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急症

祝余有些怔怔的没有接话,陆卿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说更多。

没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回到了逍遥王府,家里的婆子早已经在炉子上坐着热水,见他们回来了,赶紧帮两个人张罗洗漱。

洗漱更衣之后,陆卿身上原本沾染的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都显得清爽了不少。

两个人照例一个睡床,一个睡卧榻。

吹熄了灯,祝余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忽然听见陆卿在屏风那边说:“我不知道你过去在祝家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不过现在你已经嫁到了锦国,进了逍遥王府的门。

不论是王妃,祝二爷,还是余长史,无关大局的前提下,一切行事你都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与我有什么话想说便说,有什么想做的事便做,不用时时刻刻端着绷着。

若是逍遥王府这一门能一直平安无虞,以后便没人敢挑剔你的言行。

若是到头来终究难逃一劫……”

他在黑暗中忽然笑了出来:“那余下的这条命,或许也剩下不过短短十余载,若是还不能活得自在些,那就实在是亏了。”

祝余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尽管陆卿的话没有说全,但是她听懂了。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明面上的鄢国公一派如果成功上位,是绝不会不会给陆卿留活路的。

而另外那一派隐藏在暗中搅动是非的人,对陆卿的恶意恐怕也不比鄢国公少。

再加上一个心思莫测的锦帝。

陆卿被夹在这几方势力之间,想要辅助陆朝成功上位,杀出一条生路,就必须将自己的本心本性深藏起来。

始终以伪装出来的面目示人,是一件令人疲惫的事。

做自己,是陆卿眼下最奢侈和遥不可及的愿望,他做不到,却希望有人能够做到。

祝余的眼前又闪过那日在他身上看到的狰狞伤疤,她对陆卿的过往愈发好奇起来。

第二日一早,刚刚吃过早饭,符箓便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漆黑漆黑的木匣子,一脸郑重地交给祝余,说是陆卿下朝之后特意吩咐他赶紧拿回家交给祝余的,决不能经过第三个人之手。

祝余有些纳闷儿,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兮兮,本着谨慎的考量,她接了木匣子之后,回到房间里,关好门窗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边慢慢打开盖子,一边在心里还忍不住犯嘀咕。

这陆卿最好不是又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叫符箓送回来戏弄自己,否则他就惨了……

匣子一打开,祝余就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漆黑的匣子里面衬着一块赤金色绸缎。

这种颜色,寻常人别说是用,就是摸一摸都算僭越。

全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人有资格随意使用。

在那赤金色绸缎中间,是一块腰牌,金底描蓝,下有虎头纹样,只是个头儿比陆卿的那一块要略小一些。

这便是当日陆卿向锦帝求来的金面御史身边亲随的腰牌吧!

祝余小心翼翼把那腰牌拿出来,托在手中,觉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她拿着腰牌左看右看,仔细端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虽说被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活活累死是一件悲催的事情,但是到了这边之后,那种永远都被人当做空气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份量可言的滋味,也不大好受。

人活一世,总要有价值才行,而这个价值很显然不应该仅仅体现在“不碍事”上头。

之前虽然跟着陆卿出去走动了几次,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可是那种有些见不得光,没名没分的感觉总还是让祝余有些心虚。

现在不一样了,这沉甸甸、光灿灿的腰牌,比什么定心丸都有用一万倍。

符箓守在院子里,隐隐约约听见夫人好像在房间里又蹦又跳,还隐隐有笑声传来,脸上不禁露出了疑惑。

爷这是给夫人送了什么回来了?瞧把夫人高兴的!

那天中午,祝余破天荒吩咐王府的厨子多准备了几个菜,搞得丰盛一点,算是小小庆祝一下自己从此以后跟陆卿外出,也算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了!

