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挑战与一招鲜

回到山顶西殿,张闻风抹去盒内禁制,取出边缘残破古册,用神识仔细查看普通的黑漆木盒,没发现有夹层什么的,便翻看《灵牵一剑诀》册子,前面扉页被撕去了,痕迹很新鲜。

第一页的开篇没有基础剑法的讲解描述,用白描手法画着一柄剑,无数虚线标示着剑的运行轨迹,很古怪的波形、环绕形、转折形和空缺形。

下方有寥寥四行歌诀文字,仔细揣摩半响,有些摸不到头脑。

翻开第二页是一幅名叫“灵牵一线”的符文,起承转合标示得清楚明白,正宗的道家符文,绘制得异常复杂,其中符胆由三个不知名的秘文重叠组成,想要一气呵成绘制,必须要有一定的绘符功底。

再翻开,是将灵牵一线符文描绘到剑身正反的图示。

看完下方的符文绘制歌诀,张闻风呵呵笑出了声,难怪这本册子与他学过的剑法截然不同,看得他云里雾里,这是一本飞剑术秘籍!

能否完成前面匪夷所思的剑式运行动作,前提是在飞剑上绘制秘符。

顾全如此郑重其事要还他人情,果然是一份重礼。

他越发觉得,前些日子,他在林子里遭遇二阶巫武者埋伏,与巫武者争斗的情形,被暗中潜匿的顾全看在眼里,他当时感知提升到最高时,隐约察觉有窥探,后面再也探查不到。

顾全看到他用出飞剑,故而送一份剑谱。

恩怨既了,今后是敌是友,得看双方所处的位置和利益了。

神识一动,桃木小剑从黑布袋上预留的小口子遁出,张闻风捏着剑柄,愣怔了半响,不足指宽而且是弧形的剑面,他目前的绘符水准,没有把握将有三个秘文叠加的复杂灵牵一线符文绘制其上。

比照着在白纸上,用黛石描绘出飞剑形状。

选用尖细符笔,沾墨在平整的纸面练习,连画十余次,没有一次能够完成。

太小了,符文穿插复杂,以他现有的水平不足以绘制。

他也不气馁,有了飞剑和剑谱在手,慢慢练习提高绘符技艺就是。

他擅长制符,这种事情他不想假手于人,必须得亲力亲为。

用完晚膳,做完功课之后,拿出一本空白册子,花些时间,先将古剑谱抄录一份,尝试着将飞剑祭起空中,按照剑谱上的波形飞动。

或许是没有符文绘制剑上,相较他的自由发挥,神识和元炁消耗极大。

只得停下,在符纸大小的宣纸上练习一阵符文绘制,又练习平刺、练习剑术,夜深人静时下山去竹楼,将守愼瓶摆放在一臂之远,放出神识祭炼飞剑,调息守静,打坐练功。

好些日子过去,他再也没能进入那种奇特的“坐忘”境界中。

二十日早上,下起了大雪。

今日下午将放年假,上午是年底考核。

所有学徒围坐在最大的练功室,三位授课道长端坐台上,中间的三丈空地,有学徒在挥舞竹剑,将这段时间的所学演示出来。

一个个学徒轮番上场,有练习得熟悉者,竹剑挥舞连贯,呼呼生风。

才学会剑法,或疏于练习者,在众多目光注视下,磕磕绊绊,甚至忘记了后续剑招,到最后满头大汗下场,引起学徒的低声哄笑。

三位授课道长将学徒们的表现,一一记录在册。

再简单的演练,他们能看出学徒对气感与剑法的掌握程度,用功与否,资质高低等方面,另外还有胆怯和胆大、勤奋和偷奸耍滑等因素,明年依此加以辅导纠正。

三年时间,如此好的灵气环境下修炼,若是不能破境化炁,将遣散回家。

道观只留下品修兼优且刻苦者收为正式弟子,并花费资源加以培养。

待三十六名寻到气感的学徒考核完,轮到韦敬成上场,他抱剑行礼之后,耍了半套从他哥哥那学会的风行剑法,舞得有模有样,看来是花了时间练习,比好些学徒耍得还熟练。

可惜他体内连微薄的内气都没有,使出来的剑式落在三位行家眼里,只是破绽百出的花架子。

最后上场的是黑痩丫头水清如,行礼后,她执剑在场上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也偷偷地找小伙伴,学会了几招水行剑法,碰到观主温和注视的目光,她决定按平常训练来,“唰”,竹剑平刺,收剑,再平刺。

