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擒凶结案

安南叛臣莫登庸,历史上越南古代北朝的开国君主。

今已弑主黎恭皇,从安兴王迈出了帝位的关键一步,但由于国内反对者众,莫朝的统治还不稳固。

而莫登庸家境贫寒,自小以打渔为生,后因身材健壮,武力高强,考中武举成为宿卫,才步步高升,最后东征西讨,获取了军队的大权。

此人在军中所收的义子,都是骁勇之辈,不拘一格用人才,统称十三太保。

莫正勇排名第三,除了勇武,还有韬略,此次得莫登庸耳提面命,务必要将黎氏使节团拦下,不让他们求得大明的外援。

这一路上,他做的几近完美。

除了两件事。

一是被黎维宁、黎玉英兄妹逃脱。

但那是对方的护卫舍却性命,黎氏自然也有忠勇之辈,死战不退,顶着杀手团的攻势,硬生生护送了两人逃脱。

二是选了这个东坡书院的学子栽赃。

本以为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万万没想到,居然栽在对方手中?

不!

还没有结束!

“本将军是刀枪里滚出来的,难道拿不下区区一个大明书生?”

真正动手,莫正勇也抛却一切杂念,只剩下一股生死厮杀的悍勇血气。

单刀进枪,九死一生。

一寸长一寸强,刀对长枪,本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然而任何兵器使来,都要因人而异。

莫正勇显然身经百战,步伐灵动,刀随身走,险之又险地避过前两枪的攻势,利用牢狱狭小空间限制长枪威力,眨眼间欺近海玥身前。

“嘭!”

海玥横枪招架,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刀尖与枪身碰撞,虎口颤动。

“他力道不及我!刚刚是我胆怯了,早该直接下手!识破了又如何?杀了他,再用使节团的名义在府衙放火,彻底毁了黎氏的名声!!”

一拼之下,莫正勇信心陡增,刀势愈发凌厉,招招抢攻,刀光如电,直取对方要害。

而相比起莫正勇的气势如虹,海玥招数中正平和,不急不缓,看似少有攻势,脚下却寸步不让,立定牢门口。

同时枪风呼啸,将对方圈在其中,进不得,也退不了。

仅仅十数个回合,莫正勇脸上的狞笑,就凝固起来。

“不好!这家伙走的是内家门道!”

一开始不明显,很快莫正勇就发现,每一下兵刃碰撞间,似有一股怪力,朝着自己不断渗透过来。

那种感觉好似一根根细针,穿着丝线,循着最细微的薄弱点,钻入体内。

这是内家劲,虽不及外家功夫那般刚猛霸道,却胜在绵延不绝,无孔不入。

“呼!呼!呼——”

于是乎,打着打着,莫正勇的胸腹就开始发闷,迫切地想将一口浊气吐出。

偏偏在激烈交锋的关头,根本不敢乱了节奏,以致于胸口越来越沉,步伐越来越缓,呼吸声越来越大。

“这叛臣的将领果然有不俗武艺,所幸此人适合沙场交锋,不通内家修为,这一战我能胜!”

而十数个回合下来,海玥已然成竹在胸。

根据身为琼海第一勇士的父亲海浩的评价,自己虽然习武天赋不俗,但由于年纪尚轻,武学造诣只算勉强,不可有半分骄傲自满。

在海玥自己看来,从小到大主攻一门武艺,安禅制龙居然至今都没有练出第三重劲,确实也就一般般。

临到高手交锋时,也不免紧张,甚至打过退堂鼓。

毕竟这不比平日里的习武切磋,是生死交锋。

但当他循着安禅制龙的内息出招,这门从小到大的内练修为,又让心灵出乎意料的平静祥和。

古代不比后世太平年间,习武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一场风险相对较小的战斗都不敢应对,那真正经受风吹雨打的时候,瞬间就会垮掉,经年累月的修习武艺,也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和自我安慰罢了。

如今正好用这个凶手,积累临敌的经验,作为又一项安身立命的资本!

心念电转间,海玥察觉对方受内劲所扰,步伐已显凌乱,当即转守为攻,枪势如虹,冲劲与寸劲相辅相成,宛若江河决堤,势不可挡,直取对方要害。

“喝——呜哇!”

莫正勇立知不妙,借着暴吼的同时,猛地将胸口堵住的浊气吐出,结果伴随着那口浊气的,是喉头陡然涌上的一股血腥。

而那口浊气明明吐出去了,可胸腔的沉闷感没有半点舒缓,一股剧痛反倒彻底弥漫开来,在五脏肺腑里翻江倒海,令人痛苦不堪。

不待他调整,海玥的枪尖已然点在刀背上,莫正勇虎躯剧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噗!!”

“人质……最后的机会……”

不假思索间,他就地一个驴打滚,朝着角落滚去。

抓住黎玉英,作为人质,要挟对方!

起初两人对峙,莫正勇没有把握,在抓人质时会不会露出破绽,被对方一枪刺来。

一旦海玥不在乎这位安南郡主的死活,他就再也争取不到先手。

可现在,正面交锋已败,那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没有机会!”

