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贾珩:只能静待战机

第1282章 贾珩:只能静待战机……

江户,德川幕府

德川家光听完幕府中的几位大臣所言,在众人目光注视中,沉声说道:“召集诸藩部兵马,整合精锐,与清军决一死战。”

事到如今,德川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必须积蓄所有的力量,驱逐来犯之敌。

就在这时,德川家的名臣三浦正次面色沉静,开口说道:“将军大人,清国与汉国有仇,不如派使者联络汉廷,共逐清军。”

“我等与汉廷素无来往,其中,有什么可以与汉廷交换筹码的?”德川家的另一家臣,阿部重次开口说道。

“将军大人,中原王朝帝皇向来好大喜功,只要表面上顺服他们,定然能迎来援兵。”阿部忠秋开口道。

这也是过往的经验,只要递上降册、降表,中原王朝势必不计前嫌。

众人说完,都将目光投向上首端坐着的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面色肃然,沉声道:“唯今,先派使者联络着汉人,借汉人兵马挟制满清。”

这时,德川纲重出得班列,开口说道:“父亲,我愿意前往汉土出使,还请父亲成全。”

德川家光面色一冷,训斥说道:“汉土太过危险,不可鲁莽行事!”

兄长德川信纲也在一旁开口相劝,说道:“四弟,不可鲁莽,如果汉人生了歹心,扣留人质,怎么办?”

德川纲重却是面色坚定,道:“父亲,为了德川家的荣耀,孩儿不畏艰险,还请父亲大人成全。”

德川家光断眉之下,目光复杂地看向德川纲重,道:“那明天一早,你就乘船前往,路上千万小心。”

德川纲重拱手称是。

德川家光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看向下方落座的诸大名藩臣,说道:“另外号召诸藩大名,集兵于江波,与敌决一死战。”

所谓,江户三百藩,而在江户的诸藩宗亲,不少都与德川幕府亲近,此刻拼凑一下,也能拼凑出来十余万兵马,能够再次与女真和朝鲜决战,奠定战胜之机。

……

……

就在位于江户的德川幕府众君臣召开一众重臣、大名议事,要和清国大战之时。

此刻,正在安芸驻军的鳌拜与阿济格,也在调兵遣将,率领八旗骁锐,一下子席卷小半个倭国。

崇平十七年,悄然走到了金秋十月中旬,金桂飘香,草木枯黄,一派萧瑟凄凉之景。

贾珩率领一众锦衣府的缇骑,浩浩荡荡地来到山东登莱府,而军令则是先一步给到登莱水师、江南水师召集相关的红夷大炮,齐聚于登莱府,船只整装待发。

一时间,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山东,登莱府

贾珩前往北平巡查边务之后,并没有多久,就来到了这座滨海之城,此刻登莱巡抚兼水师提督穆胜,率领一众军将,大批迎出营房之外。

城外还有刚刚从江南水师大营领兵赶来的水裕、韦彻等江南水师将校,一同出迎而来,神情多是恭谨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卫国公。”见到那身形挺拔的蟒服少年快步而来,穆胜与众军将,朝着贾珩拱手行礼一声,朗声道。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咄咄地看向穆胜,问道:“穆总兵,登莱水师在海上战力几何?”

穆胜道:“卫国公,登莱水师如今炮铳上船,兵马近六万,随时可以与女真和朝鲜水师海上一战。”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据锦衣府密谍奏报,清国兵马在倭国已经相继占据了不少城池,与倭国兵马缠斗日深,陷入泥沼之中,我大汉用兵决胜之机到了。”

穆胜点了点头,面上欣然不胜,沉声道:“卫国公,现今女真与朝鲜水师在海上,监视我整个海岸的兵力调拨情况,就是在防备我大汉插手清国与倭国的战事。”

贾珩沉吟片刻,又问道:“两边儿这段时间有过交手?”

