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第六〇三章 追思会(第二更)

惠娘态度决然,不容旁人质疑。

周氏除了佩服惠娘这种守节的气度,不由觉得有几分自惭形秽……惠娘志向如此高洁,她设身处地自问做不到,孤独终老的滋味可不好受。

周氏除了把沈溪升官的消息写信告诉宁化老家,也同时把惠娘的情况写信告诉京城的沈溪。

不过,周氏这次没让惠娘写信,因为她觉得惠娘在沈溪中状元后性格改变了许多,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但总是要避免刺激这个好妹妹。

此时京城的沈溪,还在准备应付弘治皇帝对太子朱厚照的阶段性考核,同时准备拯救因为心学而着魔的谢丕等人。

谢丕的邀请,被沈溪看作是被心学荼毒的结果。

年轻人喜欢新奇的学问,想用自己的方式改变时代,这跟沈溪的想法大致相同,可问题是,心学并非当前的主流思想,就算要加以推崇,也应该以前人对心学的总结去潜移默化进行改变,而不能直接与理学冲突。

沈溪也是两世为人才明白这一点,可谢丕却未必能理解,所以在反复斟酌后,他决定出面制止谢丕玩火自焚。

八月初二,沈溪按照谢丕送来请柬相约之所,前往讲坛所在地赴会。

这次学术讲坛设在京城西郊一处古老的寺庙中,名为“大华寺”,看得出来香火不怎么旺盛,殿宇都显得破旧,好在院子空旷,可以坐下不少人,前来参加学术讲坛的人都需要各自准备蒲团坐垫,不过更多的人是慕名而来,熙熙攘攘足足有二三百人,人头攒动中,站在讲坛四周的空地等候。

沈溪没想到谢丕在京城把心学传扬得如此广泛。

“听说没有,好似有翰林在传播心学,今天来可要好好听听,说不一定对来年乡试有所助益。”

“我听说这位还是詹事府的官员,却不知是哪一位?”

“不管是哪一位,总之能开创一门学问,一定是才学卓著之人……而且,詹事府的官员,往往会担任顺天府院试和乡试的考官,如果能因此结交,倒是幸事一桩!”

“瞧你说的这般俗气,但有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此人想必有一身真才实学,你想那谢公子是什么人,他都能虚心求教,此人在朝中定然位高权重……哎呀,莫不是谢阁老本人?”

沈溪一身便装进入大华寺,讲坛设在大殿前方的空地上,在嘈杂的人群中站了一会儿,听到的都是对今日讲学之人的猜测。

这些人哪里是来学习揣摩心学?

根本是攀附权贵!

知道谢丕的父亲是内阁大学士谢迁,便以为这位讲心学的哪怕不是谢迁本人,也必然是朝中地位卓然的名儒方家。

“这位可是沈大人?”

沈溪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正准备找到谢丕阻止他开讲坛时,一名神色恭敬的下人挤开人群,过来向沈溪行礼。

沈溪看着来人问道:“你认识我?”

“大人贵人多忘事,您老多次到府上,小人乃谢府家仆,哪里不认得您?是少爷让我等在大殿这边恭候您老大驾,请到后院说话吧……”

沈溪点了点头,正好要找谢丕,这下倒是省事了。

绕过大殿,来到后殿菩萨堂前,这会儿正有人上香,沈溪定睛一看,却是一名衣着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向着观音菩萨像顶礼膜拜,谢丕侍立旁边,对老妇恭恭敬敬,旁边站着几名丫鬟和健妇,神色也都很端庄肃穆。

从谢丕的态度看,这位老夫人应该是他的母亲,但却不知是他生母谢徐氏,还是继母谢陆氏。

却见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在谢丕身旁晃悠着小脑袋,见到雄伟的寺庙殿堂以及各菩萨、罗汉的雕塑,令她非常开心,正是谢丕的侄女谢恒奴。

此时的谢恒奴,身着一袭男装,喜笑颜开,哪里有半分求神拜佛时的庄重?从其轻松的态度看,说明这老妇并非她亲祖母,由此沈溪基本可以料定,大殿中的妇人是谢陆氏。

“早些结束,别在外太久。”

谢丕扶着谢陆氏出门时,老妇人一脸慈爱地对谢丕说道。

虽然不是亲生,可到底是过继到她名下的儿子,要为她养老送终,谢陆氏对谢丕视如己出,让人见了不由赞叹母慈子孝。

沈溪没有上前,目送谢陆氏由谢丕和谢恒奴陪同出了后殿门口,他才走到佛堂前,就听到后面“噔噔噔”脚步声,谢恒奴娇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欣喜看着沈溪,问道:“七哥,是你啊?”

