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下决心

朱慕云被邓湘涛的语气差点噎住,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也没错。邓湘涛轻轻一句话,就把主动权抢过去了。

朱慕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修改暗杀计划,把日期提前至三天后, 行刺地点由何馆门口,改为中山路。当然,最重要的,依然是保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依然得由孔祥宇经手。

作为古星站的机要室主任, 孔祥宇的破坏性, 要比滕昊祖这个上校巡视员大得多。邓湘涛千防万防, 总不能防得住机要室主任。比如说政保局二处,虽然有了机要室,但现在机要室的钥匙,都在张百朋手里。没有找到合适人手前,张百朋宁愿自己兼着机要室主任。

“怎么确定滕昊祖呢?”邓湘涛问,朱慕云的计划,他也想过。但有一点,想要盯死孔祥宇比较难。

“人家可是老特务,又是上校巡视员,我怎么好确定?”朱慕云无奈的说,滕昊祖是巡视员,论身份,论地位,古星站也不好管他。

“你又跟我耍滑头,说,别藏着掖着。”邓湘涛还不了解朱慕云?

“对滕昊祖, 只有一个字:诈。”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只要滕昊祖心里没鬼,自然就诈不出什么。但如果滕昊祖心中有鬼, 就会露出马脚。

“你以为他是谁?街面上的流氓地痞?想诈他,根本不可能。”邓湘涛摇了摇头,滕昊祖是老资格的中统,在上海的时候,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整个江苏省的共产党组织,几乎毁在他一个人手里。

此人手段高明,城府极深,想要把他诈出来,就算是邓湘涛,也是没有把握。

“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很想试试。”朱慕云说,邓湘涛的身份,自然不好去诈。但自己可以拉着政保局的人,让他们帮自己去诈。

“我不放心,也不敢放心。”邓湘涛说,滕昊祖现在的身份是,是重庆派在古星的巡视员,古星站的工作,都在他的巡视范围内。古星站去诈他,如果诈出结果,倒也罢了。如果没诈出来,滕昊祖向重庆告一状,自己这个代理站长,恐怕就干到头了。

“这样,你把孔祥宇的照片给我一张。”朱慕云说,如果暗杀计划修改,孔祥宇是内奸的话,一定会与政保局联系的。只要盯住了孔祥宇,就不怕找不到证据。

“怎么,你又想用自己的外勤?”邓湘涛说,朱慕云发展了一些外勤,他是知道的。每个情报员,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也会发展下线。这种做法,他是支持的。只是,朱慕云的外勤,不入流罢了,不是乞丐就是苦力,上不得台面。

“我的那些人,盯个点还行,盯人怕出事。”朱慕云自嘲的说,但他心里清楚,乞丐也有乞丐的优势,他们是真的乞丐,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就算没有技巧,跟人被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谁会相信,一名真正的乞丐,竟然是一名暗探呢。

况且,朱慕云使用的乞丐,只是偶尔用一次。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真正的乞丐。这就更加难以发现,邓湘涛对这些人嗤之以鼻,朱慕云却觉得,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发挥重要作用。

“你知道就好。孔祥宇身份特殊,照片岂能随便外流?”邓湘涛说,乞丐手里拿着自己机要室主任的照片,就算孔祥宇的嫌疑再大,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心里就瘆得慌。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知道,就算自己的人,真的发现了孔祥宇有问题,邓湘涛也未必会信。乞丐的可信度,在邓湘涛面前非常低。

明知道克勒满沙街163号已经暴露,但邓湘涛依然还是去了。他从暗道进去,根本不走大门,就算有人监视,也是不知道的。

“孔主任,情况发生了变化,你把昨天的那份材料拿给我。”邓湘涛神色匆匆的说。

“好。”孔祥宇心里一惊,自己刚把计划送了出去,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邓湘涛把暗杀计划拿走,晚上才又拿回来。他还特意提前给孔祥宇打了个电话,让他等着,晚上要把计划存档。孔祥宇并不知道,他只是传了一次情报,就暴露了。

