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992:似乎是活死人?(上)【求月票

龚骋此刻脑中一片混乱。

他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一尊武将。

准确说,是盯着这尊武将的武铠。

这世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不存在武铠和武胆虎符相同的武胆武者。这两样物件是个人独有的标识,武胆虎符颜色、上面篆刻的姓名、武铠的制式和武铠零件上的纹饰配件,所有元素组成一名武胆武者独一无二的标识。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从下方武者身上看到熟悉的武铠!

这副武铠曾属于他见过的族中长辈!

每一处细节都跟记忆对得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有人在亵渎死者,玩弄灵魂!

龚骋内心的怒火腾地一下暴涨,双目猩红看着共叔武,咬牙切齿:“你做什么?”

共叔武并未开口回答。

他抓起武器,迈动步伐。

围拢在他身边的数十武者也扭头看向龚骋,他们并不是活人,关节大幅度动作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咔咔作响。泥土将镂空的头颅逐渐填满,五官从无到模糊,眼耳口鼻依次出现。但在五官彻底精致清晰之前,这些武者却做了个一致动作,抬手拂面。

武气涌动,化作各式面甲。

面甲只露出双眼的位置。

填充两只窟窿眼的却不是“人眼”,而是两簇与各自武铠颜色相同的火焰。他们无声注视着龚骋,龚骋则一瞬不瞬看着共叔武。握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颤抖,连声音也断断续续。

“你究竟是谁?”

共叔武终于有了回应。

他发动武者之意【死亦为鬼雄】,便抛弃了人的身份,如今的状态介于生死之间。祈善文士之道给予的伪装自然也失效了。他此刻的声音不属于共叔武,属于一个死人。

一个在多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死人。

龚文,龚义理。

他答道:“共叔武,字半步。”

“你真的是共叔武吗?”

他见过共叔武,当年孝城的时候见过!

那时只觉得这名好汉莫名熟悉,再想多接触,孝城被公西仇攻破,城中狼烟四起,他与乌元自顾不暇,只能带着仅有的一点兵力,护着龚氏仅存的几个老弱逃离。自那之后,跟仅有一面之缘的共叔武再无联系。

数年前,康国答应与北漠互市合作。

龚骋莫名又想起了这名武将。

私下打听,得知沈棠帐下确有一个叫共叔武的人,资历虽老,为人却很低调,在战场并不活跃。他想想共叔武的年纪和彼时实力,心下生出几分感慨——随着沈幼梨势力一再壮大,陆续招揽各路天才,似共叔武威名实力不上不下的,确实容易被挤出核心。

见不到,龚骋也不强求。

再相逢却是此刻。

共叔武的声音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更像另一个人!

像他的二叔。

他再三辨认,脑中萌生一个荒诞猜测。

但,也正是这个猜测启发了什么。

共叔氏和龚氏……

武与文。

半步为武,礼之义理为文。

从姓氏、名再到字,全部对得上!

他大声喊道:“龚义理!”

当这三个字从龚骋口中唤出,共叔武眼眶中的火焰剧烈跳动两下,声音却平静得毫无起伏,它道:“呵,多少年了,再无人这么喊过。但是,云驰你为何要喊破它呢?”

龚骋双眸猝然睁大几分。

“你承认了?你真是……二叔?”

震惊过后便是无法纾解的困惑——自己认不出变成另一人模样的共叔武,但共叔武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他认得出来,为何当年在孝城不肯相认?又为何不将自己带走?

还是说,共叔武当年失忆了?

不是不肯相认,而是无法相认?

不,不可能!

倘若共叔武那时就记不得过往一切,他怎么会取如此隐含深意的名字?此刻,龚骋内心被人抛弃欺瞒的愤怒,彻底盖过了血亲相逢的喜悦:“龚义理,为何不带我走?”

