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国际写作计划

《拯救大兵瑞恩》的篇幅不长,一个下午的时间,聂华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保罗安格尔端来两杯热咖啡,问起感想。

“这本,跟市面上的以反思回忆、军营生活、战场烽火为题材的二战军事小说都不一样,侧重点在集体和个体,在人道主义上……”

聂华灵语气里透着几分欣赏。

“我也有同感。”

保罗安格尔说:“我认为这个作者,值得一个国际协作计划的名额,你觉得呢?”

聂华灵品着咖啡,点了下头。

国际写作计划,是他们夫妻两人搞出来的,在爱荷华大学的“作家工作坊”的基础上,搞了個面向世界作家的国际性交流平台。

每年在世界范围内邀请全球各地作家前往,每届为期4个月,相互交流,学习讨论。

前几届都是他们夫妻自掏腰包,后来名气越做越大,很多企业、学校以及个人,特别是华人华侨,非常愿意慷慨解囊,捐钱资助。

参加的作家最低要求是至少出过一本书,又因为聂华灵是华夏人,所以特别偏爱华夏作家,每年都会邀请宝岛、香江和内地的作家。

比如,艾清、王朦、萧乾。

当时也邀请过李尧堂和沈雁氷,但因为二老年事已高,只好作罢。

“达令,你怎么了?”

保罗安格尔把头探了过去。

就见聂华灵盯着作者和译者简介,喃喃自语,“这个作者,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不会吧?”

“这个作者和译者都来自华夏的燕京。”

保罗安格尔说他们两个从未去过燕京,聂华灵不可能跟这个方言和白若雪见过面。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在别人的信里见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应该是见过!”

说话间,聂华灵立刻翻箱倒柜。

一摞摞的信件,被她分成好几类,一类是国外的,而香江、宝岛和内地,则归为同一类。

循着记忆,找到了艾清和王朦的信。

一封一封地看,惊喜不已,“没错,信上说的这个‘方言’,应该就是这部小说的作者。”

保罗安格尔诧异不已,何以见得?

聂华灵解释说,艾清、王朦在信里提到的方言,那个华夏文坛青年作家里的佼佼者,跟这个“方言”的作者简介,有好几处都很吻合。

“也就是说,他是年轻人?”

“没错,年轻人!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那真的是太好了!”

保罗安格尔一脸高兴。

作为国际性的作家交流平台,“国际写作计划”虽然也邀请功成名就的作家参加,但他们更希望把名额留给尚在成长中的年轻作家。

“保罗,我还有个想法。”

聂华灵说:“这个译者要不也加进来?”

保罗安格尔明白她说的不是迈克,而是白若雪,沉吟片刻,“我同意,一个大学生能翻译到这种水准,自身的文学水平肯定也不赖,就是不知道他们那边的学校,会不会答应?”

“事在人为,我们邀请我们的。”

聂华灵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保罗安格尔也不反对,重新拿起《拯救大兵瑞恩》,心里非常期待这个方言的到来。

“我现在就去写邀请函。”

聂华灵走到桌前,写给华夏作协的邀请信,已经写好了几封信,比如茹芷鹃。

“你们两位来爱荷华的费用,包括了裴竹章先生捐赠五千美刀,其中就有你们的路费。

不足之数,由‘国际写作计划’补上。

大约四五千美刀,是我丈夫,保罗向企业、私人募来之款……

爱城是大学城,很美,来过的人,都很喜欢,届时,希望你们可以带写作计划来美国。”

书信的结尾写着时间,3月7日。

正当信漂洋过海地寄到燕京的同时,方言一个人南下沪市,正坐在上影厂的会议室里。

此时,召开着《高山下的花环》的剧本研讨会,到场的除了李村葆、谢缙、吴贻躬他们,电影局的领导也来了,包括局长石方雨。

不仅仅因为石方雨是从上影厂调上去的,也是上级单位对《高山下的花环》极其重视。

“我看讨论的也差不多了,如果同志们没有什么其他意见的话,就先这么定下来。”

石方雨左看看,右看看。

方言笑而不语,合上本子。

“接下来就要辛苦方老师了。”

吴贻躬盯着他看,说这几天在上影厂招待所小住,和谢缙、李村葆把剧本彻底改好。

“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改出来。”

方言表面平静,内心惊喜。

石方雨道:“到时候,改好的剧本就刊登在《解放jun文艺》最新一期的头版位置。”

又过了半小时,研讨会告一段落。

方言刚站起身,就被石方雨、吴贻躬他们喊了过去,继续开小会,首先聊到的就是《舌尖上的中国》。

“在燕京电视台的试播,效果非常好。”

石方雨笑盈盈说,部里的,甚至更上级的领导看过了以后,都非常满意,高度评价。

“司徒导演说,现在已经拍了4集,还差一集,而且拍完了以后,还要重新剪辑。”

方言说,大概能赶在上半年播出。

“不急不急,慢慢来,慢工出细活。”

石方雨一想到在自己的任上,能出这么大的成绩,乐得合不拢嘴,然后又想到了即将在全国上映的《那山那人那狗》,同样也是列为电影局,乃至文化部门的重点电影项目。

吴贻躬道:“我们已经组织好上影厂的同志们,在上映的当天,集体去电影院。”

谢缙接过话茬,向方言等人发出邀请。

方言满口答应了下来,倒是石方雨他们因故,不能在沪市长期逗留,只好委婉拒绝。

“那真的是太遗憾了。”

谢缙摇头说,这次来看《那山那人那狗》首映的,还会有陈道名和龚樰这对男女主演。

“喔,陈道名调到上影厂了?”

