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7.第1270章 宣麻拜相

第1270章 宣麻拜相

知客司主事陪着郑昆寿步出林府时,但见对方满头大汗,脚步发虚。

对方奇道:“贵使何止如此啊?”

郑昆寿摇了摇头道:“来京之前多闻林尚书之名,今日见了果真名不虚传。”

主事闻言笑了笑道:“贵使言重了,我们回会同馆吧。”

郑昆寿道:“那我从后面送上的些许礼品……”

主事闻言压低声音道:“贵使放心,此事已经安排好了。”

林延潮从花房回到书房,正欲手把手教两个儿子书法,却报礼部衙门的官吏到了。

对方一到即向林延潮禀告道:“启禀部堂大人,新任内阁大学士命下,这是朝廷的照会!”

林延潮问道:“新任内阁大学士?”

小吏禀道:“正是当今吏部尚书陆太宰,现以吏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林延潮吃了一惊,这不对啊!

史书上,他倒是从没有听过陆光祖入阁的事。真正的历史上,廷推结束以后,天子的任命久久不下。最后有一天,天子忽然给陆光祖批示,上面写着‘卿向有疏欲复会推旧制,今果卿居首,足见请推之意’。

大意就是,你陆光祖之前上疏内阁大学士要用会推而不由廷推,现在果然卿廷推第一名,朕总算明白了你当初要朕廷推的良苦用心啊!

陆光祖当时见疏觉得无趣,于是辞官。不久王家屏也辞官了。

但是……但是现在陆光祖居然入阁了,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自己的存在改变了历史?

林延潮实在是想不通啊,以吏部尚书拜内阁大学士这都行?你陆光祖还并非翰林出身。

那以后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难道陆光祖以后又是一个严嵩,高拱?

“知道了。”

林延潮让礼部的官吏先回去,自己现在要合计合计以后该怎么办?如何与陆光祖相处?

片刻之后,林延潮已有了主意,让两个儿子先自己去玩,自己于书案后写奏章。

写了一半,陈济川见林延潮正在写奏疏,他在一旁道:“老爷,刚得知新命,陆光湖入阁了。”

林延潮道:“我已经知道了,正为此事上疏。”

陈济川一愕问道:“老爷上疏?”

林延潮又写了一会,然后停笔将写好的文字给陈济川道:“你看看如何?”

陈济川捧过奏疏来看了一遍,不由道:“老爷,这是……这是何意?陆平湖与老爷并非亲善,为何老爷要为他请如此隆礼。”

林延潮笑道:“陆平湖既是能入阁,我当然也要巴结一二。”

原来林延潮的奏疏上面写着,为陆光祖入阁重请唐宋时,宰相执政宣麻拜相之礼。

所谓宣麻,就是唐、宋时候任免宰相之时,必须由翰林学士以麻纸书写皇帝诏令,在朝播告百官,如此称为宣麻。

但到了本朝,但凡大小官员除免拜任,都是朝廷下文就完毕。一般低级官员也就罢了,但如内阁,六卿这样的大臣,朝廷也不过是片纸书名,传宣所司即是如此了,一点都不郑重。

就是总督,巡抚,大将出镇也是如此,就如同派遣一个使者。而在唐宋时节度使出镇持节而出,当先沿途拆撤屋阁门梁,以免倒节而出。

如此隆礼礼遇,方显朝廷拜相之郑重。

林延潮正与陈济川商议之间,正在这时,突然听的一名下人入内道:“老爷,后门出事了。”

陈济川斥道:“何事惊慌成这样?”

这名下人道:“回禀陈管家,方才离去的朝鲜使者托了礼部官员从后门送来数担礼品,以及……以及两名高丽美女。”

陈济川闻言转头看林延潮的脸色。但见林延潮笑道:“又是走后门这一套!”

陈济川暗暗偷笑,面上却道:“老爷,这高丽美女可是有名啊,当年还专门进贡给前元皇帝。”

林延潮横了陈济川一眼,然后问道:“你们是如何处置?”

下人连忙道:“小人没得老爷吩咐哪里赶收,但是朝鲜使者说一国存亡都在老爷身上,一定要我们收了此礼。我们是拦也拦不住啊!”

“所以你们就收下了?”陈济川质问道。

“哪里敢啊!正要派人来禀告老爷此事,结果我们吵吵嚷嚷的惊动了夫人……”

林延潮,陈济川闻言对视了一眼。

陈济川责道:“你们这点事都办不好,怎么能让夫人知道呢?”

林延潮立即道:“胡说什么,有何不能让夫人知道?”

