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番十三:点苍之鹰(十三)

掩在青林山道之后,马车辘辘声越来越清晰。

听方才喊话的号子,不难分辨是黔西乡音。

想来是本地人,那必然是识路的。

姐弟二人下了马,牵着缰绳依在道旁树荫下,他们耳力过人,等了片刻,山道弯角凸出的岩石旁,最先头便看到一匹头直耳朵小的棕红骏马。

这马与北边的马相较偏矮小,但体格结实,行动敏捷,乃是山地驮乘兼用的优良马种。

既是本地的黔西马,朝山道结队出行的多半是客商。

马脖子下的铃铛晃动着,坡下青林古道,清脆的叮铃铃声分外悠扬。

商队的人马越来越多,排成了一条长龙!

虽然盘州多有朝坡上草原赶皮货的生意人,可这等规模的商队,恐怕只有凉都那边才有。

姐弟二人一眼扫去,便察觉到异样。

这商队请来的护卫不同寻常,显然不是一路人马。

“嘚嘚嘚”

见前面有两人拦路,商队前边几个骑马的精瘦汉子先是放慢脚步打量,瞧清是少男少女后,心中自然放松警惕。

有一名头戴赤帻的中年人登时催马,抢在其他人之前来到姑苏姐弟身前。

赵玉彦与他拱手,递话道:

“这位大哥,不知可是去盘州草原的?”

中年人的声音很粗:“不错,小兄弟拦在这里,可有什么招呼?”

“我们第一次到此,不辨路径,”赵玉彦礼貌问道,“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一路跟到坡上?”

中年人摆了摆手:

“不必客气,你们跟着又不打紧。”

他又扫了少男少女一眼,轻皱眉头提醒:“你们这些初入江湖的少年人,往人多安生的地方见见世面便好,少朝陌生险处走。”

“近来盘州草原多有争斗,你们若真想去草原,最好等个一年半载。”

赵玉彦知晓他一片好心,不由问:

“有什么争斗?”

后面的队伍要跟上来了,中年人理了理头上的赤帻,话语低而急促:

“多的不说,与你们一道跟队伍去草原的生客大有人在。”

“早些离开这里吧。”

他言尽于此。

再往下说,后边人便要听到了。

这中年人显然是商队护卫,一口贵州乡音浓厚,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姐弟二人,往后喊了一声响亮的号子。

商队中领头的几人看了看姐弟二人,应和一声。

商队护卫之间的乡音密语,他们自然听不懂。

只是明显能感受到,马儿前进的速度变快了,一辆辆骡马轱辘压在土路上的声音更响,伴随着马铃,青林山道忽然嘈杂起来。

姑苏姐弟让到道旁,准备缒在商队之后。

车马所过,一道道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但并没有多瞧。

天下间闯荡江湖的少年人比比皆是,没什么稀罕的。

而赵玉彦与赵霏,也在打量着商队。

除了正经的商人、帮工护卫之外,还有他们请来的镖师。

从马车轧路痕迹来看,车辆里边没有重货,偶尔有商人掀开车帘,但绝对大多数都是空车,看来是到草原上运货的。

这些正经的商队人不多。

能排成长龙,因为有许多不属于商队的江湖人也跟在其中。

只用肉眼看,便知龙蛇混杂。

他们跟在队伍后方,前边是几个腰挂长鞭、目色森然的长脸汉子。

再往前一点,则是出现了一群红衣喇嘛,他们头戴金色丝质织锦制成的法帽,圆形尖顶,帽子两侧各有一条延边长垂覆盖了耳朵的两侧直到肩膀。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腰间各自挂着一柄白光晃晃的弯刀。

“中间那几个带长刀的我们在盘州城碰上过,似乎是四刀门的人。”

“那有什么奇怪?”

“四刀门是罗定州势力,与盘州又不远。”

赵玉彦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既然离盘州不远,应该知晓如何前往草原,为何还要跟这些人一道。”

赵霏轻笑一声:

“别说是罗定州,估计里边也有不少是盘州本地势力。”

“都是奔着遗刻去的。”

“这些人能聚在一起,定是有些人想着自己不知道遗刻位置在哪,而队伍中一定有人知道,于是跟来的人便越来越多。”

“有道理”

赵玉彦看向商队前侧:“之前与我们说话的大哥应该是误会了,以为我们与这些人一样,所以才出声相劝。”

“走吧.”

