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6000字】

太平坡村。

在邓世荣诚恳的说出了那番话后,刘父连忙接话道:“这个我理解的,只是没想到你是大石的亲舅舅,这孩子能有你这么一个一心为他着想的舅舅,真是他的福气啊!”

“我是孩子们唯一的舅舅,自然希望他们都过得好。”

说到这里,邓世荣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亲戚,我的二外甥月初刚买了一辆货车在跑运输,明天他会开车送他哥过来接新娘,你看是让他直接把车开到家里还是开到村口?”

根据这个年代的婚俗,女方出嫁男方是不会来家里接亲的,都是送嫁客把新娘送出门,然后走到半路停下来等,男方那边再派人过来把新娘接回去。

这个年代,双旺境域基本都是这个接亲流程。

但邓世荣是知道后世婚俗的,后世接亲都是新郎带着接亲车队到女方家接亲,如果是离得远的,比如说跨市甚至跨省的,那就提前一天把新娘接到县城或者乡镇的酒店住着,等结婚当天再派接亲车队过来接新娘。

现在既然有车来接,那邓世荣索性就问一下,如果女方家同意的话,那就让外甥直接开车到家里来接,这也算是小小的改革一下婚俗了。

刘父闻言有些迟疑道:“舅舅(随孩子称呼是这边的特色),到家接亲好像我们这边没有这个先例吧?”

邓世荣笑道:“亲戚,结婚的规矩其实是根据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比如旧社会的时候,谁家嫁女至少都要哭十二朝,出门的时候更是要唱哭歌来拜别父母兄弟。

可解放后,这种风俗习惯不是也渐渐改变了吗?

如果是走路过来接的话,那肯定是按照规矩来比较好,但是开车来接的话,我觉得就有必要到家里来接了,这样阿刘妹也可以风风光光的出嫁,这多好啊!”

坐在旁边的那些亲戚朋友,原本是想凑过来让邓世荣帮他们的儿女介绍对象的,在得知邓世荣不是专门帮人做媒的,而是男方的亲舅舅后,一个个都不再提做媒的事。

如今,听说男方那边开车过来接新娘,这些亲戚朋友都不由得出声劝了起来。

“舅舅说得有道理,结婚的规矩都是根据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有车来接的话,那就直接开到家里来,这多长脸啊!”

“隔壁村的,别人来接亲的时候,就骑了几辆单车过来,就这样都直接骑到女方家里来了,现在有汽车上门接亲,这种长脸的大好事干嘛不同意啊?”

“我也觉得直接开车到家里来接比较好,要是开到半路接的话,那谁看得到啊?”

“……”

原本刘父听邓世荣这么一说,就已经心动了,现在亲戚朋友又这么说,他便点头道:“行,那就直接到家里来接吧!”

这边发生的事,刘母以及刘爱红也很快就知道了。

得知邓世荣这个媒人的真实身份是卜大石的亲舅舅,母女俩同样惊讶不已。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对于婚姻没有什么影响,唯一的区别就是邓世荣的身份更加尊贵了!

……

次日。

刘家早早的就弄好了几桌酒菜,要是根据以前的规矩,那肯定就开席了,等吃过之后,送嫁客就要送新娘出门了。

但这次大家都听说了,男方会开汽车到家里来接新娘,那就不好直接开吃了,再怎么着也得等人家男方那边来了一起吃,要不然就太失礼了。

至于邓世荣,则骑着单车到村口那里等待外甥的到来。

上午九点四十几分,舅甥在村口会师。

然后,邓世荣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才问道:“大石,伱准备了多少个红包?”

