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无首可活否?

林江一行又行路四日。

前两日,几乎前进一段,便会遭遇冒出的杀手,欲取柳书文性命。

这些杀手使用的手段也是各色各样,千奇百怪。

有扔飞斧的,有玩虫子的,有派老鹰过来想要叼走柳书文的,还有种出一地树人想要强把车队拦下来的。

然无人得手,尽是被林江一行人处理。

最开始的时候林江他们一行人还寻思着要不要抓几个问问情况,结果审问了好几个,皆是没得到什么线索。

这些杀手完全就是奔着悬红来的,他们哪里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唯独那些刚死的死士,在喂给老虎袍子之后勉强得了些线索,但其皆是京城当中的一些小官,明显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之后便懒得再问,直接当场格杀,不留活口。

如此连杀两日,来袭者渐稀。

多数杀手是为钱财,眼见林江一行手段高强,自知不敌,便不再来。

唯余死士敢来尝试,亦尽数了结。

“再过明天就能进入京城周遭了。”李方对着地图看了一眼:“过了关卡便是京城范围,哪怕没到城北,也不是这群杀手能染指的地方。”

京城关卡之外你对着大理寺的特派比划比划京城不计较,你进了京城当中还这么干?

你是不把京城放在眼睛里吗?

李方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是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

虽然身边跟着三位高手,实际对敌没什么压力,但每天都被一大堆杀手盯着,也并非是什么舒坦事情。

就像是昨日,便有刺客以秘法齐射箭雨,箭密密麻麻,险些将李方当场送走,幸而他自身本领不弱,否则恐成队中唯一折损。

“这群杀手胆子还挺小的。”林江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死了几个,便是不敢来了。”

李方奇怪地瞥了林江一眼:

不少了吧?这两天零零总总来了快三十人,正常情况下哪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杀手?

老虎袍子听闻此言,从林江袖口当中探出个头来。

确实不多啊。

它还记得林江走踏云霞那会儿,沿途山匪死得可比这多多了……

她打了个寒颤。

换别人用死尸养法宝,多半养出邪物,可老虎袍子现在吃得直想吐。

她还是觉得牛肉更好吃。

一行人很快行至刚出京城时安营的地方,当时生火做饭的痕迹还依稀可辨。

他们便如先前一般,架起火堆,从乾坤袋取出物资,烧起篝火,炖起菜来。

觥玄则拿着红绳在四周布设,绳上铃铛若有异动便会响起示警。

待觥玄布设完毕,江浸月也做好了晚饭。每人一碗热羹,配上别处寻来的酱肉,吃得颇好。

“这次出行受益良多。”韩忘之吃完了饭菜之后找到了林江几人,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那分傲然,“待回京后,若公子不弃,某定备礼登门拜访。”

“客气了。”

最初,林江以为那年轻人会经不起打击就此消沉,未曾想他远比想象中坚韧。

六扇门的天才自有其非凡之处,心境确实远超同龄。

韩忘之还欲再言,忽闻觥玄手中铃铛轻响。

众人目光投向觥玄,他无奈叹息:

“我就知道,明日入京,今夜必定会有人来。”

话音刚落,但见林间行出五道黑影,径直奔袭而来。

“这些人倒真是悍不畏死。”林江无奈起身,仰起腿便朝着眼前黑影猛地一踢。

脚尖踢飞一块石头,那石头流星般砸中最前黑衣人的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胸膛立时塌陷,现出血洞,摇晃两下栽倒毙命。

其他几人见状动作骤止,一时不敢上前。

很显然,他们谁都没料到护卫竟然这么强。

似乎情报要比其他人落了后一样。

而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江浸月和韩忘之便是齐冲了出去。

江浸月三两闪至一人跟前,攥其衣领一掌拍落。

被抓住衣服的人明显陷入了一瞬间的慌乱,他要张开双臂阻拦,但江浸月的手掌又哪里是他能挡得住的?

