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疯人烂肉

这女人的方法堪称简单粗暴。

“这几个都是从那个疯女人的化身里分裂出来的。”

女人开口向林江解释道:

“自从那女人疯了之后,她的一切行为都变得难以理喻,不清楚我们几个的诞生究竟是意外还是她有意为之,但总之,有序的思考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种致命的毒药,倘若能将我的肉身融入她体内,肯定能置她于死地!”

林江闻言,明显地陷入了思索。

他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仔细思忖许久之后,他才问道:

“这事你有把握吗?你找谁验证过吗?”

“有什么需要验证的?”

女人非常不屑地撇了撇嘴:“若是成了,你们自然能杀了那疯女人,对你我来说都是一桩好事;若是不成,死的也只有我一个,你们怕个榔头?”

林江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问题是我们怕不怕吗?

主要是你这看起来只是莽撞地朝前一冲,说是计划,实则更像是“老娘活腻了,老娘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干究竟管不管用,总之老娘就是要和你他妈的爆了!”

也不光是林江觉得不靠谱,旁边那位性子明显更温雅的女士闻言后,脸上的无奈几乎要从面容溢出,流淌到地上了。

“我许久之前就同你说过这件事,你那点子里里外外都不靠谱,不是不能想办法对付疯女人,只是你这般行动,除了让自己丢掉性命,还有什么作用?”

“每次都在那优柔寡断!你若有比我更好的办法,那就提出来啊!”

女人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说一次,你拒一次,我念一次,你否一次,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那你说你念这些有个屁用?”

“总说你别着急,肯定有更好的方法,可你每次不都是很急吗?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温婉些的女子还在苦口婆心的劝道。

那性格明显急躁的女人从脖颈处升起一股红晕,直涌向脑门,头顶甚至还在缓缓冒着烟,显然是气得够呛。

她最终站起身,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围的其他姑娘们都默默无言,纷纷让开一条道,目送着她远去。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林江问性子明显温婉许多的女子。

女子听到林江的问题时,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您也瞧见了,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化身,作为本体的黎浸月又已经疯掉了,以至于我们其实或多或少都有些性子上的漏洞。

“她是太过急躁,我是太过守成。她认为无论如何都该和外面本体拼个你死我活,但我却觉得一直留在这里,找机会也不是不行。”

说到这里,温婉女子又瞥了一眼对方远去的身影:

“我们两个为这事争吵不止一次两次了,总是里里外外吵不出个结果来。”

“能同我讲讲你们的具体情况吗?”林江道:“我在这方面稍有些研究,所学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你们。”

“好。”

温婉的女子缓步走到一处长桌前,请林江坐在对面。

双方正对坐下,这女子才一边回忆一边道:

“作为化身,我们的记忆都不太完整,就像刚才她的记忆大多集中在钻研化身方面,而我的记忆则多与黎浸月原本的家庭和温暖时光相关。”

“那你们知道黎浸月是如何成为仙人化身的吗?”

“我们对这一部分的记忆非常有限,仅有记忆的那位之前被她抓走,如今已成为她麾下化身大军中一个肉身不灭、精神永受折磨的存在。”

温婉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即便她没被抓,恐怕她的言语也难以帮助您。”

“怎么说?”

“据她说,当时的黎浸月只是每日例行观察外界灵魂,结果那空洞突然顺着镜面向内折射,瞬间占满了她的思绪,使她成为了一抹肉体重归的执念。”

温婉女子满脸不信:

“黎浸月乃是天人中的佼佼者,如果说她是厌倦了天人身份,刻意设法接触天外仙人,从中获取力量我都信;仅仅看了一眼就被完全侵占思绪,实在难以置信。

“我们都推测是她的记忆出了偏差,并非真实。”

林江微微颔首。

对方所言不无道理。

黎浸月本是天人首领,无论本领还是法术都属上乘,若单纯因此小事就被占满思绪,未免太过丢脸。

“只可惜在寻常记忆中,她大抵是个温婉性子,未料最终竟成了这般模样。”

话至此,温婉女子察觉到自己跑题了,才继续道:

“我们其实并不清楚为何出现,现如今最认可的猜想是仙人选择黎浸月作为载体,希望借她重新化身降临人间;而我们作为她原本的人格,被仙人意识击成碎片,正如排毒般每天排出一点。”

“随着排出的增多,就集合成了你们这样的人格?”林江边听边寻思。

“或许如此。”

温婉女子稍作停顿,继而道:

“当年她初成仙人载体时,那段时日思维尚显清明,建国治国皆井井有条,后来被余常等人反攻,封印在这大道场后,她也变得相当疯癫,仿佛一心只为复苏天外仙人,却只停留在口头,未有实际行动。”

“难道不是因为出不去吗?”

