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醒吞沧海,醉推天门

纵是有千般理由,什么不逞匹夫之勇,什么要为战场大局考虑……不敢打就是不敢打,说什么都是示弱,说得越多越丢脸,所以妖族军队那边索性沉默。

这次本就是要打控制烈度的长期战争,总不能真因为姜望的几句挑衅,就调顶级真妖前来——神霄在即,那时候的天妖战力才更为紧要。顶级真妖们的修行才是大局所在。

至于麒相林他们三个的颜面……成真这么多年,都没有把握单杀姜望,被指着鼻子骂,也只能受着。

旗风猎猎,姜望很快飞离了愁龙渡,疾飞在文明盆地上空。

忆及当初在妖界东逃西窜,在神霄世界被犬应阳追得上天入地,手握不老泉和知闻钟都只是堪堪吊命……真是今夕何夕!

终知连杀六真妖之事,可遇不可求,心切之下,很可能反为妖族所趁。

所以姜望选择暂时离开。

他也没有陷阵强杀哪位真妖的心思——上次是修远已经把握战场优势,他突然降临抢到了机会。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天妖压阵。他冲进敌阵就难得出来了。

燧明城位在文明盆地的正中心,是天狱世界里,人族文明之火的源起。

这座由中古人皇所建立的大城,本身就是围绕着万妖之门来修筑。是中古人皇亲率大军,杀进妖界,硬扛着妖族的疯狂反扑,一步不退。

外围在打仗,内围在筑城,便在这不熄的血火中,一砖一瓦筑就了【燧明】!

自燧明而外,每一寸土地的开拓,都浇筑着鲜血,故而如此坚实。多少年月以来,战火不熄,文明永燃,才点亮了现在的文明盆地。

万妖之门在燧明城的最中心。

那是庄严祭台上高悬着的翻涌混沌的巨大光球,吞吐青雷紫电、赤火灰翳,有时又会显化为古老的巍峨石门。

那门户给人以如此宏大的感受,便是整个天狱世界,也不能比它更辽阔。

但是坐在门前几如石塑的秦长生,也无法被人忽视。

膝上横刀、斗笠遮额。他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也非师出名门,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父母对他有最朴实的期望,希望他活得健康长久。

他只练刀,专于一门刀术。而竟也在尚武的大秦帝国,走出一条自我的路。

姜望看了一眼秦长生,见秦长生懒得抬眼。便只作没看到,麻溜地转道而走。

秦长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没礼貌!”

姜望走得更快了:“我有急事,赶时间,下回一定登门拜访秦真君!”

秦长生冷笑两声:“人族第一天骄来妖界的时候,走的是万妖之门的正门,是在天下人的注视下,堂堂正正走进来。怎么离开的时候,却要走副门呢?总不能是怕了景国人吧?”

姜望头也不回:“我贪新鲜!”

天下诸强在万妖之门上都开了副门,这是在景钦帝时期宰割到的权柄。

那是不远处的一座高坛,代表着秦、楚、齐、荆、牧的五门各是一方虚幻光影,虚悬其上,凝神即能显见门户。

姜望在格外华丽的楚国门户上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神纹尊耀的牧国万妖门。

虽未见着宇文过,却也不影响登门。

来万妖之门前,姜真人就特意去见了赫连羽仪,讨到了一份手令——这位大牧宗室、代表牧国征战妖界的真人,虽屡次拒绝帮姜望引诱真妖,但在送姜望入草原的事情上却是积极得很。

入门的查验悄然无声,微不可察,很快就结束了。

身穿神冕长袍、眼眸极深的涂扈,就站在门前不远处,双手搭在身前,面带微笑。跨出门来,便相见。

这是一间肃穆的殿堂,四壁垂挂不少玄秘的神文手书。

姜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但克制住了,没有提问。

“怎么,很奇怪?”涂扈笑道:“万妖之门就开在敏合庙,你不知道吗?”

姜望并不知晓眼前这位是人涂扈还是神涂扈,只由衷地叹了句:“祭司大人身兼多任,真是劳苦功高!”

涂扈笑眯眯道:“也许你是在说我多管闲事。”

“您这是什么话?”姜望作惊愕状:“您是草原上我第二崇敬的人,我巴不得您多管管我的闲事!”

涂扈不去问第一是谁,不给这小子隔空拍马屁的机会,只瞧着他道:“闲言少叙,姜真人此来草原,所为何事啊?”

姜望慨声道:“我来助力草原边防,为大牧帝国的亿兆百姓而战!”

