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4章 3866【加入敲糖帮】

从东阳公社回陈家村的一百多里路,项南和陈金土轮番担着担子。

二三十斤重的担子压在他肩上,走上几十里山路,既不叫苦也不叫累。如此能干,让同行众人都很钦佩。

“大光不错,真是能干,金土有福了。”

“大光年纪还这么小,就知道孝顺他爹了。”

“行,一看就吃得住苦,是咱敲糖帮的好后生~”

陈金土见儿子又能干,又孝顺,脸上也不禁绽放笑容。

而鸡毛也是个好强的人,见项南年纪比自己小,却还帮着他爹担担子,一担就是几十里山路,心中也暗暗发狠,同样帮陈金水担着担子。

不过他毕竟不像项南有武功底子,二三十斤重的担子,对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多少有些吃力的。

尽管他一直咬牙坚持着,同样不叫苦也不叫累,但没走出十里路,就已经额头见汗,气喘如牛,哪里还能瞒得住。

即使如此,陈金水已经很满意了,连忙把担子抢了过来,“孩子,把担子交给我吧。”

“不用,叔,我能行。”鸡毛摆手道。

“哎呀,咱俩轮着来,你担一会儿我担一会儿。”陈金水劝道。

鸡毛这才点点头,将担子交给陈金水。但没走出十里路,等他把气喘匀之后,就又把担子抢了过来。

“看来鸡毛也不错,也挺能吃苦的啊。”

“金水哥也有福啊,鸡毛这孩子也挺孝顺。”

“鸡毛这孩子有一股狠劲,行,将来肯定是有出息的。”

“那当然,咱们陈家村的孩子,将来各个都有出息~”

大家伙见状,也都称赞道。

陈金水自然也很高兴。

……

大家上午离开东阳公社,一路上都没敢歇脚,生怕东阳公社的人追来。

因此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上灯时分,回到了陈家村。

“金水叔回来了!”、“金土叔回来了!”、“柱子叔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

村民们还在为陈金水、陈金土等人忧心忡忡,冷不丁见到他们平安回村,无不大喜过望,纷纷迎将出来。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真吓死人了。”

“你们怎么回来的,不是说要送县上么?”

“哎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真是太好了!”

大家伙都围上前来,七嘴八舌的道。

父母围着儿子,妻子围着丈夫,儿女围着爹……脸上都挂满了团圆的喜悦。

“这次咱们能获救,多亏鸡毛和大光。”陈金水朗声说道,“这俩孩子别看年纪小,却是有勇有谋,是咱们陈家村的好后生。”

这时,村民们也都通过其他的人的嘴,知道了项南和鸡毛使“围魏救赵”之计,把敲糖帮救出来的英勇事迹,不禁都连连称赞。

“哎呀,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多心眼儿,真是聪明。”

“好啊,这俩孩子就办成这么大事,将来肯定都有出息。”

“这俩孩子真行,来回两百多里山路,他俩居然都走下来了。”

“大人们都拿这件事没办法,这俩孩子却能把人救出来,这本事真是不小。”

……

“乡亲们,我决定以后就让鸡毛、大光加入咱们敲糖帮。”陈金水又道,“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一听,自然不反对。

一来,陈金水在村中颇有声望,既是村长也是敲糖帮的头儿。他的话,村民们都愿意听;

二来,项南、鸡毛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的胆识谋略,吃苦耐劳的劲头儿,也让大家觉得他俩是可造之材。

所以对他俩加入敲糖帮,大家伙儿一致表示赞同。

“行,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举办入帮仪式。”陈金水说道,随后从担子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白布。

白布传得有些年头了,都褪色褪成姜黄色了。

白布上画着一个挑担的货郎,一手挑着担子,一手拿着拨浪鼓,虽然并非出自名家手笔,但却形神兼备,一看就知道是位走街串巷,买卖公道的老实生意人。

“来,鸡毛、大光,给咱们敲糖帮的祖师爷磕头。”陈金水招呼道。

敲糖帮历史渊源流长,但具体是由谁创建的,由谁光大的,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就连祖师爷是谁,也是众说纷纭。有说是明朝的刘伯温,有说是南北朝的陶弘景,有说是唐朝的高僧玄奘……

