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举荐

风有些大,衣袂飘风之际,老马已驶入小径之中。

行了半晌之后,一座满是青苔、杂草的庭院出现在面前。

柴门之前,斧斫灌木之声不断响起。

王衍下了马,随手扔掉缰绳,向前走去。

老马也不走远,就在旁边一棵大树下吃草。

“师轩倒是自在。”王衍背着手,行走在蒿草间,举目四望。

这是一个被人遗弃的院落,不大。

前任主人多半不是官员,而是乡间富户,还是资财不算很多的富户。

遗弃的时间估计不短了,至少五年以上。

篱笆墙上爬满了瓜蔓,角落里遍生荆棘。

曾经非常规整的菜畦之上,满是荒草。

菜园中一口水井,落满了枯枝败叶。

再看看那房屋,门窗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家什更是一点没剩下,空空荡荡的,一如空荡无比的河南大地。

梁芬回过头来,笑道:“夷甫不也清闲得很?”

“太尉固尊崇无比,却不担实务。今日下了朝会,数日内无事可做,自然清闲了。”王衍走了过去,道:“君为官多年,就算宦囊不丰,也不至于此吧?”

王衍指着荒废已久的屋宅,说道。

说话间,一只雉鸡自院中扑飞而起,消失在天际边。

“此乃故人之宅。”梁芬扔了斧子,说道:“昔年来京求官,不得,便在此闲居。王弥自洛阳败走后,他便南下建邺了。临走之前,将宅子赠予我,老夫当时未收,现在却跑来闲居,实在惭愧。”

“京中梁宅不好么?”王衍问道。

梁芬伸手一指前方,说道:“老夫昨日便来了。早上起身时,花木落满晨露,林间薄雾缭绕。及至午时,金乌高悬,远山含黛,又有白云出岫,猿啸鸟啼。夕阳斜照时分,我行于豆田之中,与农人相谈甚欢。夜中坐下河畔柳下,以星汉佐酒,酣醉而归。夷甫,你说这日子自在么?”

王衍起了几分神往。

片刻之后,摇头失笑,道:“我利欲熏心,不如师轩洒脱。”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梁芬在青翠的草丛中漫步行走,说道:“若无夷甫在朝中操持,我亦无法安居。说到底,我做了逃兵,而夷甫你还在为这个天下裱糊。”

“就没想过再谋一职?”王衍问道。

梁芬摇了摇头,苦笑道:“吾女十年来第一次写信哭诉。我若再为谁做事……”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王衍理解。

刘汉这几年非正常死了三个皇后。

先是刘渊的单皇后,作为庶母的她被刘聪宠幸,惭愧自杀。

接着是刘聪的张皇后。刘聪想立刘娥为皇后,张太后不许,于是就立了太后侄女张氏为皇后。太后一死,张皇后很快就死了。

刘聪遂立刘娥为皇后,但正月里有陨石坠落于平阳以北。陈元达认为“女宠太盛,亡国之征”,十余日后刘皇后死。

大晋朝好一些,不像刘汉这么离谱。

但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不信你去问问羊献容,看她怎么回答你。

梁芬若担心女儿安危,不愿出仕也可以理解。

“夷甫今日来此,想必不是为了来陪我说话的吧。”二人漫步间,已经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农田前。

农田中栽种了许多苜蓿,有农人奋力收割、晾晒,然后拿去喂养牲畜。

更有那省事的,直接驱赶着牛羊马驴到苜蓿田内,任其嚼吃。

吃一段时间,就将其赶走,免得吃多了胀气。

一切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罢了,你既不愿出仕,老夫还有何话?”王衍摇头笑道。

“陈公让你来的?”

“陈公在南阳调和土客百姓,听闻师轩你已是白身,有些歉疚,想让你领冀州刺史一职。”

“冀州?”梁芬一怔,问道:“陈公已确定要攻河北了?时机成熟了吗?”

王衍正在斟酌语句,却见远处出现了滚滚烟尘,定睛一看,顿时抚掌而笑,道:“师轩请看,那边是什么?”