赵霏又上了马:“这草原很大,当初发现遗刻的位置不好找,盘州城中传了好几处,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们也跟上去浑水摸鱼。”

赵玉彦打趣道:“只怕是竹篮打水。”

“遗刻原迹,也许早就被人毁掉了。”

“能找到字迹最好,没有也不强求,我只是好奇想去看一眼。”

他们聊了几句,便随着大队人马行走在弯弯山道上。

因为几日前的那场大雨,部分山道坍塌,清障开路耽误了许久。

一些道路直接堵住,根本无法行走。

好在有熟人引路,寻到岔道。

几番周折,总算从山脚上到高坡。

傍晚时分,异样风光陡然出现在姐弟二人眼前。

天地像是豁然开朗一般。

极目远眺,夕阳余晖洒落在草原之上,微风拂过,草浪翻涌,如绿海之波。

夕阳在绿波之上,荡漾着淡淡的金色涟漪。

那些喇嘛腰上的弯刀,似乎也更亮了。

商队又行了几里,靠着河流处停下脚步。

这里比山下寒凉,尤其是到夜晚。

几堆篝火升起,看样子不打算走了。

姑苏姐弟吃着干粮对付了一下。

他们虽没准备过夜衣物,但各有一身内力,倒是不惧怕夜间寒凉。

随着星月升起,暮色四合,周遭轮廓朦胧。

商队的人围成一个圈,单独驻扎在一起,对周围的江湖人极为戒备。

深夜

在篝火光芒黯淡时,靠在马边的姑苏姐弟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这般时刻没人敢睡死。

风吹草动,都要留心。

“嗷呜~~!!”

深夜中一声狼嚎将许多人惊醒,月光草色之间,有一匹匹灰狼在绿草中穿行。

它们远远盯着商队。

但这庞大的队伍,不是狼群能招惹的。

这些家伙很聪明,除了远远地嚎叫之外,根本不上前骚扰。

让赵霏与赵玉彦极为意外的是,这一晚只有野狼搅人清梦,各怀心思的众多江湖势力,井水不犯河水,竟没有发生任何争斗。

“姐姐,我们要离开队伍吗?”

“不。”

“跟着”

翌日,姑苏姐弟就和众多江湖势力一样,依然跟在商队附近。

这一点极为古怪。

跟着商队,怎么去寻遗刻?

商队的商人也极为精明,他们似也知道这些江湖人到盘州草原为了什么。

于是

他们放缓脚步,第二日只行几里路寻到一户牧民,收了一些皮草。

有狐狸的,还有草原灰狼的。

之后,他们再无动作,又驻扎下来。

“听说商队的头叫简彦曾,是盘州商会的会长,盘州草原的皮草生意,超过四成都经他的手。”

“能有这么大的营生,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第二天晚上,赵玉彦不由夸赞起来。

似是因为草原寒凉,赵霏的声音也显得较为清冷:“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做派,商人有商人的生存之道。”

“简彦曾不敢得罪这些江湖势力,以免招惹祸事,所以不能驱赶他们。”

“只要拖延步伐,耗上几天,他们一方面失了耐心,另一方面要寻找遗刻,自然就退走了。”

“如此一来,解决了麻烦,也不直接得罪。”

这一夜依然平静。

到了第三天,果然有一部分闲散的江湖人待不住了,离开队伍独自去寻遗刻。

第一个人离开,本来犹豫不决的人也跟了上去。

大概离队四十五人。

看上去不少,但仅是这大队人马中的一成。

那些带着弯刀的喇嘛,一个也没走。

一直到第六天,商队还是在耗,但后来的这几天零零散散离开的人,总计只有第三天一天离开的人多。

“商队有古怪。”

赵玉彦的目光穿过青青绿草,落在之前与他们说话的中年护卫身上。

“嗯。”

赵霏点了点头,她看到一个戴着法帽的喇嘛正在翻自己的包袱,然后对另外一个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她运足功力,听到了一点内容。

可听不懂他们的话。

忽然,她眼中慧光一闪:

“要动手了。”

“姐姐怎知晓?”