卜大石回答道:“我只准备了六个红包。”

邓世荣直接从左右两边的口袋掏出了几十个小红包,全部塞给大外甥道:“这些红包你拿着,里面的钱不多,只有一毛八,你等会接亲的时候,见人就发,让大家跟着沾沾喜气。

至于你带来的那几个红包,就按原来的计划给新娘就行。”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卜大石接过舅舅递过来的红包,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行了,暂时就说这么多,到时随机应变吧,我也会跟着提醒你的。”交待完之后,邓世荣便骑着单车在前面带路。

两分钟后,这辆崭新的货车便停在了女方家门口。

这个年代,大家平时在路上偶尔也能看到汽车经过,但在场的客人还真没几个近距离接触过汽车的,此时一辆崭新的汽车就停在他们面前,一个个都好奇的凑过去围观。

卜大石这个新郎没有闲着,开始在舅舅的带领下走流程。

卜中石闲着没事,便留在原地回答女方亲戚朋友提出的关于汽车的各种问题,极大的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

很快,卜大石在舅舅的带领下走完了各种流程,又入席随意吃了点东西,然后派发了一波红包,赚足了面子后,才接上新娘与送嫁客,连带女方的嫁妆一起,高高兴兴的回家。

至于邓世荣,他没有选择坐汽车,而是踩着他的单车跟在汽车后面回去。

反正现在这种凹凸不平的泥路不好走,汽车开得也不快,他踩着单车也能跟上。

目送自家女儿离去,刘父刘母在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心酸,高兴是女儿今天风风光光的出嫁,女婿也给他们挣足了面子;心酸是女儿出嫁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做父母的一时半会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

包山村。

等新郎新娘去阿祖公厅拜过列祖列宗后,一众亲戚朋友以及村民们就开始起哄,让新娘子开箱。

这年头,新娘出嫁都会有一个陪嫁箱子,家里条件好的那打造出来的陪嫁箱自然是非常高档的,如果家里条件不好那这陪嫁箱就打造得比较简陋。

刘爱红的陪嫁箱算是拿得出手的那种,虽然不是那种高档箱子,但也是请木工专门打造出来的,而不是让自己的父兄随意打造出来的那种简陋货。

她因为嫁得好,父母为了给她在婆家争面子,这陪嫁的物品以及压箱钱,都是能见人的,所以在众人起哄让她开相的时候,她便大大方方的把箱子打开,把箱子里面的布料以及压箱钱都展现出来。

看新娘子开箱,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环节,几乎所有客人都会过来围观,只要新娘子答应开箱了,那里面的布料以及钱,都会有人帮忙点得清清楚楚。

刘爱红陪嫁的布料加起来有好几十尺,其中有将近二十尺的高档布料,还是非常不错的。

至于压箱钱她的父母也是大出血了,给了288块钱,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非常有面子的了。

接下来的环节都是大同小异,就没必要多说了。

……

太平坡村。

某大妈一边坐在门口缝衣服,一边跟过来串门的阿婆聊家常。

今天村里最火的话题,自然是刘爱红出嫁,所以两人聊了几句家常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刘爱红身上。

阿婆满脸感慨的说道:“阿红妹真是命好啊,这么风光的出嫁,算是咱们村的第一个了,嫁的男人条件又好,听说是在县城一家大饭店当厨师的,每个月都有好几十块钱的工资呢!”

大妈笑呵呵的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阿红妹能嫁得这么好,还有我一份功劳呢!”

阿婆闻言惊讶道:“真的假的?还有你的功劳?”

大妈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说道:“当然是真的,那媒人第一次来我们村的时候,我就跟他聊了一会,他问我们村有没有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姑娘,我说有,然后就可劲的夸阿红妹。

当时他离开的时候还开玩笑的跟我说,要是这媒做成了,分我半只猪臀呢!

没想到没隔多久,这媒还真让他做成了,我都挺意外的。”

阿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说道:“这样说来,阿红妹能嫁这么好的一个主头,还真有你的一份功劳,今天就是他们结婚的日子了,也不知道这半只猪臀你吃不吃得上。”

大妈笑道:“人家就随口开句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啊?”

阿婆失笑道:“这倒也是,不过这事我得跟爱红妈说说,让她记你一份情。”

大妈笑着摇了摇头:“没必要跟爱红妈说这个,我当时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在我们太平坡村,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还真就只有阿红妹,她嫁得好那是应该的。”

阿婆闻言赞同的说道:“这倒也是,阿红妹这孩子确实不错,看到她风风光光的出嫁,我们都挺开心的。”

两人说话间,那辆车头贴着囍字的崭新汽车又开进了太平坡村,并在她们旁边停了下来。

然后,车斗那里一个个人跳了下来,正是送阿红妹出嫁的那几个送嫁客,每人手上都提着一条五味,脸上都带着笑容。

而在驾驶室的位置,也有一个人跳下了车,他手上提着半只猪臀以及一包糖果饼,快步走到大妈面前,满脸笑容的说道:“亲戚,之前我就说过,要是这媒做成了,就分你半只猪臀,我这是兑现承诺来了,希望你不要嫌少哈!”