女真这一次抽调了朝鲜水师六万,在济州屯住营寨,探船相迎,主要是防备汉廷登莱方向的水师介入。

穆胜沉吟片刻,道:“其间,我派出水师抵近济州,大概经过三次炮战,与女真和朝鲜皆有胜负,彼等仗着船多,陆续至济州,熟知地形,我军攻之不下。”

贾珩道:“如是地形不熟,先前的朝鲜全罗道总管李道顺,手下兵丁齐备,又熟知朝鲜地理,正可从旁协助,我等驱逐朝鲜水师以后,可伺机自光罗二州登陆。”

当初,在多铎率领水师进犯江南,曾经以朝鲜水师为仆从军,而这支水师后来为贾珩所俘,现在就在大汉水师之中效力,如果加上在第二次与豪格大战之时俘获的朝鲜兵马,大概有一万多兵力。

不大一会儿,李道顺等一众朝鲜水师将校在几个将校的引领下进入衙堂,沉吟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问道:“李将军,可曾熟悉全罗道的水域?”

既然是截断女真八旗精锐与朝鲜本土的联络,哪还有什么比切断海上的军需补给更好的?

泛海而击,海上的军需补给还有辎重移动多有不便,而女真的屯兵、屯粮之所就在全罗道。

李道顺面色恭谨,拱手道:“卫国公还请放心,卑职担任全罗道水师总管多年,对全罗道海域熟知无比。”

贾珩点了点头,道:“穆小王爷,即刻召集一众水师将校议事。”

穆胜领命一声,旋即,派出大批亲兵,开始知会登莱水师大营的众将校。

魏王陈然在一旁面色沉静地坐着,看向那贾珩聚将议事,心绪之中就有些激动莫名。

少顷,议事官署之中,将校列坐,人头攒动,济济一堂。

一众军将列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听候着那蟒服少年的下令。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帅案之后,目光掠向下方的众兵将,让穆胜在屏风上悬挂了一张海域图的屏风,其上勾勒有山川、海岛等诸般地形。

贾珩道:“据锦衣谍报,女真精锐兵马以及水师主要屯驻于全罗道以及庆尚道两地,主要为女真大军提供粮秣、军械转运,而这次进兵,我汉军主要是截断这两道的海上粮秣以及运兵路途,伺机拿下全罗道。”

朝鲜八道,主要是京畿道,咸镜道,江原道,平安道,黄海道、忠清道、全罗道以及庆尚道。

而全罗道与庆尚道就毗邻倭国。

这时,水裕面带不解,问道:“我军为何不直接自京畿道进攻朝鲜本土?如此也能促使女真和朝鲜派兵马驰援。”

穆胜道:“这次主要用兵意图,不是进攻朝鲜本土,否则朝鲜山高城险,攻打不利,如战况迁延日久,难免粮秣不继,易为朝鲜水师以及女真精锐断绝后路。”

韦彻点了点头,说道:“派兵马自济州登陆,截断江汉,与敌寇船只在海上交战,也更能发挥我红夷大炮优势。”

水裕点了点头,算是了然。

见诸将议事而毕,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我军这次不是进攻朝鲜,与敌寇进行山地之战,而是斩断女真,使女真八旗精锐在倭国孤立无援,陷入绝地。”

贾珩说话间,用手指了指全罗道以及济州的位置,示意就是此地。

贾珩道:“先前登莱水师与敌交手,就可见水师不少前往济州,此地屯驻着女真骁勇主力和朝鲜水师大部,不少粮秣、军械皆自全罗道转运倭国。”

水裕皱了皱眉思索,问道:“卫国公,岛上有多少兵马?”