不过陈家村的敲糖帮,供奉的就是一位货郎。

传说就是这位货郎走街串巷,鸡毛换糖,靠着小本小利,逐渐发展壮大,才有了他们陈家村。所以他既是敲糖帮的祖师爷,也是陈家村的老祖宗。

项南、鸡毛随即跪在白布画像前,给祖师爷叩头。

“好,从今以后鸡毛、大光就是咱们敲糖帮的人了。”陈金水宣布道,“而且,我给鸡毛起了个大名,以后他就叫陈江河。大江的江,河流的河。”

“这个名字好。”

“这个名字听着大气。”

“嗯,水就是财啊,江河、江河,那还不财源滚滚啊。”

众人都笑着说道。

“江河,你以后就是我们陈家倒插门的女婿,叔一定把自己会的都交给你。”陈金水又道。

陈江河听得似懂非懂,还不明白倒插门、女婿究竟意味着啥。

但巧姑此时也十二岁了,开始长大了,听到她爹这么说,顿时一脸惊愕,忍不住低下了头。

项南也叹了口气。

陈金水啥都好,勤劳勇敢、仁义善良,又不乏机敏果敢。

只是大家长做派严重,儿女的婚事,都不参考儿女的意见,自己就给做主了。

要没这缺点,他简直称得上完人了。

……

举行完拜师仪式后,大家各自回家。

“哎呀,大光,爸的好儿子,真给爸长脸。”回家之后,陈金土就抱着项南,忍不住稀罕道。

这儿子又孝顺,又能干,今天在众乡亲面前,着实给他长了脸,可让他太高兴了。

“大光,下次可不许胡闹了。你偷摸就跑出去了,我还以为你丢了呢。”大光妈张久香则说道。

“我知道了,妈。”项南点点头道。

“哎,别怪儿子。不是儿子,我还回不来呢。”陈金土护着儿子道,“对了,今晚烙油饼吃,我换了二斤猪油呢,好好犒劳犒劳咱们儿子。”

第3865章 3867【正式上路】

转过天来,项南跟着老爸陈金土正式学习做生意。

所谓敲糖帮,就是用乂坞本地种植的青皮甘蔗为原料,榨出蔗汁,上锅熬煮,随着水分蒸发,糖分沉淀,最终冷却变成整个的糖块。

乂坞本地的小商贩就挑着这块糖四处贩卖,用钱买也可以,以物易物也可以。比如鸡毛、鸭毛、鹅毛、废铁、废铜、废纸、碎玻璃、旧衣服……什么都可以。

然后商贩把换来的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出售。比如鸡毛、鸭毛、鹅毛可以做掸子;废铁、废铜、废纸、碎玻璃可以卖给废品站……

总而言之,就是小本经营,变废为宝。因为要把整块糖敲碎了卖,所以才得名“敲糖帮”。

虽然敲糖这个买卖利润微薄,但只要肯努力,总能混口饭吃。不然乂坞自古七山二水一分田,想靠种地填饱肚子都难。

这也是为何明明大家都知道,敲糖不被允许,但还是冒险去做的原因。

……

“敲糖这生意要想做得好,就要做到‘进四出六’。什么意思呢,就是每赚十块钱,我们自己只留四块,其他六块给到别人。”陈金土给儿子介绍规矩道,“给谁呢,给朋友,给那些能帮我们的人。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生意做得长久,人家也才乐意跟我们做生意。”

项南点了点头。

敲糖帮的规矩虽然质朴,但其实蕴含着深刻的商业至理,甚至可以说是直指人心。

进四出六,看似吃亏,其实目的是利润均沾。把自己的朋友变得多多的,把自己的敌人变得少少的。

“所谓‘开四门’,就是我们每到一处地方,尤其是新地方,都要把四面八方的关系捋顺了。”陈金土又道,“这样我们才知道谁家缺什么,谁家有什么,谁家东西贵,谁家东西便宜……这样我们用便宜东西换了人家贵的,这样我们才能够赚到钱。”