大妈见状大吃一惊,慌忙推辞道:“阿表,这个我不能收,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给我送猪臀来了。”

邓世荣把那半只猪臀以及糖果饼塞到大妈手上,笑着说道:“亲戚,你就别推辞了,赶紧收下吧,我其实是男方的舅舅,没有你当时的那一番话,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我外甥找到这么好的对象,这半只猪臀你有资格吃。”

大妈客气的推了几下,见邓世荣是诚心给,她才满脸笑容的收下。

她是真的没想到,只是说了几句真心话,就真的撮合了一对夫妻,间接的当了半个媒人,还收了半只猪臀,这种神奇的经历也为她这一生增添了一段难得的回忆。

邓世荣把东西送出去后,又说了一番客套话,才上车跟外甥一起回去。

……

是夜。

包山村。

卜大石跟刘爱红打了一场短暂的友谊赛。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仍然还有些陌生的两人便交流起了感情。

随意聊了几句后,刘爱红就问道:“大石,你这次有几天假期啊?什么时候回县城上班?”

卜大石笑着说道:“舅舅给我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先在家住几天,等你回门再回来的时候,我再带你上博白。”

刘爱红惊讶道:“舅舅给你放假?”

卜大石嘿嘿笑道:“忘了跟你说了,县城那家饭店,其实是我舅舅开的。”

“啊?”

刘爱红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老大,直接就懵了。

县城那家饭店有多大,她跟卜大石相亲的时候可是见过的,当时可把她们母女给震惊到了,没想到县城的饭店比双旺的饭店大了这么多,让她们母女都开了眼界。

因为知道这是私人饭店,当时她们母女还猜测,这饭店会不会是香港那边的大老板过来开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大一家饭店,竟然是为他们做媒的舅舅开的,这真的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大石,你没开玩笑吧?县城那饭店真是舅舅开的?”

见老婆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卜大石颇为自豪的说道:“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哪能拿来开玩笑啊,要不是这饭店是舅舅开的,你以为我一个才工作没几个月的新人,真有那么大本事帮你安排工作啊?”

刘爱红闻言恍然大悟,难怪当时舅舅第一次来她们家说媒,提到可以安排她到饭店工作时为什么这么自信了,原来舅舅就是饭店的老板,让她去饭店工作自然是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明白了,但刘爱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问道:“大石,舅舅在县城开的那家饭店,应该要很多钱吧?”

卜大石点头道:“那是当然,这饭店我舅舅可是投了三十多万进去。”

尽管知道规模这么大的饭店,投进去的钱肯定是个天文数字,但听到老公这么说,刘爱红仍然心中一震,实在这个数字太过于吓人了,在月收入三十多都让人羡慕的年代,开饭店投了三十多万进去,这是什么概念啊?

那可是一万倍啊!!!

“大石,舅舅是做什么的?他怎么这么有钱啊?”

卜大石对于舅舅那是相当佩服的,听到老婆询问,自然要好好的吹嘘一下:“我舅舅他可是个大能人,以前是邦杰大队缸瓦窑的大缸师傅,两年前跟人合伙把大队的缸瓦窑承包出来做,生意挺不错的,一年随随便便都能赚个几千块。

另外,我舅舅还开垦果园种植荔枝和西瓜,今年光是卖荔枝跟西瓜,就卖了六千多块钱呢!

当然,就这些收入,想在县城开这么大一家饭店,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我舅舅的胆魄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开饭店的钱其实是他在信用社贷款来的。”

听到这里,刘爱红打心底赞叹道:“舅舅真厉害!”