贾珩道:“如果加上女真的汉军旗,大约有六万人,主要分为两部,一部在全罗道,一部在济州,互为犄角。”

这次满清出兵倭国,几乎是倾巢而出,除却本部八旗之外,还调拨了汉军八旗,蒙古八旗,此外还调动了不少朝鲜水师的兵马。

“那主要围攻济州,进兵全罗道。”水裕点了点头,说道。

贾珩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将校,说道:“诸位,事不宜迟,下去调拨兵卒吧。”

……

……

而后,江南水师以及登莱水师的水卒开始准备军械、弓弩,将红夷大炮列装舰炮。

此战,江南水师四万人,登莱水师五万五千人,再加上一万三千人的朝鲜水师,如果加上丁夫、水手,合计十三万左右。

此刻,乘战船六百艘,楼船五百艘,向着倭国泛海行进,大军装备红夷大炮二百二十门,列装在战船上。

既有当年取自荷兰红夷的红夷大炮,也有近些年汉廷军器监的匠人打造的火铳,可谓炮铳齐全。

而经过半个多月的航行以后,浩浩荡荡的汉廷海师船队行驶至海面上,向着全罗道以及济州进发。

贾珩立身在一艘悬挂着“贾”字旗帜的旗船上,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海岛,此刻岛屿蜿蜒起伏,在廖阔无边的视界中,或郁郁青青,或枯黄丛丛。

正是晚秋时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魏王陈然俊朗、白皙面容上满是好奇,唤道:“子钰。”

可以说,这是魏王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摩战事,观看贾珩调兵遣将,迎击敌寇。

贾珩道:“王爷,朝鲜水师的船只来了。”

其实,这次不大想让魏王跟着,万一有了意外,他都没法给甜妞儿交代。

魏王这会儿,剑眉之下,目光也循着贾珩所指,眺望着蔚蓝碧波,廖阔无垠的海面。

不大一会儿,只见广袤无垠的海面之上,可见一艘艘船只鼓起了风帆,而木质甲板的桅杆上,悬挂了一面面朝鲜国的旗帜,此刻迎风招摇,而船舷两侧则是现出一门黑黢黢的炮铳。

领兵之人乃是女真的杜度,这位努尔哈赤的长孙,年龄在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面容刚毅,而凹陷的眼窝之中,目光深邃,眼神明亮、锐利。

而杜度身旁的则是新任的朝鲜水师总管金方海,其人四十多岁,面容方阔,眼眸略小,但锐利而有神。

“王爷,汉人炮船正在抵近,那火器不可小觑,要不,再让手下人避避?”金方海目光微动,问道。

这也是这几天,金方海想出的应对策略,就是避其锋芒,利用朝鲜半岛海上岛礁的特殊地理环境,然后与登莱水师维持不胜不败的局势。

杜度显然也是用惯了兵的老将,脸上满是凝重之色,道:“这次汉人来的兵马多,是得避一避才是。”

旋即,旗船之上,一面面杏黄色的令旗随风摇晃而起,而后,一艘艘船只沿着海面千帆竞发,向着两侧的岛屿躲藏而去。

而此刻,贾珩所在的旗船上,见得这一幕,低声道:“敌船要逃往济州大岛之上,让前锋派船只迎敌,以红夷大炮轰炸。”

“咚咚!!!”

鼓声密如雨点,在这一刻,沿着水面向着远处而去,一场追逐战迅速开始了。

“轰轰!”

炮铳在这一刻列船齐发,硝烟弥漫,在轰隆隆响声中,不少朝鲜船只中得铳弹,冒着滚滚硝烟,远遁而走。

而此刻,从高空向下望去,可见大批楼船向着济州大岛包围而去。

“节帅,敌寇在山岛上以土石垒砌了堡垒要塞。”这时,一位面容刚毅的军将面色微顿,开口说道:“岛上还有水寨和炮台,依托山势,易守难攻。”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抵近岛屿,用炮铳轰炸,掩护步卒登陆。”

敌方放弃海上决战,而依托岛屿缠斗,就是想利用地形优势,来弥补火铳上的数量差距。

此刻,一艘艘汉军战船,旗帜遮天蔽日,列成队形向着岛屿而去。

“轰隆隆……”

伴随着硝烟弥漫,红夷大炮炮铳之声不绝于耳,而岛屿上土石乱飞,草木断裂,一片飞沙走石之象。

直到傍晚时分,陆陆续续从各处汇聚而来的战果。

是役,击沉朝鲜大小船只二十余艘,初步估计女真兵丁和朝鲜兵丁,三千余人战死,但具体数目不详。

而女真以及朝鲜水师则将水师战船移驻至济州岛,借助水寨和石堡对汉军还以颜色。

因为岛前地形颇为复杂,汉军想要登岛作战,不知岛上地形,势必迎来较大伤亡。

“子钰,朝鲜水师已经上岛了,这样攻打下去,除徒增伤亡之外,并无他用。”魏王陈然低声规劝了一句,说道。

贾珩道:“王爷所言不错,女真主将就是想要借助地形,与我汉军长期对峙,拖住我们。”

魏王陈然剑眉之下,清眸目光熠熠闪烁,问道:“子钰,那接下来如何破局?”

