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三人

京兆府的衙差速度很快,没有留给庄直太多哭诉的时间,很快就将那偷儿给带了过来。

偷儿一露面,在场所有人,哪怕是后上来,了解了祝余那一番推测的陆嶂等人,也免不得吃了一惊。

此人的形容外貌,竟然与祝余此前的推测几乎一模一样,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哪怕已经被捉到了大牢里,这会儿被衙差反绑了双手带过来,依旧是一副蹑手蹑脚的模样,走路的时候脚后跟都只是轻轻在地上点一下就立刻抬起来。

这偷儿看起来害怕极了,满脸都写着紧张,那种紧张不像是偷东西被捉了之后的紧张局促,而是一种打从心底冒出来的恐惧。

祝余一看到那个偷儿,心里就愈发踏实,知道自己的推测都坐实了。

她和颜悦色地开口对那个偷儿说:“你不要怕,我知道你并没有杀人,叫衙差带你过来,也只是想要询问当天晚上的情形,你只需如实回答便是了。”

那偷儿估计没想到对方这么开门见山,态度还特别和气,战战兢兢点了点头。

“你那天为什么会跑到这栋绣楼上来?”祝余问。

“回、回大人,我那天就是鬼迷心窍了……”偷儿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坦诚,会让祝余不相信自己,“我那时候是一连好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别说值钱的东西,就连一个铜钱都没有偷到,眼见着就要揭不开锅,吃不上饭了。

之前我在这江上摸船上东西的时候,就几次瞧见过这栋绣楼,觉着这儿应该是住着什么富户,并且仆从还不算多。

那天我正发愁开不了张,正好看到有个人急急忙忙下楼坐船走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二楼灯熄了,没多久又有个人也走了。

我寻思难不成今天这里的人都走了,活该我进去发点横财?

所以……所以我就在那儿守了好一会儿,看没有人回来的意思,就偷偷又过去,钻进院子,溜上楼,寻思趁着黑,能摸到点什么之前的摆件儿都行。

没曾想,摸进房间里还没等摸到什么值钱的物件儿,脚底下不知道踩了什么又黏又滑的东西,湿漉漉的。

我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太对劲儿,赶紧用手摸了一把,放鼻子底下一闻,一股子腥味儿……

我就慌了,再仔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一动不动,地上一大滩血……

我吓得魂儿都要飞了,急忙就从这儿跑了。

之后没过两天,我就被那几个差爷给抓了,当时我吓得够呛,还以为你们当我是杀了人呢!

后来发现你们好像也不知道这事儿,我……我也怕要是我把这些说出来,又说不清,到时候万一再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人……那我这个贼当得可太冤了!”

他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祝余。

祝余对他后面说的那些没有什么怀疑,倒是对前头偷儿无意之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很感兴趣:“你说那天看到有人急急忙忙乘船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楼上熄了灯火?”

“对对,正是,正是!我对天发誓,这都是实话!”偷儿连连点头,“不光是后来熄了灯火,是熄了灯火之后,又有人走了,我才会觉得那上头已经没有人,这才敢摸上去的!

不然的话,万一是人家吹了灯睡觉呢?我跑上去不是自投罗网!

平时我都是在水里偷船上商客的银袋子,真个儿被发现了,大不了从船上跳下去,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头。

我水性好,跳到水里头不冒头也能游出去二三十丈,可是这楼顶上我不成啊!就我这小身板儿,真被人堵在里头,我就只有被人打死的份了!

所以我很确定不会有人了才悄悄上去的。”

“哦?那你来的时候,这绣楼下面的江边上岂不是泊着两条船?”陆卿在一旁听得饶有兴致,开口问偷儿。

偷儿赶忙摆摆手:“就只有一条船,那船夫还在船上等着,不然我何苦上去冒险,不如在水里潜着,等着偷船上的东西不就好了!”

他这话惹得这么老半天一直在一旁瑟瑟缩缩,一声也不敢吭,生怕被牵连进去的船夫偷偷冲他瞪了瞪眼。

“只有一条船,两个人还不是同时走的?那第二个人难不成和你一样,跳到江里游走?”祝余问。

“那人没下水,出了院子就往后头的那片树林子里头跑,一直没见回,估计是……杀了人跑了吧!”

偷儿的一番话让原本被曹天保踹翻在地根本不敢爬起来的曹辰丰又多了几分底气,支着身子跪了起来。

别说是他,就连原本畏畏缩缩的船夫,被他这么一提醒,也回忆了起来:“大人!我也想起来了!

那天夜里,这位公子慌慌张张跑下来上船让我赶紧离开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依着他的话急急忙忙划船过江。

划到江心的时候吧,我抬头回望那栋绣楼,还看到二楼窗口透出光来,等到差不多划到江心那里,楼上的灯火便熄了!”

祝余没理他,继续问那个偷儿:“你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死人的时候,可有注意到她身上插的是一把什么样的刀了?”

偷儿愣了一下:“刀?什么刀?我看到的时候没见着什么刀啊!就光是看到人躺在地上,满地都是血!”

说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想要拍脑袋,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结果脑袋没拍成,只做了一个浑身一抽搐的怪异姿态。

“我记起来了!”他愈发笃定起来,“那天晚上,第二个从这绣楼里出去的人,到了绣楼下面,不知道做了什么,我听见水里面好像有点响动,然后那人就往林子里去了。

大人要找刀,那人是不是就是把刀给扔到江里去了?我识得水性,不如让我去替各位大人找刀吧?

我若是能将功赎罪,帮各位大人把刀找回来,求求各位大人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偷了,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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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祝南方的小伙伴们小年儿快乐!

