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焰火下的无声誓言与“阳明之鬼”【

这个投矢游戏远比它看上去的要艰难许多。

箭矢过轻,风轻轻一吹,箭矢的轨道就会歪斜,若没一定技巧,根本没法让箭矢保持平稳地飞行。

很快,青登所买的10支箭矢就全数投出去了——一无所获,啥也没打中。

但青登倒也不怎么在意游戏成果。

一来是因为架子上所摆的奖品,他都不感兴趣。

二来是他之所以来玩,纯粹只是为了“勾引”想玩但又放不下架子的佐那子,来尝试这游戏而已。

在青登玩游戏时,佐那子全程极认真地旁观,眼睛眨也不眨的。

她大概自个都没留意到吧……每逢青登举箭瞄准、准备投矢时,她都会因心情紧张而不自觉地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稍稍握紧。

虽然嘴上说着对此游戏不感兴趣,但她的这些小动作将其内心的真实所想给尽数出卖了。

“佐那子小姐。”

一直有留意着佐那子的一举一动的青登,微笑着从钱袋里重新抓出一把铜钱,不由分说地塞进佐那子的小手里。

“你也来玩一下吧,挺有意思的。”

“欸,我……”

佐那子下意识地想要回绝。

但话方一说出口,她便顿住了。

只见她一边以飘忽的眼神来回乱瞟,一边扭捏。

青登注意到佐那子的视线,似乎一直集中于摊位架子上的某样奖品。

于是循着她的视线往那儿一瞧——有幸得到佐那子的特别关注的物事,是一只造型很可爱、憨厚的白色招财猫。

“那……”

这个时候,佐那子终于出声了。

她轻咬贝齿,缓缓道:

“那我就……先试玩10箭好了……”

“好嘞!”光头老板一面豪爽大笑,一面数出10支箭,递到佐那子的面前,“看中哪件奖品了就直管扔!只要能打中就归你!”

佐那子的动作,很是飒爽干脆。

她“哈”的一声,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节奏,然后利落地抽出一支箭,将箭头对准了她方才一直在偷瞧得那只白色招财猫。

箭矢第1次扔出——落空。

“咦?”

短暂地呆了呆后,佐那子立即端起第二支箭矢,再度对准那只招财猫。

第2支箭矢——落空……

“……嗯?”

兴许是意识到这游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吧,佐那子将本就已“站如松”的腰杆,给挺得更笔直了一些。

神情肃穆。

举箭、扔箭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板正。

然而佐那子的这些作为,没有丝毫用处。

她的投掷水平并没有因此变高多少。

扔出去的箭矢,不是还未飞到架子上就飘落下来,就是箭路发生歪斜,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但佐那子并不气馁。

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

虽因其戴着副只露出一对眼睛的面具,没法看见她的脸,但青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佐那子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

并不为自己糟糕的投掷水平,以及糟糕的“战果”,而流露出半点焦躁、不耐的情绪。

取箭也好,瞄准也罢;投掷也好,短暂地休息一下也罢……佐那子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优雅、百看不厌。

所谓的“气质”,真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同样的一套动作,不同的人能做出不同的感觉。

佐那子就属于那种即便是蹲在街头吃臭豆腐,也能吃出“神女食用珠翠之珍”的气场的人。

即使是被面具遮脸了,也难掩佐那子那高雅逼人的气质。

像是受到佐那子的优雅气场的影响一般,周遭的时间流动,仿佛都在佐那子投出第1支箭的那一刻起变慢了下来。

佐那子成了这片空间毋庸置疑的“原点”。

青登、光头老板、周围的几乎所有的看客与玩家们,都不自觉地将视线集中到了佐那子的身上,观赏着佐那子赏心悦目的仪态、举止。

对于外界的这些变化,佐那子浑然不觉——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手中的箭矢上、眼前的游戏里。

不知不觉间,佐那子手中的箭矢,仅余1支。

纵使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佐那子的身上仍旧没有散发出半点负面情绪。

倒不如说……她的斗志似乎还更高昂了。

隐约可见一股凛然的气息,从她那对露在面具之外的美目里迸发而出。

她掂量了下手里仅剩的这最后一支箭,然后抬起箭身,箭头再一次地对准摆于架子最高层的那只白色招财猫。

佐那子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摆于架子最上层的那只白色招财猫。

她所扔的每一支箭,都是奔着这只造型很可爱的招财猫而去的。

这个时候,青登忽地想到:该不会……佐那子并不是想玩这游戏,而是想要那只招财猫?

正当青登于心中这般思忖的这会子,佐那子的右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离开手臂的箭矢瞬间横向切开了大家的视野

或许是佐那子终于抓到投掷的诀窍了,也有可能是纯粹的运气使然。

这最后的一支箭……终于成功地打中了那只白色招财猫!

“恭喜!恭喜!”

光头老板一边用力甩动手里的摇铃,一边笑容可掬地对佐那子朗声道:

“你打中那只招财猫了!现在这只招财猫归伱了!”

佐那子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成功。

她怔怔地愣了片刻,然后才以慢半拍的反应,一面下意识将攥成拳头的两只小手端到熊前,一面兴奋地高喊道:

“成、成功了!”