贾珩道:“将岛屿围了之后,分兵截断朝鲜向女真征倭大军的海上粮道补给,先看看情况。”

在这种跨海战争之上,粮道补给其实相当重要,一旦断粮,深陷敌国国境,就容易军心大乱,进而引起全线崩溃。

而后,贾珩吩咐着一旁的锦衣亲卫李述,沉声道:“去传令给韦彻,让其派一支水师封锁济州与全罗道的粮道运输。”

锦衣亲卫李述领命而去。

待到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月明星稀,而船舱之中灯火通明。

贾珩与魏王隔着一方漆木小几,用罢晚饭以后,一边品茗,一边商议着白日的攻岛之战。

魏王问道:“子钰心头可有攻下济州岛的策略?”

贾珩想了想,说道:“目前也只能是集合重兵携炮铳,围而攻之,分兵截粮,其他的只能静待战机。”

海上战争,有时候也没有多少施展诡计的空间,更多还是打呆仗,纵是陆战当中,那般计谋百出的经典案例,纵观青史,也不是很多。

很多时候只能是在战争中捕捉战机,这就是兵事的魅力。

魏王皱了皱眉,清声道:“如果敌方一意龟缩,我汉军急切之下不可攻克,又当如何?”

贾珩沉吟片刻,道:“不可能,我军兵马两倍于敌,或分兵,或围攻,皆从容而定。”

魏王闻言,也不再多说其他。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贾珩率领的江南水师与登莱水师,以红夷大炮开始朝着岛上炮轰攻击。

……

……

另一边儿,千里之外的神京城。

宫苑,武英殿,军机处值庐——

崇平帝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拿着手中的一份奏疏,翻阅而罢,抬眸问道:“李卿怎么看?”

李瓒面色恭肃,拱手道:“圣上,卫国公提及向朝鲜出兵,微臣以为可行,如今女真在倭国开疆拓土,掠夺财货,以为己用,如不加以遏制,来日后果难料。”

“李卿所言甚是。”崇平帝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现在离年初已半年有余,新政在全国推行了几省?户部,全国夏粮收成几何?”

齐昆拱手说道:“回禀圣上,除广西、广东两地之外,新政已在全国境内陆地推行,从各省汇总而来的簿册而言,今年湖广风调雨顺,粮食大熟,经清丈田亩,相关米粮收上粮仓,较往年已然高达两番之数。”

此言一出,军机大臣施杰面色惊讶,开口问道:“两番?这么多?”

可以说,仅仅是钱粮,都让大汉群臣感到惊异莫名。

崇平帝瘦松眉扬了扬,语气之中难掩欣然之意,道:“这还没有包括江南几省,等到推广全国,更可见斐然成效。”

这就是加强版“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的效果,直接让过惯了紧日子的大汉,一下子财政富裕起来。

施杰也附和说道:“圣上,如果向朝鲜用兵,如今倒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崇平帝道:“贾子钰为老成谋国之臣,当有用兵之策,如今还有几个月,圣旨斥令广西、广东等地地方官员也清丈田亩,收缴粮秣。”

因为广西、广东两地宗族势力强横,新政推广一直磕磕绊绊,而且在崇平十七年的上半年主要集中在东南三省,湖广、巴蜀。

(本章完)

第1283章 杜度已死!杜度已死!