卜大石深以为然道:“那是,在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比舅舅更厉害的人了,你是舅舅看中的人,以后只要我们两个老老实实的帮舅舅干活,舅舅他肯定不会亏待我们的。”

刘爱红连连应是,她心中也有些兴奋,有这么厉害的一个舅舅帮衬着,他们夫妻的日子肯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年轻人身体的恢复能力那真的是杠杠的,夫妻俩聊了一会后,卜大石雄风再起,两人便打起了今晚的第二场友谊赛。

相比起第一场的不堪一击,第二场友谊赛卜大石有了不小的进步。

待半夜打到第三场友谊赛的时候,两人终于能打个有来有回,算是渐入佳境了。

……

一个星期后。

穗丰饭店。

卜大石带着媳妇一起给饭店的其他员工们发喜糖,接到喜糖的员工自然都送上几句祝福的话。

在吃饭的时候,张秀萍便笑着对刘爱红说道:“表嫂,九月马上就要结束了,这两天你先休息一下,让大石陪你在县城转一转看一看,也可以去看看你们买的房子,等下月初一你再正式上班,怎么样?”

刘爱红高高兴兴的道谢,虽然来县城上班是她期待已久的,但初来乍到,她还是想先熟悉一下环境,再开始工作的。

……

广西的天气,很多时候确实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天气变化之快一点都不逊色于女人翻脸的速度,明明昨天还是夏天的天气,个个都穿着大短裤和汗衫背心,结果今天就骤降十几度,直接从夏天进入了冬天。

邓世荣看到温度骤降,便明白几十年不遇的低温天气要来了,最要命的是中途天气没有回暖,一直持续到明年春天才结束,时间跨度之长也是非常罕见的。

好在,他已经提前给村民们发出了警示,那耶村愿意相信他的超过了半数,另外还有一部分对此是半信半疑,基本都提前做好了防冻措施,完全不信的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

这一个半月以来,在外甥女和外甥女婿的打理下,邓世荣果园里那一千棵荔枝树都已经搞好了几手防冻措施,安全度过今年的极端天气肯定是没问题的。

下午六点。

村民们吃过晚饭,便照例过来看电视,天气降温也不影响大家看电视的热情。

邓允军扶着烟筒坐在板凳上,心中有些庆幸的说道:“九叔,看来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话是真的没有说错,往年都没这么早降温的,至少都是入冬以后才开始降温,可现在才九月底就突然降温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啊!”

邓世荣道:“书上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反正今年的天气肯定跟往年不一样。”

邓允财接话道:“九月底就降温确实比较少见,也不知道只是冷几天就回暖,还是这样一直冷下去。”

邓允强家的荔枝也已经做好了防冻措施,此时他一脸轻松的说道:“不管是冷几天就回暖,还是一直冷下去,对于我们村的人来说应该都没有太大影响。”

邓允丰也给他家那十多头牛搭好了能够遮风避雨的牛棚,他同样没有太大的担心,附和着说道:“确实,有了九叔的提醒,我们都已经做好了防冻准备,不管这天气是一直冷还是会回暖,都影响不到我们。”

已经提前做好防冻准备的人,聊起天气的变化都是一脸轻松,不过少数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人,此时心中都有些忐忑了。

好在,他们也只是出了些力气,跟往年一样种了红薯而已,这玩意就算真的冻死了,也没有多少损失。

因此,他们还是有看电视的心情。

一夜无话。

次日下了一场雨,天气进一步降温,最低气温降到了4度。

第三天,最低气温降到了2度。

短短三天时间,就从穿着汗衫背心到穿着厚厚的棉袄,变化之快确实让人反应不过来。

在天气降到2度之后,闲着的村民基本就不出门了,都窝在家里烤火,就算出门也是去邻居家烤火,没谁会在外面晃悠了。

至于干活的人,只要不下雨就不会停工,天冷也阻挡不了他们出去干活。

当然,晚上的时候,只要不下雨,还是有很多人会冒着寒冷的天气赶来邓世荣家看电视的。

虽然电视机被邓世荣摆放在外面的木棚底下,一阵风吹来会让人冷得发抖,但人多挤在一起的话,除了最外围的人会感觉到冷以外,在人群里面的人都感觉挺暖和的。

降温几天之后,随着霜冻天气的出现,整个博白境域,红薯开始被大片大片的冻死。

由于低温天气一直持续,继红薯大面积被冻死以外,各地种植的烟叶也开始被大面积的冻死。

紧接着,龙潭胡椒场、文地胡椒场这两个县办农场,由于员工放松管理,对于今年的低温天气不够重视,两个农场加起来有一千多亩的胡椒树被冻伤甚至冻死,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除此之外,全县的耕牛也开始接连的被冻死。

