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番三十三:不老传说(八)

叮铃铃~~!

正在泰山、崆峒、武当诸派年轻弟子靠近擂台时,秋风之下,马儿撄项上的风铃之声幽幽传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嘚嘚清脆马蹄声。

无须驾车的车夫动手。

车中的年轻人早早撩开布帘,顾吉虽是个不喜麻烦的性子,但见镇上熟人颇多,如此热闹,不由兴致勃勃。

他才将木雕收好。

那边的黎家人见状,已难以把握此时的心情。

这场面,绝不是他们能驾驭的。

“三师兄!”

今日不知是什么风,不止大派天骄云集,就连四大真传都出现了三位。

黎家老人脸上笑容更甚,却在不经意间拂去脑门上的虚汗。

这时,他也注意到三师兄身旁的人马。

正是峨嵋派的赤尘子、卞安俊,倪靖英等人。

黎家老人虽没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但这些人气度不凡,各携宝剑,又与三师兄同行,想来也是出自高门大派。

顾吉与黎家人打了一声招呼,又见过同门。

他一眼便扫到身处外围的点苍老人。

此地毗邻雁城,尽管看出商素风没有显露人前的意思,但衡山派是本地东主大宗,既然瞧见了,出于礼数也不能怠慢。

顾吉一声“商前辈”出口。

旁人再傻,也知道这白发苍苍的鹰目老人便是点苍妙谛。

一时间,那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年轻一代纷纷侧目,朝老人拱手见过。

江湖妙谛,地位崇高。

哪怕是大派掌门也要礼数周全,小心对待,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年轻人了。

商素风望着这些英姿勃发的各派天骄,心叹江湖之盛。

又免不了生出一丝夜阑灯灭、暮雨纷纷之情。

他心觉此地擂台与己无关,故而抚须一笑,并不多话。

目光从一众年轻人身上掠过,悠悠注视衡山五神峰方向。

峨嵋派的大师兄赤尘子正待上前与衡山派另外两位真传招呼,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

此人着一身道袍,面目方正,带着刚正不阿之气。

正是泰山派的陆延休。

他身上所携带的兵刃与泰山派传统的短阔剑不同,更长更细。

这一变化出现在下一代掌门人身上,可见近些年来,泰山剑法多有变动。

之前江湖传闻,这陆延休生性好战。

如今剑法大进,正在寻衡山四大真传。

此刻他昂首阔步,走向三位衡山真传时,脸上虽有战意,却也蒙着一层笑容。

显然,他们是互相认识的。

“几位师兄,许久不见。”

骆禾微微一笑,顾吉则上前赞道:“陆师弟气息绵长,看来不止是剑法大进,内功更有突破。”

若是寻常人,恐怕要谦虚几句。

陆延休却干脆点头:“正因如此,天门师祖才允我下山。”

阿飞摇晃着手中的酒囊,冲他挑了挑眉:“陆师弟,听说你在找我。”

“正是。”

周围人目色微变,忽见他神情凌然。

颇为郑重地说道:

“师祖常教导我,要与剑神师伯一般有向进之心,才有望追寻武道之极。”

“昔年我学艺不精,曾在飞师兄手上落败。”

“如今艺业有成,这次来衡阳,既观摩大战增长见闻,又企望与飞师兄再战一场。”

众人恍然。

若寻常泰山弟子挑战四大真传,委实勉强。

但眼前这位练成了泰山派最奇特的剑术,那就有几分悬念了。

阿飞连连点头: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好,我也想领教师弟的剑法。”

“不过.”

他话音一转,笑望着骆师弟与黎元琼:“此地乃是招亲擂台,我们论剑比斗,实在是破坏好事。”

“若叫师父师叔们知晓,定要责我煞风景。”

他正要再定时间。

黎师妹旋即出声:“这擂台已经用不上了,大师兄尽管施展剑法,好叫我们一饱眼福。”

阿飞大笑:

“好,既然好事已成,那我便与陆师弟比剑助兴。”

骆禾瞧见两位师兄的促狭眼神,无奈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须臾间,擂台之上闲杂人员尽数肃清。

崆峒、武当、峨嵋等大派弟子与那些江湖人一样,全都盯着擂台上的两人。

四大真传成名许久,相较而言,泰山传人乃是后起之秀。

胜败暂且不提,这陆延休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四大真传正面较量,就足以叫人称赞。