喊完后,佐那子方意识到自己貌似不慎做了件很失仪态的事情。

脸上浮现一抹窘迫之色的她,眸光仓促闪动之间,手忙脚乱地将端在熊前的双拳松开并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

“来!拿好咯!”

光头老板将那只白色招财猫从架子上搬下来,以双手递给佐那子。

“武士大人,这位小姐,你们还要再继续玩吗?”

“不了。”佐那子不假思索地摇头。

青登就是为了让佐那子能放下矜持去尽情享受今夜的盛典才带佐那子来此摊位的。眼下目的已然达成,因此也摇了摇头:“我也不了。”

“噢噢!那如果你们之后还想接着玩的话,请务必再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哦!”

堆满职业化笑容地这么说完之后,光头老板眼珠子一斜,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青登一眼……

……

……

青登和佐那子一前一后地从光头老板的摊前离开。

以双手捧着那只白色招财猫的佐那子,一边垂下脑袋与“猫咪”对视,一边用如葱白般细嫩的手指轻抚“猫咪”的眼睛、鼻子、嘴巴。

佐那子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只招财猫。

被面具深深掩盖的目光中,一丝孩童般的笑容浮了上来。

青登抱着双臂,以一种像是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仍在与招财猫“四目对视”的佐那子。

此时此刻,青登有着种“对佐那子有了全新了解”的感觉。

一直以来,佐那子对外展示的形象,都是高雅、落落大方、知书达理、“大和抚子”一词的完美化身。

青登早就习惯了这样子的佐那子。

因此,不论是佐那子刚才开心地直接大喊出来,还是现在喜滋滋地与一只招财猫对视,都给青登带来了一种别样的……触动。

他第一次看到佐那子露出那么……孩子气的一面。

在觉得意外之余,也感到相当有趣。

青登脸上的线条无意识地缓缓放松,松弛下来的线条化为浅浅的笑意。

……

……

多亏了刚才的“投矢游戏”,佐那子的架子放开了不少。

虽仍有些拘谨,但不再对到每座游戏摊前玩耍、到每座小吃摊前吃吃喝喝抱有很强的抵牾心里。

二人在向着烟花的燃放地:两国桥进发的同时,一路吃吃喝喝玩玩。

走走停停之下,抵达这座江户最著名的大桥时,正巧也快到烟花即将燃放的时间——再过大约5分钟,五彩缤纷的焰火便会照亮整片夜空。

然而……这当儿,一个难题摆在了青登和佐那子的面前:他们放眼望去,没能寻得一处赏看烟花的好地儿。

人人人……到处都是人……

相较于昨晚,今夜的人流量变高了不少。

别说是寻找优良的观景地了,连靠近两国桥都很难做到。

但好在,就在青登一筹莫展之时,他蓦地发现:就在他右手侧的不远处,多了座昨夜还没有的露天茶摊。

而那座露天茶摊的某张长凳上,现在正巧还余2只空位。

“佐那子小姐,跟我来。”

青登连忙一边向着佐那子招手,一边快步奔向那座露天茶摊,一屁股占住了那2只空位。

慢半步而来的佐那子,坐到了青登的左手边。

因为长凳的空间并不富余,所以二人不得不以肉贴肉的姿势紧挨着坐。

虽不会感到太拥挤……但这份正互相向彼此的身躯不断传导过去的肉体热量,令二人脸上的神色不受控制地变古怪起来。

“2位客官,请问你们想喝些什么呢?”

这时,茶摊的手代——一位年纪感觉才刚满10岁的小女孩,笑容满面地向二人迎来。

“嗯……我一杯绿茶就好。”青登道。

“我也是。”佐那子说,“一杯绿茶就好。”

“好嘞!2杯绿茶是吗?马上就给二位端来!”

跟这名小手代交代完自己想喝的茶水后,青登将视线转回至前方。

他与佐那子正身处的这座露天茶摊,位置相当不错,恰好正对两国桥的东桥口,一抬头就能看到晴朗的夜空,可以一边坐着喝茶,一边看焰火。

举目前望,人头攒动。

密集的人流,填满了青登的视野。

昨天晚上,青登顺手给大月实解围而耽搁了不少时间的缘故,在与木下舞火急火燎地抵达两国桥时,焰火表演已快要开始。

因急着找位置,所以无暇去细看桥面及桥面周围的这番济济万人的景象。

眼下,恰好能补足昨夜的这番遗憾。

一向以宽阔出名、能容纳十余名成年人齐头并进的两国桥桥面,在此时此刻变得无比狭窄。

到处只看得见人。所谓的“人山人海”,不外如是了。

人流好像已经湮塞了的、流得极缓极慢的河流。

前面有一点空隙,就钻上去填补它。就这样挤着、挨着、钻着、等待着……一寸寸地夺路前进。只要再塞一人进去,这条河流就要溃堤了。

除了地面之外,桥下的河流也很是热闹。

一艘艘精美的画舫,星罗棋布地排列在隅田川的河面上。

一边惬意地在凉爽的河面上泛舟,一边不用受拥挤之苦地欣赏焰火。若是愿意,还能将一些只卖艺不卖身、或是又卖艺又卖身的艺伎给请进舫里……想当然的,能消受得起这种服务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非富即贵。

饶是现在已有“仁王”之名的青登,也没有那个财力、社会地位去成为“乘舫大军”的一员。

这段等茶水端上来、等烟花出现的时光,甚是无聊。

为了消遣,青登随口向佐那子问道:

“佐那子小姐,你往年会常来参加焰火大会吗?”