赵霏朝喇嘛的方向示意一眼:“他们人多,带的食物吃尽了。”

赵玉彦余光朝喇嘛方向瞄去。

他看到一个领头样貌,长得肥头大耳的喇嘛取下了腰间的弯刀,正在用大拇指摩挲。

旁边有几人说着什么,这肥头大耳的喇嘛头领轻轻点头。

忽然

那屏气凝神的大喇嘛一个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了赵玉彦方向。

他看到一个少年,正在与一个戴着纱帘的少女说话。

又朝着这两人身边循扫,最后收回目光。

“好险。”

赵玉彦轻轻呼出一口气。

赵霏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这人应该是密教高手,你这样盯着他,他自然会发现。”

“奇了.”

赵玉彦摸着下巴寻思:“按照常理来说,盘州遗刻已经从草原传下去了,如今高手都追到了凉都,来此追根溯源的人,我本以为只是密教中的一小支。”

“核心人物应该追到凉都才对。”

“怎么此地还有这等高手?”

赵霏摇头:“我也猜不透,不过今天夜里多半就知道了。”

商队傍着河边驻扎,还是围成一圈。

圈外的气氛,愈发古怪。

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极为敏感,不少人察觉有异,暗暗检查起随身兵刃暗器。

也有一些人生出畏惧之心,趁着夜色降临,匆匆离了队伍。

商队最高大的一架马车内,有人掀开车帘站在马车前架子上朝四周张望。

此人五十余岁,穿着灰褐色袍子,戴着一顶圆帽,面相清瘦。

目光很是深沉。

正是盘州商会的会长简彦曾。

他四下看了一眼又回到马车,没想到里面还坐着两个人。

马车内,三人各都皱着眉头。

他们嘀嘀咕咕,商议着什么。

不知不觉,天又要黑了。

这一次,草原狼嚎之声,在夜幕刚刚拉下时便从远方响起。

狼群不是冲他们来的,而是在远方呼唤同伴,围杀猎物。

姑苏姐弟吃饱喝足,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静,出奇地静!

没有人说话交谈,只有低低的虫鸣此起彼伏。

一阵凉风吹来,天上的乌云微微挪动,冷冽清光照出草原上的人影轮廓,似有一道道刀剑影子被拉远拉长。

有沙沙声响,不知是草叶拂动,还是江湖人走动时带起的衣袂声。

几堆篝火摇曳,跳动!

忽然!

一道黑影在篝火前闪过,那影子在商队马车上极速掠过。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几乎在一瞬间,就接连听到七八声惨叫同时响起!

不知这帮人是怎么分清敌友,对身旁之人暴起发难没有任何犹豫。

一些人没反应过来,突然被捅了后心!

红衣喇嘛动作极快,跟着就弯刀见血,把周边十几个闲散的江湖人尽数杀掉!

“疯了吗,你们在干什么!”

“啊~!!”

一声凄厉长嚎震得篝火窜动,火光跳动中,那名肥头大耳的喇嘛头领驾驭轻功,追上了一名逃跑的江湖人。

他一掌按在那人背后,凶悍掌力透体而过。

直接打得那人胸口炸血!

“嘿哈哈哈~!!”

大喇嘛大笑一声,强悍的内力震动四野。

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这才发现.

原来,这水一直是清的!

“杀~!”

惨叫声、喊杀声与亡命飞逃的声音,霎时间打碎静夜!!

“轰~!!”

一声爆响从商队马车边响起。

只见三条钢鞭在空中劲抽,尾梢挂住马车顶棚,他们直接一抖钢鞭,直接掀翻棚顶。

这正是盘州商会会长简彦曾的马车。

没想到的是.

这简会长竟也是一名高手,且马车中一下飞出三人!

他们同时出手,击向出鞭的三人。

身影交错,其中一人退开,一人捂着肩膀伤口,还有一个使鞭的汉子,直接吐血倒地!

短短瞬间,周围人全部抄起兵刃,投入厮杀当中!

“竟然是两伙人马。”

赵霏终于瞧清局势。

“姐姐.别愣着,动手!”

这个时候,少年英气勃发,忽然有了主见。

只见他飞身纵掠,奔向了商队马车方向.