(本章完)

第258章 1983年,分家!【6000字】

在如今这个年代,耕田还不像后世一样全部机械化,不管是犁田还是爬田,都需要耕牛才能玩得转,因此这个年代的耕牛也被农户们视为“农家宝”,基本都是等耕田老了死了才会宰杀食肉。

可见耕牛对于农户来说有多重要了。

然而,没有提前搭好能够遮风避雨牛棚的农户,在这低温、霜冻天气出现并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耕牛被慢慢的冻死。

一头,两头,三头……

前世,根据博白县志的记载,今年全县一共有2549头耕牛被冻死,全县农民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一世,虽然邓世荣提前发出了预警,但他的影响力也只是覆盖邦杰大队,出了邦杰之后还受他影响的,就只有那耶村的亲戚朋友以及少数性格谨慎的人了。

其他地方的人,邓世荣是影响不到的。

所以,除了邦杰大队的耕牛安然无恙以外,其他大队基本都有耕牛被冻死,区别只在于被冻死的耕牛数量是多还是少而已。

如果只是冻死一些鸡鸭啥的,那当然溅不起多大的水花,但现在冻死的是耕牛,而且冻死的还不是一头两头,平均下来一个公社被冻死几十上百头耕牛。

消息传开之后,自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全县“哀鸿遍野”的时候,那耶村乃至整个邦杰大队,众村民对于九叔(公)的感激已经达到了巅峰,他们都清楚如果不是九叔(公)提前示警,让他们都提前做好了防冻准备,那搞不好现在被接连冻死的耕牛中,就有他们家的那一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邓世荣天天都能收到上下二三村那些村民们送来的土特产。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都是村民们的一片心意。

……

转眼,阳历的1982年便划上了句号,迎来了具有特殊意义的1983年。

就在这一天半夜,那耶村发生了一件大事,目前全村最高寿的一位老人突然病重,还吊着一口气的时候,被他的儿孙们打着手电筒紧急抬到了阿祖公厅。

现在天寒地冻,原本老人就只剩下一口气,他的儿孙们刚把席子铺好让他躺进去的时候,他便悄无声息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博白境域,举办丧事有一套习俗,各地的差异不大。

人死了,先由亲属用香巾洗擦尸体,换上寿衣(生前赶制出来的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人老了之后,这些东西都是由老人的女儿提前准备好的,如果没有女儿的就由其他亲人准备),黄麻缠身,尸体口衔银币或铜币,手捏饭团,然后用木板抬至阿祖公厅,蚊帐笼罩尸体,设香案,点上长明灯。

然后亲属在厅堂墙边铺席于地,跪坐嚎哭,晚间也需就地而眠,这就是所谓的“守孝”了。

当然,这是在家里正常死亡才有的待遇,如果是在外面遭遇横祸,这种死法是没有资格进阿祖公厅的。

这大半夜的,闹得动静这么大,除非是睡得很死的人,要不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邓世荣被吵醒后,便知道走的是谁了,如果按辈分来说,对方是他的族侄,出生于清朝末年,今年已经83岁了,这两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这个时候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知道怎么回事后,邓世荣便回去继续睡觉。

生老病死,这是谁都没办法避免的事情,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邓世荣来说,他早就已经看开了。

在六七十年代,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丧事一切从简。

不过,现在已经是1983年了,古老的丧葬规矩自然而然的又死灰复燃。

首先是请师傅佬(道公班)“打蘸”,为死者超度亡魂,时间长短视丧家的财力而定,短者一夜或一日一夜,长者三日三夜或七日连宵。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整个那耶村都沉浸在那特殊的哀乐与哭声之中。

