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下去!

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玉华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但玉真却没有离开床榻。

那若有似无的香气,好像愈发近了、近了……

不可以!

姜望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悬在他面前的小巧香囊,被凝玉般的尾指勾了回去。

而玉真依然靠着床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低头瞧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已将那只菩提面具摘下了。

所以她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那似燃着火焰的丰满红唇,都清晰地展现在他眼中。

红唇如焰堪烧,此时嘴角,尚噙着揶揄的笑。

在他的眼睛和她的眼睛中间,悬着一只润白的手,微弯的尾指似玉勾,吊着的精致香囊轻轻摇动。

那愈来愈近的香气,原来是这个……

什么玉真,什么女尼,什么清净自然温和恬淡,她从来都是这般爱捉弄!

此时女人的声音是慵懒的,像倦了的小猫。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她问。

姜望想了想,咬牙道:“下去!”

砰!

姜望很干脆地躺在了地板上。

他躺在地上,对着坐在床榻上的那个女人怒目而视。

玉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笑道:“你好像忘了这到底是谁的床,给我好好反省一晚。”

姜望怒道:“待我伤势好转,我定……唔!”

一种温软绵密的感觉,狠狠撞上了他。

他的嘴唇被堵住,一时忘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要将突然扑上来的女人推开,但双手都被牢牢地按住。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鼓动道元,在羸弱的身体状态下,引动超凡力量……但聚集起来的道元,被轻而易举地震散。

他很努力地反抗,但所有的反抗都被摧垮,他甚至想要去叩动五府,但整个五府海都被妙玉的力量压制了,不起波澜。

而他这时才惊觉——

他紧紧咬住的牙关,已经被温柔而有力地挑开!

夜色是什么,月是什么,云是什么。

一时全都记不得。

脑海里是茫茫的空白。

一切都远了,一切也都很近……

碧波之上,见鸳鸯交颈。

细水长堤,有垂柳纠缠。

先贤造词真是了得。譬如“吻合”这个词,只要稍一咂摸,就能感受到那种美妙的贴合感。

如今姜望也终于能体会这个词语的妙处来。

他倏然惊醒。

发不出来的、抗拒的声音,在喉间打转。

天旋地转……

不!

“唔!”

天地倏忽而分。

玉真一把推开了他,轻飘飘落回床边。

僧帽不知何处去了,黑发垂落似瀑,美眸略有迷离,映得人心慌。

她以玉白的食指指腹,轻轻在红唇上抹过,懒懒道:“你提醒了我,那就趁你伤还没好,先收点利息。”

姜望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羞、恼、愤、急……或许兼而有之。

“妖女!”他怒道:“士可杀,不可辱!”

“我怎么辱你了?”玉真好整以暇地问。

姜望一时语塞。

“啧啧啧。”玉真顺势在床榻上侧躺下来,妙曼的身材似一幅山水泼墨,以世间难见的美好姿态流淌。

她以手撑颊,就那么瞧着躺在地上的姜望:“信义无双姜青羊,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救你,难道你不欠我?”

“我欠你的,我自会还!”

“当然。”玉真笑了:“你正在还。”

说罢,她还抿了抿唇。

“你……”

姜望气得发抖,但终是‘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这时才尝到一种甜腥的味道,才发现……嘴唇刚才被咬破了。

愈发恼恨起来。

“你好像不服气?”玉真笑问。

姜望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眼神,终是形势比人强,不敢以身试法,叹了一口气,转变策略道:“我们聊聊吧!”

“好呀~”玉真慵懒地道:“你想要怎么聊……聊什么?”

“……就这么聊。”姜望重整旗鼓,努力摆脱那种莫名其妙的氛围:“这里是洗月庵?”

玉真好像心情很好,微微点头:“嗯~呐。”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望问。

玉真瞧着他,笑道:“你关心我啊?”