石方雨作为上影的老人,好奇了下。

吴贻躬解释说,陈道名被上影厂借调过来,正在和龚樰拍新的电影,《大桥下面》。

方言说:“是我向白导推荐的,本来想推荐朱时茅,不过,八一厂纪律严,没松口。”

“这倒是。”

石方雨打趣道:“听说这回朱时茅能借调到燕京台,主持春晚,是你跟八一厂做了笔买卖,用《利剑行动》的电影改编来换人是吗?”

“确实有这么回事。”

方言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众人的兴趣。

话题,渐渐地聊到了燕京台的春晚。

“时间不早了,我看不如边吃边谈吧?”

吴贻躬说,已经让上影厂的食堂,备了一些饭菜,特意来招待石方雨、方言他们。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吃过上影的食堂,这回一定要好好尝尝,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石方雨边走,边说。

方言跟着大部队,走向了食堂。

视线一扫,章瑜和赵静站在人群中,不过没有龚樰的身影,估计人还在苏州河畔拍戏。

苏州河啊……

(本章完)

第258章 苏州河畔的龚樰

苏州河自青浦的白鹤镇进入市内,长约53.1千米,曲折多变。

岸边有老弄堂,有洋派的新弄堂,有现代的高楼,也有曾经的英国领事馆、礼查饭店、光陆大戏院、天后宫、自来火房、圣约翰书院……这些楼群临水而立,被称作连云楼阁。

横跨在苏州河的三官塘桥,以后叫“曹杨路桥”,此时,方言和章瑜、赵静在上面走着。

“呵,什么味儿啊!”

方言捂着鼻子,眉头紧皱成一团。

赵静掩住口鼻,慢慢解释。

苏州河流域,集中了许多企业和居民区,化工、印染、棉纺、造纸、制革、食品所产生的工业废水,以及生活污水,都会排入河里。

当地人形容为,“黑如墨,臭如粪”。

犹如系在繁华都市腰上的一条“黑丝带”。

“这就是苏州河啊!”

方言摇了摇头。

路上的行人匆匆掩鼻而过,章瑜也捂着鼻子说:“方老师,我们还是快走吧。”

《大桥下面》取景拍摄的地方,就在大桥桥堍下面的老住宅区,方言特佩服这帮人。

竟然能顶着这么恶臭的环境,面不改色地把戏演下去,要是换成那帮流量明星,估计不是替身,就是直接抠图,拍是不可能拍了。

三人来到剧组,就听到场务们闲聊着:

“我发现龚樰好像特别照顾陈道名。”

“对啊,我也有这种感觉,有点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他们在《那人那山那狗》里是男女主角,两人一早就认识,朋友照顾照顾,这可太正常了。”

“朋友?哪种朋友?普通朋友?”

“难说!因戏生情这种事,剧组里又不是没出现过,我们也不是没在厂里听说过。”

“………”

一个个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章瑜压低声音,跟赵静说:“不会吧?龚樰姐跟那个陈道名……”

赵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凭无据,咱们不要瞎说!”

方言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清了清嗓子。

“方老师!”

众人看到他们三個,立刻打起招呼。

不远处,白沉正在导戏着,一听到方言、章瑜等人来探班,就让副导演把他们请过来。

“白导,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不过方老师,你不是在招待所里,跟老谢一块改剧本嘛,怎么突然有空,到我这儿来探班?”

“稿子改了半天,头昏脑涨。”

方言笑了笑,说趁着谢缙看稿的工夫,自己出来透透气,于是让章瑜、赵静当向导,在附近随便溜达,结果稀里糊涂就溜达到这儿。

“正好!方老师来得正好!”

白沉说,剧组里出现了个不小的分歧,正好让他这个懂行的旁观者,来评一评理。

方言本来以为会是剧情问题,没想到是细节,包括龚樰在内,剧组很多人都反映要安排一些穿喇叭裤、花衬衫的男女青年,来表现时代感,来展现80年代青年真实的生活状况。

“我猜,白导是不赞成这么做吧。”

“不错,方老师,你猜对了。”

白沉点了下头,追问起他的看法。

方言说,没必要为了凸显时代感,贸然添加多余的元素,跟电影想要展示青年积极向上的主题冲突,又跟情节毫无关系,画蛇添足。

除非,设计出一个专门的桥段。

奇装异服、流里流气的青年,因为女主角未婚生子,频频地骚扰她,甚至散播生活作风不检点的流言,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女主角畏畏缩缩,也就不敢跟男主角谈感情。

陈道名演的男主角,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然后按照后世电视剧的套路,狗血个十几集,翻来覆去地虐,再掺合些工业糖精。

只不过这样一来,电影就变得很俗套。

“英雄所见略同啊。”

白沉露出笑脸:“果然还是方老师懂我!”