“说得好!”涂扈抚掌而赞,亲切地看着他:“为了大牧帝国的亿兆百姓,你先回去吧,我们扫荡边荒的战役已经暂止了,近期不打仗。”

“这样啊……”姜望当然不会掉头回去,抬步便往外走:“不打仗也没关系,我自己去看看,巡行一番,愿为人族一卫兵,为生死线查缺补漏。”

涂扈随手将他圈住了,摇了摇头:“我说伱,好不容易走出天京城,好不容易从妖界奔波回来,不先去见见你的亲朋好友、聊慰相思,非得去边荒做什么?真就是劳苦命格?”

天京城里诸方支持,太虚盟约为证,姜望才得以有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手刃靖天六真。他不能让这份支持掉到地上。

所以杀了半夏之后,他的第一句话是“为吾打开万妖门”。

他要让诸方知道,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承载得起这份支持。

他从来不觉得公平是天赋予,他笃定自己的力量,确定自己的努力,也对所有真切的支持心怀感恩。

他在妖界多方游走,到处寻找机会,让值守燧明城的真君都烦得不行,让几个霸国在妖界的军事统帅看到他就头疼……所为何也?

还不是为了对得起这份面对景国的公平吗?

洞真无弱者,无痴愚,放在哪里都是位高权重,一族脊梁,谁都知道有多难杀,六真妖六真魔六恶修罗的目标绝无可能一蹴而就——但至少他在竭尽全力做这件事情,践行他的宣言。

姜望不说这些。

他看着牧国的神冕大祭司,声音忽然扬起来:“我正是来草原探望亲朋,顺便杀几个真魔。草原有我的家人啊,我的弟弟赵汝成,我的弟妹赫连云云——我同牧天子是亲家哩!”

“哼!”

外间响起一声冷哼,赵汝成推门进来:“少说这些屁话,你去天京城决斗,可都没有跟我讲一声!”

姜望的目光往他脸上一瞥,便轻巧地往他身后跳,落在那位愈发明艳大气的草原贵女身上。

“云云!”他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也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你越发漂亮了!”

赫连云云按了按自己的鬓角,眉眼带笑:“姜大哥可是人族第一天骄,千万别拿话哄我!”

赵汝成追着姜望质问:“我成亲了,难道就不是你兄弟?”

姜望的耳朵好似只能听到一边,他完全无视了赵汝成,亲热地对赫连云云道:“这是来自人族第一天骄的认可,草原上就没有比你更漂亮的女子!”

赫连云云笑得合不拢嘴:“你要非这么说……我可就信啦?”

赵汝成贴着姜望走:“姜老三,你装聋作哑,什么意——”

赫连云云一把将他扯到一边,扯了个趔趄:“什么意思啊赵汝成?我跟姜大哥说话呢,你老打什么岔!”

赵汝成睁大了有些受伤的桃花眼,呆愣愣的晃在那里,成亲之前你赫连云云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赫连云云笑容灿烂地瞧着姜望:“姜大哥,你在妖界辛苦了,我备了好酒,刚宰的灵兽,为你接风洗尘!”

“呀。云云妹子真是盛情!”姜望叹了一口气,很是遗憾地道:“可惜啊,我可能没有这个口福,喝不到这杯酒。”

“怎么呢?”赫连云云关切地问:“是不是在妖界伤到了哪里,不太舒服?”

“这……这个不好说,你知道的,你姜大哥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算了算了,弟妹先回去吧,别为我的事情操心——”姜望说着,十分纠结的、为难的看了涂扈一眼。

赫连云云便也看向涂扈,笑问道:“大祭司?”

涂扈摇头失笑,挥挥手:“走吧走吧。”

赫连云云很有礼貌,侧身往外引:“姜大哥先请。”

姜望亦伸手前引:“妹子,一起走,咱们边走边叙旧。”

两人便这样互相客气着往殿外走。

姜望顺手拍了拍赵汝成的肩膀,留下一句语重心长的传音——

“要努力啊,小五。”

赵汝成抬手就是一巴掌,要将三哥的手打开,但是打了个空……不由得狠狠错了一下牙,确实要努力了!已经很努力,还要更努力!