邓湘涛亲自看着孔祥宇把计划锁好,他才离开。这份计划,反正并没打算实施,他离开之后,就到了暗道出口处。邓湘涛谁也不相信,孔祥宇的身份很敏感,他只相信自己。

孔祥宇见邓湘涛并没有怀疑自己,心里暗暗庆幸。他安慰自己:我是重庆派来的机要室主任,又没做过什么事,邓湘涛岂会怀疑?跟上次一样,他很顺利的打开了装着暗杀计划的档案袋。

地下室虽然通了电,但灯光不算强,孔祥宇急着看计划,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打开档案袋的那一刹那,从档案袋折叠处,掉出来一根头发。这根头发掉下来后,孔祥宇就算浑身长满嘴,也是说不清了。

但孔祥宇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看过暗杀计划后,他把文件放了回去。锁上后,拿出手电筒,仔细的观察着,一切都必须恢复原样。地上的头发,就这样被发现了。

孔祥宇心里一惊,他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根头发,肯定不是自己的。他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邓湘涛是发现了自己?还只是正常的防范?

不管如何,孔祥宇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头发放了回去。他仔细回忆着,这根头发不可能放在文件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口子处。

做完这件事,孔祥宇在地下室不停的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这个情报,是送还是不送?上次他已经走错一步,如果再走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孔祥宇刚进入古星,在码头被捕。贺田随后将他带到车里审讯,当时贺田威胁,要将他送到宪兵队。一想到日本的残暴,他当时就吓屎了。为了尽快脱身,他几乎没有考虑,就签下了贺田的那份自首书。

从那个时候起,孔祥宇就开始了噩梦般的生活。进入古星站后,虽然没有人怀疑过他,但他一直躲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直到傅梓强被跟踪,邓湘涛紧急疏散站里的人,他才也其他人,一起搬了出去。

每天都有人跟孔祥宇待在一起,这让他给自己找到了足够的理由。也一直拖着,不与贺田联系。直到前几天,他在法租界被政保局一处的人发现,贺田再次与他见面。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把叶朋中的暗杀计划,透露给了贺田。

贺田安慰孔祥宇,只要古星站彻底摧毁,就放他回重庆。到时候,孔祥宇愿意继续为政保局做事,每个月一千美元的酬劳。如果他不愿意做了,政保局也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奖金。在贺田的诱惑,孔祥宇才回到了古星站。

刚才的暗杀计划,古星站的行动队和情报处,将全体出动。孔祥宇脑海中,不停回响起贺田的话,只要摧毁了古星站,他就解脱了。与其天天做噩梦,不如拼一把。这次的行动,古星站几乎是倾巢出动,如果失败,古星站就算了。

快十二点时,孔祥宇终于下定决心,他将行动计划的内容,密写出来。只要干了这一次,自己就可以回到重庆。在那里,贺田不可能再控制他。然后,他就会想办法出国,去了国外,贺田就鞭长莫及了。

见到孔祥宇终于从暗道出来,邓湘涛看了一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邓湘涛无声的叹了口气,孔祥宇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邓湘涛的计划,比朱慕云再加周详,只要孔祥宇敢伸手,必然会被他捉到。

“孔主任,这么晚还要去哪?”邓湘涛突然从暗处走出来,拦住了孔祥宇的去路。

“站…站长?”孔祥宇大惊失色,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果再来点灯光,还以为见到鬼了。

“进去说吧。”邓湘涛淡淡的说,这个暗道出口,还是很安全的。他在周围观察了几个小时,并没有发现可疑情况。

“站长,你怎么还没走?”孔祥宇的心,在胸脯跳得,就像大杆子使劲撞城门一样,不但不均,而且一次紧似一次。

“我想再看一眼刚才的文件。”邓湘涛不动声色的说,孔祥宇的紧张,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判断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结果,又是另外一回事。

孔祥宇拿档案袋的手,轻微颤抖着,幸好不是端茶,否则的话,茶水都会洒落。

邓湘涛将没有打开档案袋,他先观察了上面缠的线。确实有人动过,线缠了几圈,他心里有数。他轻轻松线,一圈、两圈……五圈。果然,被人动了手脚。再打开档案袋的折角,头发丝虽然在,但位置已经动了。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邓湘涛把枪掏了出来,压在档案袋上,望着孔祥宇,冷冷的说。

(本章完)

第268章 狂妄

郑思远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吕江,能否破获古星地下党组织,就寄希望于吕江了。但吕江被抓到二科后,一直没有受刑。这让朱慕云很奇怪,都说日本人残暴,喜欢严刑逼供, 怎么到了郑思远这里,却换了模式呢?