江浸月的手腕像是蛇一样,直接顺着黑衣人的两臂中间滑过,不偏不倚的把这一掌落到了黑衣人的额头上。

喀嚓脆响,那黑衣人已软瘫于地。

也死了。

韩忘之眼见这一幕,也是心头大定。

眼前这批人明显和先前一样,并非厉害高手。

他随手选了一人,沉下双臂,直接用那招拳法对付黑衣人。

然而,拳刚出手,他眼前景象猛地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韩忘之脑子嗡的一声,他莫名其妙感觉自己眼前的视野变红,脖子处也传来了一种奇妙的麻木感。

而在他视野当中,

他清楚的看到,

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鲜血正喷涌而出。

……

林江起初毫不在意这波来袭的黑衣人。

这些日子这样的杀手来了一波又一波,林江都杀习惯了,便是也以为眼前这波人也同之前遇到的杀手相似,并无什么太多的本领。

可就在他想着尽快结束时,一股难言的寒意忽地袭来。

就是这一瞬间,韩忘之的头颅竟直接从脖子上飞起,腾在半空。

鲜血构成一片帷幕,淅淅沥沥落下血雨。

血雨之后,林江瞥见一个其貌不扬的黑衣人,周身正缭绕淡淡微光。

目光投过,那黑衣人的背后却像夹着一条人声鼎沸的街头小巷,声音哗然。

这法门林江似乎看过。

好像是……

虚幻境?

这人有点星手段?

林江来不及多想,直接便朝着黑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直接一个正蹬。

黑衣人朝着旁边躲,但林江毕竟突袭的快,腿仍是触碰到了对方胳膊位置。

砰的一声,黑衣人胳膊诡异地弯折。

林江不由微微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能硬扛自己一脚却毫发无损的人。

这人的身体素质已比六重天的武夫更强!

这黑衣人浑不在意林江那一击,反手一刀刺向林江腰腹。

林江只感觉肚子一凉。

低头一看,郭掌柜承诺的坚韧衣服竟是被切开了个口子!

整个衣袖下半截正往下掉,长褂瞬间成了半截短衣。

他感到肚子上方传来些许异样,竟见一道红痕,宛如裤腰带勒紧的印记。

上次挨打有感觉,还是铸念司那把蕴藏着点星手段的长刀,而这一次,黑衣人的手段明显要比那长刀更强!

虽还远远不足以伤害到林江,但这也让林江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虚幻境、本家命。

这人必定是个点星!

“嗯?”

黑衣人声音透着疑惑,似乎预期这一刀会将林江拦腰斩断,结果竟无事发生。

林江猛地一拳砸向黑衣人,黑衣人匕首轻巧迎上,与拳头相撞。

交手处雷声隐隐,周遭地面骤然炸开,土浪掀起三尺,石地被轰出一个坑。

林江袖子也彻底炸开,胳膊上留了不少红印子,感觉上有点像是小时候拿橡皮筋自己抽出来的。

幸好这不是他常装物件的袖口,否则内里的东西早散落了。

而黑衣人也是挨了一拳,闷哼一声,胸口塌陷一块。

黑衣人冷哼,下一瞬,弯曲的胳膊与塌陷的胸口皆复原,周遭鼎沸人声更盛,隐约浮现人潮汹涌的街道。

林江甚至都能看到那街道之中有着许多叫卖商贩,孩童戏黄狗,老人摇蒲扇。

好一个夏日美景。

黑衣人身形如同鬼魅,片刻便是没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林江此刻无心他顾。

刚才两人交锋只是片刻。

左手向天一接,拿住头颅;右手同时拉直韩忘之的身体。

林江记得,人死后脑袋并不会立刻死去。

还有机会!

他立刻将头颅按上无首尸身的伤口,对准猛地吹入生炁。

可能是因为这刀口实在是太过于锋利,林江扣下头颅时竟几乎是完整连接,伴随着炁息吹过,他也有些不确定的松开手。

眼前韩忘之眨了眨眼睛,脸色苍白的摸了摸自己脖子,摇晃两下:

“我死了?”

“没,你活着。”林江心中松了口气。

林江把韩忘之往觥玄方向一推:“往后面站。”

又猛地一甩仅剩的袖子——小山参抓着乾坤袋,珠子拖着老虎袍和灯笼,一堆东西噼里啪啦飞向觥玄。

觥玄张臂接稳所有。

跌撞的韩忘之被李方抱住,中年捕快忙乱地上下打量徒弟,在染血的脖颈处反复摸索,确信无伤,才泣拥爱徒。

韩忘之虽被救了回来,此刻仍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他神情有些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若非林江前两日试过生炁效果,这么短时间未必能救他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林江也非常清楚的听到了第二声疑惑的“嗯?”