“小时候几乎每年都会来玩。”佐那子淡然答道,“但在过了成年礼后,就基本没再参加过了。”

“嗯?为什么?”

“也没什么特殊的缘由。”

佐那子深吸一口气。

“就只是觉得腻了而已……”

“每年的焰火大会,都是一个样儿。”

“大量商贩围绕着两国桥摆摊。”

“时间到了就放烟花。”

“虽然键屋一直致力于创新,每年都会设法制作出样式更新颖的烟花,但是……兴许是因为人的心态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逐渐改变吧。”

“现在的我,早就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烟花这么地憧憬了。”

青登静静聆听,然后哑然失笑:

“心态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逐渐改变吗……哈哈,这种感觉我很懂呢。我小时候很喜欢猫,长大之后发现相比起不爱理人的猫,对人类很忠心的狗狗好像更可爱一些。”

“啊,对于猫狗之间该如何取舍,我的喜好倒是从来都没改变过。”佐那子将其怀里的那只招财猫比到了自己的俏脸旁,以带着几分笑意的语气缓缓道,“不论是儿时,还是现在,我都很喜欢猫呢。”

“2位客官!你们的茶水来咯!”

二人谈话间,那名才刚离开没多久的小手代,以茶盘端着2杯不断向外冒着热气的绿茶,快速且稳当地跑到了青登和佐那子的身前。

将青登和佐那子所点的茶水,顺利地递给二人之后,小手代捧着空了的茶盘,一溜烟儿沿原路折返,跑去招待另一组客人了。

目前正好有些口渴的佐那子,把招财猫与装着她衣物的风吕敷交到左掌,腾出右手将茶杯小心翼翼地拈起。

但,就在这时——

“啊,好烫!”

因手指不慎打滑,佐那子没能抓稳茶杯,一小泼茶水从杯中飞出,浇到了她右手的拇指、食指与中指上。

嫩白的肌肤,霎时变得通红起来。

“佐那子小姐,你没事吧?”青登急忙道。

“没事……”佐那子将茶杯放回至原位,小口小口地给被烫到的地方吹气,“并不怎么严重。”

从肌肤的状态和颜色来看……佐那子的手指确实是没受太严重的烫伤,就只是表层的肌肤被烫红了而已。

不过,最好还是赶紧找点冰凉的东西来降降温。

“佐那子小姐,你可以试着摸一下耳垂哦。”青登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

“嗯?”

“耳垂凉凉的,摸一下的话会舒服一点。”

“欸……?不,可是……”佐那子露出讶异的神色,“这……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的?”青登困惑道,“就只是摸个耳垂而已。摸一下吧。”

“唔……”佐那子脸上的神色,由困惑变为扭捏。眼神躲闪。

见佐那子迟迟未有动作,青登于是又道:

“摸一下耳垂的话,真的会变舒服很多哦。”

“我……我知道了。”

佐那子半阖双目,“哈”的一声长出一口气。

然后,她抿紧朱唇,以一副下定决心的坚定神情……伸出被烫到的手指,捏住了青登的耳垂……

“真的……凉丝丝的呢……嗯?怎么好像有些变烫了……?”

“佐、佐那子小姐……”青登不由自主地别开视线,尴尬地干声道,“不是摸我的耳垂……是摸你自己的……”

“咦?”佐那子一呆。

二人身周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3秒?5秒?10秒?青登认不准时间了。

他只知在过去一段好似很长,但又好似很短的时间后,那股温柔的触感才渐渐地远离了他的耳朵。

“唔……那个……”

佐那子将收回的右手,放回至充满肉感的大腿上,接着微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脸、自己的视线朝向看不见青登的地方。

“因为你适才一直指着自己的耳垂……所以我……我……我以为……”

说到这,佐那子便像是无力再说下去了一般将嘴巴闭紧,再也不出声。

侧过身子的佐那子,只将可爱的后脑勺、靓丽的背影以及……一对小巧的耳朵留给了青登。

青登鲜明地看到:此时此刻,正有一抹艳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泼染上佐那子娇嫩的双耳。

“……”突如其来的小意外,让青登于一时之间也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佐那子小姐也有很呆的一面啊……

青登对佐那子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位才貌兼全、雍容文雅的大和抚子,其内在灵魂与其外在形象之间,貌似有着青登从未注意过……不,应该是从未有机会去注意过的有趣反差。

难以言喻的奇特气氛,在二人之间升腾、将二人给包围……

幸运的是——这份诡异的氛围,并没有维续太久。

呜——!