每次郑思远进审讯室,只要有机会,朱慕云都会去监听。他的录音设备,每次只能录半个小时,经常是一片空白。每次郑思远的审讯, 都是与吕江聊聊天, 拉拉家常。吕江虽然很警惕,但郑思远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 他偶尔也会应付郑思远几句。

“吕师傅,我的手下在你那里剃过头,你的手艺不错,干这一行应该有些年头了吧?”郑思远笑吟吟的说,虽然吕江从不喝酒,但每次,他都会给吕江倒一杯,然后自斟自饮。

“你还算有点眼光。”吕江只夹菜吃饭,如果郑思远走了,他可能会喝一杯,但绝不多喝。

“十里八乡,应该都知道你的大名吧?”郑思远递了根烟过去,顺便也给自己点上一根。吕江很警惕,而且意志坚定,他只能让吕江主动露出破绽。

“不清楚。”吕江接过烟, 依然大口吃着饭, 只有吃饱了肚子,才能跟特务周旋。他被捕后, 已经作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敌人迟迟不行动,他只能随时防备特务耍花样。

“你有几个小孩?”郑思远问。

吕江沉默不语,但他眉宇间却露出一股幸福之色,他有两个儿子,住在河西乡下。他老婆在家务农,他出来闹革命。自己死在这里,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到他们了。

“看来你有一个幸福的家。”郑思远敏锐的捕捉到了吕江脸上的表情。

吕江脸色一僵,郑思远实在是一个恐怖的对手,到目前为止,吕江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不知道郑思远的下一步会怎么走,对小夹街客栈的事情,郑思远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表面上看,郑思远把他当成了朋友,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

“如果我放了你,你会怎么样?”郑思远突然说,他何尝不想对吕江动刑呢,但从见到吕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吕江不适合用刑。越用刑,就越能激发他对信仰的忠实。

吕江的筷子蓦然停在了空中,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郑思远会放掉自己。郑思远行事,总是出乎意料。

“既然你不想与我们合作,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吕先生,我只有一个请求,你离开后,继续回去开剃头铺,这个要求不过份吧?”郑思远不行。

“休想!”吕江坚定的说,剃头铺是党组织的联络站,自己如果回去的话,跟叛变有什么区别?

“只要你不再跟地下党有联系,安心的当个剃头匠,又有什么不好?”郑思远苦口婆心的说。

“日本鬼子在我们的国土上,烧杀掠夺,不把他们赶走,能安心当剃头匠吗?”吕江义正词严的说。

“你能保证,出去后,不再抗日吗?”郑思远又问。

“日本鬼子不离开中国的领土,我就抗日到底。”吕江坚定的说。

“你怎么顽固不化呢,日本的军队这么强大,岂是你们可以对付的?新四军也好,中央军也罢,都只是螳臂当车罢了。”郑思远一脸轻蔑的说,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一个联队就能击败国军的一个师,甚至是一个军。

“日本人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现在几个三个月过去了?”吕江说。

“长沙马上就是我们的,很快贵州、重庆、广州、云南,你们不投降的话,就只能全部被消灭。”郑思远对日本军队的战斗力,非常有信心,这也是他有这么大动力的原因。

郑思远走了,没有锁审讯室的门。吕江等郑思远一走,马上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此时天色已经晚,周围的警卫,也没有注意到这里。吕江一路大摇大摆的,竟然有惊无险的走了出去。

但刚走出没多久,吕江就发现,身后有尾巴,而且还不止一个。这让吕江很为难,虽然他获得了自由,但实际上,依然关在无形的牢笼中。

而二处,很快就传出一个消息:吕江逃跑了。而且,这个消息,迅速扩散,从二处传到了缉查一科,通过码头,传到了城里。

朱慕云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这里面的原因,他最清楚不过。郑思远放吕江出去,就是为了引诱地下党上当。所以,消息才传得这么快。他想提醒诸峰,但此时诸峰,却借故离开了二处。