……

……

酒有三分,意微醺。

姜望提起长剑,离开了弋阳宫。

他自不会真个纵于安逸,同许久未见的小五碰个面,看看这小子的婚后生活,也就罢了。

甚至于若不是赫连云云已经提前备宴,要照顾弟妹的心情,这顿酒他都不会吃。

人生自有广阔,风霜长旅未歇。

“怎么不喝了?”宫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戴着厚厚的长斗篷,裹着长袍,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风。

其人大概已经在这里站很久了,但出声的时候,他才存在。或者说之前只是一个印记,一个道标,此刻才是真实的强者。

太虚阁员,苍瞑是也。

姜望脚步不停:“三杯水酒,足慰平生。”

苍瞑笑了笑:“想不到姜阁员酒量如此不济。”

姜望看了他一眼:“我的酒量不在桌上。”

“那在何处?”苍瞑问。

“醒吞沧海,醉推天门!”姜望拔身而起,穿入夜穹。

苍瞑追问:“君海量,如何求醉?”

姜望的身形已经不见,但他清越的声音留了下来,彻于长夜:“人饮酒,何如剑饮血?杀异族之真,才是当世真人的年月——今日满金樽,尽长锋!”

“男儿之言!”苍瞑极罕见的有了一点激烈情绪:“我当同往!”

遂亦拔空,紧逐其后。

两位真人一前一后,穿梭夜色,横过草原,很快就飞到了生死线。

基于对这条人族以鲜血勾画的生死线的尊重,姜望落下身形。随意招了一员牧国骑兵过来:“虽然你们上司肯定已经通知过了,但我还是再知会一遍,免有疏失——姜望即刻越过生死线诛魔,边荒必有异动,请边荒驻军提前做好准备,不要措手不及。”

那骑兵狠狠地应了一声,便点燃火炬、高举长焰,兴奋地拨马而去。苍图神啊,活的人族第一天骄,付大任于我!

苍瞑落在姜望旁边,踩在最后的绿野边缘,平静看着前方的黄沙。

姜望眺看远处,凭借过往经验,估算着魔气,嘴里道:“你这次来得也太及时了。说老实话,为什么跟着我?”

“怕他们发疯。”苍瞑言简意赅。

的确,边荒战事持续太多年,魔族也绝非弱者。要是把魔族打疼了,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旁边有个在牧国很有影响力的真人在,协调起牧国的军事力量,会方便很多。而且他们同为太虚阁员,交流起来很顺畅。

姜望点点头,已经要启程,忍不住又问:“你为什么现在就开始戴手套?”

此刻苍瞑正从长袍里探出双手,慢条斯理地戴手套——那是一双白色的皮制长手套,皮质十分细腻,流淌着神圣气息。在腕部的位置,还有一个极复杂的微小的神文印记。看不明白意思。

很少见苍瞑这么正式。

“怕你发疯。”苍瞑说。

姜望无话可说。遂是一步跨过生死线,直接俯空低飞,疾飞!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声音都在爆炸,但爆炸的声音尽数敛于其身。

平地无雷而起惊电。青色电光从那生死分明的界线,一直贯通到无限远处。

苍瞑手套都没戴完,眼前就只剩高高扬起的沙尘,不由得神纹浮身,紧跟着一闪而逝。

……

……

太虚幻境,鸿蒙空间,行人如梭。

太虚行者之间的交易虽然没有开放,但太虚行者之间的交流,却与现实无异。很多人都懒得出门了,三五好友,千里万里,都能一念相聚。

赵铁柱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姿态十分的蛮横——虽则真实身份叫黄舍利发现了,但在重金砸下的情谊之前,重感情的黄某人还是选择轻轻揭过。甚至在成为阁员之后,还主动帮忙掩盖。

这是何等的体贴!

是以赵铁柱钱囊虽然瘪了,胆气却壮了。他在这太虚幻境里,是有靠山的!还是九阁之一!

只是今天来来回回转了几圈,与好几拨人对骂之后,他仍是觉得不太得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直到他买了一张角斗票,看了半场无聊的角斗,在过程中破口大骂却无回应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少了点什么——

跟他一起唾沫星子乱飞的人呢?

贾富贵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半年前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进修,出来后会有惊喜,此后就再也没出现。

而上官……上官也差不多一个月没有消息了。

虽然像他们这等身份,有时候忙于要务,三五个月没时间来太虚幻境也是常事。

但鸿蒙三剑客只剩最英俊的那一剑,多少有点寂寞啊。

回到自己除了蒲团就是竹案、转个身都费劲的太虚空间,住惯了华屋大厦的赵铁柱,不免又骂骂咧咧起来,想着什么时候太虚幻境能够花销元石了,一定要狠狠地扩大空间。

他擒住一只纸鹤,平铺在书案上,又拿起来笔,整套动作都极符合贵族礼仪,便叫最吹毛求疵的礼官来,都挑不出毛病。

爷爷从小要他读书,说君子如玉,他也严格地要求自己,哪怕没人在旁边,都坐得很端正。温润地一笑,开始写信——

“上官,你个龟儿子!埋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说一声?老子烧纸也不知朝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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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68章 玉树临风剑(求保底月票)

“良友,见信如晤——

“旁边如果没有人,你就可以继续往下看了。

“狗日的贾富贵!你进修进到哪里去啦?,怎么一去不复返,一去无影踪?