……

(本章完)

第215章 番十四:点苍之鹰(十四)

刀剑相交的琤瑽声响彻凉夜。

精铁碰击出火花,如一团团萤火虫在夜色下乍亮闪烁!

喊杀声来到鼎盛,那随微风拂动的青草沾上血液的重量显得颤颤巍巍,忽上忽下,在嘀嗒嘀嗒细碎声响中,划过朦胧剪影。

“桑苦师兄!”

一位密教喇嘛惊慌大喊。

那位肥头大耳的喇嘛头领,在空中喷出一口血,而后不管不顾亡命飞逃!

“快走!”

又操着西域话,急促传递着“有埋伏”之类的消息。

从两边拔刀厮杀,再到西域喇嘛这边被追杀,只不过两刻钟的功夫。

一人逃跑,其余人自然不想断后,于是跟着飞逃。

势头一乱,这些杂乱的江湖势力组成的联盟,登时土崩瓦解。

与商队在一起的几伙人虽然赢下厮杀,却也付出不小的代价。

瞧着远方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他们也不再去追.

“桑苦师兄,你怎么样了?!”

河滩下游八九里处,来时的三十多名喇嘛,此时只剩下十余人。

领头的师兄桑苦喇嘛正在河滩边吐血。

这可把几位师弟吓坏了!

一位长相高大的喇嘛挤出人群,他是桑苦的师弟巴颜音,也是一位密教高手。

见到桑苦惨状,立时从包裹中掏出一个玉瓶,接连取出五颗雪莲制作的珍贵疗伤丹丸给师兄服下。

星月之下,吞下丹丸打坐疗伤的桑苦频频出现异状。

他的脸上一会泛出被火灼烧的金色,一会儿苍白无比。

“这!!”

不止是巴颜音,周围的喇嘛见状,全都露出惊诧之色。

“大手印神功!”

“金火融血,真是大手印神功后劲。”

“但这又怎么可能,师兄怎么会被大手印神功所伤?”

巴颜音瞪大双眼:“我密教不传神功,怎会流传在江湖上。”

桑苦听了他的话,只是摇头。

他想开口说话却暂时做不到。

只等他将雪莲丹丸的药力全部吸收,这才喘了一口气。

“密教神功没有外传,我仓促之下与那小子对了一掌,没想到大手印神功递出的掌力被他圈转回来,我一时不查,这才被自己的内功所伤。”

“都怪我大意,没想到那小子有这样的邪门武功。”

周围的喇嘛听了他的话,都流露出悚然之色。

大手印神功乃是密教不传宝录之一,被一个无名小子如此克制,他们岂能不心寒。

桑苦哼了一声:

“他虽有巧劲,但我运劲不满,又毫无提防,否则他岂能随意得手。”

说完话后,桑苦连续咳嗽几声。

巴颜音叫他不要说话。

他们没找到门板,只能搀扶着喇嘛师兄,朝着远离商队的方向退走。

一路上,密教众喇嘛心神恍惚,他们可没想到这次会失手

另外一头。

商队几伙人马也连夜离开方才厮杀的地方。

但与狼狈的西域势力不同,他们没走多久,就有草原上的牧民骑马迎接上来,将简彦曾等人带到了一处帐篷连绵的牧场驻地。

这些牧民弓马娴熟,加上熟路,夜晚奔行速度丝毫不减。

简彦曾是盘州商会的会长,长年在此做生意。

牧民驻地的领头人,与他是老交情。

这五六天过去,姑苏姐弟终于到了一个抬头望不见星月的地方。

“多谢少侠相救!”

帐篷中,一名中年汉子又一次抱拳相谢,无比郑重。

他正是六天前在山道旁好心劝姑苏姐弟离开草原的那人。

“蔡大哥莫要客气,你受了一掌,可要好生养伤。”

蔡士益应了一声。

盯着帐篷中的少年,他脸上多生感慨之色。

六天前,他看到这姐弟二人,以为他们与那些初入江湖的少年一样,喜欢到处凑热闹。

却不想,一身本领竟如此高强。

若非这少年出手相助,击伤了那个简会长也敌不过的大喇嘛,他这会儿已经毙命在对方掌下。

不过听到外面连串的脚步声,蔡士益不再婆婆妈妈,道声“告辞”就退了出去。

“两位少侠,打搅了~!”