泰山派衰颓日久,终于等来一位杰出门人。

阿飞一拿剑,整个人气质陡变。

方才他洒脱不羁,言辞随性。

这会儿将酒囊朝腰间一挂,取剑在手,像是一下子忽略了周遭物事,注意力全在剑上。

他的眼神纯粹无比,没了杂念。

而整个人,却如同一柄脱壳利剑,锋芒毕露。

四大真传中,大师兄的剑最快,因为他是纯粹得快。

此时,他虽然抱着剑,一动不动。

可是

那些混迹江湖的武人仔细朝他一看,将他设为假想之敌,换位到陆延休身上,立时有一股凉意从背脊冲上天灵盖。

他的眼神,整个人的精神,握剑的手掌,五指拿捏的姿势,劲发姿态,呼吸频率,真气与气血的跃动.

这些微小的元素,似乎都处于一个频调上。

下一刻,只要拔出剑来,任谁都能料想到,这必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作为他的对手,越是瞧这些细节,心中越是担心他这一剑。

故而反复猜想他这一剑要刺自己哪一处死穴。

越是去想,越是没有结果,故而阿飞没出剑,对手已经惊慌失措。

“这剑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些莫名慌张的江湖人不由屏住呼吸,小声询问。

江湖老人凌然道:“据说剑神当年用剑在奔流的滔滔大河中刺中一尾鱼,大河中的鱼何其灵巧,又有水流相阻,视线相隔,可剑神教导这位弟子时,便出了那一剑。”

“衡山大师兄一直在追寻那一剑,所以,他的对手,在他眼中就是河流中的那一尾鱼。”

“他的剑极快,更是一种狩猎之态。”

“你觉得惊慌,一点也不奇怪,这是猎物的本能,如果不能克服,你必然被快到极致的一剑刺在身上。”

江湖老人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泰山派传人。

“不过.这次的对手,可以看成是一条精于算计的鱼。”

不少人朝陆延休瞧去。

他右手长剑斜指而下,眼睛没去看剑,全在阿飞周身打量。

擂台上,动得最快的便是陆延休的左手五指,可以说是一刻也不停歇。

他正在屈指而数,从一数到五,握而成拳,又将拇指伸出,次而食指,终至五指全展,跟着又屈拇指而屈食指,再屈中指。

这正是“岱宗如何”的精髓。

通过反复计算,知悉对手出剑时的一切因素,从而心中通明。

心一明,所出之剑,无有不中。

阿飞握着剑,引而不发。

陆延休没有把握,他不敢出剑。

这时,擂台上的阿飞往前迈出半步。

可他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引剑不出。

但这半步,像是在心头擂下重鼓。

一名出剑极快的剑客,他距离你越近,势必更危险。

半步之后,又是一步。

阿飞迈着步子,陆延休左手拼命掐算。

阿飞迈步加快,陆延休瞳孔微缩,太阳穴鼓起青根,左手手指掐算之繁复,几乎快出幻影!

观者无不惊异于这神奇剑法。

就在某一刻.

众人被他们古怪的用剑之法所吸引时,忽然两道亮光刺目而来!

不少人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沉浸在那古怪的招法中,失了心算,导致不知这一剑是什么时候来的。

“噹~!!”

阿飞出剑了,直指咽喉。

陆延休算到了,撞剑而出。

阿飞的剑极快,而陆延休苦算之下,则是跟着阿飞的节奏出剑,这导致他的剑速也快得异常,连诸位泰山门人都瞠目结舌。

周围看客先被两道剑光刺目,他们微合眼帘时

接连七八道剑光骤然亮起!

快,太快了!

阳光被他们的剑面弹射而出,快剑相撞,频率超乎寻常!

不少人微合的眼帘,顿时合成一条细缝。

细缝中略显晦暗,两剑交撞,层层叠影!

衡山大师兄的快剑早有闻名,此时剑出之下,还是让一众江湖人惊悚。

更叫人难以相信的是,这位泰山派后起之秀,竟能连续接下快剑剑招。

人影随剑而动,剑快影快,擂台上已被剑光笼罩。

陆延休的左手掐算到了极致,指尖内力所点,已生痛感。

他想要算到极致,摆脱阿飞的招法。

可惜

在太阳穴青筋绷到极致时,不止整个脑壳抽疼,眼神浑浊,握剑的右手与体内窜动的气血,也终于把控不住。

众人瞧不清楚,以为他们还要酣战良久。

没想到随着“叮”一声脆响,陆延休长剑脱手,倒插在擂台上。

败了!