至于死者出殡的时间,博白境域不同的公社有不同的规定,根据双旺境域的规矩,凡是喜事皆是上午,丧事皆是下午,也有些公社的规矩是相反的。

三天后的下午,死者出殡,棺面铺盖红布,全家号哭。

在抬棺抬出阿祖公厅后,孝子需要钻棺底三次,名曰“架桥”,道公念经引路,长孙(没有长孙也可以是其他晚辈亲属)捧灵牌,送殡的亲朋袖缠白布(有些地方缠黑布),撑挽联为前导,呜锣击钹,鸣放鞭炮,沿途撒纸钱。

直系子孙则披麻戴孝,孝子手执孝杖扶棺而行,其余亲属随后护送。

从阿祖公厅出殡,沿途要是经过谁家门口,那这一家就得放上一挂鞭炮。

邓世荣家就在出殡的必经之路,他在出殡队伍经过的时候,也放了一挂鞭炮,然后目送送葬队伍离去,心中默念着这位族侄的名字,希望他此去能有机会再活一世,别再像这一世一样福没享到尽受苦了。

……

坡心村。

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底,张振发一家正关起门来算账。

大概十分钟左右,张守国统计出了这个月的利润,高兴的说道:“爸,妈,这个月,咱家的店赚了436块钱。”

张振发听得眼中一亮,连忙追问道:“老大,你这个数目算清楚了没有?没算错吧?”

张守国笑道:“爸,我算了两遍了,肯定不会错的。”

张母喜气洋洋的说道:“太好了,比上个月又多赚了三十多块钱,这生意是越做越好了。”

张大嫂和张二嫂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虽然她们现在还没分家,这赚的钱都是进的二老口袋,但她们的公公婆婆受到小姑子的影响,每个月都会拿出一小部分的利润来给她们这两个做儿媳妇的私存。

现在她们妯娌俩的小金库,已经存了有两百多块钱了,这是她们完全可以自己作主的私房钱,不管搁在谁身上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就这个私房钱已经比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媳妇强了。

就只有那些刚嫁过来,父母给了足够的压箱钱,或者是已经分家,自己当家作主的媳妇,手里掌握的钱才能跟她们一比。

张振发从旁边拿起烟筒,从桌上的烟丝袋中扯了一小撮烟丝,一边往烟筒嘴上塞,一边说道:“十二月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一个月,去年十二月咱家店就赚了四百出头,今年恐怕能赚个五六百。”

张守民嘿嘿笑道:“爸,妈,今年算下来,咱家的店赚个四千多肯定没问题,家里的房子是不是应该起新的了?”

张二嫂闻言也笑着说道:“是啊,爸,妈,咱家现在也有钱了,虽然房子目前还勉强够住,但阿萍妹和妹夫来了,住的房间都不太好安排,而且妹夫家的房子大家也都看到了,住得不知道有多舒服,再过来住咱们家这样的房子,还是很不方便的。

所以,我也认为咱家这房子确实应该盖新的了。”

有条件的话,谁不想住新房子啊?

见二哥二嫂起了头,大哥大嫂以及张守军、张守山也都附和起来,一致赞同盖新房子。

张振发划燃火柴,抽了几口烟后,才笑着说道:“盖新房子的事,其实我们两个老家伙早有想法了,打算过完年等天气回暖了就盖,原本想等过年的时候再跟你们商量这个事,既然现在话已经说到这了,那就谈谈盖新房子的事吧!”

张守国点头道:“爸,你说。”

张振发把烟筒放好,说道:“我们打算跟那耶的亲家学习,新房子也盖这种青砖大瓦房,带卫生间的那种,伱们四兄弟一人一座,我们两个老家伙一座,一共五座房子相连,预计需要四千块钱左右,你们觉得这样行不?”

妹夫家的房子是张守国一直为之羡慕的,现在听到父亲也想盖这样的房子,他当即赞同道:“爸,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咱家就应该盖这样的房子。”

张守民也连连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好,妹夫家的房子住着有多舒服,大家都是知道的,要是咱家也起这样的房子,那在坡心村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张大嫂与张二嫂也纷纷赞成,四兄弟每人一座房子,虽然还没有分家,但自己的房子也可以由自己作主了,这对于她们来说自然是大好事,别的不说,起码娘家人来了,也有底气留宿了。

张母看向三儿子,说道:“小军,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等家里的新房子盖好了,就可以给你说个媳妇了。”

