了了,站出来道:“大王,裴家贼子作乱,堵了含口,我看赵鹿、石生打不下来。今闻王屋亦有变,粮草军资皆屯于彼处,落到了俟伏侯手中。这仗,我看不用打了。方才下城头时,已经有人在偷藏尸体了。再打下去会怎样,实不敢想。”

第一个人站出来后,很快就有第二个人:“计毒莫过于断粮。轵关腹背受敌,无粮无械,撑不下去了。”

“邵——梁公说不牵连他人,此言似有几分可信。”又有人说道。

“非我等不愿效死,实在是困守轵关也无用啊。邵兵大可自陕城渡河,越中条山北上。轵关守不守,其实都影响不了大局。”

“先假意降顺,有机会就跑。”

“对,先保存有用之身,将来还可为天子、太子效力。”

听众人这么一说,刘贤哭声稍止。

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道:“若非为了保全六千将士,我恨不得单骑出城,战死在万军之中。”

“大王不可!”

“大王勿要自暴自弃。”

“有用之身,万勿轻弃。”

“还有机会的,邵贼不可能一直得意,我等先屈身侍奉,以待天时。”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解劝。

刘贤抹了抹眼泪,哀声道:“那就先降了吧。”

******

陕城战局的变化十分剧烈。

自十一月首日大军开始攻城以来,王弥就存了逃跑的心思。

但他心中也有着一份侥幸心理——作为一个军阀,不到万不得已,谁会丢弃地盘逃跑呢?

另外,陕县的地形非常险固。

北临黄河,南依山塬,东面亦是丘陵,可谓“三面悬绝”,只有一侧可攻,还是上坡仰攻,真的不好打,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治所设在这里。

再者,将校家眷们都已送到西面去了,眼下可能离潼关已是不远,守城将官再无后顾之忧,似乎可以打一打?

侥幸心理作怪之下,王弥犹豫了,特别是在他击退了晋军的第一次进攻,甚至挫败了他们夺取大阳津的计划后,更是有点不想走了——其实渡口之战主要是新近渡河的羌人打的。

但王弥犹豫,石虎可不犹豫!

十一月初五,他最后一次看向黄河南岸的陕城。

城池就在黄河岸边,悬水百余仞,看似十分坚固,但他知道,世上无不破之坚城,完全看进攻方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王弥再不走,必死!

“抛弃全部辎重!”当天夜里,石虎下达了这条命令。

众人早有准备,纷纷牵出马匹乃至驴骡。

拉车的役畜亦被解下皮套,转而驮载行李。

全军五千余人,除少数人携带铠甲等沉重物事外,绝大部分人都只携带轻便的武器,外加十日干粮——部分随身携带,部分由骡马驮载。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后半夜,大军悄然离开城池,往西北方向疾走。

越中条山,有一主一辅两条道路。

自大阳往东北方向行走(即颠軨道),此谓主线,可通车马。

自大阳西北行,可至中条山白径岭,此谓辅线。

此道山岭参天,左右壁立,间不容轨,盖不通车乘,只过人马也。

过白径岭后,可直抵盐池。

石虎选的就是这条路线。

第二天上午,大军就抵达了白径岭,花费两天时间后,全军通过中条山,于初八清晨抵达了盐池。

这个时候,大阳渡口方向燃起了冲天的烟柱————石虎还是厚道的,他安排了十余人留在最后面,待大军走了两日之后,便放火烧掉辎重及军营,给王弥报讯。

盐池就像镶嵌在地表上的深渊一般,仔细看着,还颇为秀美。

但石虎无心欣赏。在他的带领下,五千大军转而向西,直奔蒲坂方向而去。

将校们并无异议,都这个时候了,谁他妈脑子不好使还去救驾啊?

再说了,我们连辎重都抛弃了,怎么打仗。

没了辎重,夜晚没法扎营,只能露天躺地上。

没了辎重,器械没法修理,打一场仗后不知道多少器械损坏。

没了辎重,他们甚至连热汤热饭都吃不到。

打个鬼!