然而海玥早有预料,健步冲刺,一枪点出。

“啪!”

莫正勇的刀直接脱手,旋转着飞出,眼见枪尖逼近,情急之下,他吼出最后一句:“我莫氏也可以出使……”

“在杀害我大明人之前,或许可以!现在……晚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笑容热情,喜欢西游的“王子”,海玥终现怒火,一枪重重刺在莫正勇的右肩,狠狠一挑。

再对另一边,如法炮制。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内外。

安南出使一事已经闹大,别说广东省三司衙门,京师说不定都被惊动了,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不能直接杀,但可以趁机废掉。

此世可没有什么穿了琵琶骨,武功尽失,解开锁链,就能恢复功力的事情,废了就废了,两侧肩膀再也使不上力,连正常生活都困难。

海玥痛下狠手,最后一枪扫出,莫正勇整个人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如烂泥般瘫倒,直接昏死过去。

黎玉英一直缩在角落,没能帮忙,也没有帮倒忙。

此刻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不敢相信如此的峰回路转,居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多谢……公子……呜呜呜……恶贼!恶贼!!”

而眼见莫正勇真的被打倒了,她扑过去,无比愤恨地踹了起来,一边踢,一边泪水夺眶而出。

来不及安慰哭得梨花带雨的郡主,外面已经传来了喧闹。

待得知府顾山介和推官邵靖带着差役匆匆赶至,就见牢房内一位昏死,一人大哭,最后一位长身玉立,潇洒抱拳:“学生幸不辱命,案情真相大白,凶手已被缉拿归案!”

(本章完)

第20章 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听完案情真相,看着地上昏厥的莫正勇,顾山介脊背发寒,冷汗涔涔。

白日真相揭晓,事态已经严重,结果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跟他们接触的,根本就不是外藩正统派出的使节团,而是叛臣的刺客杀手!

但冷汗过后,又是狂喜。

福祸相依,现在揭晓对方的身份,还救出了险些遇害的郡主。

这足以上达天听……

“好!有枪好啊!”

顾山介再看放下长枪,侧立于一旁的海玥,没了之前的胆战心惊,满口称赞:“文武之道,未坠于地,正该如此!”

海玥则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莫正勇还有一众手下,这群杀手穷凶极恶,可曾控制?”

抛下诱饵后,今晚兵分两路,他来牢狱堵住凶手,拿下铁证,海瑞则向府衙的两位官人禀明利害,控制住剩下来的人。

“本就有衙役看守……”

他们能够出现在这里,显然海瑞成功了,顾山介眼珠转了转,却看向邵靖:“首恶受缚,剩下的贼人不足为虑,邵推官,你带人将他们统统拿了,不得有误!”

邵靖抿了抿嘴,拱手道:“下官领命!走!”

目送邵靖领着一众快班捕手离去,顾山介这才望向牢狱内的苦主,眼中闪过火热:“黎郡主,莫贼无道,陷害于你,实是可恨至极……”

若非之前海瑞以《大明律》阻止,他就要让对方尝尝府衙特色的三木手艺了,换成旁人多少有些尴尬,但能当到四品知府的,面皮显然是练出来了。

罪过都是凶手莫正勇的,与他顾山介何干?

趁着这段时间,黎玉英终于平复了心绪,敛衽一礼:“莫贼天性险暴,多有妄言,自篡权夺位,犯上弑主后,更不将大明放在眼中,南境下民无不愤慨!”

顾山介以为她言下之意,就是之前的纠葛就此揭过,顿时浮现出浓浓的笑容,虚扶了一下:“郡主所言极是,请移驾,府衙为郡主接风洗尘,以慰惊澜。”

然而黎玉英摇了摇头:“请顾知府将此案的来龙去脉公布,张贴于众,我再出去!”

顾山介笑容一僵:“郡主这是要作甚?”

黎玉英道:“为了寻找我的兄长!自从被贼人追杀,兄长与我分开,至今已两月有余,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安危,而让此案尽早公开,兄长知晓莫贼事败,自能与我会和,继续完成出使重责!”

“这……倒也不急于一两日吧?”

顾山介抚须。

有关案情的过程,是要润色的。

身为琼州府主官,下属的功绩就是自己的,更妄论一个白身学子,记下功劳,改明儿照拂照拂就行。

禀告到三司衙门,乃至京师的版本,自然是他顾山介如何明察秋毫,识破了使节团的蹊跷,又将安南郡主以暂时囚禁的方式保护起来,最后引蛇出洞,一举将贼子一网打尽。

但如果匆匆公布,就不好编了,顾山介笑容变淡:“当务之急,是先将贼子拿了,定下罪证,我等自会加派人手,寻找黎正使!”

黎玉英的脸色变得肃然,哪怕披头散发,也自有一番威仪:“顾府尊可想过,若贼人不止这些,他们再作乱,琼山府能担得起重责么?”

顾山介悚然一惊:“还有贼人?”

黎玉英道:“我使节团护卫不少,是遭莫正勇率上百精锐追上,才被杀败!便是中途有伤亡,如今扮作使节团的也不足半数,剩下的是否也到了贵地?若不早早公布案情,将使团真伪公示与众,贼人在琼山作乱,又当如何?”