张守军今年已经19岁,等明年家里盖好房子了,他也20岁了。

这个年纪搁在后世大部分都还在校园读书,就算走出了校园也不想那么早结婚。

但这个年代,不管男女,到了20岁之后,都想结婚了,张守军自然也不例外。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差异,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后世的年轻人不结婚,但人家可以谈女朋友,可以很好的解决生理需求,跟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

所以,对于结婚,自然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但是,在如今这个年代,想要解决生理需求,除了当手艺人自己挊以外,就只剩下结婚这一条路。

毕竟,这个年代很多已经登记成为合法夫妻的人,在没有摆酒之前,都不一定有机会圆房,而且退一步讲,就算人家姑娘给你碰了,那结婚的日子也得提上日程了,想不负责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听到母亲说准备给他找媳妇,张守军是一点都不排斥,而是充满期待的应了下来。

一家人聊完盖房子的事情,张母便拿起桌上的钱,各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两位儿媳妇,说道:“这个月你们也辛苦了,这是给你们的,你们自己收好了。”

“谢谢妈!”

“谢谢妈!”

张大嫂与张二嫂接过钱,美滋滋的收了起来。

看到老三跟老四伸长脖子看着,张母一人给了他们十块钱,笑骂道:“你们两个省着点花,家里明年要盖房子,还要给小军你娶媳妇,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知道了!”

兄弟俩接过钱,嘴角微微翘起。

这十块钱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在村里的同龄人中装装逼还是没问题的。

……

那耶村。

某户人家正在分家,邓世荣作为村里辈分最高的长辈,自然被请来作见证,邓允军作为队长,自然也在现场。

分家的是邓昌新家,他要把大儿子邓斯文和二儿子邓斯武分出去单过。

邓世荣过来的时候,现场气氛有些不对,邓昌新夫妇脸色难看,两个儿子儿媳也都沉着脸不说话,其余几个子女站在旁边也是一声不吭,显然这次分家不是正常分家,而是兄弟妯娌不和,才闹得要分家的。

前世,邓世荣便被请来作过见证,他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这次兄弟分家,就是邓斯武娶回来的这个媳妇引起的,家里人人都有干不完的活,只有邓斯武这个媳妇,嫁过来没多久,就一直以肚子痛为由逃避家里的各种活。

时间一长,自然就引起了大嫂以及婆婆的强烈不满,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然而,邓世荣清楚,邓斯武的媳妇并不是以肚子痛为由逃避家里的活,而是她真的患有胃病,只是没去医院检查过,误把胃痛当成了肚子痛。

直到后面越来越严重,有一天甚至痛到晕倒,被送去医院治疗才知道她患有胃病。

不过,那都是她分家以后的事了。

原本分家,是很多做儿媳的梦寐以求的事情。

毕竟分家之后,头上没有婆婆管着,就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

但那都是嫁过来多年后的事,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自然不在此列。

现在农村人结婚都比较早,就拿邓斯武夫妇来说吧,他刚满二十岁,他媳妇才十八岁,这么年轻就要自己撑起一个家,换作谁心里不慌啊?

这不是养活自己就行了,接下来生孩子没有父母帮忙,会有多艰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所以,知道是怎么回事,邓世荣自然要劝上一劝,他看向邓昌新,说道:“昌新,你这二儿媳才娶回来几个月,就这样把人家分出去单过,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邓允军也跟着劝道:“昌新,九叔说得对,你确实要考虑清楚,就算真的要分,起码也过个一两年再分啊!”

邓昌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说道:“九公,队长,你们说的我心里都明白,但这家是不分不行了。”

俗话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邓世荣也没有插手人家家事的意思,这种事情不管你处理得有多公正,都会有人不满,所以没必要多管闲事,劝了一句之后,他就不再多话,而是当起了见证人。