“不得对沈先生无礼!”

谢丕走过来,轻声喝斥一句……或许是不舍得教训,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强硬。

谢恒奴很听这个二叔的话,知道自己能出家门全靠二叔帮忙,若不老老实实,以后再没机会出来走动,更别说是到这种人多热闹的地方。

有大半年时间不见,沈溪见到谢恒奴有几分亲切感……小妮子又长高了许多,不过脸上的纯真无邪倒与以前别无二致,脸上洋溢着如阳光般灿烂绚丽的笑容,明媚可爱。

连沈溪都被这笑容感染。

“就怕先生抽不出时间,先生来了就好,总算不用学生出去跟那些人讲,自从听了先生之前的一番教诲,学生感觉对心学所知甚少,难登大雅之堂。”谢丕倒是自谦,在沈溪面前一点儿衙内的架子都没有。

宰相家的门子还七品官呢,可这位宰相家的公子,却平易近人,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受,难怪在京城那么受欢迎。不过沈溪却不领情,摇摇头道:“我提出的心学理论,尚有不完备之处,贸然拿出来说,只会让人耻笑。”

谢丕有些不服气地道:“怎么会呢?先生可有见到外面那些人,他们都是为心学而来……”

沈溪将他之前在外面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对谢丕说了,谢丕听到后,神色黯然,他本来还觉得是自己宣讲心学卓有成效,这次学术讲坛能来这么多人,证明这一理论确实具有蓬勃的生命力,但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只是前来凑热闹攀附权贵的。

在这年头,没什么明星,最出名的就要数那些儒学界享誉盛名的大儒,谁名气高,谁就受到推崇,要有什么活动,也就应者如云。

若外面的人知道此番来学术论坛讲座的只是去年授官的新科状元,如今虽然在翰林院和詹事府供职,但要出头恐怕遥遥无期,届时不但会失望而归,连同之前还算认可的心学,也会加以抨击。

一门学问在诞生之初,是很容易为人所攻讦,因为这些理论会被人看作荒诞不经。站在唯物主义的立场,连沈溪自己都觉得主观唯心主义的心学有很多不可取之处。

与心学大师王阳明不同,沈溪对待心学只是将其看作是快速扬名、开宗立派的一条捷径,而没有当作事业来做。

其实理学和心学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也都有其自身不足的地方。

理学和心学出发点不同,很多时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立场不同观点迥异,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

谢丕有些为难地道:“先生,外面那么多人,还有许多是学生的知交好友……该怎么办才好?”

沈溪道:“该讲还是要讲,不过不是讲学,而是要追思刚过世的白沙先生。”

“白沙先生?”

谢丕愣了愣,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沈溪说的是谁……此人是大明享誉一时的思想家、教育家、书法家、诗人,江门学派的创始人,对心学发展作出过突出贡献。今年二月,陈献章于故乡病逝,此事在文坛引起一片哀叹,如此方家逝世是大明儒学界的一大损失。

沈溪重重地点了点头:“白沙先生半生致力于教书育人,其所讲内容以朱子理学为主,但其中部分内容却涉及到心学,我们不应该用自己的口吻去说,而是用白沙先生的理论去传达一种思想,如此才能更为人接受。”

谢丕迟疑道:“可……可是……我对白沙先生不太了解啊。”

沈溪心想,就知道你不了解,这不给你准备好了?