陈济川知道自己失言,退在一旁。

下人道:“结果夫人一看了几个高丽女子,当下骂,哦,不,责怪她们狐媚,说是她们居心不良要勾引,咳,夫人还说老爷为官清廉正直,岂会纳此色贿。于是夫人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将这两个高丽女子都碾出门去了,还将他们送来的几担礼物都丢出门外。”

林延潮闻言长叹一声,一脸的无可奈何,然后他看向二人笑了笑道:“甚好,甚好,夫人真是办得好啊!”

陈济川与下人不敢说什么,而林延潮也不说话,似在思索什么。

不久天色渐渐暗了,一名丫鬟入内道:“老爷在吗?夫人说饭已经好了,请你到了偏厅来,另外她说还有一件事要向你请罪呢。”

于是林延潮让陈济川他们退下,自己来到偏厅。

林延潮站在偏厅的垂帘看去,但见厅里摆着一桌颇为丰盛的酒菜,厅里唯有林浅浅一人。

但见烛火下,林浅浅是沉着一张脸,眼眶也是红了,坐在椅上正是愁眉不展。二人夫妻相对十几年,林延潮倒是很少见到她如此。

然后林浅浅似听到自己脚步声,连忙拭泪,然后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林延潮心底本有几分不悦,但见林浅浅这个样子,气消了一半。

“相公!”林浅浅试探地问了一句。

林延潮嗯地一声坐下,就拿起筷子,但见桌上的菜色都是自己平日所喜。林延潮心底一动,但话到嘴边又打消这念头,端起碗来夹菜吃饭。

林浅浅看林延潮不搭理,委屈地用筷子在饭里扒了扒,神色暗淡。但见林延潮夹了一块鱼搁在她碗里道:“夫人,多吃些醋鱼。”

林浅浅闻言心底一甜道:“相公,我不喜欢吃醋鱼,你多吃。”

“不喜欢?今日的醋鱼醋放得不够酸?”

“相公你……”林浅浅一听即明白了,当即道,“你不用讽刺我书读得少,这房玄龄夫人醋坛子的故事,我还是知道的。别说那朝鲜使者送你美女,就算天子送你美女,真一坛子醋我也一样喝了!”

林延潮放下筷子道:“我哪里有讽刺你书读少的意思啊,这房玄龄的夫人自出范阳卢姓,乃五姓七望之一,人家名门望族书可读得多了。”

林浅浅气道:“是啊,房玄龄夫人是五姓七望之一,我是出自小门小户,哪里比得上她。但是我不如,相公你也未必比得。这房玄龄乃堂堂宰相,相公你现在怕还是差了不少。”

“夫人,说得好!”林延潮几乎喝起彩来,然后一句‘吃菜’打断争议。

林浅浅赌气地放下筷子。

林延潮不去理会,继续吃饭用毕后端起碗来盛了一碗口蘑汤。

林延潮一面用汤勺舀着,一面道:“夫人今日替我将人赶出去,我倒是无妨。只是如此越俎代庖,怕传为官场上的笑话,你让我面子以后往哪搁?”

林浅浅若无其事地道:“相公多虑了,依我看美女送上门,若相公真要拒了,旁人敬佩之余,到会腹诽几句相公不近人情,但由我替相公拒之,此举合情合理,别人大不了说一句,当年上谏的林侯官,连皇帝都不惧,却唯独敬重他的结发之妻,如此传开反倒是官场上的佳话。”

林延潮闻言略有所思道:“我若受美名,必有人受不美之名。说起来还像是那回事,那以后夫人替我拿主意好了。”

“那怎么行?”林浅浅见林延潮脸色缓和,连忙给他又盛了一碗饭陪笑道,“相公主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主内就是。”

“家中之事不一直由夫人打理吗?”林延潮看了林浅浅一眼,没好气地道:“夫人吃饭,不然菜凉了。”

“是,相公。”林浅浅当即笑吟吟端起饭来。

次日,陆府。

门外来拜贺陆光祖的官员可谓不计其数。

而府里陆光祖正在试穿新作的绯色官袍,对着铜镜看了一番点点头,对左右道:“过几日就穿这件入宫面谢天恩。”

左右称是,陆光祖脱下官袍,让人收好。

一名下人奉上一份抄来的公文道:“这是今日一早礼部尚书林大人的奏疏。”

陆光祖接过来看了一遍后,冷笑一声道:“好个林宗海,你自己入阁要以宣麻拜相,倒也不用先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吧!”

左右一并笑着道:“相爷多虑,这分明是大宗伯在巴结老爷你了。”

“您以吏部尚书入阁,满朝官员哪个不得巴结你呢?”

陆光祖闻言摇了摇头道:“就算如此,老夫也不能答允,立即替老夫拟疏辞掉此请。”

众人讶道:“相爷!”

陆光祖自顾道:“以往我在下为官,步步与人相争,故而一步也让不得,眼下入了阁,上面就是天子,这时反要知谦退二字!”