邓允军等人也一样,大家都只是善意的劝上一句,见起不到作用就不再多说。

接下来,邓昌新就在邓世荣等人的见证下,给两个儿子分家。

分家的过程中,邓世荣他们这些见证人,都看出邓斯武这个媳妇是被婆婆针对了,比如说分谷的时候,说这谷大儿子和大儿媳出力比较多,要多分。

还有分地的时候,说生产队分田地大儿媳和她的孙子都领了一份,所以要多分。

分其他东西也都类似,反正都是大儿子分得多,二儿子分得少。

原本邓世荣他们只是来做个见证,人家的家怎么分,他们也管不着。

但是,当大嫂提出要拿邓斯武结婚时买的一件皮衣出来打价分,而且当婆婆的也同意后,邓世荣就实在看不下去了。

前世的邓世荣也经历过这一幕,这件皮衣是邓斯武用自己赚的钱,花了25块钱买的,真的被拿出来打价分,当时他虽然觉得她们做得实在过分了,但还是那句话,这是别人的家事,最终他和队长他们都没有插话。

可这次,邓世荣忍不住了,出声道:“之前的就不说了,这衣服就没必要拿出来分了吧?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难道分了家之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邓允军等人同样看不下去了,如果九叔不出声,那他们也不会多事,但既然有九叔带头,那他们自然要帮腔说上几句。

“是啊,其他的东西怎么分都无所谓,这是你们一家人的事,但一件衣服都要拿出来打价分,确实过了。”

“俗话说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衣服确实没必要拿出来打价分的。”

“昌新家的,这也是你亲儿子啊!”

“……”

看到九公以及队长等人出声,邓昌新的脸上也挂不住了,瞪了老婆一眼,说道:“衣服就算了,继续分其他的吧!”

大嫂闻言心中稍微有些遗憾,但九祖都出声了,她哪里敢多话啊!

于是,略过衣服不提,继续往下分。

半个小时后,邓斯文与邓斯武兄弟在邓世荣等人的见证下分了家,全程这两兄弟都没怎么说话,都是由各自的女人出面。

最终,邓斯武拿到手的,谷有169斤,田地6分,房屋一间,鸡鸭各一只,猪跟牛折成钱,加上家里的现金,一共分得132.6元,架子床一张,被子、席子、锅碗瓢盆等若干,至于山岭则是十份之一。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农具之类的。

分完家,邓允军等人刚离开,邓斯武的媳妇就捂着左上腹部,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大嫂以及她的婆婆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觉得对方又装起来了。

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邓斯武这个当老公的,都没有过问一句,让邓世荣看得暗暗摇头,感觉这媳妇嫁到他们家,是真的倒了八辈子霉了。

他把手中的烟筒一放,问道:“阿八妹,你没事吧?”

陈八妹虽然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说道:“九祖(曾叔祖),我没事。”

“你看你都痛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说到这里,邓世荣看向邓斯武,说道:“你媳妇应该是得了胃病,明天赶带她去县城医院检查一下吧,这病可大可小,你要是不重视的话,有你后悔的时候。”

一直不吭声的邓斯武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惊疑的说道:“九祖,你说我媳妇得了胃病?”

邓世荣道:“我看她捂的那个位置,就是胃的位置,你媳妇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你们家的家事我不想多管,但你媳妇明显是得了胃病,你明天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别把小病拖成大病,知道没有?”

邓斯武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有些惭愧的去扶他的媳妇。

他的家人也都在场,也都听到了邓世荣说的这番话,一个个脸色都非常精彩。

毕竟这次分家,起因就是邓斯武的媳妇“装病”不干活,可现在听九公(祖)的意思,这陈八妹的病似乎不是装的,而是得了胃病,如果这事属实的话,那他们就有些坐蜡了。

邓昌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不说,化成一声叹息。

邓世荣在提醒了之后,也没有在这多待,背着双手离开了。

邓斯武把媳妇扶回房间休息,有些愧疚的说道:“媳妇,对不起!”

陈八妹像只虾一样躺在床上,捂着左上腹位置,没有回应他。

邓斯武见状,也知道他的不信任,伤害了他的媳妇,他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事揭过去,只能说道:“媳妇,你先在床上躺一下,我出去把分给我们的东西都搬进来,明天我再带你去县城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说完,见媳妇还是没有回应,他便走出房间,然后一声不吭的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另一边,大哥大嫂也在搬他们的东西,只是数量比他们家要多很多。

至于他的父母以及其他弟弟妹妹,则在旁边看着。

原本和睦相处的一家人,经历过这次不公平的分家之后,心中产生的裂痕,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弥补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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