干净利落的三刺后,抱剑行礼示意,再转身回麦草蒲团落坐。

她是所有学徒上场用时最短的一个。

简单的讨论几句,岳安言起身,宣布道:“顾朝闻、严静、安北远、沈山、铁锦林和水清如,六位学徒表现优秀,获得此次考核的奖励!请六位上前来。”

练功大厅内,响起嗡嗡小声议论,许多学徒看向兴奋激动走上前去的水清如,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凭什么啊?

岳安言双手下压,所有的嘈杂声顿时止歇,她环视一圈,道:“给你们一次机会,允许你们挑战前面这六名学徒,谁赢了他们,就可以代替获得优秀奖励。”

下方顿时齐刷刷举起一片手。

岳安言笑道:“台上的每名学徒可以接受三次挑战……施南关,算你第一个,你要挑战谁?”

小黑胖子站起身,挠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挑战水清如。”

欺负一个没有找到气感的女学徒,他多少有些难堪。

学徒中间响起了一片低笑声。

“上来吧!”

“是。”

其他五人去台子侧面列成一排,小黑胖子与水清如面对面隔两丈站定,听着岳道长宣布几条简单的切磋规矩,随即,两人抱竹剑行礼。

“水清如,对不住了。”

施南关挥舞竹剑,来了一招漂亮的“迎风花开”,使得像模像样,朝傻乎乎站着不知如何防备的瘦小丫头肩膀刺去。

三十八名学徒同村者关系自然亲近,再就是同寝房者,还有一种是修炼出气感时间相差不多者,无形之中,他们分成了好些不同的小圈子。

至于没有修炼出气感的水清如、韦敬成,虽然大家一起玩,有些小孩心中还是自认高他们一等。

平素练剑之余,三位道长会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攻防基础,在授课道长的监护下相互切磋,增强学徒们的修炼兴趣。

水清如比小黑胖子矮了一头,只见她抬手一记简单地平刺。

对面挥剑冲过来的施南关“哎唷”一声,捂着右胸下方倒退,痛得黑脸发白,要不是穿着厚棉袄,这一下估计够呛。

岳安言伸手一扶施南关,输入一丝元炁,替他疏通中竹剑处,立刻止住了痛疼,宣布道:“水清如,胜!”

水清如抱剑小大人一样施礼:“承让!”又赶紧道歉:“南瓜,对不起啊。”

生怕施南关下次不和她玩了。

下方响起一阵哄笑和喊“南瓜”的嘈杂叫声。

施南关绰号南瓜,顿时脸孔臊红得秋南瓜一样,落荒而逃,礼都忘记回了。

岳安言一抬手,各种杂声顿歇,笑问道:“谁要挑战?”

这下举手的少了大半,原本想捡一个便宜,哪知道瘦瘦小小的水清如,只一剑便将壮实的南瓜收拾得那么惨,其他站在前面的五人,平素切磋都是排在前列,大家有目共睹,没人会轻易挑战。

岳安言点了一个举手的男孩:“庄密,你想挑战谁?”

十二岁的少年抱拳彬彬有礼:“回岳道长,我想挑战水清如!”

“准了!”

场上,高矮悬殊的两人,行礼后举剑对刺,相同长度的竹剑,手臂长了一截的庄密反而先中剑,捂着肚子败下阵来。

有眼尖的能够看出,水清如出剑手很稳,速度快而果敢,一刺到底。

相反身高臂长大占优势的庄密,面对刺出风声的竹剑,迟疑着想往后闪退,或挥剑格挡,犹豫的瞬间,结果中招。

岳安言宣布之后,再问道:“还有谁想挑战?”

下方学徒都不举手了,一个个对瘦小丫头刮目相看。

天天只练一剑,有这么厉害吗?

一个声音迟疑道:“岳道长,我能换用长枪挑战吗?”是黝黑少年韦敬杰举手,这么多人看着,他有些腼腆,不好意思了。

“可以,上前来。”

岳安言点头,问道:“你想挑战谁?”