今夜的第1发烟花升空了。

焰火发出响亮的声音,在众人的头顶上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花朵方一消失,下一发焰火便再度鲜艳点缀月色。

终于升起的烟花,给这对正难为情的青涩男女解围了。

青登和佐那子也顾不上再害羞了,纷纷抬起头,静心欣赏被缤纷的色彩给照得犹如白昼的夜空。

有焰火如同柳絮纷飞;有焰火变化为如同水纹般的光环;有焰火像流星直坠……

尽管青登昨夜已经看过一次这盛大的焰火表演了,但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很是震撼、过瘾。

足足燃放了近20分钟,也丝毫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一颗接着一颗、连续不断地升空的烟花,传导来一波接一波震响。

“……橘君。”

忽然间,佐那子小小的声音混入其中。

“嗯?”

佐那子已在不知何时,将身子转正了回来。

“……今晚……不,今日一整天都在不停地麻烦你……真不知该怎么向你答谢才好。”佐那子交替把玩搭放在两腿上的双手。

青登听罢,忍俊不禁。

他本想以“我也没做啥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不必客气”为托辞,就这么将“该如何答谢他”的这个问题给推脱过去。

但他考虑到佐那子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跟她说“你什么也不用做”,那她多半是不依的。

于是,在思虑片刻后,青登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那……佐那子小姐,你能对我笑一笑吗?”

佐那子:“嗯?”

“你今天一整晚,几乎都没有笑……啊,不对,是平日里就没怎么见你露出过笑容,总板着一张脸。”

青登微笑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我并非是强求佐那子小姐你改变自己的性格。爱不爱笑只不过是个人喜好问题,并无优劣之分。”

“但是啊……今夜就破例一次吧,让我多看看你的笑脸吧。”

“……橘君,你想看我笑吗?”佐那子嗫嚅。

“与其说是想看你笑,倒不如说是想看到你发自内心地露出开心的表情。”青登脱口而出,“对我而言,最好的‘谢礼’,莫过于发现自己的一切辛劳都是值得的。”

“……”佐那子沉默了下来。

寂静不语的她,像块石头一样动也不动的……连手指也停止了把玩。

接下来的事情,真的是在一瞬间发生。

佐那子抬起纤纤素手,一把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周围的光于顷刻间,往露出自己的羞花闭月之颜的佐那子身上聚集。

“橘君……”

艳丽的焰火光辉之下,女孩儿轻唤男伴的名字。

在青年因受她声音的吸引而转过脸来时,她轻轻笑了。

带点腼腆、拘谨的味道。

但这并非是不自然的笑容。

佐那子平常不论对谁都总是一脸正经的,甚少流露轻佻的神色、甚少说俏皮话、甚少展现笑颜……

然而现在却难得地露出了如此……充满少女感的神情。

青登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种奇怪的紧张感。

“……谢谢你今天早上答应了我任性的请求,愿意同我切磋。”

佐那子一面笑着,一面朱唇轻启,缓缓地说。

“谢谢你在我不慎于河里跌倒时,不顾一切地护住了我。”

“谢谢你在发现我‘失踪’后,不辞辛苦地四处寻找我。”

“还、还有……”

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一般……佐那子轻咬下唇。

只见她将那只外形憨厚的白色招财猫以双手捧着,缓缓地举到面前,一边继续和青登对视着,一边将眼睛以下的部位都藏在了招财猫的身后。

“谢谢你……今天晚上带我来这里玩。”

“明明已经过了特别喜欢焰火大会的年纪……但现在的我感觉好开心……”

“好开心……”

“真的是……非常谢谢你……”

说完,佐那子的目光逃似的向侧面一斜,紧盯脚边的地面,不敢再与青登四目相对。

没有被招财猫挡到的地方……额头、双耳,统统布满色泽饱满的粉红樱霞。

束成高马尾的长发随风飘扬。

被烟花的光芒反复映亮的粉红色俏脸,让人感到炫目耀眼。

那双富含知性色彩、黑白分明的眼眸,被朦胧的月光、斑斓的焰火色彩,以及那一抹抹不能自已的别样情感,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佐那子小姐……”

青登自以为保持平常心,但内心深处却违反意愿地涌现出蓬勃的感情,发出的声音擅自中断。

这个时候,佐那子终于重新提起和青登对视的勇气。

难以对抗内心感情而语塞的青登,与羞得不敢再说话的佐那子……二人在焰光、在“火之精灵”的包围下,凝望着彼此。

许久,许久……

……

……

江户,火付盗贼改官衙,某座房间——

“呼……呼……呼……”

轻盈的呼吸声,支配了整座房间。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以“大”字型的姿势仰躺在房间的中央。

打着瞌睡的他,身上没有盖被子,只在脸上盖了一本摊开来的厚厚的书籍。

古朴的书封上,撰着5个大大的汉字:王阳明心学。

咚咚咚……

突然,房外传来急促且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

“我孙子大人!我孙子大人!”

房门外,多出了一道单膝跪地的影子。

“嗯?”

年轻人发出充满困意的呻吟声。

“什么事啊?”

“收到线人的情报了!‘阳明之鬼’又现身了!”