共叔武眼眶中的火焰静静燃烧。

他道:“你成年了,能独当一面。”

共叔武当年也想过将龚骋带走的念头,但龚骋那时候丹府被废,整个人意志消沉,心气郁结。武胆武者不同于文心文士,前者大半气血精华都汇聚在丹府武胆之中,丹府被废,情况比后者更严重。龚骋只能靠他自己,自我开解,重新振作,状态会好很多。

龚骋既然有了自己想走的路。

共叔武也不准备多加干涉。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共叔武手中有一块国玺,俨然是各方争抢的目标,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待在他身边会很危险。倒不如让孩子出去闯荡两年,避开这些是非之地。

共叔武也不是准备一直隐瞒身份。

只是,那时不是坦诚的好时机。

人算不如天算,孰料那一面之后就是长达数年分别,再收到龚骋的消息,这孩子不仅恢复了武胆,还帮助北漠乌元。共叔武是看着龚骋长大的,他相信龚氏教养长大的孩子不至于是非不分、恩怨不明。云驰做出这个决定,定是这孩子深思熟虑良久的结果。

作为二叔,共叔武选择体谅。

但——

作为龚氏之子,他无法接受!

二人之间没有相认的必要。

相认了又如何?

这能更改他是康国大将,而龚骋是北漠先锋的事实?真相不能抹去这层联系,倒不如让它永远不见天光。共叔武高举武器:“龚大庶长,事已至此,无需多言!来战便是!”

龚骋努力消化眼前的场景。

他脸色没有多大变化,但不断起伏的胸口却昭示内心的不平静。龚骋没想到二叔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肯给他,开口便是邀战。再看着共叔武此刻的状态,脑中回想对方说的【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武者之意】,一个认知似重锤砸中天灵盖——一切都迟了!

共叔武眼眶中的火焰微微变色。

喝问道:“龚云驰,你想当逃兵吗?”

龚骋身躯微僵,手指颤抖。

共叔武对侄儿的微表情可太熟悉了。

龚骋还真想当逃兵。

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份之后,这个侄儿选择的不是痛痛快快跟他打一场,让他人生有个圆满落幕,而是逃避。逃避能解决什么问题?尽管共叔武此刻没心脏,也被气得心口生疼。龚骋不肯出手,他还不会主动出击?

共叔武抬手化出一面骷髅纹样的狰狞面甲,眼眶火焰噗嗤一声化成猩红,炮弹一般平地暴起,杀向龚骋,声音竟是两重声线:“你小子难道忘了,老子还要清理门户?”

一重是共叔武本人的。

另一重苍老、阴冷,犹如厉鬼尖叫。

龚骋猝不及防下抬手防御。

身躯遭受重击,朝着地面飞速坠落。

还未落地,两名毫无活人生息的武者闪身左右,另有一人封锁他后路,三人同时出手合击,直奔要害!龚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心念一动,经脉中的磅礴武气自内而外爆发,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狂轰,与三人正面相撞。

龚骋则趁机脱身,拉开了一定距离。

他气息不定:“龚义理,他们是谁?”

声音之中带着点颤声和崩溃。

哪怕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下一息,狰狞的骷髅鬼面在眼前放大,比它更早杀来的是一道充满死气的光刃:“自然是你心中所想的人!龚云驰,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亮出你的武器,来战!”

十八等大庶长就这个水平,埋汰谁?

眼眶中的火焰明明白白昭示共叔武此刻的怒火,相较于跟侄儿干仗,他更恼怒侄儿的逃避和不专心。武胆武者为杀敌而生,只要是敌人就杀,哪管敌人是血亲还是仇敌?

龚骋被这个回复说得心惊肉跳!

不用说,这些武胆武者全部姓龚,全是战死北漠战场的龚氏先人!如此看来,根本不是共叔武玩弄先人英灵,而是英灵应召收拾他呢!龚骋这边没杀气,对面全是杀招。

龚骋:“二叔,你冷静!”

立刻终止或许还能挽救。

他大声道:“非是我逃避——”

那道充满死气的数十丈光刃落空砸在地上,地面无声裂开,地面的冰凉被可怖高温取代,一部分变成呈现流动的赤红色。稍微靠近几分,武铠表面都会传来明显的灼热。

龚氏先祖站在上面却不受影响。

不仅不受影响,他们还在吸收地面溢散的死气,破烂的武铠逐渐愈合。吸收越多,武铠越精致完整,气息也在不断提高。

龚骋见状,也不敢大意。

共叔武的武气充斥着隐含死气,这股死气附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吞噬性。方才二人以武气对掌,有一缕共叔武的武气侵入他经脉,刚一进入,无尽寒意几乎让经脉碎裂。

那种痛,甚至比当年废掉丹府更盛。

也正是这种痛让他清晰意识到——

眼前的共叔武,他的二叔龚义理,已经不是活人了,哪怕对方还能动能打能说话,但已经死了!彻底变成一种禁忌的存在!