陆卿是晚饭前回来的,顺便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他收到了陆嶂大婚的请帖。

陆嶂大婚的日子老早就已经敲定下来,就在明日,规格从简,在府上设宴,只打算邀请自家兄弟,一些至亲故交赴宴。

这事儿外头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而陆卿则是在早上散了早朝之后,才被陆嶂在大殿外追上,一脸局促地递了请帖给他。

祝余对这个消息有些不知作何评价才好。

俗话说,三天为请,两天为叫,一天为提。

陆嶂明日大婚,今日才在早朝散了之后知会陆卿,与其说是邀请,倒不如说是“叫”他去赴宴。

提前三日以上将帖子送至对方府上,那是诚心诚意邀请贵客登门。

而陆卿的待遇,更像是叫他过去帮忙凑个人头。

这事儿乍看起来似乎是一种对陆卿的轻视,可是在祝余看来,更多的却是体现了鄢国公的小肚鸡肠。

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是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竟然对与自己差了两辈的陆卿这般针锋相对,处处计较,很难不让人疑惑,这位莫不是与陆卿的先人曾经有过些什么连死亡都无法将之抹平的龃龉?

祝余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陆卿,见他似乎根本没有把鄢国公他们这种幼稚的把戏当回事:“那明日需要我做余长史,陪你前去赴宴吗?”

陆卿用羹匙舀了一勺鱼脍放到祝余的碗里:“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

一会儿吃完了这顿饭,恐怕还要辛苦夫人一下呢。”

祝余也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直到一顿饭吃完,府中下人忙着撤走桌上的残羹剩饭。

陆卿和祝余起身离开,才走了几步,陆卿忽然脸色一变,闷哼了一声,一手捂着肚子,身子打了打晃,眼见着便要站不稳了。

祝余连忙伸手扶他,被他顺势搭上了肩头,并把大半个身子的份量都压了过来。

“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下人被陆卿的反应吓了一跳。

“忽然觉得腹中仿佛刀绞一般……”陆卿像是强忍着剧痛般,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句。

祝余扭头迅速看了他一眼,便对那下人说:“我扶王爷回房休息,你快叫符文到尚药局去请一位司医来帮王爷诊治!”

那下人这才回过神来,碗碟也顾不得捡,急急忙忙跑走了。

(本章完)

第107章 不会医

祝余一路把陆卿扶回卧房里,安顿在床铺上,一番折腾下来,把她都给累了一头的汗。

陆卿躺在床上,故作虚弱地对祝余说:“辛苦夫人了……”

祝余有些无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摇摇头:“我倒是无妨,主要是你,唬住府里头的人倒是容易,可是一会儿司医来了呢?你连他也糊弄得过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陆卿回答得十分轻松。

祝余看他面色如常,躺在床上根本就是一个什么事都没有的健康状态,她也只能寄希望于一会儿派过来的那位司医资质平庸一些,好糊弄一些。

虽然说,以大锦的国力,能够在尚药局任职的司医资质必然平庸不到哪里去……

不过既然陆卿这么淡定,祝余便也没再说什么,坐在屏风外头的桌旁等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符文便带着一位一身青灰色袍子的司医走了进来。

祝余听到声响后,便早早拿起一旁的团扇将脸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锦本就不鼓励女子抛头露面,很多内宅中的夫人小姐在遇到不得不与外人见面的时候,都要或者戴上面纱,或者以团扇遮面。

那日裁缝上门量体,她便是用面纱遮住了脸的。

来的这位司医看起来有五十岁上下,一看就是经验很丰富的样子,进了卧房,看到祝余,知道这位便是逍遥王妃,连忙同她见礼,祝余不慌不忙还礼,握着扇柄的手心里却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平日里真病假病都无妨,但是今日,陆卿摆明了是想用这一招躲过陆嶂的喜宴,万一被司医瞧出来,禀报到锦帝那里去,那这事情可就大了。

不过当她跟在司医后面,绕过屏风,再看到躺在床上的陆卿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方才还好端端,面色如常的一个人,这会儿竟然脸色煞白,一脸的冷汗,因为疼痛而侧弓着身,捂着肚子,一副备受折磨的模样。