沈溪从怀里拿出一份文稿,交给谢丕:“你先大致看过,将语句背熟,之后拿出去照着说便是……”

谢丕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从未有过演讲的经验,只是照葫芦画瓢来一次讲学,本是想跟几个好友轮番上去讲讲自己对心学的见解,就跟文会一样,没什么固定的发言稿。现在外面来了这么多人,随便上去说说显然不行了,必须要有符合逻辑的发言稿来支撑这次讲坛。

“先生……您……有读过白沙先生的著作?”谢丕把手上的文稿草草看了一遍,见沈溪引用许多陈献章的思想、言论,不由大为惊讶。

沈溪点了点头,他备考乡试和会试时,看过许多时人文集,对各家学派都有一定了解。当然,对于各学派传播思想的优劣,他则是用上一世带来的思想进行评判,客观公正了许多。

陈献章在学术上的造诣,在明朝可是响当当的,几十年后朝廷下诏建陈氏家祠于白沙,并赐额联及祭文肖像。额曰“崇正堂”,联曰:“道传孔孟三千载,学绍程朱第一支。”其后万历皇帝又诏准其从祀孔庙,据考证在岭南地区的历史人物中,能从祀于孔庙者,只有陈白沙一人而已,故有“岭南一人”、“岭学儒宗”之誉。

谢丕正在后殿埋头看稿子,加深记忆,这时他的一些知交已经过来找他,有许多上次谢丕举行文会时见过沈溪一面,都过来给沈溪行礼。

“有时间可要跟先生讨教心学内容……”

这些人对沈溪非常推崇,这应该是谢丕所说的那些传扬心学思想的年轻人的代表,是真正要学,而不是投机倒把。

对于想学的,沈溪自然会教,不过眼下要将外面的人打发。

听说沈溪给了谢丕讲稿,这些人都围过去,想看看沈溪所书是怎样深刻的思想,从中受到启发。

谢恒奴俏丽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见没人注意她溜到沈溪身边,小声问道:“七哥,为什么我二叔叫你先生呢?”

沈溪被问住了,谢丕跟他学心学,在科场上属于后进,加上他又是居于科举金字塔顶端的翰林,称呼他为先生很自然,可这些怎么对一个小姑娘解释呢?

望着少女那纯真而热切渴求答案的目光,沈溪不忍拒绝,只能随口答道:“你二叔跟我学知识,我们属于良师益友。”

“这样啊。”

谢恒奴低下头凝眉想了想,显然不太懂沈溪的话,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待再抬起头来看向沈溪时,明媚动人的小脸上满是钦佩:“我从没见到爷爷之外的人,能让二叔如此佩服,七哥,你能不能也教我啊?”

“你要学什么?”沈溪问道。

谢恒奴想都不想回道:“就是七哥教给我二叔的啊。”

小姑娘觉得自己以前崇拜的二叔对心学那么推崇,里面一定是高深的学问,而这些学问又是沈溪所传授,她想跟沈溪学一点,好在二叔面前出出风头。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道:“跟你讲了,你也不懂。”

谢恒奴听到这话,稍微有些不开心,小嘴微噘,秀气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不过她很快便释然了,期待地道:“那以后七哥教我一点我能懂的吧,以前总央求二叔教我,可他很忙,现在都不理我了……”

沈溪看得出来,谢恒奴并不是想让他教什么,而是想找个玩伴……这大概是孩子的天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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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章!

抽空码了一章,下午天子还要出去,晚上得参加邀请,请人办事真折腾啊……

(本章完)

第603章 第六〇四章 收弟子?(第三更)

好端端的心学讲坛,突然变成追思陈献章的追悼会,这是前来凑热闹的士子没料到的情况。

陈献章当世名气是不小,但远不及他死后的名气大,他的弟子中便有身兼南京礼部、吏部、兵部尚书的一代名臣、哲学家湛若水,也有未来内阁大学士梁储,还有一大票想将其他思想发扬光大的弟子。

在这些功利的年轻士子眼中,陈献章就算再有学问,那也是个进士不第的普通大儒,天下大儒何其多,有没有才学的都敢说自己师承孔孟,直追程朱。

纵观大明,有几个人的才学能跟程朱叫板?

“下去,下去!”

谢丕很冤枉,这根本不是他想讲的内容。

“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要听心学!”

面对出来照着沈溪讲稿演讲的谢丕,在场士子愤怒了,完全顾不上揣摩谢丕的发言,其实这份稿件中包括大量“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的心学思想……没把传说中开创心学的“大人物”请出来,在这些人眼中那就是谢丕的过错。

挂羊头卖狗肉,这谢丕真是徒有虚名!