韦敬杰起身从墙边架子上取了一支丈许木枪,走进场中,扫一眼有些紧张的小丫头,道:“我想挑战铁锦林!”

他选了排在小丫头前面一名的少年,和水清如比试,他觉得胜之不武。

他是所有学徒中年岁最大的,私下里,大家叫他师兄。

张闻风笑着微微点头。

学徒们虽然是练剑为主,但也有喜欢用棍、刀、鞭、枪、叉的,道观不限制学徒们闲暇时候额外多练,二师兄和岳安言还经常指点一二。

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年,隔着两丈距离分别持剑和枪对峙,随着岳道长一声“开始”,名叫铁锦林的高壮少年挥剑斜跳前冲,以短对长,必须要近身,授课道长讲解示范过。

韦敬杰脚下往边上退一步,手中木枪转向依靠腰力“唰”一下便扎了出去。

这一招扎枪他天天练,熟能生巧,练出了枪感。

“啪”,铁锦林的竹剑磕不动刺来的木枪,想要闪避,已经迟了,被木枪圆头给刺中肩膀撞得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地上。

现场鸦雀无声。

站在队列最边上的水清如悄悄拍胸口,她只会一招平刺,根本挡不住这么快的一枪!

……

(本章完)

第188章 应声虫

大雪纷飞,仙灵观山门牌坊前,挤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

两个多月没有见到自家孩儿,做爹娘的想念得紧,道观规矩严格,送进山门做学徒,一年只有一次年假,平素不准前来探望,以免耽误学徒修行,就连学徒每月三十文的例钱,都是年底一并结算。

“来了!他们来了!”

随着前面的家长一声喊,所有人纷纷停了聊天,伸长脖子踮脚看。

雪雾迷蒙中,当先是一名身材高大穿单薄青色道袍的道长,身后排着两队穿着深蓝色厚棉道袍的学徒,一个个腰间悬挂竹剑,背着布囊和伞,有些手中还提着竹篮,显得极有精神。

两行学徒鸦雀无声,规规矩矩行走,目不斜视。

喧哗的家长受肃穆气氛影响,不觉也噤声不语。

张闻风对众多家长抱拳行了一礼,大声唱名,让列队的学徒与家长回去,离开之前,学徒们必须上缴腰间悬挂的玉佩。

走出牌坊门,小家伙们一个个恢复本性,朝大人显摆背囊中叮当作响的零花钱,考核得了奖励的则迫不及待揭开竹篮上的稻草,一挂鲜肉一尾鲜鱼一包酥糖零嘴,这是他们凭本事挣的。

霎时间,人声鼎沸,又恢复热闹喧哗。

小丫水清如很是忐忑不安,直到看到人群中的两位兄长对她露出开心笑脸,冲她挥手,才放下心来,她都不记得兄长上一次对她笑是什么时候了?

岳道长与她说过,如果没人来接,就留在道观过年,是一样的。

也与她说了,她两位兄长会抢着要她去家里过年。

岳安言和观主行走在风雪中,身后是扑棱着耳朵的驴子,两人边走边聊。

“水清如今天表现不错,她好像还没练到‘与手合’吧?”

“没有,她练剑很专注,认认真真按照要求完成每天的训练,没有一下偷懒,这点很难得,她练出了剑感,或许她能通过练剑找到气感。”

“其他学徒……可不可以先只练一招,像水清如练平刺,韦敬杰练扎枪一样,练出手感再练整套剑法?”

“只练一招很枯燥,能坚持下来的没有几个,你可以让他们试试。”

“待过完年,他们返回来,我让他们尝试一个月,利用闲暇时候练习一招,规定每天完成多少的训练量,看看效果,能坚持的就继续,不能坚持的不强求。”

岳安言披着青色斗篷,笑道:“今天见小丫使出那一剑,我都想单独练一练平刺了,上次与你切磋的剑修何道长,就一招平刺,好生厉害!”

张闻风偏头看了一眼,笑道:“我抄录了一份何道长的练剑心得,回头你拿去参看一二。”

“好啊,我抄录一份。”

岳安言好奇道:“那位何道长也是个怪人,他把自己的练剑心得都送你,是想给自己培养一个对手吗?”