帕挲——年轻人一把推开盖于脸上的那本《王阳明心学》,双腿一蹬,以极利落的动作坐起身。

“这帮‘大坂的亡灵’……真是不消停啊……”年轻人抬起手,抓过身旁刀架上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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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8章 青登的二刀流!二刀流vs锁镰术【70

江户,某条不起眼的阴暗小巷之中——

“呼啊……!呼啊……!呼啊……!呼啊……!”

一名白白胖胖、满脑肠肥的中年人,一边捂着自己那正不断向外淌血的左肩,一边不顾一切、拼了命地沿着脚下的阴暗巷道向前疾驰。

“唔……唔啊……!”

他张开嘴巴,很想仰天大喊“救命啊”……然不论他怎么张大嘴巴,怎么用力振动声带,都只能发出“唔”、“唔啊”的无意义的呻吟。

倘若现在有位第三者在场的话,便能愕然地发现:中年人地嘴唇呈现诡异的暗紫色。

颜色之深……仿佛只要往他的嘴唇上戳入一针,便会有大量的紫色颜料喷溅出来。

除了嘴唇之外,他的眼眶也呈现出一种极诡异的颜色——他的两只眼眶黑得离谱,就跟被用炭笔涂抹过一般。

与其眼眶形成极鲜明对比的,是他白得似雪的肌肤。

不论是何许人,都能轻易看出:此人中毒了,而且中的毒素很厉害。

——该死!该死的!

感觉自己的嘴唇、声带麻得厉害的中年人,只能发出低沉的呻吟,无法高声求救。

他目前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在心里破口大骂,然后……逃。

不停地逃。

逃得离那帮不明身份的可怕家伙们越远越好!

——那些混账究竟是什么人啊!

中年人名唤“白原银次”,是专门负责管理全国寺社及寺社领内的居民们的寺社奉行麾下的一员小检使。

所谓的“小检使”,可以理解成奉行所“三回”的与力,专门负责出役调查一般寺社内的事件。

职位不怎么高,但手中的权力却是挺大。

毕竟他们相当于寺社领内的“警察队长”,只需一念之间,就能极大影响……乃至决定无数寺社领内的无辜平民的未来人生。

今夜,白原银次依往常那般独自一人到常去的居酒屋那儿饮酒。

待喝到尽兴,迈着醉醺醺、摇摇晃晃的步伐离开酒桌时,他如往常一样地拐进了归家的捷径——一条仅够2人并肩穿过、平日里极少有人在此来往的小巷。

这条小巷虽因每日的人流量都少得可怜而略显阴森、恐怖,但走得多了会发现也就那样,并没有那么地可怕吓人。

贪图回家方便的白原银次,一直都是此条小巷的常客。

一如往常地喝了个畅快、一如往常地走这条熟得不能再熟的捷径回家……一切都是那么地一如往常。

结果,冷不丁的……一抹“不寻常”出现了。

在白原银次走到巷子的中间地带时,陡然间,窜出了4名戴着将整张脸遮住的面具、不知身份的神秘人。

这4人里的为首者,是2名分别戴着黑猫面具与恶鬼面具的大高个。

虽看不清这俩人的面容,但却能瞧见他们有着一头黑白掺半的头发,以及布满不少褶皱的粗糙皮肤……是2名年纪至少也应有4、50岁的中年人。

至于站在这俩中年人身后的另外二人,他们的年纪便看着很轻了。

这俩年轻人的年纪大约为20岁……分别戴着猕猴面具和棕熊面具。

黑猫、恶鬼、猕猴、棕熊——这个由2名中年人、2名年轻人结成的四人组,方一出现便排成一堵人墙拦住了白原银次的去路。

白原银次还未来得及询问“你们是谁”,那位戴着猕猴面具的年轻人便猛地拔出刀来,一个飞扑闪身到白原银次的跟前,举刀便斩!

目标——白原银次的脑门!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白原银次的瞳孔猛地一缩。

“猕猴面具”的步法、身位、斩击时机与角度,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若是让不懂武术或是技艺不精的人来接他这一刀,绝对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白原银次在剑术上有着还算过得去的造诣,尽管心神因醉酒而变得迟钝,但他肌肉所储藏的“武术记忆”,却不容易受酒精的影响。

他就势一个驴打滚,向后一闪。

虽成功保住了脑袋……但他的左肩却还是不慎被“猕猴面具”的刀尖给擦到了。

从伤口处淌出的鲜血,霎时浸红了白原银次的大半个身子。

剧烈的疼痛,令白原银次瞬间酒醒。

这帮人是谁?!为什么要突然袭击我?!

浓郁的惊骇包裹住白原银次。

恐惧之情虽很强烈,但最先占据白原银次的整个脑海、心灵的情感,是求生欲。

对方有4人,自己这边则是孤身一人,左肩还受了伤……白原银次当机立断:逃!

在转身逃跑的头个瞬间,他欲大声呼喊,吵醒住在这附近的居民们。

只要能将动静闹大一些、吸引尽可能多的路人过来,这帮神秘人说不定就会因害怕身份暴露而主动退却。

然而,白原银次刚一张开口,便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失去了喊话的能力。

强烈的麻痹感攀附上他的嘴唇与喉咙……除了只有他本人才能听清的呻吟之外,再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猕猴面具”的刀……有毒!