“躲债还是避祸,总得有个说法?

“不是搞成鬼修了吧?

“那你他娘的也多少托个梦,这辈子是牛是马都说一声,伱铁柱哥还能不养着你?

“不跟你废话了,见信速回,好汉难敌众口,老子一个人骂不过。

“老子甚是寂寞。

“——赵铁柱。”

陈算是在太虚阁里收到的这封信,可是他没办法回信。

他现在是太虚阁楼中的囚徒,不仅被囚禁了道身,也被禁绝了所有太虚幻境相关的功能使用,什么演道台、论剑台、鸿蒙空间,全都只能干看着。

倒是能收到信,因为太虚阁和太虚幻境本就紧密关联,但这他娘的也算不得什么安慰——中央天牢里还能收信呢!还能寄信!

囚室的房间说不上差,但也绝对跟“好”字没有关系。

就是太虚阁楼里一间普普通通的静室罢了,因为太虚道主的伟力加持,故而并不普通。

不普通的地方在于——除非超脱出手,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把他救出去。

哪怕是在中央天牢,都有劫狱的希望呢!

啊他奶奶的。

陈算下意识地嘴皮子痒,但是想了想,并没有骂姜望。

回想起当日,是真的差点叫赵铁柱骂中了,险些把自己修没了。在姜望那等凶人手里,说不得连转鬼修的机会都没有。

至今想来,汗湿中衣啊。

姜望是真敢在天京城杀真人,也是真能在天京城杀真人!

靖天六真都没了,他拿什么挡那一剑?

说起来作为声名狼藉的鸿蒙三剑客成员,他尤其的谨慎自矜,一直不肯跟赵铁柱和上官交换现世身份。心中其实是有些惭愧的。

随着太虚幻境的铺开,太虚行者之间结交为挚友的事情,比比皆是,并不稀奇。就像太虚阁员姜望和东齐博望侯重玄胜,就是通过太虚幻境认识的。

他们鸿蒙三剑客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是真的臭味相投,非常聊得来。不仅仅是可以骂到一块去,在各方面的认知、眼界,都是能够作为朋友匹配的。这一点尤其难得。

且他们相遇之初,彼此都不知道彼此,毫无功利之心,也不受现世身份影响,是真正的“相投于性情”。

赵铁柱和上官现世里的身份同样不会简单,却愿意坦诚相待,做进一步的朋友。相形之下,他就显得没有那么“朋友”。他总是希望一切都在“已知”中,而对“未知”的事情心怀戒惧。

尽管如此,他们在太虚幻境里的相处也没有丝毫改变。赵铁柱和上官都尊重他的意愿,并不强求他交换身份。

他在半年前宣布闭关进修,是打算一路突破到洞真,再给两位太虚好友以惊喜,交换彼此的身份,顺便坐稳鸿蒙三剑客带头大哥的位子。

赵铁柱和上官多次在现世聚会,吃喝玩乐好不快哉,他也是暗暗羡慕的。

他也的确抓住了机会,在重压之下挺直脊梁,证就了洞真。

唯独没想到的是……前脚洞真,后脚就进了囚室。

空空荡荡的房间,唯有一桌一椅一张床。有一扇门,一扇窗,但门窗都不能开。

这是孤寂得能杀人的密室,没有任何动静能传进来。除了太虚幻境里的飞鹤传信。且只能收信,不能回信。

如此这般的苦刑,刑期是五年——由太虚阁员剧匮裁定,其余阁员听审,最后定下这样的年限。

一位四十岁不到的当世真人的五年!且是刚刚成真后的、成长速度最快的五年。

这五年若是在东天师面前受教,实力该是何等样的飞跃!