龚骋深吸一口气。

他的眸底多了几分认真决绝。

共叔武自然注意到这点,口中溢出两重笑声:“很好很好,就是这样。龚云驰,今日要么是我杀你,你我叔侄黄泉再相逢小酌,要么是你将我们斩杀于此,断掉世俗牵绊!走一条你龚云驰永不后悔的‘康庄大道’!”

是非对错即为黑白,从无折中一说。与其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倒不如狠心择其一。

他们如今的身份不是叔侄。

是交锋两军的大将!

本就只有生死两个选择。

要么龚骋活,要么他们一起下黄泉!

龚氏先祖眼眶跳动的火焰彻底退去温度,只剩绝对理智。随着他们身形破空杀向龚骋一人,天幕之下有漆黑雷云汇聚。不祥的雷电在云层跳跃不止,压得人喘不过气。

异状波及范围不止是这一片地方。

远在另一处战场。

沈棠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眉头微微皱起:“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即将出世,偏偏是这时候。”

公西仇的见识显然比沈棠更广泛。

他也看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努力回想什么,只是不待他想出个具体内容,祈善驾驭战马飞速赶来。沈棠很少见他这般失态慌乱,忙问道:“元良,是前方都有敌人?”

祈善道:“不是!”

他喘匀一口气:“是半步!”

祈善的伪装需要他的文气支持,文气耗尽就会恢复原状。为了方便,共叔武的伪装是他精心做过调整的。伪装破掉,他能第一时间感知。而就在刚刚,他清晰感觉到了!

沈棠压下泛起的焦虑担心。

“伪装失效?也可能是遇上劲敌了?”

这不能说明什么!

更不能说明共叔武陨落!

但,祈善的眼神却让她的侥幸湮灭。

即使共叔武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沈棠猛地攥紧了摩托缰绳,心头杀意浓烈到近乎失控的程度。别看共叔武平日不声不响,跟沈棠这个主公也没有太亲密的接触,但不代表二人主臣情谊不深——他们互相扶持着从一穷二白走到如今。共叔武从不说太感性的言语,所有情绪都藏在行动之中。

共叔武实力不算顶尖,但论沈棠最信任的武将嫡系,他的地位无人撼动!如此大将折损在北漠战场,她如何能甘心?北漠——

北漠!

沈棠将这两个字在内心咀嚼。

口腔隐约还能尝到些许铁锈腥味!

“大军不要停,全力前进!”共叔武要真是死了,她就要让北漠所有高层活殉!

公西仇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也许是死过一回的缘故,他的记性时好时不好。刚刚一直觉得这股气息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这会儿想起来了,想跟玛玛分享一下,可后者哪有分享的兴致?

满面杀气,跟吃了炸药一样一碰就炸。

公西仇心下嘟囔了一会儿。

算了,这事儿也不要紧。

等今夜这一仗打完,再说也来得及。

大哥那边,应该也有感应吧?

毕竟是这种特殊之物出世……

公西仇晃了晃脑袋。

唉,要是公西族还鼎盛,肯定要将“它”抓回去,如今只能眼巴巴看着。公西仇想到族志记载,不死心:“有机会抓一个。”

传闻中看守黄泉的使者。

介于生死之间的永生之物。

摆在玛玛棺椁坟头,多气派!

()

公西仇:玛玛坟头怎么能没有一两具摆件?