但将校们想跑,军士们却不一定。

一路之上,不断有人开小差跑路,返回家中。

当石虎最终率部抵达蒲津关东城之时,兵士只剩下了三千四百,整整少了两千。

不过,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了。

******

大阳津的熊熊烈火震撼了所有人。

王弥得知消息之时,匆匆登上了北城头,俯瞰大阳。

中条山东西横贯,如同一条卧倒的巨龙,遮住了北边的河东腹地。

有多少秘密被中条山给挡住了呢?

石虎据守大阳,消息灵通,一定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莫非——

王弥不敢想了。

连续大败之际,人最容易胡思乱想。再瞎想下去,王弥怕自己想到天子崩了,平阳已为邵勋占领这种事。

自己吓自己最可怕。

但怎么说呢,现实摆在这里。石虎都跑了,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他又看向据守大阳津渡口的羌人,他们的营寨之内,同样骚动不已。

不知道为什么,王弥心中突然生起了股恶作剧的快意——傻了吧,过河来陪我一起死。

他再看向西边,山塬连绵,却是看不太清了。

听闻蒲洪据守弘农,逡巡不进。

呵呵,挺狡猾的贼子,但你若手脚不快,说不定也要被晋人撕咬下一大块来。

“明公。”张嵩等人上了城头,齐齐行礼。

行完礼后,又有复杂难明的目光看向他。

王弥读懂了他们眼中的含义,暗叹一声。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太过自私,拖着数千将士一起与我陪葬。”王弥说道。

“明公之意……”张嵩心思一动,颤声问道。

“这城——不能守了。”王弥说道:“给儿郎们吃顿好的。今夜突围,向大阳津靠拢,与羌帅们汇合。”

众人听了面如土色。

突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别说是夜间突围了。

老底子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守城尚可,野战够呛。几千将士,最终能有几人逃出生天?

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若不想被活活困死在陕城,就只能走,拼了吧,实在没招了。

“速去准备。”王弥说道:“我得到消息,太子已率军至冯翊,随时可渡河东进。只要跑到蒲津关,一切还有挽回之机。”

“遵命。”将佐们纷纷应下。

十一月初八夜,陕城守军倾巢而出,向大阳方向突围。

围城禁军拼死截击,斩获极多。

战至天明,斩王弥亲将王根,俘其长史张嵩。

王弥率残兵两千溃入大阳津。

围城将士趁机猛攻,午后,王弥等人大败,争相渡河,死伤不计其数。

蒲洪闻之,在弘农烧杀抢掠了一番,并纵火焚城,载女子、财货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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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6章 南北对进(上)

王弥溃入河北后,并未能彻底摆脱追击。

初九下午,邵慎便带着步骑二千余人渡河,一路疾追。

王弥慌不择路,竟然奔颠軨坂而去,途遇卫氏家兵,又仓皇回奔。

枯黄的草地之上,箭矢破空,呼喝不断。

沙涧水畔,仅剩最后数骑的王弥在过木桥之时,不慎坠入河中。因其曾力战追兵,身上穿着盔甲,落入水中之后便再没浮起来。

曾纵横河南、河北十余年的王飞豹,就此落幕。

王屋山中,以黑矟军为主力的晋军蜂拥入内,匈奴俘虏则统一迁往河南,打散安置。

俟伏侯以本部羯人步骑为先锋,花费了两三日时光,击破石生、赵鹿残余兵马,斩首数千。

赵鹿在攻含口时就已中箭负伤,一日后便已不治身亡。

石生死于乱军之中。

当然也有传言俟伏侯以石生为羯人故,担心刘夫人求情得免,反过来染指羯部兵权,故杀之。

总之,轵关、陕城之战结束后,匈奴折损三员将领,南线门户洞开,已无回天之力。

消息很快传到了平阳,彼时已是十一月十二日,天空降下了漫天大雪,昭示着隆冬寒岁的到来。

刘聪正在与朝臣们谈论吕梁山中的战事。

“前天赤洪岭来报,邵贼遣将夜袭营垒,破之。吾儿不慎被擒,禁军残兵千人退至左国城。”刘聪叹了口气,道:“战至此时,诸营士气低落,朕也不能安坐平阳了,非得亲征不可。”

似是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只有少许几个朝臣面现犹豫,似要出言谏止,绝大部分人面色平静,因为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开国一二代的君主就想安坐宫中,驱使文臣武将为他安抚地方、提兵厮杀,像话吗?