梁芬看了许久后,方道:“似乎有人赶着牲畜而来。”

“然也。”王衍时不时来金谷园居住,对这些太熟悉了,只听他说道:“河阳、枋头有捉生军,常夜间突袭,擒捉生口。有时候也会出动大股骑军,快进快出,声东击西,俘虏人丁、牲畜而回。”

“伤亡不小吧?”

“应是有伤亡的。”王衍点了点头,道:“但缴获也不少。金谷园外,已有马三千余匹、牛七千余头、羊五万余只,都是自今春以来的缴获。”

梁芬暗自算了算。

昔年翻阅档籍,得知雁门关外的草原之上,一口人大致对应十五头大小牲畜。

这十五头牲畜中,大牲畜(马、牛、驼)和小牲畜(羊)也有大致对应关系。

如果是较为干旱的草原,则一头大牲畜对应十只羊。

如果是水草丰美之地,则大牲畜比例较高,一般有四五只羊,就有一头大牲畜。

说白了,看草原质量。

河阳北城骑兵轮番出击,这么零敲碎打下来,应该是消灭了一个男女老少总计四千余口人的部落——丁壮可能跑了许多,但老弱妇孺和牛羊车帐难跑。

战果还是非常巨大的。

即便在这個过程中损失了一些骑兵,只要换得够本,就没问题。

他不知道河内有多少胡人部落,但这么打下去,他们是很难受的。

春天草料匮乏,战马掉膘严重,除非喂粮食,或者挤压其他牲畜的草料,不然战马很难持久作战。

牧草返青之后,更是一堆事情,即便成年男丁也要忙碌不休,哪有时间打仗?除非刘汉朝廷调拨粮草而来,帮牧民解决实际困难,不然大小头人对春天出征有很强烈的抵触心理。

又或者,南下能抢到很多粮食、财物,这才有那么一点可能说动牧人丢下农活,汹涌南下。

但河阳北城是一座纯粹的军城,能抢到屁的东西!

相反,在军城内养精蓄锐的晋军骑兵不用忙农活,无需放牧,战马也有粮食喂养,反复出击烧杀抢掠就对了。

正所谓久守必失,防是防不住的,因为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击,往哪个方向出击,有多少人出击。

集结大群骑兵严阵以待?那家里的活计怎么办?

牧草刚刚返青,肯定不够战马吃的。而且,都上阵打仗了,不得给马儿上点“硬菜”?不吃粮食,力气不足,骑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放牧,甚至打着打着,马儿口吐白沫,跑不动了——便如司马炽那般。

在春天交战,对匈奴非常不利。

即便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缴获,也把匈奴人折腾得够呛。

一年之计在于春,对农民、牧人都是适用的。

河内胡人的损失,远远不止账面上那点,对他们生计的破坏才是重点。

河阳、枋头筑城,真的是神来之笔,攻守之势为之逆转。

至少,洛阳现在安全了很多,这是实话。除了新安那个口子之外,匈奴人很难直接深入洛阳腹地了。

双方的“国土”其实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局势就是一点一点改变了,内在的东西才是重点。

“夷甫,太白想让我出仕做些什么?”梁芬突然问道。

“师轩,你……”王衍大笑起来。

梁芬自失一笑,道:“人生短短数十春秋,虽古圣贤,无能免者,我亦近归途矣。君子守其道而知其终,全其义而归其正。我一世晋臣,自不会再出仕。”

王衍若有所悟。

果然,梁芬接着说道:“傅世弘(傅宣)昔为朝臣,后随我入宛,今赋闲在家,为人忠孝,聪明天纵。其弟世道(傅畅),沉毅多谋,谙识朝仪。此二人皆大才也,吾实不忍其归于田园,埋没于荒草之间。陈公若乏人,可辟其入幕,定有所效。”

“北地傅氏,名臣之后也。”王衍微微点头,又问道:“此二人胆略如何?”

“陈公需要他们做什么?”

“可敢前往安定、北地,招抚群胡?”

梁芬沉吟片刻,问道:“富贵须得拿命来拼。陈公怎么个招抚法?”