“肯定不止这点原因。”

温婉女子摇了摇头:

“这里终究是我们的大道场,我等所有宝物皆在此处,漫长岁月中,她已积累了无数珍藏,这足够她另起炉灶,再设法逃离大道场,引仙人灵魂降临。”

林江沉思片刻,隐约感到一丝异样。

“你们有何见解?”

“我们猜测……她人格不全。”

“嗯?”

“正如我等一般,她的执行力恐怕早已消散,如今她不过是个满心痴狂的疯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林江大致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然而,状况却毫无改观。

如何对付一个道行高深、身怀重宝的疯子,成了棘手难题。

眼下的林江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只是不知自己传出的消息,如今作何回应。

……

李傅麒和他的手下并未离开仙山,而是来到仙山旁边的蓝科城,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断离别,就这么紧盯着他。

断离别表情毫无变化,他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坐着,甚至把头靠在旁边柱子上小憩。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下巴几乎要碰到胸膛。

瞧见他如此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李傅麒的眼眉如同挂上了千斤坠,沉沉地向下坠去。

他走到断离别身边,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竟把断离别靠着的墙壁震得崩断。

然而断离别屁股下的石头椅子,却如同浇筑了精金一般,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起伏。

断离别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李傅麒。

“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李傅麒的嘴角几乎垂到下巴了。

“紧张?我还能有什么好紧张的?”断离别面无表情,“你们还想杀我不成?”

“难道你觉得我们杀不了你?”李傅麒冷哼一声,“若非你带着那几个石雕上山,那位公子也不会被困在山上。”

“我首先要更正一点,”断离别异常执拗地开口,“那些石雕绝非我带上山。我确有宝物,本就源自仙山。当时石像攻击的也非我,是山上那女人捣鬼,操纵石像冲过来袭击我。

“其二……”

他转向李傅麒,嘴角勾起一抹十足的讥诮:

“你既如此看重那位公子,怎不见你留在山上救他?话说得这般正气凛然,到头来自己倒龟缩起来,实在可笑。”

李傅麒眉头越锁越紧,额上已然刻出数道深痕。

杀意已如实质。

断离别自然看得出对方心思,却浑不在意,甚至又冷嗤两声:

“我认得你,李傅麒,自称神城后人,如今是尘国理事,可在这尘国之中,你那点话语权限却也有限得很。”

“山上的那位公子却是大兴难得的贵人,据我所知,大兴皇帝有意将其视为下一任继承者悉心栽培。况且他身负应对灾厄之能,实乃那位陛下极其看重的人才。

“如今这位公子却在你这么个荒僻之地失踪,你猜那位皇帝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是老老实实在龙椅上坐着流眼泪呢?还是效仿之前杀穿整个地界,再次集结军队,一路打过来呢?”

李傅麒闻听此言,面色愈发阴沉,他侧目瞥向不远处的马车,只见扎着马尾辫的一二三正在车厢内照料江浸月。

他忆起那车夫离去前,曾将一本册子交予一二三。

那似乎便是能联络京城的要紧物件。

此刻摆在李傅麒面前的仅有两条路。

赌一二三尚未将此事上报京城,趁其不备率领明显占优的人手,连同其他人一并解决,确保消息彻底封锁。

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远处那女子恐怕刚一下山便将所有讯息告知了京城。

至于第二条路……

“索性带他们回归尘国,好生款待,静候大兴遣人来接。”

李傅麒终是选择了这条相对稳妥之径。

(本章完)

第431章 南征

觥玄寻到铁皮子关岩。

二人先前已私下会面,彼此身份自是了然。

觥玄甫归,不明京城近况,亟需寻个知情人探问。

约定在郭老板新张的茶馆晤谈,馆内宾客盈门,颇为热闹。

觥玄途中拾得三十两银,便在郭老板处订了间寻常雅室,静候关岩。

等候间,郭老板叩门而入。

觥玄颇感诚惶诚恐,连连躬身见礼。

郭老板笑意盈盈,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突破了?”