泰山天骄第一时间没去拿剑,而是将右手紧握,倒吸一口冷气。

快剑,并不是想出就能出的。

他的脑子够用,能算清阿飞的剑影。

可是,功力却要逊色不少。

每一招顺势而出与其相抗的快剑,对他的身体都是一种负担。

真气提离不稳,躁动的气血,身体随着极快动作施展开来而产生的负荷。

这都是对手的剑术与泰山派剑法不合带来的众多负面影响。

以他此时的功力,短暂压制便是极限了。

“飞师兄,还是你赢了。”

陆延休认败,江湖人却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他。

泰山门人的眼中藏有一丝喜色。

能与四大真传打成这样,加之自家下代掌门年纪稍小,这已是傲人战绩。

阿飞将剑收起,忽然哈哈一笑:

“陆师弟不长于快剑,为何勉强用快剑相对。”

陆延休拾起佩剑,坦然道:

“暂时算不出其余应对之法,那便只能勉强了。”

阿飞点头称赞:

“师父曾说,泰山派这路岱宗如何颇为奇妙,陆师弟天赋异禀呀。”

他纯净的眼神对上了陆延休浑浊的双目,笑着提议:

“师父恐怕也会感兴趣,陆师弟这次见到他老人家,不妨用岱宗如何来问剑。”

听到这话,泰山天骄的眼睛清明不少。

用这招掐算大师伯的剑法?

只是稍微一想,就觉得脑袋抽疼。

他连忙拒绝,阿飞提议就罢了,他可不敢冒犯。

天门师祖与这位剑神大师伯关系极好,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敬。

“这次拜见大师伯后,我自当回山门闭关,他日再寻飞师兄比较。”

阿飞道了声“好”。

话罢解下酒囊,笑着灌满数口,显然方才比剑,增了兴致。

陆延休拱手,回到泰山派同门中间。

众人观了这一战,多有感触。

“姐姐,那泰山门人的剑法好奇特。”

人群外,杨君采的目光随着泰山天骄移动:“若姐姐与他一战,能赢吗?”

东方小仙道:“可以。”

“他剑招虽奇,我也摸不透,但功力尚浅。”

杨君采目光一亮,又移动到喝酒的阿飞身上。

“这位也是剑神的弟子,姐姐若与他一战,又如何?”

东方小仙沉思了几秒,摇了摇头:“不晓得,要打过才知道。”

杨君采又好奇看向骆禾,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东方小仙给出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中透着一丝清冷。

但是

随着己身处于潇湘大地,又见到了四大真传另外两位,心中波澜愈烈。

只有见过这些人,才晓得传言不虚。

更体会到,衡山派为何成为第一大派。

从而,也必然对神峰之巅上的那个人产生更多联想。

少年对周围的一切很是新奇,出声打断姐姐的思绪:

“他们还会继续比斗吗?”

东方小仙道:“应该不会了。”

“这些大派传人来到这里,主要是奔着雁城来的。”

“等两位前辈大战终了,恐怕才有心情论武。”

“再说.”

她朝招亲擂台上的红绸彩灯示意一眼:

“这场合也不合适。”

正如东方小仙所料,陆延休离场,也没人再去寻阿飞比斗。

众人的目光,反而移到了较为低调的点苍老人身上。

如今的武林风波,正是由这位老人掀起来的。

衡山弟子们看向点苍老人,又用余光看向老人身边的少年男女。

似是有人打过招呼,他们没去相认。

只是心觉有趣。

正在此时忽听人群外有人高喊:

“快去雁城!快去雁城!”

这些人大呼小叫,惹得许多人不满。

点苍妙谛就在这里,雁城能有什么大事?

“发生了什么事?”

立马有人喊着回应:

“昆仑派的传人来了!”

“他们想拿回掌门佩剑,要闯剑冢.!”

……

(本章完)

第235章 番三十四:不老传说(九)

诸多江湖人闻言,全都呆若木鸡。

不少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闯剑冢,这是多么疯狂的举动!

以衡山派如今的声势实力,闯五神峰剑冢的难度远超去少室山盗出易筋经。

“昆仑派要闯剑冢,这怎么可能?”