心学不值一提。

一堆人大声聒噪,谢丕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鼎沸的人声中,有人甚至想上高台把谢丕抓下来揍一通,可谢丕前面站着十几个身强力壮家仆和一干好友,就好似护卫一样,把谢丕牢牢保护在寺院大殿前的讲坛上。

谢丕看形势有些失控,只好缄口不言,从高台上下来,退到后殿。

见到沈溪,他抹了一把汗,摇头苦笑道:“先生,您让我追悼白沙先生,可京城没什么人认识他,连我都不认识,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沈溪正色道:“做学问,不能看别人是否笑话,你第一次去跟人讲心学时,可想过是否会被人笑话?”

谢丕想了想,他第一次听沈溪说心学,便带有探讨性质,等听沈溪讲了些后,他感觉大受启发,于是便去找同窗好友把自己的心得体会相告,都是一堆朋友聚在一起探讨,就算谁说错了,也没谁笑话。

“先生说的是,可为何先生又让我宣扬白沙先生的学问?”谢丕依然有些不解。

沈溪道:“白沙先生曾拜江西程朱理学家吴与弼为师,精研‘古圣贤垂训之书’,可以说学的是正宗的朱子理学,不过慢慢地他开始对理学进行反省,他主张静坐室中,提倡‘以自然为宗’的修养方法。这‘自然’即万事万物朴素的、本然的、无任何负累的、绝对自由自在的一种状态,要求人们善于在这种‘自然’状态中无拘无束地去体认‘本心’,与我所要说的心学乃一脉相承。你多加研习他的学术主张,对你理解心学大有裨益。”

谢丕释然道:“那先生开创的心学,应该也从白沙先生那里得到不少启发吧?”

沈溪心想,“我的心学完全是出自陆九渊和王阳明,属于成熟的思想体系,让我自己去琢磨,恐怕没个几十年不会有建树。”

可现在沈溪要规劝谢丕走回科举正途,只能用常人的心态来理解,说是根据别人的思想领悟心学,如此才能更容易为社会主流接纳,所以他只能点头承认。

谢丕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道:“那学生之后就用白沙先生的学术主张去与知交讨论,先生先在这里等候,我出去一趟。”

外面没结交到大人物而蓄意闹事的士子这会儿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一些真正想留下听讲的。

谢丕出去后让人把寺门关上,剩下的士子连原先的两成都不到,只有四五十人,各自都有坐垫坐着,终于把这次学术讲坛变成只有少数人一起探讨学问的文会。

谢恒奴在旁边看了沈溪许久,笑着央求:“七哥,我想出去听听二叔演讲,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嗯。”

沈溪与谢恒奴一起出来,外面众多士子有上次见过沈溪的,纷纷起身行礼。沈溪在众士子中年岁最小,不过地位最为尊崇,等他坐下后,谢丕重新开讲。

在场的士子多有分心留意沈溪的一举一动。

“沈先生,不知您还有何心学的理念,不妨与我等说一说,也好让我等有所进益。”

谢丕把沈溪的演讲稿讲完,过来请示沈溪,想让沈溪作为主讲,为在场士子宣讲心学。

沈溪却坚定地摇头道:“心学有很多不完善之处,如今加以讲述并不合适,诸位要学,也当以朱子理学为主,切不可分心旁骛。诸位的前途,可比学术来得更为重要……”

一名年轻士子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人生在世就是为求明真理,却不知沈翰林为何说,那庸碌的科举更为重要?这难道就是沈翰林年纪轻轻就考上状元的原因?”

谢丕听了赶紧制止那人:“平举兄,不可对沈先生无礼!”

那人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显得有几分不甘,却最后还是坐了下去。

因为这段小插曲,在场的氛围并不太好,沈溪怎么说都是在翰林院和詹事府供职的学官,也是最初提出“心学”这个概念的人,被无礼冲撞,在场士子对那人都有些意见。

反倒是沈溪自己,并未太过介怀。

年轻后生,有点儿小情绪难免,更何况人家说的对,这世道非要说科举之途在做学问之上,太过势利。就以之前纪念的白沙先生为例,人家终生未考中进士,不一样功成名就,为后世瞻仰?

等讲坛结束,各士子自行散去,谢丕暂且留下,不断向沈溪告罪。

谢丕道:“其实平举兄他平日待人还算友善,就是有时候太过固执,身边少有友人,我与他平日算不得交好,今日他非要留下!”

沈溪点了点头,因为今天的讲坛性质特别,最初来了那么多人,最后没走的是想多学一点心学思想,不能把人赶走,更何况互相之间认识。

沈溪道:“那位仁兄不知如何称呼?”