‘原来她是顾虑这些……’

海玥旁听,默默点头。

黎玉英之前一直不敢透露身份,是因为她没有任何凭证,符节、国书、信物统统被夺,莫正勇带队的杀手团,又在当地府衙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当时谁会相信她是安南的郡主?

退一步说,就算有人相信,莫正勇恼羞成怒,带队在琼州杀人放火,正如当年日本使节在宁波杀人放火一样,那大明震怒之下,甚至会和安南断交。

当然,站在海玥的角度,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一来莫正勇终究不是死士,他要是那么做了,恐怕也没法全须全尾地回去;

二者现在的安南,是莫登庸一派占据上风,岂会冒着触怒大明的风险,去干这等毫无转圜余地的事情?

要知道历史上的嘉靖,还真的想过效仿成祖,趁着安南内乱,把交趾之地收回来,一度要求两广筹备军需。

但无论是广东还是广西地方,都不愿开战,一拖再拖,兵部更算了一笔账,远征安南,单单是开始打,就需要消耗至少两百万两白银,此后投入更是不计其数。

而莫登庸见势不妙,赶忙派出使者,割让了边境的一片土地给大明,极尽讨好,给足面子,嘉靖这才选择放弃。

顾山介虽不知未来之后几年的事情,却也意识到了凶险,干笑一声:“那好!本府明日一早就张贴告示,黎郡主请吧!”

黎玉英微微颔首,眸光流转,又特意与海玥的视线一对,眨巴了一下,这才跟着顾山介,正式出狱。

‘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海玥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个意味。

如此迫切地让衙门公布案情,固然是要寻找失踪的黎维宁,只怕也是看出了顾山介要揽功,有意逼迫。

说实话刚刚满脑子都是擒凶结案,他还真没考虑这么多。

学到了。

只是如此一来,海玥更觉得疲惫,离开牢狱,刚刚出了府衙,却见对面正有一行人早早等待。

他终于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二哥!四哥!八哥!十四弟!”

等待之人除了海瑞外,还有二哥海珉、四哥海珍与八哥海琪。

二哥面如冠玉,相貌俊朗,举手投足间有几分难得的贵气,只是从小受宠的他,性情颇为暴烈,少年时就飞扬跋扈,惹是生非,后来娶妻郑氏,才安稳下来,不过依旧不是读书的料,也没有经营结社的才能。

四哥平日里不苟言笑,打小就不好接触,更有甚者觉得他性情阴沉,喜怒不定,不过才能却是海氏年轻一辈里一等一的,英略社交到他的手中,短短数年时间已是弥补了上一辈的亏空,还壮大不少,让人刮目相看。

八哥见谁都笑意盈盈,如沐春风,配合上宽厚高挺的身形,让人容易生出好感,难怪远近都有贤名,府县衙门里面,也是他门面最熟,与吏胥颇多往来。

海氏年轻一辈如今已有二十多个男丁,不过从行次十四的海瑞往后,就是年龄比较小的,与前面的不属于同一年龄段,相比起来,前十四位里面,排除早逝的老六和老十一,目前所在的这五人,基本是最杰出的年轻子弟。

当然,现在大伙儿都围着海玥,啧啧称奇地听完来龙去脉后,八哥道:“没想到我们那时抓住的,居然是安南的郡主,幸得十四弟坚持,没让衙门给定了死罪!二哥是收着力的吧?”

二哥笑道:“我那一鞭自然没有下死手,不然一头牛都给打趴下了,何况是个弱女子?”

四哥闻言嘀咕道:“也不知是谁早年踢踹我,那力气可没收着……”

二哥有些尴尬:“儿时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做哥哥的给你道歉了行不?”

四哥嘴角微扬,八哥则哈哈一笑:“又来了,小时候谁没被二哥揍过,就连大哥……咳咳!在十三弟和十四弟面前,我们这些当哥哥的,还是保持些体面吧!”

三位兄长笑闹打趣,其乐融融,海瑞也露出了笑容。

若不是海玥带着,海瑞那一脉确实有些独立于外,主要是其母谢氏过于要强,不愿受族人恩惠,走动很少,感情也就淡了,直到此番为了破案,众人同心协力,这位小十四的能耐也让大伙刮目相看。

说着说着,又提到了案情的后续,海玥正色道:“八哥,还要拜托你再派些人手,把遇害者的身份彻底查明。”

八哥点点头:“既然十三弟开口,我一定查清楚!”

海氏确实准备派人去搜寻替身,八哥揽下了这个活,海玥了解这位,每分钱财都用到刀刃上,贤的最是时候,现在案情水落石出,恐怕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用心。

但海玥却希望死者能以真实的身份,入土为安,才有了请托。

八哥真的上了心,四哥也道:“我让隆哥儿带一批人过去,英略社里属他为人最沉稳,办事老道,早日查明受害者身份,为他设灵堂,超度亡魂,也算是尽我等一份心意。”

“有始有终,正该如此!”

海玥心满意足,仰头看着半空的明月,舒展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功告成,回去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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