就在神京城内,大汉君臣正在不遗余力地在大汉境内推广新政之时,贾珩派兵围攻济州以及进兵全罗道的消息,也如一阵风般传至正在倭国本岛的鳌拜和阿济格耳朵之中。

倭国,丹波城

这座倭国城池已经建造了有些年头,因青砖条石垒砌,一眼望去,黛青郁郁,而城门楼采纳的是唐时风格,朱红梁柱,雕花轩窗。

而鳌拜率领的兵马已经占据了这座城池,放眼望去,大批身披泡钉铜甲,头戴翎羽头盔的女真八旗兵丁,在城头上手持军械,警戒来回。

鳌拜与阿济格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同样正在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议事。

鳌拜道:“王爷,汉廷的人马已经杀到了岛上,想要截断我大军后路,那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阿济格那张雄阔、虬髯的面容上满是愤恨之色,道:“还真让范先生说中了,汉人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要趁着我们进兵倭国,就来葬送我大清的兵马。”

鳌拜沉吟片刻,说道:“王爷勿忧,全罗道和济州那边儿应该能抵挡一阵,待平定了倭国,就能从容收拾汉人。”

阿济格却眉头皱成川字,说道:“本王心头却有些隐隐的担忧,杜度那边儿兵马…终究留的有些少了。”

鳌拜目光闪了闪,恍然道:“王爷是担心朝鲜人反水?”

阿济格低声说道:“这段时间,运输粮秣、辎重的朝鲜兵将,颇有怨言。”

可以说,女真这次出兵倭国,对朝鲜是压榨到了极致,因为八旗精锐尽数开赴朝鲜,大军压境,故而对女真的一些要求,朝鲜的大君以及朝臣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不论是粮饷军械,还是舟船水师,几乎予取予求。

但心头未尝没有怨气。

“现在,倭人大军正在前来,唯有先打败倭人,到时在这倭国岛上占据一方,到时也就不怕倭人来犯。”阿济格虎目之内目光凶戾,冷声道。

鳌拜面容微顿,沉吟道:“王爷,倭人这次大败之后,应该会召集江户诸藩,集结大军来攻,还需早作防备才是。”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满清出征的女真主力大致分为两部分,八旗精锐以及汉军旗的精锐由阿济格与鳌拜率兵在倭国岛上。

还有少部分八旗精锐则是在全罗道以及济州,也就几千人,由杜度率领,而其他的则是朝鲜全罗道的仆从军。

倭国这边儿当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全罗道以及济州就不一样了,万一被策反,后果不堪设想。

……

……

济州岛

在时隔近十天之后,贾珩等待的战机,终于开始出现,恰恰也是阿济格与鳌拜所担心之事。

首先是,在经过持续的轰炸以及厮杀之后,汉军因为火力强盛,逐渐取得压倒性优势,而济州岛上的朝鲜士卒却是伤亡惨重。

而杜度频繁以朝鲜士卒填充伤亡,故而,朝鲜士卒的士气也颇为萎靡,朝鲜将校在暗中也心藏怨忿。

听说前全罗道水师总管李道顺已经投了汉军,并且就在这次汉军海师出征之列,于是就派人与李道顺联络上。

而后,约定可自岛屿的东南方向接应汉军登岛,共逐女真兵马。

此刻,高有数丈的旗船桅杆上,悬挂的一面“贾”字旗帜随风摇晃不停,猎猎作响。

舱室之内,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书案之后,面色沉静地听完李道顺手下的将校叙说,点了点头,说道:“告知李道顺,就于今晚用兵。”

待李道顺手下报信的将校离去。

魏王陈然想起先前贾珩所提及的战机,面色好奇,问道:“子钰似乎早有所料?”

“顺势而为罢了。”贾珩笑了笑,叙道:“朝鲜将校兵卒在女真手下效死,未必心服,这些年随着女真面对我大汉,连战连败,又对朝鲜横征暴敛,朝鲜人心思动,不想可知!我猜已有回归我大汉藩属之意,李道顺本身就是全罗道中人,济州岛上说不得就有是其旧部。”

魏王闻言,眼眸一亮,问道:“那是否派使者前往朝鲜王京,与其大君商议共逐女真兵马一事?”