不仅不打任何招呼地就直接冲上来施以致命一击,还在刀上抹了毒……这帮人是铁了心地要弄死他啊!

啪哒哒哒哒哒……

令白原银次只感到寒毛倒竖的脚步声,自其身后快速逼近而来。

连头都不敢回的白原银次,只觉得此刻是他这一生以来,跑得最快、最卖力的一次。

终于——前方出现了淡淡的“曙光”……是巷子之外!

一口气冲出巷子、来到巷外的宽敞大道上的白原银次,毫不犹豫地奔向离他最近的一间民户。

他想拍醒这间民户的大门,跟这屋里的人求救……谁都好,谁都可以!哪怕现在只有一个乞丐出现在他眼前,都能带给他极大的安心感!

从巷口到距离最近的民户……约有6、7步的距离。

不过是咫尺之间的间距,却有如天堑。

“你跑得还挺快的呢……”

一道幽幽的低沉嗓音,于白原银次的耳畔间炸响。

紧接着,白原银次感到自己的后脖颈处的衣服被一只大铁钳给抓住。

身子还未来得及开始挣扎,便感觉仿佛有头牛撞上了他的肚子,剧烈的痛感令白原银次别说是挣扎了,意识都险些中断了。

他拼着最后的一点力气,斜眼向后看——抓住他的后衣领,并对着他的肚子狠狠地来了一脚的人,是那名戴着棕熊面具的年轻人。

“海老名先生,一之濑先生。”“棕熊面具”转过脸,对后续赶来的那3人问道,“要就在这个地方杀了这狗贼吗?”

“不。不要在这个地方。”“黑猫面具”说,“这个地方还是太显眼了一些……把他带到无人的地方吧。”

“是。”

用力点头应和的“棕熊面具”,像拖死狗一样地拖着白原银次。

才刚从巷子内逃出来的白原银次,再次被巷内的阴影吞没……

4名面具男一直将白原银次拖到某处无人的河岸上,再将其一把掷于地上。

“你……伱们……是谁……?”

感觉唇舌的麻痹感略微减轻了一些的白原银次,终于能说清一句成型的话语。

“你们……是攘夷……志士吗……?”

会无端端杀人的群体……白原银次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帮行为手段极端至极的“攘夷派”!

“我……我从……从未和夷人……有过任何……往来啊……家里也……从不用……任何夷人的……东西……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是……白原银次……寺社奉行……麾下……小检使……”

白原银次苦苦求饶,因为太过害怕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但他所换来的,只有“棕熊面具”一道不屑的冷笑。

“切……‘攘夷志士’……别把我们和那帮不入流的疯子混为一谈。白原银次,我们要找的人就是你。”

话说完,“棕熊面具”从后腰处摸出一支锁镰。

“我等是‘大坂的亡灵’、遵奉大盐先生意志的人。”

白原银次的双目,在“棕熊面具”的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睁得浑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大……盐……?”

扑哧!

不再多讲半句话……“棕熊面具”将锁镰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挥下……

……

……

江户,某处——

明明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但青登却有一种自己仿佛正飘在半空中的错觉。

在听到佐那子以闪烁着梦幻眸光的表情,对青登连说了那数句“谢谢”之后,青登有着种今夜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心神都耗尽了的感觉。

今夜的焰火表演,圆满结束。

从表演会场离开,再到彼此分别,青登和佐那子再无任何特殊的互动。

平静地走在回家路上……平静地道别。

“佐那子小姐,早点回家吧。”青登对将租来的浴衣还给吴服店、重新换上那袭剑道服的佐那子说。

“嗯……”佐那子轻轻点头。

青登:“……”

佐那子:“……”

再之后,二人便都不怎么出声了。

说了声“之后再见吧”之后,二人便分开,踏上各自的归家路。

虽说今夜最终的告别,略有点平淡……但青登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因为这份“平淡”中,潜藏着一抹异样的“安心感”。

这抹安心感令青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不断微微上翘。

青登想:佐那子想必也有这样的感觉吧——毕竟她也像青登一样,从焰火表演还未结束时起,脸上就一直浮现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呼……

东南方吹来一股充满夏季意味的黏湿的风。

明明刚刚的夜空还很晴朗的,但这会子天色忽而阴沉了下来。

几片犹如薄纱的乌云,遮蔽住了霄晖。

虽说视野随着夜空的突然转暗而变差了不少,但对于拥有着“猫眼”天赋的青登来说,天色是明是暗都没差,并不影响他视物。

一通不疾不徐的赶路之下,青登穿过一片在白天时格外有人气的闹市,来到一座若想回试卫馆便必经的偏冷清的街区。

青登神色如常继续朝前走。

不过,却在这时——

噗嗤……

一道细小的异响,冷不丁地传入青登的耳中。

声音很轻……若无“风的感知者”,那青登绝对会听漏。

青登蹙着眉头,循声转过脸,深深地凝望右前方的街口、凝望这串异响所传出的方向。

这种声音……青登不会听错的。

这是他很熟悉的声音。

这是人的血肉、骨头被利刃给切开的声音……

在被夜幕笼罩的江户街头听到这种声音……倒也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觉得意外的事情。