平时就罢了,出了事,不该君主顶上?

春秋以来,国君就有义务领兵出战,此乃传统。

很多人似乎都忘了,国君首先是军事贵族,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匈奴起于草原,残留风气众多,关键时刻,国君是一定要领兵出战的。

不然的话,你就是软弱,没有担当,不配为君,下克上就在眼前。

“陛下欲征何处?北耶?南耶?”司空朱纪拜了一拜,问道。

“朱卿以为如何?”刘聪看向他,问道。

朱纪抬起头,发现刘聪的双眼布满血丝,面容黯淡无光,心下一叹,道:“陛下,时至今日,臣以为非亲征不可,否则无法鼓舞士气。北境虽落于下风,仍可勉力抵挡。河东则一团糜烂,弘农王弥又败,蒲洪一矢未放,西归湖城。此间局势,可比西河危险多了。臣以为,或可南下河东击贼,待扫平这一路,再回师北上,仍然来得及。”

刘聪眼中燃起名为希望的东西,只见他快走两步到朱纪面前,问道:“朱卿觉得先定河东,再北上御贼乃上策?”

朱纪点了点头,道:“陛下,河东乱贼多为坞堡丁壮、士族僮仆罢了,挡不得禁兵一击。平阳四周,亦有国人部落,可悉发十二岁以上丁壮,以堂皇之势压过去,尽快扑灭乱贼,再回身御敌,为时未晚。”

刘聪身体放松了下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同时心中欣慰,关键时刻,曾经一度沉湎于酒色的天子还是能豁的出去,不是龟缩于都城之内,而是为了这个天下,身先士卒,领军出征。

这才是天子该有的模样!

“陛下。”老臣范隆轻咳了下,道:“值此之际,臣以为人心就是一切。陛下所至之处,民情稍安,将士奋勇,或可稍稍扭转颓势。河东之地,定仍有心向朝廷之人,只不过囿于形势,迫于敌兵,不得不屈身隐忍罢了。王师一至,此辈定然率军来投,则未必没有平定河东的希望。”

刘聪看了范隆一眼,再度点头。

他仍记得当年范隆南下招降邵勋之事。

父亲是真的欣赏这个人,想要他北上来投,甚至打算把妹妹嫁给他,以为国之柱石。

“陛下。”江都王刘延年出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嫌兵力不足,臣将兵马从关中唤来,为陛下厮杀。”

刘延年是宗室耆老,刘渊之兄。

刘渊成事后,曾在太原境内筑大干城(位于今文水县西南十里),供其居住。

这一方面是以宗室镇外藩,拱卫刘氏江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从南面包围晋阳,压缩刘琨的活动范围,令其困守孤城。

只不过,从三年前开始,刘延年的部落就陆陆续续从大干城撤走了,迁移至关西定居。

一开始在安定郡,后来刘聪觉得那地方太苦了,于是让他们搬到长安附近,划拨了水草丰美的上好田地,供其耕牧。

部落目前由刘延年的儿子们领着,他本人则入朝为官,身居太宰之职。

此刻听到刘延年的话,刘聪颇为感动。

关键时刻,还是宗室可靠,还是屠各氏可靠啊。

但他拒绝了。

“太宰美意,朕已心领。”刘聪看着他,摇头道:“长安去此甚远,缓不济急。朕自引禁兵六千,发诸部军万余、丁壮万余,南下戢乱。若战而胜之,则尚有挽回之处,若不胜,卿等早作打算吧。”

众人闻言叹息。

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若天子亲征都败了,大伙还有什么抵抗下去的勇气?不如麻利点收拾家当,渡河西去,投靠太子。

听闻太子将兵三万,屯于河西,随时能东进支援,或许这便是唯一的希望了。

******

邵勋收到消息时,正在兵进左国城的路上。

此去七八十里,皆是河谷平坦大道,按说比较好走,无奈下起了雪来。

山间本就寒冷,风雪更大,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落雁军充当先锋时,甚至有一支部队数百人被匈奴部落伏击,全军覆没,匹马未还。