第993章 993:似乎是活死人?(中)【求月票

叮——

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携着可怖音爆。

普通活人稍微靠近,下场只有肉躯被震碎一个下场,然而制造这般动静的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实力达到龚骋这个境界,体内武气无需调动就会自发抵御外界力量侵袭。

这种程度伤害,连让内脏受损都做不到。

而此刻的共叔武已非活人。

通体上下仅有白骨。

所谓血肉之躯,所谓五脏六腑,在他发动武者之意的瞬间,就被他当做“供品”燃烧上供给幽冥。如今包裹这副白骨的是武气与泥土。

某种程度上来说,共叔武也不再有活人该有的要害命门。音爆轰在身躯,仅仅带起点儿灰尘,连眼眶火焰都不曾摇曳一下。

抛弃了血肉之躯,也不再有顾忌。

共叔武一改往日稳扎稳打的作战风格,用的全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两败俱伤的激进打法。随着长刀劈下,黑色光刃夹杂一道道惨白骷髅幻影,尽数袭向龚骋面门。

完全没有一点儿防御的意思。

这倒是让龚骋暗暗道苦。

二叔毫无顾忌,打法疯狂,但自己不行。

在这般疾风骤雨,完全不要命的进攻频率下,明明是龚骋实力境界稳压共叔武,此刻却被对方针对得鲜有还手机会。更别说在场除了共叔武,还有几十号龚氏先祖英灵。

这些英灵实力跟生前没多大变化。

有些一对一,甚至不是龚骋一合之敌。

可他们完全不怕“死”。

一个个前仆后继。

哪怕双手双臂乃至头颅被削,他们也能将断胳膊断腿和脑袋捡起来,啪一声按在原来的位置。断口处涌现一股夹杂死气的阴气,瞬间恢复如初,再度提上家伙冲杀上来。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龚骋完全可以跟他们耗着,十八等大庶长的武气储备够他轻松拖延几个时辰——尽管他不了解共叔武这种情况,但有一点他清楚,越是强大的武者之意,施展之时,不是承担的风险越大,就是施展付出的代价越大,要不就是效果持续时间越短,从无例外。

只要拖延时间够久——

龚氏这些祖宗自己就会回去。

只是龚骋低估了祖宗们想干他的决心,仗着是武气和泥土混合的非人之躯,什么偏激打法都搞出来了。例如龚骋一连击退十几个佯攻吸引他注意力的先祖英灵,跟着就被其他英灵先祖从背后偷袭,几个打头阵破开他的护体武气,最后一个一左一右抱的头。

乍一看就像是两个大型挂件缀他身上。

其中一人还嘿嘿冷笑。

骂了一声:“小崽种。”

龚骋因为这一骂,出手一顿。

下一息,一左一右两道爆炸白光犹如两只手,狠狠撕碎视线中的黑暗。爆炸产生的两股气浪近距离碰撞纠缠,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爆炸云。相隔数里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龚骋身处爆炸核心,遭受冲击最大。

灼热高温伴随阴诡冷气,侵袭他的经脉。

身体一会儿冷得像是坠入冰窖,一会儿又燥热得像是被丢入火炉。一红一蓝两种颜色占据他身体半壁江山,二者泾渭分明。

轰——

龚骋武器一横,百丈光刃从内部将爆炸云从中一分为二,万千无形风刃将其绞杀。

气云散开,露出龚骋模糊人影。

共叔武携刀气破空,以雷霆之势劈向龚骋左肩。只是意料中与肩吞相撞的动静却没传来,他的刀落空,只劈开了龚骋留在原地的一道残影。劲风顺着顿项缝隙侵入后颈。

锋刃将共叔武脖颈一击贯穿。

共叔武抬手握住刺到身前的利刃往前一带,猛地旋身,任由锋刃将他大半截脖颈划断,近距离劈出刀气。这也是叔侄俩这么多年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龚骋漆黑的瞳孔映出共叔武眼眶跃动的两簇火焰,下一息,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被爆发的刀气骤然撞远。

滋啦滋啦滋啦——

刀气中夹杂的腐朽死气在龚骋胸前鳞甲留下一道漆黑痕迹,隐约还能嗅到腐朽味。

虽未伤到皮肉,内脏却被震得发麻。

龚骋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还未稳住身形,又有先祖聚众杀来。

龚骋冲着冲最前面、骂最难听的一个英灵切齿:“我是小崽种,那你又是什么?”