联想到目前仍有部分讨夷组的残党仍苟延残喘……青登未作太多的犹豫便将身子一转并加快脚步,朝着声音所传来的方向追去。

被月光投映在地上的阴影,以及街道两侧的房屋……一抹抹、一幢幢地从青登的身侧飞快掠过。

转眼间,一片僻静的河岸出现在青登眼前。

青登远远地就看到河岸上伫立着4道模糊的人影。

等距离再凑近了一些后,青登看清了这4道人影的模样——这4人分别是2名中年人、2名年轻人,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张只露出一对眼睛的面具。

在他们的中间,躺着一个……不,应该说是躺着一具大腹便便的尸体才对!

尸体的死状奇惨,是脑门中刀而亡。

观其模样,应该是刚死没多久,自其伤口中汩汩淌出的鲜血,将他的整张脸都给染得面目全非。

青登赶到的脚步声,自然而然地将那4名面具男的视线、注意力给全数引了过来。

在瞧见来者是何人之后,这4人的眼睛都霎时焕发出讶异的光辉。

“……你们是什么人?”青登一边沉声质问,一边压低身体重心,抬手按住定鬼神的刀柄,“你们……可是讨夷组的人?”

与讨夷组之间的关系,早已是你死我活的青登,可是无时无刻不盼着讨夷组的残党们尽快伏法。

青登有听闻:讨夷组的残党仍在四处作乱。

他就是为了确认是不是讨夷组的残党又出现了,才这么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面具男们中的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中年人……即一之濑呢喃道:“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呢……”

一之濑的话音刚落,站于其身旁的海老名便高高举起摊开的双手。

“仁王阁下,别误会。我们并非攘夷志士,更非讨夷组的人。”

青登的眉头并没有因海老名的这一席话语而松开……反而还蹙得更紧了一些。

青登还没来得及把话接着说……那位戴着棕熊面具的年轻人,就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哦呀哦呀……你就是仁王吗?嗯……和传闻中一样,是一位长相、身材都和佛寺里的‘仁王像’相去甚远的年轻武士呢。”

哗啦啦啦……

“棕熊面具”一边说着,一边把右手探到腰后,摸出了一把锁镰。

“喂,阿久津。”一之濑眉头猛地一跳,快声道,“你想做什么?”

被唤为“阿久津”的这名青年,以欢愉的语气应答道:

“没什么,就只是觉得今夜既有有缘相见……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来好好地试一试大名鼎鼎的仁王的实力!”

说罢,阿久津猛地抖开手中的锁镰,婴儿拳头般大的分铜划出笔直的黑线,径直飞向青登的脑袋!

锵!

剑出鞘!

在瞅见阿久津突然朝他发动攻击的下一瞬,青登立即拔剑在手。“乓”的一声,一剑击飞了分铜。

“嚯……”阿久津发出低低的笑声,然后一拽链子,正朝地面落去的分铜便像是被装了遥控装置一般地飞回到他的手上。

“喂,阿久津。”海老名声音低沉,“别做多余的事情,该撤了。”

“我就和仁王过几招。就几招。”阿久津左手抓着镰刀,右手提着分铜的链子,“呼呼呼”地像大风车一样甩动分铜,“海老名先生,我也是知道的……你应该也很想知道仁王的真本事到底如何吧?”

“……”海老名蓦地不说话了。

趁着海老名沉默下来的这当儿,阿久津把双脚一岔,将分铜甩得更快、更有力起来。

“仁王……我上了!”

呼——!

圆柱形的黑色分铜,再度急速逼近青登!

——锁镰术么……

刚从焰火大会归来的散漫心情,迅疾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进入“聚神”及战斗状态的凝重情绪!

所谓锁镰,是一种由农具镰刀发展而来的奇门兵器。

由镰刀的柄底再接一条末端系有金属重物的锁链而形成。那块金属重物被称作“分铜”。

因为体积小易隐藏,可砍可砸、可近战可远攻,所以自古以来便是忍者们最钟爱用的武器之一。

青登还是第一次碰见这门久仰其盛名已久的武术……他陡然发现自己今日真是有好多个“第一个”。

早上第一次地和使薙刀的高手(佐那子)切磋,晚上第一次地和使锁镰术的神秘武者对战。

因对锁镰术的战斗风格毫无了解,青登首先采取着保守的打法。

他自下往上地挥剑,再度挥剑磕飞了阿久津朝他扔来的分铜。

分铜摇摇晃晃地飞向高空……阿久津不慌不忙地轻拽链子,将分铜收回的同时,改用镰刀对青登发动攻击。

同样的进攻方式——重重甩出的镰刀,飞向青登。

物体形状的不同,使得镰刀的飞行轨迹与分铜有着极大的不同。

锋利的镰刃切割空气。

倘若被打中了,青登的脖颈、胸口得多出来条大口子。

一直这么站着挨打,既不是青登的战斗风格,也并非取胜之道。

所以此番,青登主动大步向前。躲过飞来的镰刀并试图近身阿久津。

这个时候,阿久津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面庞……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哗啦啦啦!