想到这些,陈算又忍不住要骂人,尤其是在太虚幻境里,不必有蓬莱岛真传的包袱,没素质的破口大骂几乎已是一种习惯,他和赵铁柱、上官还经常切磋骂人技巧呢——但想起当日姜望看过来的那个眼神,他还是忍住了。

太虚阁员说不定能窃听他在囚室里的自言自语呢。

姓姜的也未见得做不出来这等事。

还是修炼吧……

他闭上眼睛,盘腿在床上,琢磨了一阵道则,又背诵了一遍蓬莱岛根本功法,又打了一套拳,又回来打坐……最后还是把那口忍了又忍的叹息,叹将出来。

因为福地卡位一案,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陈算在太虚幻境里的名字是贾富贵了。

至少经案的太虚阁员是清楚的。

而他的遗憾,是没能让他最要好的太虚好友,最先知道他是谁。

所谓鸿蒙三剑客。

是风流倜傥剑上官,英俊潇洒剑赵铁柱,玉树临风剑贾富贵也。

……

……

太虚幻境里各有各的心情。

太虚山上也各有各的悠哉——天下城除外。

他们名义上的老大、在太虚山的靠山,所谓“天下李一”,是从来没有来过天下城。还记不记得有这个地方都是问题。

真正主事的王坤,则被姜阁员拖死狗般拖过了天京城,全程见证那一场大闹天宫。后来又被剧匮审判,终生禁入太虚幻境。

就算不被禁入,这个天下城他也是没法呆了。颜面扫地,威严尽失,终不能再服人。

天下城由姜阁员亲手留下的封镇,现在是已经解除了。

现在是顺天府的伍将臣在此主事。

姜阁员高举太虚盟约大闹天京城之后,涉及太虚诸阁部的整肃行动,也随之展开。

违反太虚铁则的后果是如此清晰——

天京城都闹了,陈算都坐牢了,这天下还有谁抓不得?还有什么地方能庇护违律者?

伍将臣入主天下城之后,提出来“天下城为天下先”的理念。

所谓“罚自天下城始,治亦自天下城始”。

把陈算、王坤等一大堆人的刑惩,作为天下城“严治”的重大功绩,由此整纠风气。

他不仅仅是在宣传上如此做,实际上也如此做,在诸阁部中,第一个开始规束自己。依照太虚铁则,逐条自检,让天下城所有的行为,都在太虚铁则的框架内。

这种触及诸方利益的事情,在盘根错节的景国内部本是极难推行。但姜望天京城一战,却是替他扫平了阻碍。谁敢再向天下城伸手,他只需要问一句——“君不见东城事乎?”

天下城如此大刀阔斧,其它阁部也都渐次跟上——不跟不行,姜望大闹天京城,是得到诸方支持的。反过来天下城也可以拿着太虚盟约,去彻查其余阁部,去其它霸国王都执法。

姜望闹得天京城。

李一难道闹不得临淄,闹不得咸阳?

虽然李一是个万事不理的性子,也架不住景廷上面强行派任务,要求他做事。一套家国大义压下来,大罗山也不能超然世外。

天下城一旦擦干净屁股,景国会看着你们其它阁部一团乌泱?

没谁会高估景国的忍耐,也没谁会蠢到给天下城还回来的机会。故而霸国诸阁都极敏捷地行动起来,一肃同清。

当然不可能说治就一夜大治,而且潜规则总能寻到诞生的土壤。

但几个月下来,大体也都控制在规则之内。偶有“冒犯”的,也都能及时处理了。

可谓“太虚新风”。

黄舍利背着双手,像个大爷似的在太虚山来回闲逛,美其名曰“巡察”。

五刑塔她是不会去的,老剧太严肃。

刀笔轩她也不去跑,书山笔海的看着就头疼。

天下城里没李一,西极台很闷,秦至臻长得也颇为一般。

神弃庙……就不必说了。

总之她前脚从最高楼过来,后脚就到了风华殿,大手一挥:“叫你们阁员出来,本阁找他谈事,大事!”

风华殿的守卫歉声道:“真不巧,我们阁员不在殿中呢。有什么要紧事情,可以让卑下转告。”

“去哪了?”黄舍利问。

守卫拱手道歉:“卑下实在不知,也没权利问。”

黄舍利倒也不会与他为难,挥挥手便走了。

“奇了怪了,人呢?斗昭也不在,重玄遵也不在——都去杀真了?”

自姜望大闹天京城,连杀靖天六友,又当场放出要杀异族十八真的豪言后。他们这些年轻阁员的话题,就总是绕不开妖界、虞渊、边荒这些地方,动不动就“杀真”,听起来跟杀猪似的。

“这些人也忒拼命!洞真之前那么拼,洞真之后还这么拼,那不是白洞真了吗?”