身化术可以救自己,但是这般救他人,确实少见。

此刻的林江也终于全神贯注的盯向了眼前这正在不断扩大的街道。

这人……

明显要比周参将强出许多!

他绝对不是将军府用邪门歪道手段强行催出来的点星。

柳书文究竟在京城当中得罪了谁?竟是会有这般高手来杀他?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林江总有种淡淡的违和感。

(本章完)

第202章 断离别

“梁大家,这是谁?”

林江低声问袖中梁画山

梁画山画卷一角探出。

片刻,其声直抵林江脑海:

“断离别,前朝蜀国遗星,现如今江湖上最顶尖的刺客,已是许久没有出手,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见到他。”

林江听闻至此,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这么一号人物,究竟是谁雇的他?

柳书文知道何事?竟需如此周章灭口?

林江甚至觉得此前暗杀皆为虚招,这一刀方是杀招!

但是……

他心中总有一丝淡淡违和。

总觉自己好像误判了什么事情。

但强敌当前,无暇细思。

眼前这人可和周参将截然不同,光是片刻交手,林江便能感觉到对方那深厚的底蕴。

无论武学造诣,还是点星手段,哪里是周参将这种填鸭堆积出来的点星能比?

虽说目前为止对方仍是破不了自己的皮肉之防,可如果是想拦下这人,也确实有点费劲。

沿着这条喧哗的街道越笼越大,林江也只能压低声音同梁画山道:

“梁大家,烦请助我压制虚幻境。”

“容我片刻。”

“大概需要多久?”

“恐怕得二三十息左右。”

较之对付周参将时的淡然,梁画山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

“画终归不是本体,断离别在点星之中也算得上是一方好手,想要抵抗他的法门并不容易。”

“明白了。”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才明白过来,周参将本领确实不怎么行。

林江瞥了觥玄等人一眼,几人会意,立即护向柳书文,打算带着板车离开。

此刻的林江一直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繁荣街道,生怕从什么角落当中忽然伸出一把匕首来。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断离别全然无视了撤离的几人,直至现在,林江就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全部凝聚在自己身上。

林江微微皱起了眉头,脑海当中也是泛起了些许涟漪。

他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自己之前的违和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断离别的刀刃绝非一般凡俗人能抗。

能在身上留下红印的手段若是想杀他人,其大抵就和刚才斩韩忘之一般,怕不是反应都反应不过来便会身首异处。

那时他只需寻个合适的距离掷出飞刀,若林江未能察觉其锋锐前去阻挡,柳书文绝无生还可能。

所以说……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柳书文。

他恐怕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江思绪刚一至此,就忽然瞧见不远处街口中跑过来了个盈尺的小姑娘。

她笑着举起一朵花:

“阿哥,你瞧这花,漂亮吗?”

林江凝视着小姑娘。

他忽然感觉自己念头好像出了些变化,满心警惕在望见小姑娘的瞬间竟如流沙溃散,立时消弭无踪。

他蹲下伸手,笑呵呵接过花朵:

“很漂亮。”

指尖方触花瓣,娇嫩花朵霎时化作钢铁。

小姑娘手腕轻拧,花心射出数道钢针,直扑林江面门。

大片钢针全都落到了林江脸皮上,然后就像是扎到了城墙上一样,发出了金铁交错声,甚至炸出了好几片火花。

落到林江眼珠子上那几根针也是直接弹开。

林江心头一凛,挥掌拍向小姑娘天灵盖。

小女孩登时化作一杆上指的长枪,哇呀呀乱叫,似具灵性,欲将林江掌心刺穿。

拍到枪尖上,手臂一用力,长枪便被林江硬生生按入地面。抬起手时,虚幻境的地板砖上赫然留下一个分毫毕现的巴掌印,掌痕中央压着一个扁平的枪头。

整个枪身已经被林江拍到了地面底下,中间应该也断了好几截。

林江脸上往下一抹,甩掉那些钢针。

方才怎么回事?怎的忽然觉着是条普通街道?

这虚幻境竟是这个效果吗!

如此朴实无华?

林江正琢磨着,忽见不远处来了位推着车的老婆婆,面容慈祥。

她笑呵呵递给林江一个包子。

林江接过包子:

“谢谢啊,多少钱?”

“不贵,三文两个。”

林江拿出来了三文钱,又拿了个包子。

把包子放到嘴边,一口咬下去。

包子里面藏着好多压碎了的刀片,这些锋利的刀片在林江的口中化作了炁息,一股脑灌入了林江的肚子当中。

林江想了想,这包子馅有点硬,怕不是老婆婆今早匆忙出门,面和得太僵。

不对!