“陈公闻诸胡东迁,动辄数万人,便起了招抚心思。若愿来河南,可给地。立下战功后,封妻荫子自不在话下。”王衍说道。

“也罢。”梁芬叹道:“我可书信一封,遣二人携往安定。”

梁氏乃安定大族,傅氏郡望北地,两郡地接胡境,境内外部族众多。

像梁氏、傅氏这种边地豪族,不可能跟胡人没有任何联系,让他们去招诱,成功率会更大一些。

说难听点,在当地胡人部落酋豪眼里,洛阳天子的分量可能都没梁氏、傅氏大。

这就是人脉、关系、影响力。

梁芬不愿给邵勋当官,但却愿意举荐亲信,如果好好利用,作用非常大。

恰好最近关中战局又有转机。

刘粲攻至长安附近,屡战屡胜,但后方的冯翊却被人偷袭了,还死了一员大将。气急败坏之下,率军撤退,战线又被推到了东面,拉锯非常激烈。正好趁着这个有利时机,带兵潜回老家招人,就像刘琨派人回中山募兵一样。

如果成功,那么不但二傅立下大功,邵勋也会记得梁芬的人情。

“陈公招诱诸胡来河南,难道想大举北伐?”梁芬又问道。

“十之八九。”王衍说道:“你没看到南阳都出动了二万人马北上么?而今豫兖各地,已在转运资粮。下个月可能就要集结各地兵马了,陈公盯石勒盯得很紧。”

梁芬听后,神色间有些振奋。

局势真的在一点点好转。

匈奴好比一名全身掼甲的骑士,直朝中原冲来,气势汹汹,莫可抵敌。但随着陈公一连串的手段,敌骑的速度越来越慢,向前冲的势头越来越小。

他虽然打定主意做一个旁观者,但内心之中依然很高兴。

“平阳会不会派兵来援?”梁芬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王衍苦笑道:“静观其变吧,全忠快回来了。”

梁芬看向南方。

老夫把宛城送给了你,就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逐豺狼而天下破晓,安生灵以四海升平,此为老夫生平之志……

(本章完)

第499章 稳定与返回

“杀!杀!杀!”连吼三声后,人数几乎翻了一倍的南阳王国军结束了这一期的短训,各回各家忙生活。

人数翻倍了,开支几乎没增加,或者说以前本来就没多少开支。

他们自己种地养活自己,还要贡献一部分粮帛给王府。

武器是永饶冶提供的,其实很简陋,铠甲不存在的,有少许皮甲就不错了,大部分人无甲。

弓也很少,寥寥三百余张,其中甚至还有部分是由猎弓冲抵的。会射箭的人少,从头培养花费大,只能以后再说了。

王府唯一的开支,就是集训期间的饭食供给了。

就募兵而言,常年在营。不训练时一天两顿,训练或出征时一天三顿。这些农民平时在家务农,自然不用供应饭食,但集结起来训练了,一天三顿干饭还是免不了的。

这会练了一个月,五千人耗去一万五千斛粮食,这个开支真的不大,完全可以接受。

最关键的是,练好了可以守御国境,弹压流民,这是最重要的。

大军解散之后,留下来的只有千人。

他们属于轮番上直,还得继续值守一个月,直到四月底换人为止。

大军环立之下,邵勋正在教训几个坞堡主。

“不过是些许草料,就争得不可开交,还闹出了人命,成何体统?”邵勋拿着马鞭,看着两個互相瞪视对方的中年汉子,说道。

“回禀明公,此乃我从关西带来的牧草种子,撒于荒地之上,历时两年,今岁长得颇为茁壮,便遣人放牧,谁成想此人直接杀人,抢夺牛羊。”

“一派胡言。你的人躲在树上,先射死我一人。”

“你抢东西还有道理?”

“那是我家的地,只不过撂荒罢了。”

……

邵勋有些后悔,不该心血来潮管这档子破事的,不是管不了,而是影响心情。

他招来了蔡承,吩咐道:“将二人领至国丞处,划分清楚各自堡界。”

说完,又看向二人,道:“擅自动手,杀伤人命,一人罚五十户人丁,可服?”

二人面现难色,但很快反应了过来,齐声道:“服了。”

“三日之内,点齐人丁,送来此地。”邵勋摆了摆手,回了王府之内。

亲兵们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杨勤带了二百骑前往淯阳,接乐氏回家。她来到涅阳之后,大军就会启程,返回许昌——事实上,义从军已经先一步出发,前往枋头了。

邵勋在案几上铺开地图,默默看着。

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女儿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见被发现了,惊愕地无以复加,仿佛奇怪自己这么轻的动作怎么还是暴露了。

邵勋手一伸,将女儿抱入怀中,继续看着地图。

“阿爷,你要走了吗?”