为了赶在三十岁之前洞真,她黄某人吃了多少苦头!

这些人怎么都不知道劳逸结合呢?学什么姜榆木!

黄舍利想了想,一时也逛不住,旋即打道回府。这些人太惊悚了,赶紧搂着美人喝几杯,压压惊。

……

眼瞅着黄阁员的身影已经消失,风华殿守卫赶紧转回殿内,屁颠屁颠地去报信。“殿主,我已照您的吩咐,把黄阁老哄走了!”

重玄遵正躺在一张软榻上,随意的披了一件薄衫,单手枕头、翘着二郎腿,就着窗格外泼进的阳光,懒洋洋地看书。

闻言只是在鼻子里“嗯”了一声。

守卫恭恭敬敬地退下,撇眼晃到了几个字——《明山九卦》。

满怀敬佩地离开了。

这书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乃卦道经典著作,书中自言是命占祖师卜廉的亲传弟子所作,但显然是托名。

因为书中有一句“测度鬼神,不能测国。”

国家体制可是道历新启以后才盛行的。你卦道也不好领先时代太多?

但这本书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被诸多卦道宗师公认为经典,启发过不少强者。书中只讲九卦,但九卦演化万千。

比这本书的价值更有名的,是它的晦涩难懂。

卦师们自己都出了好几十个版本的注解,可见有多么难读。这么晦涩的书也看得进去……殿主真是修行不辍,吾辈楷模!

重玄遵正认真地读着书,太虚幻境里有信传来。

翻书的右手随意一拈,自空中拈出一只纸鹤,抖为信纸,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是王夷吾的信。

信上写道:“快来虞渊!”

重玄遵俊眉微蹙,有些犹豫。

第二封信又飞来,写着——“我和计师兄都在!”

他不犹豫了,单手回了两字——“没空”。

继续看书。

第三封信紧接着又飞来……

这个王夷吾,总是一段话分成好几段发,早晚得给太虚飞鹤弄个收费提案,就按条收。

重玄遵漫不经心地想着,便看到信上写——“秦黎联手修筑虞渊长城,修罗族都疯了!这边宰恶修罗的机会很多!”

重玄遵叹了一口气,回信道——“你多少沉稳一点……也罢,我来瞧瞧。”

他从软榻上坐起来,收起了手里那本道装典藏图册。

又好好地泡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而后太虚无距。

……

……

边荒生死线,一边碧海漾波,一边黄沙漫天。

戍边的骑队在界线前徘徊。

载着骑兵的乌笃那高大又笨拙,沉默而坚韧,大口大口地嚼吃着刺球。

在边荒这里,能够骑乌笃那的,可比骑妖马的都要更精锐。因为他们是常年要跨过生死线,在无尽流沙里讨功勋的。

“……回来了!”骑队最前边有人在低呼。

以勇敢著称的乌笃那黑骆驼,有不少都本能地撤步,带动驼铃叮叮地响。实在是来者身上,煞气太重。

人们都往远处看——

在视野的尽头,有一袭灰衫……青衫?

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一手提剑,一手拖着一个人,在沙地之上,拖出一条长痕。

“谁啊?”骑队里有人问。

“姜阁老和神使大人?”另外一个人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虽则苍瞑已经宣布脱离牧国,列席太虚阁,但很多人还是改不了神使的称呼。

“应该是吧!两个人就敢深入生命禁区,最近也只有他们了。”骑队保持了一定的戒备,窃窃私语。

人慢慢靠近,走着的和沙地里拖着的。

沙尘扑扑的确实是姜望,他看了一眼这群围观的兵油子,没好气地道:“愣着干什么?搭把手啊,你们的神使忒重!”

顿时一堆人跳下黑骆驼,急忙上去迎人,把苍瞑抬起来,安置在驼背上。

姜望随手掸了掸身上的沙,径往草原走:“给我安排个帐篷,我歇一晚。另外等苍瞑醒了跟他说一声,明天不用来找我,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养一养身上的伤。五天之后,我们再战边荒。”

骑队统领看着已经完全瘫在驼背上毫无知觉的神使大人,一时都忍不住心疼……自打上个月跨过生死线,神使大人就没有回来过,在生命禁区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都累成这样、伤成这样了,还只能休息五天!

“对了。”姜望又丢出两颗头颅:“这两颗真魔头颅,带给你们驸马,是我送他的礼物。他要送谁,由他高兴。”

晚八点有。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请大家把保底月票都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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