进帐篷中的三人中,朝前领头的是盘州商会会长简彦曾。

落后他半步,左边一人腰间挂着长刀。

右边那人用的是奇门兵器铁琵琶,方才对敌时抡使,此时会客,自然不会拿出来摆弄。

三人一进门,各都拱手作揖。

虽说年纪大了人家几轮,又各有显赫身份,但还是摆出平辈论交的姿态。

一来这姐弟二人的本事着实了得。

二来敬重对方出手帮忙。

后边一条,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更重一些。

赵玉彦与赵霏也礼貌拱手,几人稍微隔了点距离,对坐在帐篷两边。

“那密教高手手段诡异,若不是两位少侠出手将其打伤打退,其余人也不会退散,这会儿搞不好我们还在厮杀。”

简彦曾长呼了一口气。

又道:“请恕简某人眼拙,不知两位少侠出自哪个高门大派?”

赵玉彦只道:

“我们来自姑苏。”

对坐三人颇有阅历,知道他不愿透露。

于是也不朝这话茬再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霏忽然问:“西域宗派怎么会盯上你们?”

姐弟二人都看向对面三人,瞧瞧他们怎么回答。

好在,这三人足够实诚,没叫他们失望。

简彦曾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瞒两位。”

“在下虽然痴迷武道,却也在市井中做些买卖,于盘州一地,消息还算灵通。”

“自盘州遗刻出现后,便一直在打听。”

“因这遗刻初初被发现的地方就在这草原上,正巧我与草原部落相熟,就探得一些消息。”

“没想到走漏风声,被人给盯上了。”

他说到此处,顺势介绍起两边较为寡言的中年人。

先是左边之人,接近五十岁,面貌较为儒雅。

“这位擅长用刀的高手是在下的好朋友,罗定州四刀门门主风寒竹,便是这位了。”

“原来是风门主,失敬了。”

“不敢,不敢。”

风门主笑着朝姑苏姐弟拱手。

简彦曾又朝右边面相粗犷一些,年纪比风门主稍大的人介绍。

“这是与我打小一块长大的朋友韩万通,正是盘州铁骨派掌门。”

他话罢,又是互相拱手客套。

好在都是爽快人,没弄出太多弯弯绕绕。

简会长继续道:

“我自得知遗刻消息后,第一时间便通知了这两位好朋友,这才伪装行商模样,结伴上草原。”

“原来如此.”

赵玉彦盯着简彦曾,目中闪烁好奇之色:“盘州遗刻已乱云贵武林,这般珍贵的东西,寻常人在得知秘闻后,多数都要悄悄前往了。”

“怎么”

“嗯简会长倒是叫人另眼相看。”

听了少年的话,简彦曾看了看风门主,又看了看韩掌门,三人忽然笑了起来。

“少侠有所不知”

简彦曾语气怅然:“二十多年前,简某人武艺平平,内功外功远不如此刻。当时这盘州罗定州,也没有什么四刀门、铁骨派。”

“不错!”

话到此处,韩掌门一脸感慨之色。

他忍不住说道:“当年我有家传武学铁琵琶手,可从我爷爷那一代开始,就没有学成铁琵琶手的精髓。我父亲,几乎丢了这门手艺,只学到一些外功。”

“我爷爷临死前颇为遗憾,以为这门武学要在我手中失传。”

“哪里想到.!!”

他说到这里,语气骤变,又忽然顿住。

帐篷中的灯火下,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四刀门门主风寒竹捋须,带着激动的语气接了一句:“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是啊。”

韩掌门微微仰头,声调高了几分:

“二十多年前,剑神传道天下,那阳谱武学博大精深,玄妙无伦,但凡是个练武之人瞧了都要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不过.”

“剑神他老人家的妙谛岂是好参悟的?”

“但凡得到一点皮毛,都大有裨益,可是这一点皮毛,也难以摘取。”

“是啊。”

风门主道:“后来江湖人也察觉到了,这阳谱既然是剑神所传,大家何必敝帚自珍?于是不少江湖朋友在一起复原阳谱,讨论奥妙,集思广益之下,真的让不少人得有所悟。”

“我们三人,也在这股风潮之下,受了阳谱武学洗礼。”

“而且”

“记得是十五年前,我们论讨武学已有数年,似是有所得,似是什么也没得到。”

“也就是这般浑浑噩噩的时候,迎来了雁城那场盛会。”

“剑神之师莫大先生将衡山掌门之位传下,天下大派齐聚潇湘,那是何等壮观啊!”