这道英灵自然不是他的爹。

龚骋的父亲叫龚武,别看名字叫“武”,但武学天赋却是龚氏上一代最差的,又因为是早产,体质也不怎么好。龚武的二弟也就是龚骋的二叔龚文,武学天赋反而是同代最强。

大房这对兄弟齐心协力,勉强将风雨飘摇的龚氏撑起来,兄弟俩都是打小没爹。

他们的爹,龚骋的爷,眼前这位。

龚骋为什么认得出来?

祖祠牌位有对应的画像。

画像内容都是先祖们身着武铠的模样。

龚骋小时候顽皮,他爹没少将他赶去祖祠关禁闭,一来二去,几十上百幅画像他都看过。自己这一系血缘近的,他都能对得上号,哪怕是旁系的也有些印象:“是吗,阿翁!”

“老子没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龚骋也被骂出了火气。

“我是不肖子孙,阿婆好歹护住了!”

真要翻旧账,眼前这位祖宗也有责任。

他怎么挑选的主公?

辛国老国主晚年是个东西?

龚骋对阿翁的印象仅限于画像,二者也没相处过,论感情也深厚不到哪里去。倒是阿婆时常抱着他,从阿婆口中只言片语,龚骋对这位阿翁勉强有了点印象——听说阿翁年少时候就跟一群游侠鬼混,武将世家风度没怎么继承,倒是学了一身游侠浪子的臭毛病。

最典型的,他很会骂人。

怒火上来谁都骂。

龚骋想起年迈的阿婆,也不惯着对方。

双方一边死斗,一边嘴上不停。

龚骋他爷没想到自己死了还被小辈顶嘴,怒火值直接翻倍:“谁让你大逆不道?”

他战死的时候,辛国老国主正处于人生最英明神武的高光时刻,哪里知道之后发生的破烂事情?龚骋知道这位阿翁非常忠君,对主上可谓是死心塌地、忠贞不二那种。他越如此,龚骋越要从辛国老国主那点旧账开始翻。

若是阿翁不肯接受?

拎着对方脑袋,让他听着!

这些尸骨都是泥土和武气汇聚,再由长眠此地的英灵操控,真正的尸体早被送回族地安葬了。龚骋这么干也不算破坏先祖遗体,还不忘将阿婆守寡多年的怨气一并扯了。

其他先祖没料到会如此演变。

战场干仗演变成爷孙隔代翻旧账。

龚骋他爷气得眼眶火焰都快要爆了。

特别是龚骋发现这些英灵身躯远离土地,便不能快速愈合恢复的时候,他屡次阻止他爷的脑袋落地。若非共叔武杀到,这俩还有的对骂。龚骋立马将矛头对准自家二叔。

一些质问的话却梗在喉头说不出来。龚骋知道共叔武当年为何不肯认自己,也知道共叔武当年处境有多危险,但自己是怕死的人吗?但他很清楚,再给共叔武选择机会,后者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性格如此。

龚骋的启蒙修炼大多都是二叔一手操办的。有记忆以来,二叔性格沉默内敛,很少会管束龚骋,还没家中武师严苛:【不罚你,因为光你爹都够你喝一壶。你逃学、懈怠、偷懒都行,日后是你自己为此付出代价。】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如今,龚骋真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一道掌风正中拦路的先祖英灵。

趁着他们愈合的空隙,逼近共叔武。

共叔武没有活人的命门要害,但不代表他作为非人存在就没有独特的弱点!龚骋隐约有些猜测,他将武气凝聚压缩至掌心。出招瞬间,气刃破空发出犹如凤凰啼鸣之声。

目标正是共叔武的骷髅恶鬼面甲。

准确来说,是面甲之下两簇跳动火焰。

光晕流转之间,杀机已至。

两道酷似鸟雀的幻影自龚骋左右飞射而出,振翅带动无数密集光团火焰,每一朵火焰至刚至阳,唯美绚烂又杀机四伏。共叔武见此情形,眼眶中的火焰似乎流露出凝重。

很显然,这就是他的要害!

手中武器在他掌间飞舞出密集残影。

“刀阵!”

刀影围绕在他周身。

不断与飞射近前的火焰碰撞爆炸,比疾风骤雨还密集,延绵不绝,串联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球。只是,爆炸后的刀影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更加细小、危险、锋利的存在。

龚骋对此毫不意外。

他虽试探出共叔武的弱点,却狠不下心彻底斩杀——人死为鬼,鬼死为何?彻底消散天地,还是投向仅在传说中的轮回?