谢丕道:“姓冯,名义,字平举,早我几年中生员,考过两次举人,都未中。”

沈溪点头表示释然,他心里也在想大明是否有叫冯义的名人,可惜没什么印象,可见此人在历史长河之中籍籍无名。

而谢丕身边,却有不少未来大明朝的重臣。

“有机会,倒是想跟这位冯兄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他的那番话,倒也发人深省。”沈溪随口说了一句,显得很是感慨,但其实沈溪不过是想为冯义说点儿好话,如此才会让谢丕等人不因此而对冯义有所介怀。

谢丕一听,脸色果然好看了些,笑道:“那回头学生必定帮先生引介。”

沈溪与谢丕一同从佛寺后院出来,准备返家,此时谢恒奴跟在后面有些失落,出来没多少时候,就是跟着沈溪和谢丕出去听了一场她根本听不懂的演讲,这时候就要回家,她觉得没玩过瘾。

谢恒奴此时只好哀求谢丕:“二叔,你带我出去逛逛吧?不是说到八月以后,京城里有很多热闹好玩的地方吗?”

谢丕没好气地道:“带你到大华寺,被你祖父知道肯定要埋怨,还是早些回去为宜……”

“哦。”

谢恒奴委屈地低下头,却想起旁边还有沈溪,又抬起头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沈溪,问道,“七哥,我要回去了,你何时有时间再到我家里来玩?”

童言无忌,女孩子居然主动邀请男人到家里玩,说出去会让人笑话。

谢丕扯了侄女一把,道:“没规矩,二叔都称呼沈先生,你还叫七哥,你是不是以后让我叫你姑姑?”

“嘻嘻……”

谢恒奴想了想,长辈突然变成晚辈,感觉很有趣,竟然笑出声来。

谢丕瞪了她一眼,向沈溪告罪:“沈先生别见怪,她在家里没个管束,这才有些失礼。”说完又对谢恒奴小声威胁,“看我以后还带你出来!”

谢恒奴脸上又露出一点儿失落。

“走了走了,沈先生,我让人用马车送您回去,我们就在这里告辞。”到了寺庙门口,谢丕先让谢恒奴上马车,这才对沈溪道。

谢恒奴就算上了马车,小脑袋露出帘子,看着沈溪和谢丕,她很希望沈溪能上车跟她一起走。

沈溪行礼:“无需管我,我若要用车自会去寻,倒是你们要早点儿回去,否则谢老先生若知晓不好交代。”

谢丕赶紧还礼,这才钻进马车离开。

沈溪目送马车走远,正要到附近的车马行租车,却有人迎着他走过来,正是在讲坛上对他出言不逊的冯义。

冯义年过二十,比谢丕等人年长,再加上他性格孤僻,被人冷遇并不奇怪。

冯义过来,先给沈溪行礼告罪:“学生之前出言莽撞,请沈翰林不要怪责。”

“怎会?”

沈溪笑了笑,这冯义虽然有些固执,但看上去人却很好说话,或许是别人对他有些曲解吧,“冯兄说的对,做学问不能只想着科举,应该涉猎更多的知识,其实回想起来,在下做学问也有许多不足的地方。”

冯义没想到沈溪如此平易近人,本来在他看来,像沈溪这样少年得志的学官应该是气势凌人目中无人才对。

冯义心想:“难怪他可以中状元,当翰林,果非寻常人。”

沈溪道:“冯兄若不急,找地方坐下来喝杯茶?”

冯义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学生才疏学浅,怎敢……”

沈溪笑着打断冯义的话:“同是做学问,哪里有才学深浅之说,侧重点不同罢了。”

冯义面带惭愧之色,他自问在才学上跟沈溪相差太远,拍马不及,可沈溪却说得如此谦虚,反倒他经常在人前托大。

等进了西直门,两人在积水潭附近找了家茶肆坐下,冯义上来为沈溪敬茶,一脸严肃之色道:“若沈翰林不弃,学生愿意拜入您门下,跟您潜心做学问,无论以后进学,还是传扬学问,都不敢有违沈翰林教导。”

面对这请求,沈溪微微一笑。

要收学生,他觉得应该是去收一些年幼的弟子,未料以冯义如此的年岁却要拜在他的门下。

难道以后要收一群比他年岁还大的弟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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