链子剧烈甩动。

阿久津将一股特殊的力道、技巧传递进手中的铁链里。

霎时间,因青登的前冲而落于青登身后的镰刀,唐突变向,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被猛力后拽的镰刀,直奔青登的后心窝。

而在同一时间,阿久津将手里的分铜甩出,直击青登的面门。

镰刀、分铜一前一后地夹击而来!

腹背受敌的青登,也暂时顾不上什么反击了。

他就势向左一个翻滚,从原先的奔跑路径中脱离出来。

青登的主动闪避,令失去攻击目标的、正相向而来的镰刀与分铜陷入了“坦诚相见”、即将于半空中撞作一块儿的窘境。

不过,阿久津再度以奇特的技巧一抖手中的铁链。

紧接着,这两样武器便像是两头有着生命、会严格遵守主人命令的宠物一样,划着弧线飞回到阿久津的手中。

手掌肌肤才刚触及到镰刀冰冷的刀柄,下一瞬间,它就被又一次地甩出……

青登有种正和二刀流剑术对战的感觉。

镰刀和分铜便是阿久津的双刀,两把武器不间断地发动着连绵不断的攻击。

镰刀一过,分铜立刻飞了过来;刚击飞分铜,镰刀又闪着寒芒向青登张牙舞爪。

攻势猛烈也就罢了,最棘手的是“手”还特长。

阿久津手中的铁链,少说也有5米。

也就是说,他的最远攻击距离,足有5米上下……比一般的薙刀、长枪都要长得多。

从阿久津的动作来看,不难看出此人也是久经战阵、作战经验极丰富之辈。

他全程保持着对“间距”的高度敏感,绝不给青登任何近身他的机会。

只要青登有任何试图近他身的举动,他就立即后撤或是用镰刀、分铜逼退青登。

对锁镰这种武器极不熟悉的青登,时常难以分辨接下来朝他攻来的武器,是镰刀还是分铜。

躲闪这两种武器的轮番攻击,相当困难。因为镰刀和分铜在阿久津的手上,配合得天衣无缝,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至少青登是没法挑什么毛病出来。

战局乍一看——持有着“攻击距离比青登广”、“青登不熟悉锁镰的攻击方式”这2大优势的阿久津,已然占据了上风。

但青登对此,却是不急也不躁。

一来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信心。

虽远远不敢说自己已经绝无敌手了……但由无数场生死决战的胜利砥砺而成的自信心,让青登有着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战况,都有着破局的决心。

二来是自己体内的系统,也认证了眼前的敌人并没有多可怕。

因为“孤胆”并没有发动!

——“手”没人家长……这倒没什么。

——主要是那把镰刀和那块分铜是个大麻烦……

能从任何一个方向、任何一个角度飞过来的这俩武器,是导致青登迟迟无法近身阿久津的最主要原因。

为了防御这2件飞来飞去的麻烦玩意儿,耗去了青登大量的精力与心神。

——既如此……

一番思忖过后,青登默默地将定鬼神交到右手,腾出的左手搭在了甚少使用过的胁差刀柄上——

噌!

一长一短的2把剑,在青登的双掌里交相辉映!

“二刀流?”阿久津发出错愕的声音。

在一旁观战的一之濑、海老名、戴着“猕猴面具”的年轻人,这个时候也纷纷眼闪讶色。

“仁王。”阿久津一边用力甩动手中的分铜,一边问,“你原来还会使二刀流的吗?”

“……”青登理都不理阿久津的询问。

这种问题,没有对来路不清的不明人士回答的必要。

让对手摸不清自己的底细——这也是一种战法!

见青登不理会自己,阿久津咧嘴一笑。

哗啦啦啦啦!

铁链的甩动声又一次大响起来。

但这会子,阿久津迷惑地发现:青登的打法忽地保守了下来。

不再一直伺机近他的身。

也不怎么再举刀防御他的攻击。

就这么伫立于原地,只靠步法来进行躲闪。

阿久津的心中虽疑惑,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听过。

一下……又一下!

像2只猛禽一般飞来飞去的镰刀与分铜,以目不暇接的攻击频率和迅雷般的攻击速度,反复扰乱周遭的大气。

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划着弧线、自上方欺身而进的分铜,即将打中青登胸膛的这电光火石之际……青登那一直以下段架势垂低的左手胁差,猛地上抬!

他并没有用刀刃来将分铜击飞。

而是用刀背紧贴连接分铜的铁链!

铿!

青登一挡、一卷。左手腕灵活翻动,将分铜的铁链卷紧在胁差的刀身!

下一瞬,成功地用左手的胁差紧紧缠住分铜的青登,像忍耐已久、饥饿已久的猛兽似的猛蹬后足。

因为起步的力道太大,青登的后足直接铲飞了脚下的一大块泥巴。

“弹射起步”的青登……笔直地冲向仅剩一把镰刀可用的阿久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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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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