姜望果断换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是说……赵玄阳带我躲到上古魔窟,真人都寻不到。”

玉真依然面上带笑:“我是邪教妖女,怎能不知道这上古魔窟呢?白骨道的目的是建立现世神国,必要的时候,跟魔族做邻居也没有什么关系嘛。”

其实她能找到姜望,也是不眠不休、一寸一寸地域找过去的。只不过对于赵玄阳的躲藏路线,她比苦觉判断得更准确。因为姜望后脊那朵白莲,是她亲手种下的,微弱的感知帮助她判断了大概方位。

只是这话,她不去说。

邪教妖女能寻到上古魔窟,听起来的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时候她的脸上仍然带笑,她的眼眸仍然勾魂夺魄。

但姜望不知为什么,不敢再看。

他收回视线,睁眼看着屋顶,又问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玉真干脆地道。

“齐国那边……”

“不知道!”

“景国……”

“不知道!”

“苦觉大师……”

“不知道!”

“我的伤还有多久能好?”姜望又问。

“无可奉告。”玉真道。

姜望皱了皱眉:“不是已经说好了聊一聊吗?”

“哪有跟女孩子聊这些的?”玉真嗔怪道。

“……”姜望道:“那不聊了。”

“你说聊就聊,说不聊就不聊?”

姜望不吭声。

玉真又追问:“是不是想交利息?”

“……”姜望闷声道:“那聊什么?”

“刚刚……什么感觉?”

姜望:……

“嗯?没感觉?”

姜望咬牙道:“毫无!”

“激将法是吗?”玉真轻笑一声:“听起来像是不满足的样子……”

“聊聊洗月庵吧!”姜望赶紧道:“说起来我对这佛宗确实还不怎么了解。聊聊吧!”

“哦?那你想了解什么?”

“不如先说说你那位玉华师姐……”

……

姜望仰躺在地,玉真侧躺在床。

就这样聊着或许有意义,或许无意义的话。

姜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玉真看着他。

(本章完)

第1282章 该如何称呼你

天亮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事物驱赶着……

夜色本还有那么点漫长的意味,但倏然之间,晨光就映得窗纸一片亮堂。

于是散尽了。

“算算时间,该去早课了。”玉真懒懒地从床榻上坐起,很是自然地解释了一句。

姜望并不说话。

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似是还未睡醒。

伤重未愈的身体,总是容易昏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昨晚没有睡足,也不够清醒。

但是,不该如此自然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玉真并不在意,就当他是真的睡着了。

下得床来,轻松将他抱起,便往床榻上送,嘴里道:“呀,小可怜。怎么能躺在地上呢?受寒了可怎么办?真不让人省心。”

慵懒的语调一似莺歌。

好像昨晚把姜望扔下床榻的并不是她。

伤重无力的姜望,似在海上漂流,托着他的水,柔软、博大,却又危险。

能够送他到他该去的地方,也能将他埋葬。

落在床榻上的瞬间,才像是上了岸,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触感。

“躺一晚地板是受地气,对伤势有好处。躺久了可不成。”

玉真把他放在床榻上,温柔地说道:“我晚上回来。”

便脚步轻快地转身。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在她的身后,仰躺着的伤者睁开了眼睛。

恢复了清澈、宁定,是很清醒的一双眼睛——

“妙玉?玉真?白莲?”

玉真的脚步顿住了。

过了一会,才道:“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那些都是我。”

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回避,所以这简单的问与答,就变得残酷起来。

“是啊。那些都是你。”

姜望这样说了一句,顿了顿,继续道:“我欠你的我记得,你欠我的你也别忘了,妙玉。”

这是多么平淡的声音。

却把一整夜的旖旎都撕碎。

撕开良辰美景的短暂假象,现实的底色,是如此酷冷。

玉真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姜望亦不再言语。

脊背尚能感受到前一个人留下来的余温。

像是已经很微弱的火,还在轻轻烘烤着他。

但他的心很冷。

他别无选择。

……

……

景国方的苍参、姬炎月、仇铁、傅东叙。

齐国方的温延玉、师明珵,已经脱离了悬空寺的苦觉,和荆国的中山燕文。

一共八位当世真人,齐聚兀魇都山脉!

这八位当世强者,仅仅只是悬停在高空,并未有更近一步的动作,恐怖的威压便已如飓风临境。

整个兀魇都山脉,鸟不飞,兽不走,风不动,树不摇……就连那些火山口里的岩浆,都仿佛凝固了。

远远看过去,在那八个身影之下,整个兀魇都山脉,都仿佛矮了半截!