不得已之下,只能放慢行军速度,抵达左国城外时,已是十五日夜。

山间背风之处,篝火生了起来。

邵勋父子三人围坐烤火。

“苦不苦?”邵勋检查了下两个儿子的手,发现已有冻疮了,遂问道。

“苦。”俩小儿老老实实点头。

“吃得此苦,后面享用果实时,才会觉得更加甘美。”邵勋笑道。

金刀、獾郎看着父亲,好像有点明白了。

当他们随父亲抵达平阳,看见匈奴贵人跪伏于地的样子时,心中一定会很高兴。

“阿爷,现在——赢了吗?”金刀忍不住问道。

“你说呢?”邵勋反问道。

“匈奴连战连败,士气低落。”金刀说道:“今年刚出兵那会,匈奴人还是敢比划几下的,冲起来也不要命。但打了大半年后,好像没那么厉害了。能不能打,完全看为将者带得如何,便是带得最好的,其战力也就与年初仿佛。”

“不仅是匈奴战力下降了,我军战力也增长了。夫战,勇气也。我军士气上升,匈奴士气下降,此消彼长,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邵勋说道:“王弥便是一例。初攻新安时,禁军甚至被数次击溃,双方血战良久,最后洛阳中军死伤一万五千余,洛南丁壮死伤万人,府兵亦伤亡数百,最后才堪堪攻取。”

“打白超坞时,就要容易一些了。但彼时王弥仍然发起了犀利的反击,禁军死伤万余、河南坞堡丁壮亦死伤大几千人,才艰难克复此城。”

“硖石堡之战,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黾池之战,摧枯拉朽。陕城之战,追亡逐北。”

“军心、士气和战力息息相关。吾儿将来若领军,一定要注意士气,想尽一切办法维系乃至提升士气。”

“知道了。”两人齐声说道。

“为父再问你们一句,赢了吗?”邵勋一左一右,将两个儿子搂在怀里,笑问道。

“赢了。”两人先后说道。

“你们都是死脑筋吗?”邵勋笑道:“就依照眼前局势思考,不考虑意外吗?”

两人一愣,继而有些明悟,知道唯一的变数出自哪里了。

“这样就发愁了?”邵勋又笑,分别敲了敲两个儿子的脑袋,道:“为将者,当百折不挠。即便身处绝境,也要寻那一线生机。哪怕最后被证明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无用,那也要去做,这无关其他,只是一个态度。灰心丧气、束手就擒、消沉萎靡,不应出现在我的儿子身上。你们是我的种,就该有一股子狠劲、凶劲,绝不能轻易放弃。”

“话说回来,如今是大优之局,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邵勋继续说道:“刘粲若跳出来,那就把他一并收拾了。不要懊恼,沉住气,世间做什么事是容易的?”

“现在再问你们一句,赢了吗?”

“赢了!”俩小儿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齐声回道。

邵勋哈哈大笑。

父子三人坐在帐中,看着外间的鹅毛大雪。

金刀忍不住看向父亲。

娘亲一贯温柔娴雅,教导给他的东西,和父亲比起来,似乎不是一个路数。

或许是男女之别吧。

父亲总是很沉稳,仿佛什么都不能把他打垮,关键时刻还有股凶狠暴戾,真敢把你全家砍翻,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獾郎则看向父亲和兄长。

外间北风呼啸,雪花漫天。帐内昏黄的油灯,竟然照耀出了一片温馨的光晕。

等到父亲年老的时候,他和兄长若还侍奉在侧,那一定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十七日,大军攻左国城,一日破之。

小督吕涯至阵前督战,为强弩射杀。

十九日,兵围离石。

匈奴西河郡公刘畅散财激励士气,拼死抵挡。

大军连攻三日,不能克,转而分兵抄掠乡里,就地获取补给,减轻风雪天的转运压力。

也是在这一天,刘聪征集完了丁壮,率军离开平阳,南下镇压叛乱。

刘粲抢在黄河封冻前,渡了万余兵马至东岸。

蒲津关三城仍然在过人,络绎不绝。

大伙心里都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再不加紧过河,可能就来不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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