(本章完)

1288.第1271章 大忽悠

第1271章 大忽悠

“林卿,石卿,你们两位卿家可否不要再吵了?”

乾清宫大殿之内。

垂帘后的天子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殿内林延潮与石星的争吵。

殿内九卿尽数屏息静气。

殿上的林延潮,石星同时为自己殿上失仪向天子请罪,然后各自袖袍一挥回到班次里。

垂帘后的天子揉起了额头,林延潮与石星都是他最信任的大臣,但不为何二人每到廷议之时见面就掐。

这一次廷议还是很突然的,就在昨日朝廷接到辽东巡抚郝杰上疏平壤丢失,至此朝鲜三都平壤,王京,开城都在两个月之内沦陷于倭军的手中。

而朝鲜国主逃到了与大明仅有一江之隔的义州,并上表请求内附,辽东巡抚认为此事兹事体大,不敢擅自作主于是禀告朝廷。

因此天子立即召开九卿廷议,而这一天陆光祖照规矩辞去朝廷对他东阁大学士的任命,以及林延潮请求的宣麻拜相之礼,等候天子再度任命。而陆光祖入阁之时,就是王家屏下野之日。

不过陆光祖虽没有来,但在路上走了快一年的张位却终于赶到了。

却说张位在路上走走停停屡次辞去朝廷的任命,但是在接到宁夏兵变,倭寇入侵的消息后却星夜兼程的赶赴京师。

同时因为天子再三诏请,王锡爵也已经启程从太仓老家前往京师。

故而这一次九卿廷议,赵志皋,张位二人以内阁大学士身份与会。

九卿之中也到了八位。

但是这十人到后,其余八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倒是林延潮与石星在东事吵了起来。

若是陆光祖,王锡爵在这里,肯定是有资格可以在殿上弹压住二人。

再不济王家屏也可以当和事佬。

但这几个人都不在场,而在场的赵志皋向来没人把他放在眼底,张位刚入阁威信不足,剩下的大臣哪里敢插话,最后天子不得不出面将林延潮与石星的争吵打断。

天子心想这可不是事,内阁还是需要有个人可以替朕拿主意。

于是天子道:“林卿与石卿之言各自都有道理,朕记得当年林卿当年上疏有云,朝廷制御四夷自有正体,封贡之典职在礼官,征讨之法,职在枢府,誓如青鸟司春,玄鸟司闭,各有职掌!”

“而这东事,当初林卿你提议以封贡试探虚实,正如石卿所言,现在朝廷派出两位使者被倭寇胁为人质,在此事处置之上可谓有所失当。若非朕素知林卿公忠体国,早就追究此事了。”

“现在倭贼已是沦陷了朝鲜三京,马上就要过江,朝鲜国主请求率众入辽内附,你们一个主张让国主先行过江,一个主张让国主留在义州,朕以为此事还是石卿的意见较为稳妥。”

天子说到这里,石星横了林延潮一眼。

林延潮对石星的目光却视而不见。

石星见这一幕微感失望。

“这朝鲜国主至义州后上表于朕言,‘与其死于贼手,毋宁死于父母之邦’。朕听闻后实在于心不忍。朝鲜素效恭顺,为我属国,朕岂可坐视?朕已决定先从内库播银两万两送至朝鲜劳军,至于出兵战守的定夺,朕还是打算以石卿为正,林卿为副,你们商量一下立即拿出个章程给朕!”

之后,众臣离开乾清宫。

林延潮故意最后一个离殿,待走到乾清门前时却见石星已是侯在那边。

石星见了林延潮遥遥行礼道:“林宗伯。”

林延潮则笑道:“好巧,在此遇到大司马。”

石星道:“是在下特意在此恭候宗伯的。”

林延潮明知故问道:“哦,大司马不知何事?”

石星面上微微不悦,但仍是拱手道:“皇上让我们二人商量征倭的征守之策,所以余等候在此想请教宗伯的意思。”

林延潮露出恍然的样子道:“原来是此事,皇上既令大司马为主,在下为副,那么在下一切听大司马的就是了。”

石星闻言正色道:“林宗伯,朝鲜世为我大明之藩属,其之存亡更关系到辽东,辽东安,大明安,林宗伯难道因为与石某意见有了冲突,就置国事于不顾吗?”

好一顶大帽子扣下。

林延潮冷笑一声道:“大司马自诩忠直无双,但可知你方才在殿上的提议几乎误了国事吗?”