“算是吧。道修练法的多,纯粹练剑的少之又少。”

两人随意闲聊,走到山脚下等二师兄忙完。

驴子抽着鼻子,它嗅到随风飘来的酒香,便撂下两人,一头钻去东边林子。

好大一阵,二师兄把学徒们送走,返回来时,带了一个戴草帽的汉子过来。

二师兄神色略有些古怪,介绍道:“观主,这位是北岩村的薛往居士,他说撞了脏东西,想请观主帮他做法治病。”

打躬作揖的汉子似乎有难言之隐,闭着嘴巴不说话。

张闻风还礼示意汉子不用客气,打量着身材壮实古铜色皮肤的三旬汉子,他没看出对方身上有鬼气或邪气,只脸色很憔悴,草帽边缘积了一层雪,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问道:“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汉子犹豫一下,低声道:“我……我说话的时候,有人在重复着学我说的话,不知您……能不能听到另外一个声音?”

张闻风稍稍诧异,见岳安言拿目光看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与师姐微微点头,注视着汉子脖颈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症状?”

“是……上次下雪时候,有二十多天了。开始只偶尔有回音,很细微,我以为耳朵出了问题,找村里的赤脚郎中开了点草药,好了些时候,我便没太在意,近三天,只要我说话,那个声音就跟着我说,扰得我心神不宁,都不敢说话……”

汉子脸上出现惧怕神色,见道长神色温和,壮着胆子问道:“张观主,我这情形是不是被冤死鬼缠上了?”

他来镇上找郎中看病,老郎中当即变了脸色,叫他来仙灵观找张观主,千万不能拖,差点没把他吓出个好歹来,找道士嘛,要不是驱邪,要不就是做法,还能有什么?

张闻风见汉子说话时候,喉咙部位没有异常,心中有数了,道:“不是鬼魂做祟,是你吃坏了东西,走,去山上我给你诊断开药。”

汉子听得不是鬼缠身,悬着的心顿时放回去,千恩万谢,跟着三人上山。

岳安言传音问道:“听这症状,是应声虫作怪?”

张闻风传音回道:“没错。”

二师兄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怪病,传音问道:“观主,薛居士得的是甚么病?”

“不是病,是肚子里吃进了一只应声虫,目前还无碍,待严重时候,应声虫钻到喉咙处,跟着他学说话,外面的人可以清楚听到,到时有性命之忧。”

张闻风前世听过应声虫的传闻,陈青桥送的抄录典籍中,也有寥寥记载。

岳安言传音道:“据说用雷丸熬汁,吞服可以驱出应声虫。”

“不一定,应声虫种类不少,属性不一,各有各的治法,服用雷丸药汁只是其中用得广泛的方子。”

张闻风同时传音两人,道:“应声虫是一种异虫,收服了慢慢培养,有很大几率能开智。”

二师兄大感兴趣,他很羡慕岳安言收服了一只银线刀螂,只是没有表露而已,传音道:“应声虫培养开智后,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不甚清楚,一些大宗门,或许有相关的记载。”

上到山顶,张闻风让汉子在饭堂就坐,他打开东殿大门,去药房取了一部寻常的药典,返回好久没有使用的饭堂,二师兄已经点亮了油灯。

张闻风与汉子坐对面,他翻开药典目录,每念一个药名,让汉子跟着他念,嘱咐汉子,若是念到哪个药名,那个回音不跟着念,便告诉他。

一路念下去,翻了三页。

“百部。”

“百部……咦!”

汉子惊喜叫道:“没有回应。”

张闻风笑道:“你再念三次‘百部’。”

汉子照着念了,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张闻风对一旁等着的岳安言点点头,传音几句,岳安言转身出门。

张闻风问道:“薛居士,你仔细想想,你得怪病之前,是否吃过什么果子?”

“果子?”

汉子拧着眉头,半响后,叫道:“我想起来了,下雪前两天,我在山里打猎,看到溪水枯草边飘着一颗白色果子,光光滑滑,亮晶晶的看着没有坏,便捡起洗了吃了,味道很香甜,当时还觉着奇怪,冬天里的果子这么好吃?在附近找了一圈,没发现挂白果的树。”

汉子比了下果子大小。

张闻风微微点头,问道:“那地方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在那附近下套捉过野兔……那颗果子有甚么问题吗?”

薛姓汉子觑着脸色问道,他猜到了一些缘由。

“果子里有虫子。”

“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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