风门主说这话时,似是忘了今夜厮杀,满脸兴奋。

他朝着衡阳方向拱手:

“当年我们三人收到消息,一路马不停蹄赶到雁城,终于在盛会上,见到了剑神他老人家的真容。”

“这天下大派,无不将宗派密录藏匿高阁。”

“剑神他老人家的胸襟,却叫天下武人叹服。”

“正是!”

那韩掌门也朝衡阳方向拱手道:

“雁城盛会,剑神与当年衡山论剑一般,又当众为一些武林人讲述武学精要,我听得沉醉,后来回到盘州,闭关一月,终于练成了铁琵琶手!”

“我这家传之学,除了掌法之外,原来也可用奇门兵器铁琵琶来施展。”

“尤其是那一招手挥五弦,出手看似轻飘无力,可是虚虚实实,一临近身就骈指似铁!”

“这一精深奥妙,正是受剑神启发而学到的。”

“后来.”

韩掌门自信一笑:“我亦受到剑神他老人家的熏陶,于是在盘州效仿,不顾什么家传武学不对外授艺,反而招收门徒,成立铁骨门。”

“如今十多年过去,我铁骨门虽算不上顶级大派,却也在盘州大有名气。”

“可惜我爷爷无缘得见”

“我家这门功夫,非但没有凋零,反而日益兴盛。”

风门主道:“我又何尝不是?”

“领悟四门刀精髓大鹏展翅式中的浅开深入之理后,成立了四刀门,在罗定州传下这门刀法。”

简会长听着两位好朋友回忆过往,不禁露出感叹之色。

他见到姑苏姐弟神色生异、目光游移,内心丝毫不觉奇怪。

似姐弟二人的年岁,决计赶不上那等盛会。

不管你是多么天才绝艳的少年,一谈到剑神,都会心神摇曳。

赵玉彦看了看姐姐。

才发现她与自己一般,沉浸别人的往事中。

雁城盛会,他们听了好多次。

在太湖边钓鱼的时候,在燕子坞翻看曲谱的时候.

当他们问起时,那个温和有趣的男人,总是话语随意,从他的口中听起来,就像是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事。

可是,

此时聆听这三人追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才能从他们身上深深体会到

他们眼中那个脾气很好、温和爱笑的老爹,对这个江湖到底有多么大的影响。

一宗一派,家传武学的兴盛。

江湖起落凋零

似乎都在只言片语之间。

心觉亲切仰慕,又不愿服输,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当然,姐弟二人此时在想什么,简会长、韩掌门与风门主,无论如何也猜不到。

简彦曾笑道:

“两位少侠,此时应当明白在下知晓遗刻消息,为何不藏拙,反而要喊上朋友了吧。”

“我们年岁不算小,难言后面的二十年。”

“高人留下的遗刻必然高深,就和当年探讨阳谱一样,三人行而有师,也许我们还能再进一步。”

韩掌门与风门主都微微颔首。

赵霏道:“话虽如此,但这江湖龙蛇混居,心思驳杂者众多。”

“似三位这般共论武学,互为知己者,终究还是少数。”

她这样说,三人也认可。

不过,又少不了多瞧她一眼。

这少女心思剔透,年纪虽小,却像是老江湖。

心中对他们的来历多有猜测,却怎么也猜不准。

简会长很干脆地说道:

“翌日一早,我们便去那遗刻所在之地,两位少侠可以一道前往。”

“不论遗刻有无,都不消此间恩情。”

“不错。”韩掌门深深点头。

那风门主也抱拳道:“两位少侠相助之恩,我四刀门绝不敢忘,他日若有差遣,只管递话到我门内。”

讲清楚其中原委,夜深不便多扰。

三人稍作寒暄,起身告辞。

他们出了帐篷,赵玉彦还痴痴入神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姐姐.”

“嗯?”

少年笑道:“爹爹真的很了不起。”

少女嘴角微翘:“那还用你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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