石星道:“林宗伯还是因为我不让朝鲜国主过江之事耿耿于怀。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那我就说几句心底话,之前朝中有流言,说朝鲜与倭国同叛,佯为假王向导而来。朝鲜国主请求内附,其实正是为了打消这一疑虑。我已经屡次三番派人探查过了,朝鲜并无二心。”

“同时若是其国主过江,江南朝鲜上下军民必失其斗志,这时候倒不如显我上邦之国的气度,让他留在义州,难道林宗伯还以为本朝可以挟其国主囊括朝鲜吗?”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误矣,误矣。大司马真是误会我的意思。两国交往首在于利,而次在于义。若是本朝真有心出兵援朝,那么其国主在我,朝鲜不会更加恭顺吗?”

“再说了大司马恐怕没有想到,朝鲜国上下早作分朝之计,光海君已是被立为王世子,一旦战局不利,国主渡江,而王世子则留下守宗社!大司马又何必担心替他人担心呢?”

石星闻言微微吃惊,这倒是没听说,他反问:“林宗伯此话从何听来?”

“朝鲜使者郑昆寿!对了,郑昆寿想必也求见大司马了,大司马没有听说此事吗?”

石星闻言顿时脸色一暗,郑昆寿来时,他倒是没关注在此。

石星当然不肯在面上落了下风,他言道:“吾一时没问这么多,但是……但是朝鲜立王世子当事先禀告本朝,何况光海君并非嫡子,也并非长子,林宗伯既掌礼部可以拿此事压一压!”

林延潮道:“此事之后再谈吧,只是大司马不让其国主过江,让我等一时失了许多筹码,大司马还不如当年的瓦刺想得明白。”

石星闻言面上一凛。

什么叫当年的瓦刺?说得就是土木堡之变后,瓦刺拿明英宗要挟明朝,当时明朝在于谦等人建议下已立了明代宗为皇帝。林延潮的言下之意,就是应该赞成国主过江,让王世子留下抵抗,作为换取大明出兵的筹码。

石星知道林延潮说得有道理,仍斥道:“不以义扶之,而以利谋之,这不是当年圣贤兴灭继绝的道理,既失了我泱泱大国的气度,更不是礼部尚书应当说得话,将来两国史书上恐怕不会因此说林宗伯的好话。好了,此事无需争议了,既是天子已经定下,我们还是商议别的,还请林宗伯随我来鄙府一趟,好商议国事。”

林延潮见石星如此,也是懒得搭理,拂袖而去道:“抱歉,在下有事在身,大司马一人定夺吧!”

“林宗伯,你!”石星道。

石星想了想,当即追上几步道:“宗伯还请以国事为重,石某拜托宗伯了。”

林延潮停下脚步道:“大司马此举实在令林某很难有与你相谋的地方。也罢,看在国事的份上。”

当即林延潮与石星各自坐轿到了他的府上。

到了府中后,石星给林延潮引荐了一个人。

但见此人年近七十,看上去倒是很仙风道骨的样子。

林延潮坐椅上上下打量此人,不知石星何意?

石星对此人倒是十分敬重,起身引荐道:“沈兄,这位就是当今礼部尚书。”

对方见了林延潮笑了笑,上前行了稽首道:“无量观,山人沈惟敬见过大宗伯!”

林延潮听得此人名字不由心道,这年头怎么骗子都长得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林延潮向石星问道:“这位是?”

石星轻咳了一声,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这位沈惟敬是浙江嘉兴人,说起与石星相识的经历,也是很传奇。

沈惟敬与妓女陈淡如相好,而这陈淡如呢?与石星的小妾文表茂是闺中姐妹,因为石星的这位小妾也是妓女出身。

如此文表茂与沈惟敬就认识上了,并见此人口才很好就推荐给她的父亲,然后因熟悉倭事又被推荐给了石星。

林延潮不意在这个场合碰到了沈惟敬,听他聊天顿觉得大开眼界。

沈惟敬先说起他的经历,他自称是当年直浙总督胡宗宪的幕僚。

众所周知胡宗宪的幕僚云集了当时最优秀的人才。沈惟敬在林延潮,石星面前大谈当年胡宗宪对他如何如何器重,与徐文长喝过酒论过兄弟,又出了什么什么妙策打败了倭寇,并救了胡宗宪的命。

沈惟敬口才甚好,说得不仅是口若悬河,而是都是恰到好处,有鼻子有眼儿的。

他的每个故事都是有根据的,不是信口开河,很多都是能考证到的,而且把胡宗宪与他的幕僚性格都说得极清楚。

若非林延潮饱读史书,从他话里察觉到几个破绽,否则也要信他个几分。但即便如此林延潮也必须承认这位大师也是真有几分本事。

林延潮转头看了石星一眼,但见他已是被这位奇人给折服了,一副信之不疑的样子。

所以到了这一刻林延潮也懒得揭破,就看着沈惟敬如何面对面地忽悠两位当朝尚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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