项南又点点头。

开四门,也就是兵法常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客户的需求,了解市场的动态,这一理论,在现代商战中也很重要。

“生意要想做得好,就要学会聚拢人气。怎么才能聚拢人气呢,那就要投其所好,入乡随俗。”陈金土又传授经验道,“遇到人家有事,能帮的就帮一把。要会说拜年话,要会说人家喜欢的故事……所谓艺多不压身。”

项南再次点点头。

投其所好、入乡随俗,现代商战中也常用到。

比如大名鼎鼎的麦当劳、肯德基,进入内地之后同样也做了相当程度的变革,增加了适合内地人口味的特色菜品,如鸡肉卷、嫩牛五方、麦辣鸡翅等等。甚至油条、豆浆、皮蛋瘦肉粥都有了。

……

虽然项南继承了丁元英、方展博、楚天阔、叶谨言、石小猛等人的经营、管理、投资经验,论做生意称得上一把好手。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得意洋洋,自高自大,而是耐心的跟着陈金土学着。

因为这些质朴的规矩里,浓缩的是敲糖帮几百年来,成千上万先辈积累的经验与智慧。他一个人再聪明,也不能跟这么多人比,所以该听还是要听的。

活到老,学到老,总有自己不知道的知识。

而以项南的聪明才智,要学这些规矩自然不难。因此他只学了三天,就能跟着陈金土、陈金水、陈金柱等人一起上路了。

在此期间,他还连夜去了趟东阳公社,帮大队长和俩民兵解去了迷心术。

不然的话,他们会因为脑神经受损,不仅会丧失记忆,而且会逐渐泯灭人性,变得彻底疯狂。

而来回一百公里,对轻功绝顶的项南来说,两个小时就够了。

由于上次敲糖帮是在东阳公社被抓的,因此这次他们选择往西走,走金崋、龙游、瞿州、淳安、浦江,正好是转了一个大弯。到时候,也刚好能赶上过年。

“求祖师爷保佑,买卖兴隆,平安归来!”

“祖师爷保佑,一路平安。”

“求祖师爷保佑,这一趟顺顺利利~”

临上路前,大家都跪在地上,给祖师爷叩头道。

而乡亲们也一路将他们送出村,直到他们走远了,身影消失在山路中,才舍得转头。

……

离了陈家村之后,敲糖帮第一站来到金华郊外的千户庄。

之后敲糖帮众人分散开来,各自挑着担子去做生意,晚上再回来千户庄聚齐。

千户庄就算是敲糖帮的临时据点。

敲糖帮虽然只是个由小商贩组成的小帮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帮中有各种规矩,而且还有不同的职务和分工。

总的来说,分为两大类,一是坐坊,二是担头。

坐坊就是顾名思义,就是当地的坐商。他们又细分为“糖坊”、“站头”、“行家”、“老土地”四种职务。

其中“糖坊”的任务是把煎好的糖粒、糖饼、生姜糖用现金或货物的形式贷给敲糖人,同时还收购代销敲糖人收来的货物;“站头”就是敲糖帮居住的小客栈,并经营糖担托运业务;“行家”专事采购各类小百货以供敲糖帮经营;“老土地”专收敲糖帮换回的货物。

担头就是所有挑担做生意的统称,头次跟着上路的项南都算是担头。

不过担头也分级别的,领导人物称为“老路头”。

这类人由精于敲糖业务的人担当,且是从敲糖帮中公议推举的“精英人物”,其任务是由其独当一面,统帅一路糖担。

“老路头”下又有“拢担”,是各村糖担的首领,由村推举并负责带领本村糖担,其能力略逊于“担头”。

“拢担”下又有“年伯”,“年伯”的职位是由“拢担”任命,其任务是协助“拢担”的工作,同时,“年伯”要照管五至七副的“担头”。

最后是糖担,又称“担头”。这些“担头”,就是“新手”,即初次出门的敲糖人,如同工匠所收的学徒,属“年伯”带领指导。

由此可见,敲糖帮虽然做得是小本买卖,但组织架构、运行规律还是很严谨的,并不是散兵游勇,乱哄哄的一窝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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