清醒的江湖人初初惊愕过后,各都摇头。

认为这消息以讹传讹,不值得相信。

以正常人的头脑去考虑,绝干不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来。

但细细一想.

这可是昆仑派啊。

不论是震化子还是乾坤一剑震山子掌门,各都是直面剑气,并且将剑气带回昆仑山玉虚殿的疯狂人物。

震山子当初为了感受剑气,可是极少数不吝惜大派名声的掌门人。

衡山论剑之后,昆仑掌门佩剑从此留在神峰剑冢之中。

当年武当派冲虚道长也有机会以太极剑法与剑神较量,却爱惜武当声誉,比震山子保守许多,未曾试招论剑。

忆回当年事,一些人眼皮直跳。

还真是昆仑派能干出的事。

“难道.震山子掌门也练出了剑气?”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些大派弟子发声:

“据说昆仑派的几位前辈都将天龙五诀练到极为高深的境界,几近大成。”

“昆仑剑法力求有形,剑神前辈的剑气正是他们追求的极致。”

“二十多年前,乾坤一剑就有了气之形表,之后见识到真正的剑气,看清了前路。昆仑掌门多年不下雪山,如今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实在难说。”

这些大派弟子多听长辈谈过,知晓秘辛。

不少闲散的江湖人第一次闻听,深感震撼。

招亲擂台附近,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江湖人想起江湖传说,不由感叹:“雁城闻道千余客,万剑归宗在衡阳,只恨我不是二十年前的雁城客。”

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江湖人,可这句话却戳进不少人内心深处。

处于繁盛时期的江湖人,也想回望这繁盛的源头。

可那一场道尽各派祖法的论剑之谈,注定无缘再顾。

松潭一地的武林人议论纷纷,消息已朝四面八方传去。

毫无疑问,这次昆仑派也搞出了大动静。

围聚在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不知凡几,此时想一探究竟之人,闻听消息后,立马动身前往衡阳。

“我们也速回山门吧。”

阿飞满脸笑意,像是发现了有趣之事。

“师弟,你可要在此逗留?”

骆禾瞧着两位打量自己的师兄,当即摇头。

门派有大事,他自然不会因为还没弄明白的儿女私情而耽搁。

不过

富含雅趣的随行衡山弟子们,却没忘记喊上了黎师妹一道回返。

黎家人贴心地给自家小姐备好礼物,叫她看望师长。

顾吉又邀请商素风与周围的大派门人。

大家后脚跟前脚,前前后后朝衡阳去了.

“时异势殊,如今各大派的核心弟子,都叫人赞叹。”

点苍一行,邹松清很罕见地在感慨一声过后,悠悠叹了一口气。

往日里,他虽然收集各方消息,但出行不多。

除了照例师父日常,最多出没大理武林。

尽管听闻了各大派传人的消息,但耳闻到底不如眼见来得震撼。

尤其是在各派天骄汇聚、群星璀璨的情况下。

心中,不免生出一份自责的情绪来。

他是一个忠厚憨实之人,虽练功刻苦,天赋上却不及这些核心天骄。

点苍派如今也是一方大派。

作为师父最直接的传人,一番比较之下,心中颇为愧疚。

邹松清话罢,又看向同行的少男少女。

这三位面对一众天骄,哪怕是在衡山三位真传相聚的情况下,也能一直神色如常。

只这份定力,便是在场绝无仅有的。

此时,他愈发希望师父能将这三人收归门下,传以衣钵。

而商素风的一双鹰目,则是盯在这位大徒弟身上。

老人如何不懂他在想什么。

“莫要自误。”

短短四字,在邹松清大脑中轰鸣。

“师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师父的话语又响彻在他脑海中:

“为师第一次面对剑神的时候,功力与你此时相差不多,而你,却比我那时更年轻。”

“你练功进境虽慢,却胜在稳扎稳打。”

“而我点苍一脉的武学,没有耐心定力是学不成的。”

“为师已经铺平了一条道路,哪怕你在这条路上不能再突破,但按照为师的路子走下去,假以时日,又能比旁人差多少?”

商素风深言教诲:

“待为师故去,你便在摩鹰高崖上静心观鹰。哪怕是耳濡目染,你也在为师身边看了二十多年,苍山神祠对你来说,没有多少秘密。”

“今见他人高学,却不必妄自菲薄。”

“昔年胜过为师的人比比皆是,而今放眼武林,又还余几人?”