如果他能促成朝鲜藩属投效,是否,可以占据收朝之功,然后携威望回京,得父皇信重,立为东宫太子?

此刻的魏王难免开始幻想起来。

贾珩似是目带赞许说道:“王爷此议甚佳,等稍后,就让李道顺为中人,派使者潜入王京,询问朝鲜大君之意,不过在此之前,当派兵拿下全罗道,打败女真留守兵马,控遏八旗精锐,唯有如此,才能解除朝鲜的后顾之忧。”

可以说,不久之前,满清高层一场场对倭国的胜利,所掠夺的海贸物资,并没有与朝鲜分享太多,而对朝鲜士卒的征发无度,已经让朝鲜王族高层颇为不满。

魏王得了肯定,心头不由欣喜莫名,道:“我手下长史邓纬,其人能言善辨,多有机谋,可至朝鲜王京,代行一遭国使职责,子钰觉得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得需要一位文士前往,不过路途之上,也难免需要护卫人选。”

看在甜妞儿的面子上,他就稍稍照拂一下吧。

魏王清声道:“仇同知此来随行听命,我观其心思谨细,机谋深沉,先前又在北平经略安抚司,对女真之事知之甚多,或可随行护卫,子钰以为如何?”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顿了顿,暗道,这个仇良,这一路上的确没少向魏王抛媚眼。

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既是魏王殿下举荐,那仇同知去一趟也行。”

这都是挡不住的事儿,只是仇良此人,如此处心积虑,的确不得不防。

魏王“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

……

济州,州衙之内——

金方海眉头紧皱,面带忧色地看向杜度,提醒道:“王爷,汉军火力太过猛烈,这样下去,伤亡可就太大了。”

杜度道:“再坚持几日,我预估汉军船只的粮秣应该不多了,汉廷的十万大军,这段时间也伤亡不少,这样的攻击烈度,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的杜度,还对朝鲜将校的人心变化,尚无觉察分毫。

金方海眉头紧皱,只是不说话,随着时间过去,心头却已有了决断。

这两天,手下将校密谋的一些事,他也看在眼里。

如今大汉不是以往的那个大汉了,而女真也不是当初铁骑纵横关内,让大汉无可奈何的女真。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在面对大汉的炮铳之时,愈发像是一个笑话。

杜度却不知金方海的心神变化,而是眉头紧皱地来到舆图之前,开始观看其上的地理情形,思忖着退兵之策。

不知不觉,夜幕低垂而下,天空一轮皓白朗月皎洁如银,照耀的整个大地几乎亮若白昼,视能及远。

而荒草丛丛,在夏夜中随风摇晃不停。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号炮响,在寂静的四方响起,分外突兀。

旋即,喊杀声四起,兵刃相撞的“铮铮”杀伐之音此起彼伏,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此刻,杜度正在厢房之中,手里拿着一册蓝色封皮的兵书,正在就着灯火阅览着,听到外间的喊杀声,心头一惊,连忙放下兵书,询问亲兵,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然而,不大一会儿,州城前衙也传来了喊杀声,分明是女真八旗精锐与朝鲜的兵马已然交上了手。

都统固良大步进得厅堂,身上披着的甲胄,一片片甲叶“哗啦啦”响起,在夜色中就连甲叶声音颇见几许慌乱。

在摇曳不停的灯火下,其人脸上神色惶惧,急声道:“王爷,不好了,朝鲜人反了,杀了我们的人,现在向州衙这边儿冲来。”

杜度闻言,脸上也有几许惊异之意,清声道:“朝鲜人,他们怎么敢反?”

朝鲜人早已为大清八旗精锐征服,怎么会反?他们不怕八旗精锐横扫整个朝鲜吗?