“哈哈。”

在笑声中,一群人来到拍摄现场。

龚樰怀里抱着小演员,当方言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眼神闪烁着,既惊喜,又紧张。

惊喜的是,之前他南下沪市的时候,很不凑巧地赶上《大桥下面》开拍,两人错过了相聚的机会,没想到,他今天会探自己的班。

紧张的是,好闺蜜们也在。

同样又惊喜又紧张的,还有陈道名。

“方老师!”

“感觉怎么样?”

“嘿嘿,白导、龚樰姐他们都说我演的不错,总算没给您丢脸,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陈道名咧嘴发笑。

方言诧异道:“你刚刚喊龚樰,叫姐?”

陈道名挠挠头,说是自己主动喊的,好在龚樰没有反对,这么做的话,更便于入戏。

你倒是会认姐姐!

好在我更胜一筹,认了李谷壹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接下来,就是认那位唱《辣妹子》的,为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血浓于水啊!

方言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

上辈子,陈道名成名晚。

到了30多岁,才靠着《末代皇帝》出名。

本来是大器晚成,愣是提前支棱了起来。

提携嘛!方小将博爱好施,桃李满天下。

燕京台正在播出的《听风》,本来也想推荐他去演“钱之江”,可惜在时间上冲突了。

“方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我懂!”

陈道名情绪激动,脸上的感激之色,溢于言表,方老师的恩情,这辈子也还不完。

方言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几下。

陈道名感觉力道非常得大,但也没多想,只觉得这是方老师对自己的关怀和器重。

白沉看他们聊得火热,同意了副导演提前收工的建议,再有半个小时,就该吃午饭了。

“谢谢白导!”

龚樰等剧组人员,欢天喜地。

白沉道:“方老师,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剧组的伙食简陋的话,要不就留下来尝尝?”

“怎么会呢,这里的景儿,秀色可餐呐。”

方言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望向龚樰。

听到话外之音,龚樰羞地瞪了一眼。

“是啊,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白沉感慨了一句:“如果苏州河能像以前那样干净清澈,那就更‘秀色可餐’了啊。”

…………

吃过午饭,趁着休息时间,龚樰带着方言三人,在周围的弄堂兜兜转转,散步消食。

石库门建筑的间隙,形成了一条条狭窄阴暗的通道,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所谓石库门,以石头做门框,乌漆实心厚木做门扇,上有铜环一副。进去是天井、客堂,然后有楼梯,楼上通常是闺阁内室,有探身的窗,还有站脚的阳台。

方言在弄堂走来走去,敲敲砖敲敲墙。

就这片房子,后世每平方至少十几万!

“方老师,过年那阵子,《贝加尔湖畔》被当成黄色歌曲,龚樰姐和我们都很担心你。”

赵静左看看方言,右看看龚樰。

“对对,报纸上的那些批评,真的是太过份了,明明是那么好听动人的一首歌。”

章瑜点了点头。

“已经都过去了,现在是《乡恋》、《贝加尔湖畔》解禁了,以后,邓丽筠、刘闻正这些港台歌手的黄色歌曲,也能正大光明地唱了。”

方言走在最外头,和龚樰挨着。

“那是不是还会有那样的大论战?”

龚樰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担忧起来。

“也许会有,也许没有,但不管怎么样,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众人闲聊着,章瑜说到白若雪和邱珮凝,“真没想到她们这么有才,居然还会作曲,不过方老师,您为什么会想到找她们作曲呢?”

“事情是这样的……”

方言简单地解释了下前因后果。

赵静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您这首歌,是专门为她们而写的。”

龚樰没好气地白了眼,眼里充满幽怨。

“对啊,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章瑜好奇道:“方老师,那您这首歌是写给谁的呢?”接着调侃:“该不会是您对象吧?”

方言笑而不语,轻点下头。

龚樰心里一紧,不等她张口,就听到章瑜和赵静激动地喊:“真的是写给您对象的啊!”

眼里冒着精光,“方老师,我记得去年在燕京的时候,您才说您没有对象吧?”

“那时候,的确没有。”

方言笑道:“不过现在,有了。”

“谁啊?能告诉我们吗,方老师!”

章瑜燃烧起八卦之火,语气里透着急切。

“小瑜!”

龚樰慌了神,感受到一道道目光投向自己,“咳咳,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我下午还要拍戏。”

刚要转身,就感觉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

“你们……你们……”

看到这一幕,章瑜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饶是赵静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依旧大为震惊,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牵手啦!

两个人,还当着我们的面!还拉拉扯扯!

呸!处对象那会儿,我都关着灯!

这种事,伱可以说出来嘛,说出来!

说不了几句话!哪怕偷偷摸摸呢,简直就是大胆!胆大到包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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