“嗯。”

“去哪里?”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嗯。”

“嘶——”胡子传来剧痛,邵勋无奈地低下头,亲了女儿一口,说道:“阿爷要去打一个叫大胡的人。”

“是长得很大的胡人吗?”

“也算是吧,听闻他身材魁梧,应该挺高大的。”

“比刘熊还大吗?”

“刘熊?”

“就是那个马夫啊。”

“哦,刘灵啊。那不至于,金刚奴这厮天赋异禀,谁知道他吃什么长大的,那么壮。”

女儿在他怀里扭了扭,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邵勋的目光在枋头和黄池之间来回逡巡,默默计算距离。

要聚集多少船只?

船只在哪碇泊过夜?

怎么防止过夜时被人偷袭?

会不会有水浅无法行船之处?

今年降雨量如何?几月份水位最高?几月份水位最低?

黄池附近可有适宜扎营之处?

当地豪族的态度如何?

太多问题了,他反复思考,反复权衡。

女儿轻轻跳到了案几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跳入邵勋怀里。

邵勋稳稳抱住,目光又投注到邺城上面。

刺奸督来报,石勒调拨了许多军粮至易水,供应北伐大军消耗,因此邺城粮价快速上涨。魏郡太守桃豹无奈之下,向众坞堡征粮,运入邺城,平抑粮价。

毫无疑问,此举有些得罪地方豪族了,这中间有没有机会呢?

庾琛招抚河北豪族,只说当地大族态度模棱两口,就是墙头草,不可轻信。

好消息是,也有少数人是真心投靠了过来,并且送了质子到庾琛身边,态度没得说。

女儿又站起身,跳到了案几上。

她的一只脚踩在了地图一角,还下意识碾了碾,咯咯直笑。

邵勋无奈将她抱回,道:“若让诸将见得,为父威严尽丧矣。”

对这个常年不在身边的女儿,他有很多歉疚,对她非常纵容。反倒是刘氏经常规正、惩罚女儿,让她哭哭啼啼的,来找邵勋哭诉告状。

呃,他发现女儿刚才踩的地方是邺城……

这是预兆么?不对,我怎么也如此迷信童子谶了?

“别乱动,阿爷在忙正事呢。”邵勋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轻声说道。

小女不答,直接攀着他的手臂,四肢并用,爬上了他的肩头。

邵勋排除干扰,继续看着地图。

“啪嗒。”女儿从他肩头往下翻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本来没什么,见到邵勋扭头看时,嘴扁了扁,哇哇大哭起来。

“哈哈。”邵勋被逗乐了,转身抱起,柔声安慰几句后,让她盘腿坐在自己身旁,别再捣乱。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比划着。

黑矟军、许昌世兵已经北上,他们的任务是押运一批粮草前往枋头,然后就地屯驻。

襄城丁壮也返回了,他们将就地解散。

梁、鲁阳、阳翟、阳城、叶、新城、陆浑七县凑五千丁壮,前往枋头听令,这是辅兵。

洛南诸县有些年没打仗了,总是不征发,人不习战,早晚养废了,连当辅兵的资格都没有,这次便征发一批。

宁平城、考城、颍阳三地出五千屯田军,这也是辅兵。

再加上南阳调来的二万兵,这次的军力非常庞大了,粗粗一算,五六万人还是有的。

洛南丁壮月底就会征集起来,向濮阳进发。

屯田军四月出发。

届时可能还会征调一批外系兵马,如陈留乞活军、荥阳坞堡民、豫兖豪族兵马等等,规模更加庞大。

怎么打?怎么调配兵力?要不要分兵,如何分兵?都是需要好好考虑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仔细权衡利弊。

刘氏端着茶点来到书房门口,见得这一幕,神色有些恍惚。

片刻之后,眼圈竟然有些红了。

乱世之中,一家人如此和和美美,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她调整了下心绪,嘴角含笑,将茶点置于另一张案几下,道:“看了许久,还能看出花来不成,先休息一会。”