而此刻,前衙已经传来阵阵厮杀之声,显然是双方兵马交起了手。

在西南岛屿之上,大批原朝鲜士卒在前全罗道总管李道顺的率领下,登得岸上,与大汉登莱水师的人马,浩浩荡荡,如潮水一同向着济州州衙杀去。

此刻,贾芳等一众将校,也率领大批军兵,围拢住了济州州衙。

杜度已经披上一袭锁子铜甲,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马刀,率领手下的亲兵,开始向外间的汉军杀去。

“乒乒乓乓……”

刀兵相撞之声响起,杜度手持一柄弧月一般的马刀,开始挥砍起所遇的朝鲜军士卒,刀锋所过之处,但见断肢残臂,鲜血喷溅。

而不大一会儿,就见大批汉军军卒围拢州衙,开始朝着杜度围攻杀来。

贾珩立身在一艘旗船之上,此刻,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岛屿之上燃起的团团篝火,面上现出一抹欣然,对着魏王说道:“王爷,大事定矣。”

魏王点了点头,语气不无兴奋之意,说道:“子钰,待济州岛一破,就可直抵全罗道,那女真就成一支深入敌国的孤军,我大汉就能尽数歼灭女真这次远征之军。”

贾珩道:“王爷所说不错,不过女真精锐也可能绝处逢生,打败倭国的德川幕府。”

当然,这就是他期待的事情,就是让女真的精锐彻底搅乱倭国,然后,大汉坐山观虎斗。

只见随着大批汉人军卒登上济州岛,朝鲜水师也倒戈相向,杜度手下率领而来的五千女真旗丁,也有不少化为了刀下之鬼,尽数倒在了血泊中。

贾珩此刻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岛上的情形,说道:“来人,告诉水裕、韦彻,穆胜,诸军围攻,莫要走了杜度!”

此刻,围拢济州岛的汉人兵马,大约有六七万人,此刻听了军令,就向济州岛发起总攻。

而汉军已经在四下高喊:“莫要走了杜度!”

寂静秋夜之中,声震四野。

杜度这会儿率领一众亲兵杀出了重围,行不多远,忽而见到了一众精锐士卒。

为首之人,正是贾芳。

贾芳此刻率领京营护军将校,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年轻俊朗的面孔上,满是砍杀敌寇之后的血迹,几乎污染了整个年轻俊朗的脸庞。

此刻,掌中马刀挥砍如风,大步行至近前,一下子迎了上去。

“铛!”

伴随着刀锋相交,但见火星闪烁,四溅而起,杜度不由面色一愣,暗道,这小将好生大的力气。

贾芳俊朗的剑眉之下,眯了眯眼,目中现出一抹杀机,觑得眼前顶盔掼甲,周围亲兵相护的中年武将,如何不知眼前之人乃是女真的大人物?

“来将可是杜度?”

贾芳高声唤了一声,几如旱地惊雷,震耳欲聋。

杜度闻听,那迎面小将唤得自己的名字,面色先是愣怔了下,旋即,冷声道:“正是本王,来将通名!”

“贾芳是也!”贾芳高声说着,顿时率领手下一众兵将,开始向前围杀而去。

周围的女真旗丁也开始纷纷迎向贾芳手下的护军将校,一时之间,厮杀声甚烈。

而黑红污浊的鲜血,铺染了整个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杜度武艺何其精湛,刀法狠辣无比,招招直奔贾芳要害,但贾芳一腔血勇,掌中雁翎刀同样挥舞的风雨不透,与周围的京营护军将校一同牢牢牵制着杜度,不使其走脱。

这时,都统固良道:“王爷,不可恋战,汉人都杀上了。”

杜度此刻却有些脱身不及,就在这时,却觉肋下一道恶风不善,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意,不由顿时心头一惊,向着一旁闪躲而去。

但奈何,为时已晚。

只听“刺啦”一声,就觉衣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疼痛袭满身心,眉头皱了皱,顿时鲜血淋漓,血肉翻滚。

贾芳见一刀出得战果,更是得理不饶人,刀势一刀快似一刀,紧紧缠绕着杜度,宛如风雨不透。

杜度周方的精锐亲兵,想要提刀迅速过来驰援,也被贾芳手下的中护军挡住,不使其近前。

“铛铛!!!”