话说你们小年儿都什么习俗啊?也是打扫卫生么?嘤嘤嘤……

(本章完)

第87章 暗格

这个偷儿是京兆府关押的犯人,祝余当然不好插嘴,她只负责还原与死者有关的那一部分真相。

京兆尹瞪了那偷儿一眼,哼了一声:“你若有那么老实,也不会把自己撞见了命案的事情瞒了这么久,害我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说完他冲一旁的衙差说:“你去找几个识得水性的,仔仔细细下水去找!这偷儿押回牢里!

若是他今日所言非虚,日后再说将功补过之事要是到最后发现这厮还撒了谎,就给我板子重重地打!”

那偷儿被吓得也不敢再讨价还价,一声不敢吭。

也难怪得京兆尹这么生气,他现在是一肚子的火发不出来。

若是这个偷儿落网的时候就主动说出自己曾经一不小心误入命案现场,起码也能间接证实一下曹辰丰的无辜,不至于在今天这种时候如此左右为难,两头不是人!

可是就算那偷儿没有说,归根结底不也还是自己手底下的人无能么!那位逍遥王身边的余长史,人家就这么一分辨,不但看出了伤口的异常之处,还发现了现场的血脚印,又从血脚印推测出了偷儿的长相和身份。

一想到祝余这么有本事,这会儿幸亏她帮忙才让这个事情总算有了个方向,京兆尹吴大人内心便一阵庆幸。

可是再一想对方是逍遥王的人,这回欠了逍遥王这么大个人情……偷偷瞟一眼鄢国公和屹王那头,他的头就又隐隐作痛起来。

“这事儿……还是有些讲不通……”陆嶂方才到的晚了一点,所以陪外祖父站在一旁看着,到了这会儿大概也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偷儿说他瞧见曹辰丰离开,之后又瞧见另外一个人从里头出来。

可是他并没有看到有人在曹辰丰离开之后上去……

那这个后离开的人之前到底身在何处?”

他的疑惑一出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曹辰丰。

当天晚上和庄家小姐在一起的人只有他,现在庄家小姐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骨,能够说清楚当晚情形的人就只有曹辰丰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虽然说旁人的这种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对于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丝洗脱嫌疑希望的曹辰丰而言,陆嶂这一句话简直就好像是试图把他好不容易透出光亮的那一扇窗再给封起来一样。

他顿时便有些慌乱起来,根本顾不得思量,开口便辩解:“那晚我去与庄兰兰私会,房中自然只有我和她两个人而已!

若不是当时听说她怀了身孕,实在是太过于慌乱,所以连事都没有办完就急急忙忙跑了……

若是、若是还有旁人在场,我就是疯了,也不敢与那庄兰兰办事啊……”

他是一时着急,又觉得在场都是一些大老爷们儿,开口便没有什么顾忌。

祝余听了倒是觉得有些尴尬,又不好表现出来,微微皱了皱眉,把目光投向别处,假装没有太注意听曹辰丰说话似的。

曹天保回手就又给了自己这个曾经最受他器重的侄子一记耳光:“不知廉耻!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曹辰丰的脸被打得歪到一旁,知道自己现在越说越错,也不敢再吭声,只能又眼巴巴看向祝余,把她当成了自己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屋什么地方能藏人呢?”祝余看着周围,下意识咕哝着。

京兆尹连忙示意身旁仅剩的那两个衙差,两个衙差赶忙在屋子里四处查看起来。

这屋子里面看起来四下空旷,只是摆放得东西很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得了一个大活人的样子。

两个衙差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始终也没找到什么能藏得了人的地方。

忽然,一个衙差趔趄了一下,噗通一声向前扑倒,摔了个跟头。

祝余瞥见站在旁边的陆卿,还有他那刚刚完全缩回袍子下面的脚尖。

那衙差摔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忽然意识到方才自己身下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太对,跪在地上用手敲了敲,那乌沉沉的木头地板下面传来的是空空的响声。

他赶忙顺着木板找了起来,一路摸到床的一侧,终于找到了一条不太对劲的缝隙,用手抠着使劲儿一掀,竟然真的被他给掀了起来。

在那块伪装成地板的门板下面,有一个不算大的暗室,就藏在这绣楼卧房的下面,衙差探头下去看,发现大概够一个正常身高的人匍匐移动的高度。

“大人!这里!”那衙差大为惊喜,赶忙爬起来,把自己的发现指给吴大人看,“这里有一个暗格,里头足够藏个人了!”

京兆尹连忙上前查看,一看还真是,别说藏一个人,真要是有心,躲藏几个人也一样藏得下!

“庄老板,你女儿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房中还专门藏了暗格,是想要做什么的?”他语气不善地质问庄直,毕竟卧房里面留有暗格,还是女儿家的房中,的确有些蹊跷,并且这事儿庄直之前闹了那么久,也是只字未提过。

庄直在方才说房间里面藏了人的时候,脸色就已经不大好看了,现在看那个衙差打开木板,露出下面的暗格,也很快地白了脸色,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

这会儿暗格被打开,京兆尹问到头上,庄直赶忙跪下解释:“大人,这个木楼本是我自己修建的,想做为一处临江的别院使用,后来才临时改了主意,觉着这边环境清幽,适合收拾出来,给女儿做了绣楼。

这暗格本是建房子的时候,想着临江而居,做个夹层免得冬日里潮湿寒冷,又或者可以将一些容易露白的财物临时藏在里头。

后来绣楼给女儿住了之后,我便将此事忘了。

难不成……难不成有什么人溜进来,藏身于此,害了我女儿?

可是……可是我平日里与人为善,即便是做生意,也从不将其他人逼得无路可走,做人做事都留一线,从不曾与人结怨,又有谁要这般蓄意害我女儿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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