“如若不是当初郭老板的赠言,我恐怕至今还陷在那心头执念之中,永远摸不到前进的道路。”

“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罢了,这种道理谁都会讲。像是不能被执念束缚、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其实都是废话,关键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够不够。”

郭老板欣赏地看着觥玄:

“像你这样的人,早已厚积许久,只等待一朝登云。”

“您过讲了。”

“既然已是点星,那你我便是同道了。每每有相识之人登城点星,我总要送些好礼。而我自第一眼瞧见你,便觉得有样东西送你一定合适。”

郭老板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碗大的金元宝,稳稳放在桌上。

觥玄瞧着这晃晃悠悠的金元宝,哑然失笑:

“郭老板,我早已穷惯了,如今对这金银反倒没什么念想了。”

“哈哈!这可是宝器胚子,如此富贵之物,正缺你一位福缘深厚之人。好好收着吧。”

郭老板大笑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结果和匆匆赶来的关岩撞了个满怀。

“诶呦,怎么还有个……不对,郭老板!”

“你这小子,总是毛手毛脚,明早非得去铸念司揍你一顿不可。”郭老板笑着迈步离开。

关岩颇感尴尬。

万万没料到来见个朋友竟还要平白挨顿揍。

只得无奈地走进房内。

当目光触及桌上那只硕大的金元宝时,关岩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道长,你这是去劫了国库不成?”

觥玄嘴角抽动了两下:

“为啥我面前摆着富贵宝贝就非得是抢了国库啊?”

“这哪里能怨我?你先前不是说这身贫瘠命格,一辈子都摸不着钱影吗?如今揣着这么大个金元宝还没丟,那从前守着的金子该有多少啊?”

关岩低声嘟囔,此刻才猛然察觉觥玄身上的道袍已与先前判若云泥。

光鲜亮丽的锦缎华服,哪还有半分昔日那形同乞儿的落魄模样?

关岩心念电转,脸上猝然浮起惊骇之色:

“道长!您……点星了?”

觥玄颔首。

“当真!?太好了!”关岩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灼热光彩:“这下你总算挣脱这穷命枷锁了!怪不得能捧着恁大的金元宝!不成,今儿说什么都得我作东,咱哥俩非得喝到天亮……”

“先别忙活,酒钱郭掌柜多半不肯收的。此番寻你,是有桩事要问。”

觥玄三言两语将大公子之事说了,又问起城中兵卒异状,关岩听罢骇然失声:

“大公子的法门竟也有失灵的时候?!”

“他现在所在仙山,那第地界本就古怪凶险,失效也很正常。”

关岩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总觉得眼下这事态发展得着实太过离奇,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叫他有些难以理解。

很快,关岩便收敛了心神:

“道长方才问起军队的事吧?此事由陛下亲自操持,他要率领一批亲军御驾亲征,前往西方。至于具体为何?我职微权轻,暂不知情,只隐约听得些风声……”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听闻此番只有法祖会留守京城,其余所有京城高官都要随行,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泼天的大事。”

觥玄听罢,沉默不语。

但关岩清晰地看到,一丝忧虑掠过觥玄的面庞。

林江先前也曾一路南行,目的地便是那仙山。

大公子正被困在仙山之中。

京城的皇帝陛下此刻却要领兵西去。

加上觥玄之前对大公子真实身份的推论……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觥玄心中勾勒出一个令他极为不安的猜想。

觥玄越想越觉得不妥,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终究闭紧双眼,霍然起身。

不行。

再不能安安生生留在京城了。

他打定主意直奔西方,寻林江去。

刚拍案欲起,他们俩所在这房间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觥玄蹙眉望去,只见一名身披皇宫禁军重甲的士兵立在门口,面容冷硬如铁。

那人扫了一眼觥玄与关岩,随即躬身抱拳,声音平板无波:

“两位,陛下有请。”

这话惊得两人俱是一怔。

陛下召见?