司医见状也吓了一跳,估计他在来的路上只当是吃了什么不适合的东西,都是小问题,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严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赶忙上前,坐在床边,伸手拉过陆卿的一条胳膊,将手搭在腕上,皱着眉头为陆卿号脉。

这越是号脉,那司医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他在将陆卿两只手的脉象都摸过之后,又请陆卿伸出舌头,查看了他的双手和眼皮,最后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王爷的脉象实在是有些混乱,下官医术浅薄,一时也说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他抹了抹头上的汗,“王爷可有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吃了什么东西?”

“王爷早上去上早朝,之后被圣上叫去议事,晚上方才回来之后,也是与夫人一同用饭,饭菜都是府上的厨子做的。

今日王爷不曾在别处逗留,更没有吃外头的东西。”符文回答道。

“这……”司医表情愈发为难起来,他原本担心陆卿这突如其来的病症,看起来又如此严重,别是被人下了什么毒。

可是现在这位爷白日里一直呆在宫中,回到家吃的是自家厨子做的饭菜,这让他怎么说?

圣上给逍遥王下毒?这种事他是想都不敢想,除非脖子上那颗脑袋不想要了。

至于逍遥王府的厨子,和逍遥王吃一桌饭菜却安然无恙的王妃……这都是人家王府的自己人,他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自然也不敢胡乱讲话,免得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最后这可怜的司医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好根据陆卿的脉象开了一些解毒的方子,让符文先去配了给逍遥王服用,看看是否能够缓解,如果能够缓解,再配上固本的药方,好生调养一阵子,应该就无大碍。

但若是不见好转,恐怕就要请尚药局中资历更深的侍御医来帮忙诊治了。

祝余向那位司医道了谢,符文客客气气将他送了出去。

等到司医被送走,祝余急急忙忙回到房中,绕过屏风,看到方才还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陆卿,这会儿就好像没事人一样,靠在床边,笑眯眯看着自己。

“劳烦夫人帮忙倒杯茶,为夫口渴得厉害。”他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开口对祝余说。

要不是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祝余简直觉得刚刚那一切都是自己打瞌睡做了一场梦一样。

她转身到桌边倒了水端到床边,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陆卿:“这是怎么做到的?”

“想学?拜我为师,我教你。”陆卿伸手过来接茶杯。

祝余起身退开一步:“我觉得王爷还是不渴,不如等一会儿符文抓了药回来再一起喝吧!”

陆卿被祝余忤逆,却丝毫不见愠色,反而还对她的反应挺满意似的,又坐起来一点,冲她招招手:“夫人还是把水给我吧,别的都可以打商量。”

祝余本来也没真打算渴着他,不过是反过来也逗陆卿一下而已,这会儿便坐回床边,把茶杯递到他手里,顺便又观察了一下陆卿的面色,发现似乎又好转了一些。

“要不是方才一直在房间里面守着,看你方才那脸色,我都要以为你是不是真的被人偷偷下了毒。”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陆卿,等他喝完了一杯茶水,便又向前挪了挪,伸手扒开陆卿的眼皮,凑近了看了看陆卿的瞳仁。

陆卿一动不动,就这么任由祝余凑近了看自己的眼睛,他也那么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

祝余最初的注意力都在瞳仁儿上,并没有在意别的,等确定他的瞳仁儿大小正常,并没有散大的反应,眼睑也是正常血色,这才松开手,随即发现陆卿专注盯着自己的目光。

她没来由地感觉有点不自在,耳垂有些发热,赶忙往后挪了挪。

这事儿着实不怪她,要怪就怪那陆卿一张脸生得太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乌黑又深邃,直直盯着自己的时候,只觉得心头莫名一颤,冒出了一丝陌生的悸动。

这纯粹是一个人面对着美好事物时的一种本能反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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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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