小女儿欢呼一声。虽然常被母亲打得哇哇哭,但她还是扑入了娘亲的怀抱中,蹭了蹭脸后,一蹦一跳地来到案几前,抓起一块切好的髓饼,刚想往嘴里塞,眼珠转了转,又蹬蹬跑到邵勋身旁,手一递,说道:“阿爷,给你吃。”

刘氏捂嘴偷笑。

女儿可比她厉害多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拍马屁,把一个杀伐果断的武夫哄得团团转。

邵勋很受用地接过髓饼,吃了一口,女儿给的就是香,没说的。

“阿娘你也吃。”小女儿又拿起一块髓饼,递给刘氏。

刘氏轻轻接过。

女儿又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邵勋身旁,然后绕到两人身后,从中间挤了进来。

她向左扭头,看看父亲,又向右扭头,看看母亲,一脸满足。

邵勋有所触动。

原本还想让刘氏在南阳多坚持坚持呢,现在想想,能早点接回府中,就早点接回去吧。

这个女儿古灵精怪的,回去后还不把爷爷奶奶哄得七荤八素。

“南阳事了,该回去了。”吃完髓饼后,邵勋说道:“在这也快一个月了,王府诸僚已磨合完毕,诸般事务处理得不错。”

“王国军在籍军士五千众,有垣喜带着,问题不大。三月练完,四五月忙农活,六月再练半个月。或许成不了什么劲旅,但护卫王国却够了。”

“秋收之后,今冬休耕,养护地力。来年春种粟,秋收后续种小麦。”

“关西流民身体孱弱者,暂留王国内休养生息。实在走不动了的,给他们分些荒地,令其自食其力。身体强健者,分批发往汝南。”

“王国内这么多百姓士人,选举之事不要忘了,提拔起来的都是自己人,用起来放心。”

“这些事都有专人打理。你作为南阳太妃,也不可完全置身事外。有时候批注一番,让王府僚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你在花奴身边时日不短,当见过她是怎么做的。”

说完,邵勋拉着刘氏的手,看着她。

“嗯,我听你的。”刘氏轻声说道。

只要伱能保护我,给我一个家,让我在乱世中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我又怎会不听你的?

不过,她也有奢望,那就是能带着女儿,进入邵府,不想不明不白地继续做外室。

邵勋似乎清楚她的想法,微微颔首。

结过婚的妇人就是容易认清现实。

一开始,她还惊骇欲绝,还扇过他的耳光。

现在么,月落西窗之时,她双手擎在窗台上,已经知道把雪臀向后凑了。

久旷的妇人,润得一塌糊涂,每天都把他吸榨得干干净净。

“你再替我写封信。”邵勋又道。

“什么信?”刘氏有些愕然。

她现在的生活中,除了“丈夫”就是女儿了,偶尔给裴氏写信,几乎不和外人来往。

“你不是出身平原刘氏么?”邵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家中既有亲族,不妨为我写几封信,将来拿下平原,我就带你回家省亲。”

刘氏有些恍惚。

家,谁不思念?

但父母早逝,家中就几个兄弟姐妹,自南阳王死后,也渐渐断了联系。

亲情寡淡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邵勋让她写信,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更何况,她确实想回家看看,如果可能的话。

“好。”刘氏点了点头,道:“稍待,我这就去写。”

平原刘氏与宛城刘氏一样,都是汉室宗亲之后。

平原刘氏乃前汉淮南厉王刘长次子、济北贞王刘勃(刘邦之孙)之后,数百年传承,俨然平原大族。

宛城刘氏乃汉景帝子、长沙定王刘发之后,在宛城本地混得不太行,家势比平原刘氏差远了。

其他的如中山刘氏、沛国刘氏等,同样是汉室宗亲演变而来的世家大族。

打河北,他很需要这些大族帮忙,或者说反水。

这既是军事战,同时也是政治战,两者本就不可分割。

寒食节过后,邵勋率军离开了涅阳,北上返回许昌。

二月来,四月走,两个月的时间,迅速拿下宛城,稳定了后方局势,可谓快如闪电。

若非时机不合适,他还想在这继续留一段时间,进一步巩固他的统治。

但河北战局更加要紧,却没法强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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