“是。”邹松清呼出一口气,神色恢复到往日那般平静。

商素风见状,满意点头。

他看向衡阳方向,忽然又道:

“这一次,为师能替二十年前的自己看一下剑神,却难有机会看到再二十年后的他。”

“不过,你却有机会。”

“到了那一天,你祭奠为师的时候,莫要忘了告诉我,他那时又是什么模样。”

邹松清又感受到赴死之念。

他却明白师父所求,故而只是应诺,不作二话。

点苍老人甚为欣慰,含笑点头。

神奇的是,点苍师徒的交心之谈,并没有避讳身旁三小。

赵姝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路走来,商素风没有提过收徒之事,却对他们多有指点。

听到他抱有死志,心中也颇为不忍。

赵姝不明白点苍老人的内心,故而带着一丝不解劝道:

“听说剑神前辈性格温和,您与他论剑,不必打生打死。”

“是啊。”姑苏姐弟也在一旁帮腔。

赵霏道:“剑神前辈为天下第一已久,其实心中寂寞,前辈此去衡阳,他非但不会生怒,一见故人,反倒可能请您喝酒。”

“无仇无怨,何须死战?”

点苍老人脸上笑意更甚,没有继续探讨这一话题,反而问道:

“你们想胜过剑神?”

“是。”

“那当然。”

点苍老人瞧着两个快速回应的少女,又笑了起来:“你们倒是体贴。”

赵玉彦听糊涂了:“这怎叫体贴?”

商素风抚须道:“常言道高处不胜寒,既然无敌寂寞,若是叫你们赢了,这寂寞之情岂不就没了。”

赵玉彦一想,果真有道理。

赵霏忆起一些姑苏往事,想到娘亲的教导,又想到太湖之畔的垂钓。

她心中有了些不同的想法,可嘴上还是坚持道:

“寂寞不寂寞我可不知晓,只有真正赢了才有答案。”

赵姝在一旁没说话。

她若有所思,看了看沉浸在师父教诲中的邹松清,又微有心虚地看了点苍老人一眼。

三人因为商素风一个打岔,错过了之前的话题

日暮时分,残阳斜照,江上碧波荡漾,船帆纵横。

秋风吹动湘水,落叶洒满潇湘。

伴着回雁峰上的雁鸣,一队队车马入城。

赶上晚食,衡阳城外好不热闹。

车马喧嚣,号声锣响,渔舟唱晚,商船归棹.

镖车骡马行过官道,旅者行商驻足堤堰,酒肆茶楼早早点上灯火,客栈天井上高悬的八角灯不住摇晃。

这二十多年来,雁城的繁华着实超乎常人想象。

哪怕是商素风到此,都打马停在城外,叹此盛景。

周围的武林人,更是比比皆是。

往日里,少见带奇门兵刃的。

可到了此地,因为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太多,什么路数都有,便是奇门兵刃也算常见。

原本点苍派一行与其余大派距离不远。

可临近衡阳时,人多马多,加上不少人匆匆而行,早将队伍冲散了。

邹松清下了马,走在前方领路入城。

才过城门,就见一大堆人围在一起。

“快来瞧,快来看!”

一名壮汉发声吆喝,他声音雄壮,显然练过内功。

仔细一看,竟然是卖狗皮膏药的。

这膏药可不简单。

邹松清看了都露出骇然之色。

只见那魁梧大汉身边,架着一口铁锅,里面全是砂石,底下明火窜动,木柴噼啪作响。

那大汉伸手在铁锅的砂石中翻炒,如一把铁铲,无惧砂石灼烫。

“好!”

“好功夫!”

周围的江湖人大赞。

等大汉将一双厚掌生生炒红,两手一撮,去除砂石,再拿出膏药一贴,不多时,红光内敛。

“买了我薛某人的膏药,练这铁砂掌易如反掌!”

不少热络硬功夫的江湖人,立时出钱购买。

这时,旁边另外一个摊位有人大喊:

“安仁正阳武馆招收弟子,本武馆传授衡山正宗铁布衫,诸如铁砂掌、催骨掌、断肌掌、朱砂掌之类的武功,在本武馆的铁布衫面前,如同儿戏。”

这人挑着高帆,声音极大。

外地江湖人以为他搞噱头。

没想到此人掏出一柄铁锹,连续拍打肉身,竟连连发出金铁之声。

又用一把长枪抵住咽喉,直接用力压弯枪杆。

周围人大声叫好!