听说吕江逃走了,诸峰当然很兴奋。吕江被捕后,他一直在想办法营救。只是,他言轻位卑,就算有想法,也无法实施行动。得知吕江逃走后,他头脑中的第一想法,就是向组织汇报。

“诸峰同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许值紧紧握着诸峰的手,上次要不是诸峰及时通向胶卷的事,康家平的交通站,不可能安全转移。今天,诸峰又带来一个好消息,吕江顺利逃脱,实在太好了。

“这样我应该做的,许书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诸峰很激动,进入二处后,他一直为,没能给党组织做些实际工作,而感到内疚。

“好。”许值点了点头。

诸峰走后,许值派俞雷去备用联系站,等待吕江接头。但直到第二天下午,俞雷也没有等来吕江。倒是许值,又收到了边保转来的情报:吕江系二科故意放走。

许值知道,吕江不会去备用联系站。他相信吕江的忠诚,只会带着特务绕圈子。可是,作为吕江的上级,他有义务把自己的同志营救出来。

在二处,郑思远正向张百朋汇报吕江的事。将吕江放走,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除了因为他的狂妄外,还因为他对二科人员跟踪技巧的信任。同时,他还让人,拿着吕江的照片,去周围打听。吕江是有家庭的,想要让他屈服,靠严刑逼供没用。但要是把他的家人带过来,相信事情就容易了。

“你可不要大意,如果吕江失踪,你难辞其咎。”张百朋提醒着说。

“我相信他们的能力。吕江虽然沉默寡言,但偶尔也会说几句,他并不知道,凭着他的只言片语,我已经掌握了他很多情况。他是一名老党员,参加地下党至少在三年以上。而且,他以前走街串巷,或者在各个村子,给别人剃头为生。不管如何,搞清他的真实身份,并且把他的家人带来,都很容易。”郑思远得意的说,现在,吕江也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一旦情况不对,马上会再次逮捕吕江。现在的吕江,是他放出去的诱饵。如果能钓到地下党最好,如果钓不到,也是对吕江自信的一次打击。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现在地下党,也一定认为吕江没有叛变。”张百朋说,如果地下党认为吕出了问题,吕江的作用,马上降为零。

“如果抓到吕江的家人,我准备关在外面。等会,我就让总务科准备间安全屋。”郑思远说。

“你就这么相信朱慕云?”张百朋突然说,他承认,朱慕云对大日本很忠心,对李邦藩也很忠诚。可是,作为一名专业特工,必须怀疑一切,除了自己之外,不能相信任何人。

况且,总务科新加了一个人。那个叫刘泽华的,是从看守所过来的。所有的中国人,在他心目中,都不值得信任。

“那就只能住旅馆了。”郑思远说,他倒觉得,朱慕云还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中国人都不可靠,凭日本人,也难以把古星这样的大城市治理好。

“旅馆也不方便。”张百朋叹息着说。最好是能单独关押,不能在二处,也不能在六水洲,最好不在政保局的产业中。

“要不,给总务科换个科长吧。”郑思远说,既然张百朋不信任朱慕云,干脆换成自己人,那样的话,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了。

“不行,朱慕云还是尽职尽责的。只是这次的事情,必须保密,能不别人知道,就尽量不要被别人知道。”张百朋说。他倒不是不相信朱慕云,只是越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我自己去租套房子。”郑思远无奈的说。

“这是个办法。”张百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又提醒道:“租房子的事,也要控制在少数人范围内。”

郑思远还在计划,打击吕江的自信,让他有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再把吕江的家人抓人,或许能让吕江改变心意。但吕江的家人没找到,跟踪吕江的人回来报告,吕江突然失踪了。

郑思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派了四人跟踪吕江,陪了两辆自行车,不管吕江去哪里,都不可能逃出监控范围。但事实就是这样,吕江坐着黄包车,他们在后面跟着,在古沙街,快到电影院时,突然遇到一股人流,吕江一下子钻了进去,就此消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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