他对准眼前这个老婆婆便是张开口,一股暑炁直接吹了过去。

眼前这老婆婆身体快速干瘪,眨眼之间竟是变成了一张干枯焦黄的画作,在空中迎着风飘散。

怎么都爱玩这一手?祸害食物可不好。

隐约间,他仿佛又听到几声疑惑,显然他这般作为远超对方预料,至今未能伤到林江,也让那刺客有些迷茫。

但整个虚幻镜仍然没有任何消失的意思。

林江也不知道断离别在什么地方,又盘算了一下刚才到现在也没过几息,与其等着梁画山用方术,不如自己先用些法门。

干脆对准眼前整个街道直接一提炁息,一口寒炁便吹了出去。

寒气掠过的地方,在眨眼之间,便结上了一层冰霜,好像当中原本炙热的夏日景象也在这一刻飘起了大雪,小镇居民们脸上皆是露出惊讶神色,仰头看着天空。

距离林江最近的几个行人浑身上下已经结起了冰霜,可街道当中的其他人却完全不在意他们。

有些居民们似乎是察觉到了寒意,下意识的伸手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又是从怀中拿出了过冬的棉服,随便往身上一披,便换上了冬衣。

就连原本正艳阳高照的午间时分也转瞬之间变成了星辰满月的夜半时辰。

远处街角恰有一孩童骑着父亲脖颈,将一大红灯笼挂在自家门口,霎时之间整个街道皆是被温暖昏黄的灯光所笼罩。

林江皱起眉头,口中运起暑炁。

可他口中炁息尚未吐出,便是忽然听到旁侧传来爆竹噼啪作响之声。

侧头一看,竟是刚才骑着父亲脖颈的孩子用火折子点起了红滚的爆竹。

听着忽然传来的噼啪声响,孩子惊喜着躲到了父亲的背后。

见到遥遥远处,人间红纸贴花窗,有人像是起晚一般,在自己家门口上贴福字,路边老先生正和书生探讨这对联应该怎么写,面生皱纹的老婆婆看微微拿出几个枚通宝递给自己面前的孩童。

耳畔不知何处响起阵雀跃响声:

“过年咯!”

林江这才恍然大悟。

冬日时分,即将开春,今日应当是过年。

林江又是左右环看了一圈,只觉得此地愈发眼熟,像极了自己在京城当中住着的那条街道。

好像绕过前方街口就能看见卖包子的老板娘,顺街头往回走便是他那硕大的院子,宋厨娘会探出头来招呼。

远方忽然行来一行色匆匆的小哥,林江并不认识他。

“你住在这?”

小哥在林江面前停了下来,伸手了一下旁侧的小院。

林江瞧了眼,点了点头。

“这是给你的信。”

小哥把信递给了林江。

林江接了过来:“今天过年你还不回家吗?”

“回家,但好歹得把最后这点信送完。”

“哦。”林江随意一挥手,一拳打在了送信小哥的身上,他的身体就变成了满天的信件,随风飘散。

这些信封落到了街角每个人的手上,他们欢呼着接住,打开之后开始诵唱:

“瓜娃子,俺今年回不去了,等着明年,俺给你带银子回去。”

“你这死鬼,怎的年年在外面。”

“老友啊,奈何病了啊,不然这次必去见你。”

林江也是嗅了嗅信封,上面粘着熟悉的花香,那好像是前段时间百花宴上的香味。

拆信见是闻香怡落款,说她过年附近将带林生风乘马车抵京。

也不知道是送信的太快,还是他们来到太迟。

林江心想该把院子收拾出来,好让爷爷奶奶入住。

想来他们定会喜欢宋厨娘的厨艺。

还有什么来着……

林江记得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人也要来京城,不过周围的嘈杂声有点吵,挂起来的红色灯笼也是太过于耀眼,林江思绪一时间不由得有些迟钝。

他意识慢慢飘远。

两个久未浮现的身影在他思绪深处渐显。

林江顺手从口袋摸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扁平“盒子”,这大兴更西国度才有的琉璃覆于其上。

盒面亮着一串数字和头像,正下方有两个按钮,好像正在等待林江按下。

一个绿色的接听。

一个红色的挂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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