就在这时,杜度口中闷哼一声,神色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腹中的刀身,而汩汩鲜血正自淋漓而下。

贾芳面色冷厉,那神采飞扬的目中,现出一抹快意,清声道:“贼子,纳命来!”

说着,猛地抽出一把已经砍杀的有些微微卷刃的雁翎刀,刀锋凌冽如芒,向着杜度的脖颈砍杀而去,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贾芳一下子提起人头上的金钱鼠尾,周身恍若浴血而起,高声说道:“杜度已死!杜度已死!”

在这一刻,贾芳手提虏王人头,目光睥睨四顾,隐隐约约有了贾珩少年之时的样子。

而就这样随着贾芳的呼喊之声,周围的汉军士卒开始纷纷齐齐呼喊,一时之间,在杀声四起的夜晚震耳欲聋,瓦解着女真八旗旗丁的抵挡意志。

而后,大批汉军士卒开始纷纷登上岛屿,向着坐落在城中的济州城冲杀而去,女真方面的数千精锐兵丁虽然骁勇,但根本抵挡不住重重围攻。

在汉军与朝鲜兵马的围攻厮杀下,渐渐不堪支应,猬集在一起,奋力抵挡着汉军的厮杀。

另一边儿,全罗道水军总管金方海,也见到了曾经的前水军总管李道顺,两人在战火丛丛的战火中对望良久。

金家与李家都是全罗道的名门望族,双方都是十几年的世交,此刻再次重逢,心境自是复杂莫名。

李道顺面带笑意,近前,抱着金方海,说道:“金兄,一晃两年未见,别来无恙?”

自崇平十五年被俘,投降于大汉,两人的确有大概两年未见,如今却已走上了共同的归宿。

真就是,宇宙的尽头是降汉。

降汉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金方海这会儿看向李道顺,面上满是复杂之色,清声说道:“李兄,当初海上一别,风采似乎更甚往昔。”

其实,心头多少有些苦涩以及百感交集。

李道顺劝说道:“金兄,如今女真视我朝鲜为奴仆,自江南之事以来,我朝鲜水师为女真打了多少仗,损失了多少兵马?女真何曾怜惜过?”

金方海点了点头,脸上却现出一抹为难之色,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李道顺慨然陈辞,说道:“百余年间,我朝鲜只臣服于大汉,乃是大汉藩属之国,如今正本清源,也算是重回大汉,大汉乃礼仪之邦,不似女真这般野蛮残暴,这在祖上都有明文记载。”

“中原的确为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不会行欺辱小国之举。”金方海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李兄这是要说服大君再次降汉?”

李道顺点了点头,目中现出一抹思忖之色,温声道:“如今也到了改变的时候了,继续屈膝侍奉女真,我朝鲜只会被榨干最后一滴鲜血。”

大汉的确是中兴了,朝鲜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了,再跟在女真的背后,只能为女真陪葬。

待到拂晓时分,东方现出一丝鱼肚白,喊杀声才渐渐停止。

因为战船多是掌控在朝鲜全罗道水师之中,五千余八旗旗丁根本无从逃亡。

贾珩也与魏王陈然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登上了这片硝烟弥漫的岛屿,此刻放眼望去,可见尸相枕籍,血腥猎猎。

登莱水师以及江南水师的将校士卒,正在收拢尸体。

魏王陈然目光四及,看向周围的一众惨烈的战况,心头再次感慨战争之残酷。

而水裕、韦彻等人以及李道顺等将校也出迎而来,看向那蟒服少年,这位在过年几年间,威震了整个东亚大陆的少年国公。

如果用后世形容,地表最强。

“见过卫国公。”水裕、韦彻等众将纷纷行礼道。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将嘉许目光看向李道顺,赞扬道:“济州岛下,李将军当为首功。”

李道顺谦虚道:“末将不敢居功。”

说着,将一旁的朝鲜全罗道水军总管金方海,引荐过去,说道:“卫国公,这是朝鲜全罗道水师总管金方海,也是我在全罗道的至交好友。”

金方海神色恭谨,朝着那蟒服少年拱手行了一礼,说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金总管,快快请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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