关岩压根没参与点星大战,全然不知前因后果,更不晓得林江见过赵六郎;而觥玄虽知林江面圣,却摸不清他俩深浅,万没料到圣谕会这般突兀地落到头上。

他们两人相视一眼,心知不能久留,便随这士兵离开了茶馆。

路上遇到茶馆掌柜,告知他,请他转告郭老板他们已离开,便沿京城主道来到城外。

一到城外,他们便看见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整齐列阵。

士兵们骑着披甲铁骑,手持各类武器,静立无声,却尽显肃杀之气。

皇城禁军。

正是当时阻拦余温允的那支部队。

每人修为均在内堂五重天以上,虽无法正面抵挡余温允这般顶尖高手,但若对阵凡人军队,冲锋起来便如洪流般无人能挡。

这支军队之后,有一辆相当朴素的马车停在远处,士兵便将两人引至马车旁。

等他们一来到此地,士兵便离开了。

他们两人自然不明所以,只能在此地老老实实地等着。

片刻之后,只见车门被推开,一个黑皮肤的年轻小子从中走出。

他瞧着二人,脸上浮现出微笑:

“两位来了啊。”

“陛下。”

两人同时拱手行了一礼,半弯下腰身。

他们两人都见过赵六郎重获新生的容貌,自然不可能认错。

“不必客气。”赵六郎摆了摆手:“你们两人先进来吧。”

说罢,赵六郎率先进入马车内。

觥玄泰然自若地紧随其后。

倒是关岩,他哪里有机会面见皇帝?更别提皇帝让他同乘一车了。

这令他此刻不免心生几分慌张。

等到进入车架后,他们两人发现,这马车内部竟几乎宛如一座大厅,四周摆满了长椅,中间还放置了一个类似于沙盘的东西。

看起来更像一个移动的大帐。

除了赵六郎,京城里还有许多大人物在此聚集。

顶着光亮的国师、威严的焦公、温婉动人的文祖,以及在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几个点星。

小小一辆马车里,几乎容纳了大兴所有的高端战力。

关岩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也不敢出声。

反倒是觥玄在一旁问道:

“陛下,你们这是?”

赵六郎面色严肃道:

“朕打算带着人南去仙山。”

觥玄心中已有一定猜想。

旁边的关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陛下,从这里到南方,恐怕得花上很长时间吧。”

“此事无妨。”一旁的国师摇了摇头:“从京城到旧神城一条专属的通路,若是走那里,速度能快许多。不过那条路颇为特殊,将四周化作漆黑一片、不见方寸的森林长路,林中或有危险,用时须多加小心。”

关岩初次听闻世间竟有此等挪移法门,不由大开眼界。

见国师态度如此温和,关岩又放心了些。

他忍不住问道:

“陛下为什么要寻我过来?相比起诸位,我这本事实在是不算厉害。”

赵六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关岩脑子转了两圈,依旧没反应过来。

赵六郎只得提醒道:

“铁皮子。”

关岩:“?”

他脑壳略有点发僵,思绪在脑海翻滚凝聚,化为一团混沌浆糊,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大…大公子?”

赵六郎点了点头。

“嘶!”

关岩许久前便对大公子的真实身份作过诸多猜想。

他猜过大公子是林江,猜过林江是大公子的打手,猜过大公子是京城某位厉害人物的马甲,但真没想到大公子被困仙山后,京城竟派出这许多人去救他!

究竟是何等大人物能得如此厚遇?

但转眼,铁皮子又冒出另一要紧问题:

为啥陛下你知道自己在那里的称号?

他脑中陡然浮起一个骇人念头,只能拼命压住。

可赵六郎分明瞧出小伙子状态不对,当下起了坏心,嘿嘿一笑:

“铁皮子前辈,我是寻道子啊。”

铁皮子脑壳在这一刹那恍惚了。

寻道子……

寻道子……

他还记得在宫中听过这名字。

那不是……

自称只是个乡间小夫的年轻人吗?

自己还夸口,要给他好好指导指导,助他成就一代高手。

妈的,你怎么这么坏啊大兴皇帝!

这话他自然说不出口,只能暗自神伤的把所有思绪全都压到心底当中。

说到这里,赵六郎也是收起了继续逗闷子的想法,他正了正脸色,开口道:

“此事事关重大,既然大公子也把你也带入了那宫殿,朕就自然也要把你带着。此一来,才能确保朕救师父之时万无一失。”

听到这里,关岩也算是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陛下这么大反应,原来,大公子是他师父啊。

陛下年纪久远,本领已是超凡脱俗,能成为他师傅的究竟又是何般存在?

倒是觥玄,在一边眨了眨眼。

嗯?

师父?

嗯??

这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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