共叔武口中一声低喝。

他不惧火焰在武铠上面留下的痕迹,刀尖直袭龚骋眉心,也正是这一击让龚骋彻底回过神。面对侄儿,共叔武内心失望更多。

“你还要优柔寡断到什么时候?”

以前家族还在,离龚骋继承家业还有好多年,共叔武有耐心慢慢纠正侄儿性格中的缺陷。如今却走到叔侄相残的局面,二人下场,注定是双死或者一死一生,龚骋还要犹豫什么呢?他以为他的心软留情,对共叔武而言就是多年感情的回馈?不,这是羞辱!

龚骋的心软犹豫都是在践踏自己!

“二叔——”

他喊出这一声。

恰逢此时,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

跟着是一道劈裂天幕的黑紫雷电。

雷声骤起!

共叔武手上招式愈发凌厉。

“云驰!莫要让我再失望了!”

伴随这一道声音落下,他终于感受到源于龚骋身上的杀气,那是真正的果决的杀意!

陆续扑杀过来的先祖英灵被暴戾霸道的罡气震碎撕裂,一道比烈阳更耀眼的巨型光球以无可匹敌姿态撞向共叔武!光球看着无害,但所过之处皆是至刚至阳的可怖气息!

生与死,阴与阳。

万物相生相克。

而共叔武如今已是非人。

龚骋看着光球将逃离不及的共叔武完全吞没,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全身的力气,心口出现一个无形黑洞,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大口喘着气,双眸茫然又绝望。

“二叔——”

他终究,亲手杀了自己的至亲。

前所未有的孤寂将他包围。

天地偌大,仅余他一人。

只是,电光石火间,一道暴戾霸道的气息冲破爆炸中的光球,速度快得连龚骋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待他回过神,强横力道已经击中心口胸甲,巨力袭来,让他跟炮弹一般倒飞出去,余光两侧景物在飞速倒退。

龚骋落地拖出一道数十丈沟壑。

还未站稳,那道气息又杀来。

隐约的,他看到人影生着一头白发。

双眸浑浊猩红又暴戾,不见理智。

若非这双眼睛,光看头发颜色,龚骋还以为是云达那老头出手偷袭自己。他来不及多想就出招跟对方对掌。爆炸劲风将二人吹开,龚骋余光看到来人的手爪略有怪异……

乍一看不似人的手掌。

更像是野兽的。

对方的指甲尖、硬、长,泛着金属光泽。

若被这只手抓一下,多少肉都不够撕!

龚骋挥袖以劲风吹散阻挡视线的爆炸烟尘,冲着偷袭者爆退的方向喝问:“谁?”

对方并未作答。

只是喘息很粗重,很像野兽。

龚骋印象中不记得有这样特征的武者。

沈棠帐下也没这样的武将。

待沙尘被吹散,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只是,露出来的却不是一道人影,而是两道,其中一道就是他以为已经殒命的二叔共叔武。这下子,不止是龚骋懵圈,共叔武自己也觉得莫名,不知道怎么有这桩变故。

刚刚,他自知逃生无望。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还是在惋惜。

惋惜看不到康国的大好未来,看不到北漠被康国兵马征服的场景,也无法将这个喜讯带到先祖坟前分享。至于他的侄儿云驰,这么大个人了,未来是好还是歹,都是这孩子自己选择的人生。只盼着主上知道他阵亡消息,能口下留情,别嫌弃他共叔武无能才好。

他都感受到烈火灼烧的痛了。

肩头倏忽搭上一只手。

就是这只手,在共叔武眼眶火焰呆滞下,将他猛地向后一带,独自撞上了光球核心。

共叔武扭过头。

因为他泥土制作的血肉之躯被光球蚕食大半,导致森白骨骼暴露在外,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让关节发出怪异的咔咔声。

“你是?”

共叔武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

23年最后一个月,求月票(尽量稳住第一吧)

PS:新书女主张姓呼声很高啊,其实香菇也喜欢这样普通大众的姓氏,那就定张好了(握拳)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