他们齐齐降临这里,当然是有了发现。

“想不到啊。”齐国朝议大夫温延玉摇了摇头:“景国说我齐国天骄通魔,却把他往上古魔窟里送!”

这是一个中年模样的、气质谦和的男子。衣饰冠带,无不得体,眉眼之间,有人物风流。

此时他看向景国的四位真人,语带讥讽:“到底是你们景国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呢,还是赵玄阳压根不相信你们镜世台的公示?”

赵玄阳曾经在上古魔窟外接收过乾天镜的情报,也因此留下了非常短暂的痕迹。

他当然以手段遮掩过,但在当世真人以神识卷地、近距离探寻之时,这点痕迹便无所遁形了。

最先发现这里的,是仇铁和中山燕文。

上古魔窟虽然藏在岩浆河底,极难被察觉,但也不可能逃得过真人如此近距离的探究。

赵玄阳和姜望的去向,终是被确定。

仇铁当时便要入内探索,却被中山燕文拦住,说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不如等人齐了再一同进去,也免得到时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情。

这是有理有据的要求,仇铁没法子拒绝。

于是便有了眼下八位真人齐聚兀魇都山脉的一幕。

面对温延玉的质询,傅东叙只是哂笑一声:“他们为什么进的上古魔窟、怎么进的上古魔窟,还未知晓。温真人开口就要定个性质,是不是急切了些?倒让人觉得格外心虚啊!”

恶形恶相的师明珵,极具侵略性地往前一步:“总不至于是姜望劫持了赵玄阳进魔窟?他若有这本事,却不知是怎么被赵玄阳抓到的?!”

黑似锅灰、壮如铁塔的仇铁,与师明珵在体型和外貌上,都可算是相得益彰。

此时立即一步顶上,拦在他身前。

如牛顶角,相对似两山。

而一袭宫装的姬炎月,施施然道:“中古以降,所有的上古魔窟,均已废弃,断无魔头能够跨域而来。玄阳被追得急了,躲进上古魔窟,正是灵动之笔,又有什么问题?”

苦觉皱着眉头,十分无辜:“谁追得急了,我怎么不知道?”

“诸位道友!”中山燕文在这时开口道:“先不忙着争论,有什么话,我们进去看过情况后再说,却也不迟啊?”

仅看外表,这就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任谁也难联想到,他是以屠魔而成名的荆国鹰扬卫大将军。

他的敌人畏他如虎,他的孙子也是……

傅东叙立即接话道:“中山将军说得有理。”

温延玉此次代表齐国而来,当然也少不了被未来女婿反复请托——事实上这正是齐廷派出温延玉的原因所在,就是表示要在姜望这事上尽力尽心。

此时则道:“无论如何,今次我们一定要带回姜望。某些人口口声声说要履行诛魔盟约,却把自己都履失踪了,我很难相信他们的实力,更难相信他们的素养。我齐国天骄的安危,焉能担于庸人之肩!”

“你说谁是庸人?”忍了许久的苍参,终是忍不住了:“年纪不大,阴阳怪气却修了十成十!”

“不思自我进取只思践踏他人,是庸否?以大欺小,以神临欺内府,是庸否?两国之争,不争于国,却欺一未及弱冠之少年,是庸否?!”温延玉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道:“老朽!”

“你说什么!?”苍参怒不可遏。

向来谦和恬淡的温延玉,真是少有这等与人争锋相对的时刻。

师明珵瞧了这位温大夫一眼,凶恶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诸位道友!”中山燕文再次出来缓和局势:“人还未寻到,你们是否就要在此打生打死?我想你们是来寻人,也非为一战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自古以来,我景国为诛魔盟约,抛头颅,洒热血,牺牲不知凡几,没想到却有被污为国争的一天。委实令人心寒。”傅东叙摇了摇头:“也罢,我们便进去瞧瞧再说!”

说罢,他一马当先,落下火山口。

那涌动着的岩浆湖,自中间部分缓缓分开,为他开路!

感谢盟主Gsshen打赏的新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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