不多时,在看客挑唆之下,这卖膏药的铁砂掌汉子与那铁布衫武馆弟子大战起来。

本以为二人各有猫腻,没想到二人一动手,竟然都有真东西。

一人掌法深沉厚重,一人铁布衫千锤百炼。

一时间打得不分胜负。

外地武人吃惊不小。

衡州府本地的江湖人却哈哈大笑,见怪不怪。

邹松清本以为大理武林的变化就够大了,到了雁城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各种刀馆、镖局、门派、拳馆、武馆五花八门。

只这些馆派之中,就有不少不知名高手。

行走在城中,身怀不俗艺业的陌生好手更是常见。

偶见气息绵长、神庭高耸的内家高手,竟也道不出名姓。

如今雁城即将有盛事,南北武林诸多宗教门派都派人过来,随便一个石头砸下去,都可能命中一位高门大派的弟子。

“不愧是武学圣地。”

邹松清感慨不已。

商素风也道:“雁城变化极大。”

赵姝三人一路也在看热闹,顾盼在雁城的繁华街巷,不过,他们眼中却无多少惊奇。

几人赶在夜色降临之前游逛。

最后入住在城西的同福客栈之中。

这家客栈,更是特殊至极。

以如今的城内氛围,客人多半是江湖人也就罢了。

这客栈连店小二都与众不同。

身穿短打,有的敞开衣襟露出大片鼓起的肌肉,肩膀上背着一条抹布,说话莽声莽气,可面上却带着和善亲客的笑容。

抹桌子的时候照顾边边角角,格外仔细。

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身形消瘦一些的伙计,也眼冒精芒,都是练家子。

在厨房外磨刀石上磨刀的厨子,偶尔挥砍几刀,一刀比一刀快,一条从潇水中打出的青鱼到他手中,须臾间就被片成鱼片。

其出刀的角度、力道、发劲手法,各有讲究。

邹松清目光四扫,有点搞不清楚这同福客栈什么来历。

如果开在野外,准要被当作强人盗匪开的黑店。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客栈中的中年掌柜挡开伙计,亲自迎了上来。

邹松清点了几个菜后,欲言又止。

那掌柜笑道:

“在下包不颠,又号包打听,这衡阳城中的大小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掌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少男少女身上错过。

邹松清本对这客栈好奇。

可一想这或许是别人隐秘,直接过问多有冒犯。

便换了个话题:

“还真有一个疑惑想讨教。”

“请问。”

邹松清道:“今日在松潭那边闻听昆仑派要闯剑冢,可到了衡阳,怎不见动静?外边传闻五花八门,不知哪样是真的。”

掌柜哦了一声,笑着解释:

“昆仑派的传人玄成子确实放出话要闯剑冢,而且,这一次除了这位传人,震山子与震化子两位前辈也随行来到衡阳。”

听到这个消息,点苍老人与三小都将目光投来。

“难道昆仑派的几位要一道闯剑冢?”

邹松清吃惊不小。

“当然不是。”

掌柜笑了起来:“大派掌门闯剑冢,那想夺回掌门佩剑,岂不是要过狂风妙谛,再对剑神?这是想都不用想的。”

“哪怕两位昆仑前辈一起联手,也绝无可能。”

“玄成子这位传人闯剑冢,便能避开剑神,过了两位守山人,再胜过四大真传即可。”

“这难度确实小了许多倍。”

“不过嘛”

他话音一变:“玄成子虽是昆仑玉虚殿罕见天才,就算能过守山人,可面对二师姐,恐怕还是有不小压力。”

“至于今日听到各般消息,那是因为二师姐在天山侧峰闭关。”

“玄成子闯剑冢消息已传入衡山派,派内告知二师姐,故而要再等一日。”

原来如此。

邹松清多看了眼前这位掌柜几眼。

不愧是包打听。

点苍老人那双鹰目扫了过来,包不颠连忙问道:

“前辈有何指教?”

商素风问:“剑神可在神峰?”

让邹松清没想到的是,便是这样的问题,这掌柜也敢作答。

“昆仑派也算剑神故旧,他们的传人闯剑冢,此乃雁城盛事,想必他老人家的目光也会注视过来。”

点苍老人已有答案。

他目眺神峰,悠然而笑。

二十多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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